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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司法公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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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不明所以的槍響把剛衝到別墅二樓的祁司嚇了一跳,他扶著牆的手頓時緊張地握拳,然後不管不顧埋頭繼續往上。

「祁司,你別亂來!」

江政在身後喊他,可是沒有用。

半小時前,他們三人正好在某一處會合,又碰巧遇上了正慢悠悠準備返回別墅的另一名男子。於是三人合計,聯合轄區派出所民警以派出所夜間巡查,為了轄區治安,需要他出示相關身份證件,配合調查為由將其帶走。

解決這一個之後,三個人馬不停蹄地趕往別墅。江政、汪海挺以及祁司三個人在樓下挨個房間搜查的時候,發現被束縛在其中一個房間內的第二人。經過身份核實後,得知此人名叫王本運,現年三十二歲,曾因強姦罪入獄。

而這使得江政當場就排除了此人參與五年前銀行搶劫案的可能性,因為五年前的那天他還在監獄服刑,不可能出來作案。

思緒萬千,卻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解決。至少現在,身旁祁司的心完全就不在這些上,他牽掛季悅笙的安危,任何人的話他都聽不進去半句。

樓下樓上一路搜尋,卻仍舊沒有發現季悅笙的蹤跡。那個時候祁司猛然想起她提到過的閣樓,一個勁地往上衝。就是在這半路上,他們聽到了槍響。

「悅笙!」

祁司一邊失控地喊著她的名字,一邊奪命般地往閣樓衝去。他踩在臺階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易崩塌的懸崖碎石上,每一步都擔驚受怕,卻又每一步都抱著決心。

救援的心急切,可偏偏閣樓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觸及,祁司卻覺得遙不可及。緊張之中他只聽見了自己慌亂的心跳聲,完全沒有接收到季悅笙的回應,好像閣樓和他之間隔了一個巨大的屏障,隔絕了他們想要傳遞給彼此的感應。

他喘著氣衝進閣樓,全身竟一下子被黑暗籠罩。置於陰暗中的祁司,唯看見從開啟的衣櫃門裡投射出的點點光線。在這關鍵時刻,任何看上去不同尋常甚至不用細想的存在都成了疑點。祁司雙手扒在衣櫃門上,雙眸一沉,彎腰踏了進去。

這裡不同於外面的世界,冰冷且血腥。它不動聲色地呼吸著,以一種不發聲也存在徹底的姿態等待著祁司到來。

他感覺到自己被周遭的寒氣纏繞,陰冷刺骨。好像這裡的時間特別慢,他甚至能看見周圍飄浮的塵埃,它們流動得異常緩慢,慢到像是脫離了現實。而被塵埃包圍的季悅笙,此刻就像是一張定格的照片——全身上下暴露在外的皮膚都佈滿大大小小的傷口,頭上的傷口甚至還在往外淌血。她好像不知道一樣,雙膝分開跪於身下男人的身體兩側,腰板筆直,雙手持槍對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人。

「悅笙?」

地上沒有發現大量的血跡,祁司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下。

他小心翼翼地朝她走過去,看著她僵直的雙臂,還有那佈滿血跡持槍的雙手。

他不敢去想象,單槍匹馬來到這裡的季悅笙經歷了什麼。那些刺眼的傷痕讓他明知發生在季悅笙身上的事,卻也選擇不去細想。

他知道,季悅笙已經嚇到失去了意識。他也知道,哪怕自己再多想一秒有關於她的任何遭遇,他都有可能在這個時候失去理智。

「悅笙,沒事了。」他喃喃輕語,以最大的溫柔靠近她,一邊安撫她,一邊伸手想要拿下她手中的槍,「你做得很好,真的非常好。不要怕,沒事了。」

在他的手觸碰到季悅笙的手時,他明顯能感覺到她的牴觸以及不易鬆懈的警覺。但是祁司沒有收回手,他看見倒在地上的男人腦袋邊的地板上有一個小洞。

祁司眉頭蹙起,看著眼神堅毅的季悅笙心疼不已。即便因為過於恐懼而做出了超越本能的舉動,她也仍舊沒有做出過當的行為。他不知道當時危急關頭季悅笙的想法,但咫尺之間的距離足以讓持槍的季悅笙對其一槍斃命。

但她沒有。

「祁司……」

雙手觸碰的溫暖讓季悅笙總算有了點反應,槍仍舊固執地握在手中,視線卻直直地落在了祁司身上。那一刻,從噩夢重回現實的幸福感,讓她堅毅的雙眸忽而佈滿了委屈的淚水。

說好的等祁司來了再哭……終於還是等到了。

「沒事了。」

祁司一手摟過她,一手從她手裡輕輕接過槍,朝站在他身後的江政一遞。

江政收起槍,身後幾個警察立馬上前將躺在地上稍稍恢復意識的男子控制住了。

「快叫救護車。」江政扭頭對匆匆趕上來的汪海挺說。

汪海挺望著埋在祁司懷裡哭得像個孩子的季悅笙頓時也心疼到鼻子一酸,卻也不忘揶揄江政一句:「這還用你說!」

季悅笙越哭越抽抽,怎麼也攔不住。可她一哭,牽扯到身上的傷口,便疼得越加厲害。太疼太疼了,所以她又只能繼續哭。

就好像在學校被欺負之後,回家抱著媽媽訴苦一樣。季悅笙抱著祁司痛哭流涕,她想要止住淚水,可一想到自己死裡逃生,福大命大又恨不得哭昏過去。

祁司一邊安慰她,一邊擔心她身上的傷勢加劇,希望能夠及時得到醫治:「悅笙,你身上還有哪裡受傷,哪裡覺得痛,你都告訴我。」

「哪裡都痛。」季悅笙抽抽搭搭地說。

「能站起來嗎?」祁司緊張,害怕她受了重傷不自知。

「不能,腿軟……」季悅笙哭得都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了,說話也一抽一抽的。因為冷,哭得鼻涕都流了出來,她也懶得去管。「我……我看到槍指著我的時候……我不誇張,我真的差點嚇尿了……我當時就覺得我可能要死了,以後見你只能給你託夢了……」

祁司聽了又好笑又心疼,輕撫著她的背幫她順順氣。一個二十年來都養尊處優的女孩子,沒吃過一點苦,沒有受到過一點傷害。天真無邪地考入警校,即便體能只是合格,她也笑嘻嘻地接受,還總能扯出一大堆為自己體能差而開脫的話。

「你很勇敢。」祁司輕聲說,抱著她的雙手隨之收緊。

「嗯,我知道……」說完,季悅笙又埋頭痛哭了起來。不知道有什麼好哭的,就覺得祁司一來她就可以不努力,可以不勇敢,可以想哭多久就哭多久。

九死一生之後,季悅笙感受著祁司給予她的強大力量,突然也想念起媽媽的懷抱。

他們兩個在閣樓遲遲沒有離開,江政不放心地看了他們幾眼準備默默退出去。這時卻聽見同事輕聲呼喚他,招手讓他過去。

「別看了。」

江政拉了一下汪海挺,示意他和自己一起過去。於是兩個人走到放置冰櫃的另一頭,還沒說什麼,只見同事臉色難看,似是發現什麼一言難盡的東西。

「江隊,我覺得我們還需要法醫。」同事表情凝重,話語的指向十分明確。

江政知道通知法醫意味著什麼,可他還是上前探身。董謙睿已經被同事從冰櫃中扶了出來,身上蓋著同事的冬執勤服外套,倚靠著牆似是奄奄一息。

「冰櫃裡……還有人。」同事側身讓開,欲言又止。

江政聯想他嘴裡所說的「人」以及需要法醫這樣的話就知道,那裡面不是活人。可即便推斷出結果,等他看到真相時卻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完好的屍體也就罷了,可他分明在瘮人的冰櫃中,撥開寒冷的霧氣,看見了完完整整的三顆頭顱。他們雙眼緊閉,臉上覆霜,壓抑感撲面而來。

他們沒敢作聲,卻不約而同地回身看了眼哭到不行的季悅笙。

等到救護車趕到的時候,季悅笙已經在祁司懷裡哭睡著了。那種繃緊神經之後的突然放鬆讓她更加疲勞,可是即便在沉沉睡夢中,她也抓著祁司不放。

救護車送走了季悅笙和祁司還有汪海挺,也一併帶走了董謙睿。江政則留在現場等待其他人的到來,他本是來了結五年前舊案的,卻不料又親眼看見了另一宗更加慘絕人寰的兇殺案。

到底為什麼要將黎真一家殘忍殺害?江政想不通,不管辦了多少案子,他對人性始終沒有一個透徹的瞭解。有些殘忍無法解釋,沒有理由解釋,沒有任何立場辯解。

可它們還是發生了,在這世上的每一天都發生著。

醫院。

夜間的急診室人滿為患,本該安靜的地方也嘈雜聲一片。護士和醫生匆忙的身影穿梭在焦灼等待看病的病患中。醫用托盤上那些瓶瓶罐罐的碰撞聲聽起來清脆易碎,就像是人的生命。

「怎麼樣了?」

「不知道。」

「她這一受傷,把你嚇壞了吧?」

耳朵捕捉到身側人的對話,季悅笙卻怎麼也醒不過來。身子沉沉地往下墜,眩暈感不斷襲來,如同當時被擊中了腦袋。

她似是從高處跌落,渾身緊張,卻發不出尖叫聲。身子本能抗拒地一顫,睜開眼卻已置身於空曠的陰暗中。黑暗中有無數雙手朝她伸來,她後退無路,只能驚懼地望著那些蒼白的手不斷地揮動著。

她想逃,可轉眼間自己已經被這些沒有血色的無名手團團包圍。它們彷彿有生命,一直在空氣中不斷擺弄著十指,行動自如。漸漸地,有的撩起了她的發,有的輕觸著她的雙唇,還有的屈著食指,露出長長的指甲向她的眸緩緩逼近……

周身越發陰冷,季悅笙戰慄不安,而那根尖銳如兇器一般的食指誓要挖出她的眼睛。她恐懼纏身,身體卻彷彿被禁錮在了原地,怎麼也動不了。

那手指不慌不忙,游離在她的眼睛周圍,細細地、一圈又一圈地描繪著她的眼眶。好像在找尋一個更加方便摳出眼珠的角度,它越是慢條斯理,她就越是煎熬。

她躲不過,哭不出,除了害怕什麼都無法感知。

頃刻之間,頭頂突然懸空一口白色的棺材。它散發著嫋嫋的霧氣,竟一下子驅散了那些妖嬈的手。周圍恢復寂靜,她仰頭,雙眸死死地盯著那口棺材。

棺材發出了沉悶的轟響,棺身白漆突然如腐爛的皮膚一般剝落了下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多,這些都落在了她的頭髮、臉龐上,好似死人一般慘白。

她鬼迷心竅一般,完全不顧身上冰涼的東西。露在外面的雙眸仍舊緊盯著那發黃到極致的棺材,它變得越來越深,從黃色變成紅色,從紅色又變成深紅色,最後竟化成了腐朽的黑色。

轟鳴聲再度響起,棺材陡然間凌空翻了個身,上面沒有棺蓋。從中嘩啦啦地傾倒出了無數的不明物體,直直地往她身上覆來。

它們一個一個地砸向她的身體,將她重壓在地,直到她的整個身子都被淹沒。

「好冷……」

周圍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縈繞在她身上,讓她渾身發麻,雞皮疙瘩滿身。她不知道壓在身上的是什麼東西,只聽見一聲又一聲的淒涼低吟。

「誰?」

她張嘴,卻感覺到有什麼物體趁空當鑽進了她的嘴巴,肆意纏繞。她頓感噁心,伸手往嘴裡摳,卻不想從喉嚨深處揪出了一大把一大把的頭髮!

季悅笙噁心至極,乾嘔不斷。

「好冷……好冷……」

這個詞一直被重複,直至季悅笙聽出了極深的怨恨。那顫抖的聲音步步緊逼,聲帶的每一次振動都彷彿在泣血,可悲可恨。

「啊——」

忽然,撕心裂肺的怒吼憤然響起,身上的不明物體霎時間全部飛起懸浮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慢慢地轉動……

看到眼前這一幕,季悅笙才明白,真正的恐懼是沉默如啞巴。眼睛看到全部真相,嘴巴卻說不出話。那懸在陰沉沉黑色中的竟是一顆顆鮮血淋漓的人頭!

它們直勾勾地盯著她,慢慢地翹起嘴角,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

它們看著她,亦如她的沉默。

幾天之後,江政接到醫院的訊息,說董謙睿已經脫離危險,目前轉到了普通病房加以照看。並且辦案的同事也聯絡上了他的家屬,他的未婚妻辦理好手續正從國外趕來。

江政來到醫院,先去看了季悅笙。這孩子死裡逃生,雖然性命無憂,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加起來也差點要了她半條命。再加上頭部受的傷經過檢查,醫生表示有點輕微腦震盪。這讓祁司的臉色從季悅笙住院後就沒有好看過。

「董謙睿醒了,要不要和我們過去看看?」

病房裡,江政見祁司沒有想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便主動搭腔。

祁司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這幾日寢食難安,氣色自然也不好。對於江政的到來,他也沒有過多的熱情,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睡夢中的季悅笙。

「醫生怎麼說?她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無動於衷的祁司讓江政意識到自己進門後犯的錯誤,此時任何案件都比不上季悅笙的健康。

「驚嚇過度,還很虛弱。」祁司輕聲答。

「才不是。」本來還在睡夢中的季悅笙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聽到了他們說話,撐開眼皮替自己辯解,「我明明是受傷嚴重,不是驚嚇過度。」

祁司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見她醒來,立馬起身幫助她坐起:「今天看起來睡得比往日要香。」

季悅笙難為情地看了眼站在床尾的江政:「江隊,你第一次處理兇殺案的時候,晚上有做噩夢嗎?」

話題轉得太快,江政低頭一笑,回答:「當然。曾經在夢裡一直追兇手,可是怎麼都追不到的時候感覺遇到了鬼打牆。」

「可不是嘛。我這幾天夢見棺材裡全都是人頭,簡直要把我淹了。」季悅笙皺著眉頭髮牢騷,「每個晚上都是這樣的場景,睡得沉的時候還鬼壓床,怎麼都醒不過來。」

「喝水。」祁司轉身將倒好的溫水拿在手中,頓了頓後問,「餵你喝嗎?」

季悅笙瞪了眼祁司,忙擺手衝江政解釋:「我沒有這麼嬌氣的!只是前幾天腦袋暈得完全不知道東南西北,所以……」

「能理解,快喝了吧。」江政微笑著點頭,「你爸媽來過了嗎?」

「來過。」回答的是祁司,「只是來的那一天沒看到悅笙醒來,今天晚點會過來。」

季悅笙沒有在意這個,喝完水之後好奇地問江政:「案件怎麼樣了?他們全都交代了嗎?其餘的人都抓到了嗎?」

「嗯。將你打傷的那個男人就是五年前銀行搶劫案的主犯,他將其他兩個人也供了出來。當年他們搶走了200萬,三人分贓之後就各奔東西,有人發財當了大老闆,也有人比如這個主犯好賭博,結果一夜敗光,走回了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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