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說變就變,原本晴朗的天空倏然烏雲密佈,低低的雲層壓下來,沉悶的氣息令人喘不過氣來,似乎暴雨將至,當霍天擎追出別墅時,卻只能看到車子的尾煙在空氣中不斷盤旋著。
「該死。」他連忙掉轉,飛速地啟動了車子,一路狂追出去。
待他的車子徹底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時,鬱暖心從樹幹後漠然走出,淡薄的眸含著悽美的淚水一路滑下,狠狠拭去後,她重新叫了車子。
烏雲,徹底壓下,大顆大顆的雨珠砸在車子的玻璃上,就像一顆顆巨石一樣狠狠砸在鬱暖心的心頭,閉上眼睛,黑暗倏然來臨。
大顆的雨珠終於蔓延至夜幕降臨,直到月華徹底被遮掩,終於轉化成漫天的瓢潑大雨。暗夜的街道,兩旁的路燈不斷閃動著雨水的狂野,路上幾乎沒有任何行人,只有一抹小小的身影如同一具屍體般在漫無目的的遊蕩。
雨水砸在鬱暖心的身上,令她呼吸愈加的困難,卻怎麼也不及那份來自心底的痛楚,白天發生的事情就如同晴天霹靂一樣狠狠地將她的心擊垮,令她再也無法面對所有人、所有事。
手機被她關上了,不難想象霍天擎應該派人四處找她,但她,此時此刻只想用這種方式來逃避所有的一切,一切的現實。淚水混合著雨水一同落下,她全身上下都被淋透了,昏暗的燈光映在她過於蒼白的臉頰,近乎沒有血色的透明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更加單薄。
鬱暖心一步步艱難地朝前走,沒有目的,沒有依靠,毫無血色的唇冰涼顫抖著。三年前那晚的一切又重新回到腦海之中,撕裂般的疼痛將她徹底貫穿,這次不是身體上的疼痛,而是來自心底最悲涼的痛楚和絕望。
與霍天擎曾經的一幕幕也在眼前不斷晃動著,與三年前那晚上的男人交叉重合著,她難以置信,這兩個人原來就是一個人,他殘忍得如同一個儈子手般徹底將她的一切毀掉,卻又用最溫柔的表象令她一步步沉迷。
於是。
她愛上了他。
愛上了曾經強暴過自己的男人,卻從來沒想過,如果有一天從天堂墜落會怎樣?想到這鬱暖心開始大笑,淚水沿著眼眶跌落在唇邊,伴著她肆意的冷笑盡顯蒼涼。
她從來沒有這麼恨過自己,從來沒有。
霍天擎曾經很認真地問過她,如果有一天發現他曾經欺騙了她會怎樣?她幾乎快要忘記當初她的答案了。
是啊,事到如今她會怎樣?恨他嗎?也許,更恨的人是自己才對。
兩道強烈的車燈將整條街映得亮如白晝,也映亮了鬱暖心近乎靈魂般的身影。她沒有躲閃,甚至連抬頭遮眼的動作都沒有,帶淚的眸只是極度平靜地看著急速向自己駛來的車子。唇,慢慢的勾起,眸,漸漸閉合,這一刻,她終於想到了答案。
刺耳的剎車聲在雨夜中戛然響起,如同劃破天籟的聲音,伴隨著女人的身影緩緩倒下而停止。
「給我找,就算把整座城市給我翻過來也要找到。」
御墅註定要度過一個不平靜的夜晚,霍天擎全身溼漉漉的,很明顯為了尋找鬱暖心的下落已經完全顧不上形象了,鋒利的黑眸不難遮掩痛楚,冷酷地聲音揚起,落在御墅所有保鏢的心頭,如同鞭子一樣,「找不到她,你們都不要回來見我。」
「是,霍先生。」
御墅充滿雨水的腥味,甚至帶著一絲鮮血的甜腥之氣。
霍天擎一刻也坐不住,二話沒說,抓起外套又要往外走,「你給我站住。」樓梯上,安娜·溫斯萊特威嚴冰冷的聲音揚起,下一刻,主廳中迴盪著優雅高跟鞋的聲音。「你鬧夠了沒有?為了一個女人看看你成什麼樣子?」
「我的事情,母親還是少管。」霍天擎心急如焚,壓根就沒有時間來跟她耗下去。
「少管?你還知道我是你母親嗎?你回來御墅就是為了集齊所有的保鏢找一個女人?她既然有心離開,就不用找了。」
「母親。」霍天擎眼神極度認真地看著她,倏然泛起的心痛令他苦不堪言,他沒有惱怒她的話,只是哀涼地說了句:「是我對不起她。」
安娜·溫斯萊特眸底一驚,「兒子,你剛剛說什麼?」
他的兒子那麼驕傲,居然能主動承認對不起一個女人?雖然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不難從他的眸底看到那抹深深的痛,這種表情,是他從來沒有過的。
霍天擎難以遮掩心頭巨大的悲痛和那份害怕失去的恐懼,一貫自信的黑眸早已經佈滿傷痕和憔悴,「母親,我不能失去她。」
短短一句話,卻徹底將安娜·溫斯萊特震驚,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兒子,這個從小被她看到大的兒子,此時此刻卻流露著令她陌生的脆弱和憔悴。
「難道。她真的那麼重要?」
「是。」
「如果你再也找不到她,會怎樣?」安娜·溫斯萊特抬眸凝視著他,語氣遲疑地問了句。
霍天擎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落地窗外,一道閃電倏然劃破天際,亮如白晝,卻令人心慌不已。
「我會一直找,直到找到為止。」
「我明白了。」安娜·溫斯萊特雍容的臉頰泛著一絲異樣的寬容,半晌後才說了句,「不要像個傻瓜一樣那麼盲目,上樓換件衣服開著車子慢慢找。」
她的語氣有些許鬆軟,看在霍天擎眼中多少有點意外。
「我想鬱暖心失蹤,著急的人不止你一個,想想看還能有誰跟你一樣著急。」安娜·溫斯萊特理性地提醒了一句,最後又淡淡地補上,「還有,我的兒子從來沒有這麼失去理智過。」說完轉身上樓。
「母親。」
安娜·溫斯萊特微微停住腳步,沒有轉身。
「謝謝你。」低沉的嗓音透著顯而易見的態度轉變。
安娜·溫斯萊特背部一僵,嚴肅的臉上有著絲縷的動容和苦笑。動容的是,從來不會對人言謝的兒子竟然會對自己說出這三個字;苦笑的是,她養大的兒子卻是為了另一個女人對她言謝。
「我只不過不想看著霍氏大婚當天被人看笑話罷了,所以將她找回來吧,我倒想要好好調教一下這個沒規矩的兒媳婦。」安娜·溫斯萊特故意冷聲地替自己打了圓場。殊不知,她的一句話已經將她固有的堅持打碎,一貫強硬的她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在話中,已經承認了鬱暖心作為霍家兒媳的事實。
霍天擎敏感地捕捉到這一點,深邃的黑眸閃過一絲動容,他看著母親略顯孤寂的背影,不由得放軟了聲音,「您放心,我一定會將她找回來,讓母親您好好教她怎樣才能成為合格的霍家兒媳。」說完,轉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安娜·溫斯萊特靜靜地站在樓梯處,堅強的眸光中漸漸滲出複雜之色,剛要抬步,不經意看到樓上拐角處坐在輪椅上的霍奶奶。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
霍奶奶看著她,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鬱暖心醒來,渾身痠痛,在滿眼可見的白色格調房間中,她誤以為自己來到了天堂。
疲倦的眸光掃過房間一週,最後落在了幾乎佔據房間2/3面積的落地窗上。
雨水沖刷著玻璃,卻被有效地隔住了聲音。
腦海中又浮現出昏倒前的一幕,當車燈劃過她的眸時,她再無知覺。
原來她並沒有死。
窗外依舊是墨黑的雨夜,沉沉地壓在她的心頭。從床上坐起,偌大的床榻顯得她的身影更加嬌小和憔悴。溼衣服不知被誰已經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長長的白色睡裙,看樣子是新的。
這個房間很眼熟,但她有些想不起什麼時候來過,房門,被修長乾淨的大手輕輕推開,走廊的燈光將男人偉岸修長的身影投射進來。「暖心,醒了?」
鬱暖心循聲看去,「凌辰?」這才想起,眼熟是因為這是他的別墅。
左凌辰將冒著熱氣的姜水暫且放置一邊後在她身邊坐下,「怎麼一個人在那條街上?霍天擎呢?他怎麼沒有陪在你身邊?如果不是我及時踩住剎車,後果不堪設想。」
鬱暖心的眸漸漸轉冷,漠然地看著他,如水的眸光泛著令他不安的光芒。
「暖心,我已經叫了醫生,一會兒乖乖地讓醫生檢查一下。」左凌辰只覺得她的表情過於怪異,但見她無助絕望的樣子仍舊是心疼不已。
「你瘦了。」她沒有拒絕他的話,當然也沒有同意,只是意外地輕吐了這麼一句話來。
左凌辰眸底泛起柔柔的光,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三年前,回到他們兩人相戀的日子。
鬱暖心凝視著他,一瞬不瞬,他的確消瘦了很多,英挺的臉頰遮掩不住一絲憔悴,抬手,蔥白的手指輕輕勾勒屬於他的輪廓,曾幾何時,他的溫柔一直是屬於她的。「是為了我而消瘦的嗎?」又是一句輕聲詢問,然而眸底卻沒有如言語般的溫柔。
耳邊貌似綣漣纏綿的言語令左凌辰感到一絲異常,他沒有回答她的話,反倒是擔憂地看著她,拉下她的小手輕輕揉捏著,「暖心,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鬱暖心像是置若罔聞,靜靜地看著左凌辰擔憂的眸子,半晌後才問了句:「凌辰,你很愛我嗎?」
左凌辰微怔一下,隨即目光堅定,「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