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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司法公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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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黎真案件裡的其餘兩個男的是怎麼被他找到的?」季悅笙雖然憑運氣猜中了和黎真案子有關的另外兩人並不是搶劫案的同夥,但對於他們三人如何聚在一起實在是費解。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心懷鬼胎的人走在路上互相看一眼就知道彼此的劣性,你說這種‘緣分’該怎麼解釋?」

江政話語間似有嘲諷。

季悅笙微微點頭,案子破了就好。

「對了,有個問題還要請教一下你。」江政話語一轉,語氣也變得輕鬆起來。

季悅笙怪好笑地問:「請教?」

「當時上了膛的槍對準你,你是怎麼反敗為勝的?」

「嗯?」

這……季悅笙完全沒意識到這會成為一個問題。她是怎麼奪下那把槍的?就算現在回想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那瞬間真的太過於短暫,難以用時間單位來衡量。

「我只記得當時聽到了祁司的聲音。」

最後關頭能記得的只有這件事,或許給自己爭取救命時間完全出於本能,但本能裡也包含著極度的恐懼。如果當時沒有出現祁司的聲音,她想自己肯定已經死了。

祁司伸手,用手背蹭了下她的臉頰,內心有說不出的感動與愧疚。望著她才住院幾天就清瘦的模樣,他心疼道:「別想了,等會兒頭又疼了。」

「沒事。」季悅笙搖搖頭,又看向江政,「你剛才說董謙睿醒了?那我也去看看吧,最好叫上喬啟望,他也算做了件好事。」

「不許去。」怎料,祁司聽到她這麼說,一改往日溫潤的樣子,態度強硬。

季悅笙怔了下,還是問了句:「為什麼?」

「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好好休息。」祁司說話不容反駁。

江政站在床尾有些尷尬地摳了摳鼻翼,想著自己這麼大的時候可能還在發愁大四的各種考試。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那你替我去吧。」季悅笙輕輕推了一下祁司,「我們總要給喬啟望一個滿意的答覆。」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這個道理祁司還是懂的,但是從季悅笙嘴裡多次出現的喬啟望讓他心生芥蒂。雖然這個時候,吃醋顯然不應該,但就是吃了還能怎麼樣?

於是,左右為難的江政就帶著悶悶不樂的祁司一起去其他病房探望董謙睿。

208病房。

事實上,董謙睿傷得比季悅笙嚴重多了。可他早早甦醒過來,卻驚魂未定。

長時間的囚禁讓董謙睿的身體機能都遭到了破壞,醫生為了保護他,也選擇把他的眼睛罩上,擔心他醒過來承受不了對於正常人來說無比柔和的光線。

一直到今天,他的眼罩才摘開。也是直到今天,江政和祁司才看清了董謙睿的真實面容,和證件上的模樣大相徑庭。現在的他乾瘦如柴,兩頰凹陷,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傷口,全身疼痛如麻,躺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無論怎樣都覺得置身於釘板上。

江政望著一直不安地喃喃不停的董謙睿,似乎在尋找一個傾聽的物件,遂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

「董謙睿,好點了嗎?」江政湊近他,輕聲問。

他微微側了下頭,苦澀地發出一聲:「黎真……」

這再也無法用柔情聲音呼喚的名字讓重回現實的董謙睿痛不欲生,他總算重見天日,可是黎真卻再也回不來了。

江政和祁司對視一眼,任憑那一聲如夢如幻的「黎真」,將他們一齊帶回到三年前。

那一年正值畢業季,和絕大多數校園情侶一樣,黎真和董謙睿因為畢業後是選擇回國還是留校產生了分歧。

衝動之下做出的選擇總是隱藏著一股神秘力量,那或許就是後悔真身。

而黎真一氣之下提出分手,並且固執地回國。誰也沒想到,這一次分別會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也會讓董謙睿負疚一生。

沒打招呼就回家的黎真自然沒有等來父母接機,她拖著行李回到爸媽在視訊通話中所說的新家地址,欣喜地叩開門。

新房子很漂亮,這讓黎真的心情舒服了不少。可門鈴摁下過去好幾秒,她也沒聽到任何回應。於是,她又摁了一次門鈴。

與此同時,她還拿出手機撥通了父母的電話。

門無人來開,就連電話也無人接聽。黎真有些納悶,現在正是晚飯時間,父母能去哪兒?

大概還沉浸在分手的抑鬱中,黎真開始生氣。她覺得男朋友不諒解她也就算了,怎麼連父母也這樣?

無法及時送給她溫暖,無法在她摁下門鈴的第一時間出來擁抱她,她差點在自家門口哭了出來。

就在她不知所措時,房門輕輕地開啟了一條縫,從內露出了一雙眼睛,那眼睛陌生恐慌,又夾雜點點慶幸。

「你是黎真吧?」屋內人問她。

黎真點頭,如實相告。

聲音不屬於她所認識的任何一個人,此時卻出現在她家。反常的現象讓她抱著懷疑,卻也沒有時間去想象屋內人是誰。

「我們是來修理水管的,你家漏水厲害。快進來,你爸媽還在樓上幫忙呢。我正巧下來拿工具,聽見門鈴聲就來開門了。」

面對著滴水不漏的解釋,黎真深信不疑,她就這樣進了屋。她知道父母一定在家,不來開門的原因雖然牽強,卻也還合理。

是,她沒有猜錯,父母在家。可卻在她抵達家門前的三個小時裡,她爸媽就因為遭受了非人折磨,痛苦地死去。

現在,屍體還沒有變冷,還靜靜地躺在閣樓的地板上。汩汩的鮮血從他們的頭部流了出來,那些人拿斧子劈開了他們的腦袋,嬉戲一般看著他們沒有一點掙扎地死去。

可憐的黎真沒有看到這一幕,因為在她進屋之後,身後原本和藹可親的人就換了張臉。她只走了一步就被打暈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為什麼死,她連父母最後一面也沒有見著。

最後,冰櫃成了她和父母的墳墓。

事情的發生往往充滿了各種意外,遠在歐洲的董謙睿怎麼能想到才分手不過一兩天的女孩子竟然已經命喪黃泉。他完全不知道,甚至還在等黎真的電話,還在等一個「複合」的訊息。

然而,他等了一個星期,黎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電話、簡訊全都沒有,甚至連社交軟體的狀態也不更新了。

某一天晚上,董謙睿按捺不住打了黎真家裡的電話。電話接通了,可是接起電話的人卻不是他期待的任何一個。

他辨不出對方是誰,只知道當時那人似乎喝醉了酒,醉意矇矓,說話帶著戲謔。

「黎真啊,她和父母旅遊去了。」

「什麼旅遊?移民了,再也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說話的人不止一個,聽起來都是微醺的狀態。董謙睿心存疑惑,明明新房子才裝修好,怎麼會突然移民?

「我不知道為什麼,總之啊他們把房子什麼都賣了,移民去了,現在這些都是我們的!電話你也不要再打了,這個座機啊我們改天就要拔電話線了,省電話費。」

董謙睿問不出什麼,只是失落地掛了電話。心想,或許黎真是鐵了心地要和自己分手,不辭而別又斷了所有聯絡。

分手可不就是玩消失嗎?

那個號碼,董謙睿從那以後就將其從腦子裡刪除了,他再也沒有用過那個號碼。可黎真的手機號,他怎麼刪除,隔天都記得真切。

只是沒過多久,黎真的號碼使用人也換了。

這一次,董謙睿真的死心了。

「一年前,我認識了現在的未婚妻,覺得應該要重新開始了。可是,在求婚之後的那個晚上,我卻不斷地夢見黎真。」董謙睿虛弱地說,喉結上下浮動。那雙早已置生死於不顧的眼睛還是不爭氣地流下了眼淚。

「在夢裡,黎真一直在和我說,她很冷很冷。可是我和她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我在夢裡都無法給她回應,給予她溫暖。我原以為這是我的心結,我還愛著她……可是時間一長,我發現黎真開始求我救她……一個夢而已,警官你能相信嗎?她託夢給我,求我救她……」

江政搓了把臉,不是因為疲憊,而是難以置信。董謙睿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過好自己的日子,可是他相信了那個夢。

雖然到現在,江政也難以確定董謙睿所說的夢到底是真是假。但起碼躺在這裡差點丟了性命的董謙睿是真的為了尋黎真而來,並且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暗號是你留下的,也就是說你在沒被他們抓住之前就已經知道他們的底細了?」祁司問出了他想要知道的問題。

董謙睿做了個吞嚥的動作,微閉上雙眼,承認道:「回到國內的第一天晚上我就直接去了黎真家。當時屋內沒有開大燈,我自然以為家中無人。」

於是那晚的董謙睿做出了和季悅笙一樣的舉動,來到窗戶下,想要一探究竟。可惜他看的那次窗簾拉得嚴實,完全看不見屋內的情況。

正當他要離開之際,卻聽見裡面傳出來三個男人的聲音。

「我先是聽見了其中一個人打電話的聲音,提到了高視界銀行的搶劫案,說自己沒有錢,不在乎再來一次。之後另外兩個男人的聲音從遠至近,原先打電話的那個人也掛了電話,同他們交談。」

「你聽到了關鍵詞,比如槍?」祁司微斂雙眸,做出了推測。

董謙睿點了下頭,又說:「我不知道槍的真假,但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在留暗號的過程中還打聽到了五年前的搶劫案,更加覺得荒唐。事實上那些暗號我一開始是留給黎真的……我自從聽見那幾個男人的對話開始,就覺得黎真可能不在這個世上了。但是,人總是抱著希望,或許黎真還活著,或許她還能看見我留下的暗號,還能聯絡我……」

祁司聯想到喬啟望接到他的暗號圖以及電話的時間,又追問:「那你給黎真之前的號碼打電話其實就已經確認她……」

董謙睿沉默,實際上他並沒有確認黎真的死亡。所有的感覺都出於一種心電感應,他深信不疑黎真還在那幢房子裡,從未離開過半步。

而她始終不出現,那只有一種情況,就是她死了。

不管他承不承認。

「那你是怎麼被他們抓住的?」江政問。

邊上的祁司一直在安靜地聽著,董謙睿說的每個字他都能看到相應的畫面。在心裡感嘆,最慘的過去就是過不去,最要命的未來就是遲遲不來。

「他們警惕性很高。」董謙睿痛苦地回憶著,他沒有從頭講起是因為他也不清楚自己怎麼就被發現了。

一扇敲不開的門,一個打聽不到任何訊息的地方,這些都讓董謙睿備感挫敗。那日,奔波許久的他悵然若失地蹲坐在黎真家附近的花壇邊上,盯著那房子出神。

這一蹲就蹲到了晚上,他起身想走,卻忽然看見房內亮起了燈。他覺得意外,明明沒看見有人進去過,為什麼此時屋內會燈火通明?

他誤以為是自己過於出神,忽視了進屋的人。他豁出一切想要證明自己心中的答案,於是叩響房門。而門應聲開啟,就像是知道他要來一樣。

「我就這樣被拉進了屋,進去之後就失去了意識。」董謙睿說到這裡卻漸漸意外平靜,「最後就被你們發現在了閣樓。」

江政沒想到他會直接跳過自己受到虐待的部分,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們肯定早發現我在旁邊轉悠,覺得我對他們不利吧。」董謙睿又說,此時的情緒又開始激動起來,「他們佔領了黎真的家,代替他們活在這幢房子裡。他們每天和死屍活在一起,他們良心沒有感到不安嗎?老天爺為什麼不懲罰他們?」

「他們沒有殺了你。」江政猶豫半晌,還是問出了口。

按理,他們都殺了黎真一家,面對著找上門來對他們極其不利的陌生人,為什麼會留下活口?

「呵……」董謙睿冷笑,彷彿他問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警官,你看到我身上的傷了吧?他們就是喜歡虐待活人,每次都會給我留下一口氣,好讓他們下次接著折磨。在那漆黑的閣樓裡,我都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他們大概覺得我這輩子都沒機會離開了,折磨我的同時竟開口和我講起了殺死黎真的過程……哈哈哈哈哈,他們真是一群笨蛋!」董謙睿從冷笑轉換成了大笑,讓江政和祁司都猝不及防地嚇了一跳。

「就是因為知道了殘忍的真相才讓我活到了現在!我不會放過他們,更不會死在他們手上!他們三個一定會有報應的!」

喊完這句話的董謙睿,身體突然出現不適,整個人抽搐了起來。江政急忙叫來醫生,沒一會兒董謙睿就被醫生和護士圍住。

暫時退出病房的江政和祁司只能在病房走廊上,輕聲細語地交談。現在兩個案件,江政都不是負責人,但好在他現在就在這裡,還可以參與其中,起碼要對受了傷的季悅笙有個交代。

「那三個人殺死黎真一家的動機。」祁司側身,同江政一起背靠著牆面站立。對於一個問出口的問題,他沒有用疑問句,只是預感到答案會和他想的不一樣。

醫院長而窄的走廊上,兩個人並肩,神情暗淡。在這充滿心事與悲傷的醫院裡,他們兩個倒是一點都不違和。

「有些人的惡意深入骨髓。」江政不能抽菸,閒著的雙手只能交疊環胸。加上這幾日熬夜,嗓子也出現了不適,聲音變得頹唐無力,「賭博失去一切的章立超突發奇想地回到了高視界,轉悠了幾天,結識了另外兩個都有過案底的人。之後的某一天在公交車上,他意外地和同坐一輛車的黎真父母對視了。」

「什麼?」祁司詫異,對於章立超和黎真父母對視一事,到底是章立超單方面認為,還是確有其事,他無法下定論,也沒辦法下定論。

江政嘆了口氣:「惡人看誰都像仇人。那一下子的對視讓章立超覺得自己行跡敗露,非剷除他們不可。於是他跟蹤到了他們家,接下來就徹底霸佔了黎真家的房子。反正他們身無分文,無處可去。」

「這世上真有將壞事做絕的人。」最後,祁司道,「法律在一步步完善,壞人卻也在一步步升級。有時候真的覺得犯罪成本過低,刑法過於寬容。」

江政驚訝於祁司說出的話,卻出人意料地問他:「你爸媽為什麼給你取這樣的名字?」

祁司看著他,目光堅定。從沒有人問過他父母為什麼要給他起這樣的名字,但是他自己問過。

當時父母回了他四個字——「司法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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