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淡淡的哀涼在鬱暖心的心頭漾開,聞言沈鳶的話後,對她的不解和否定被這種哀涼所取代。
這是一種怎樣的愛情?能令一個女人甘願成為另一個人,只為愛著心中這個男人?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霍天擎,看著他硬挺剛毅的臉頰,看著他威嚴的眉宇間只有她才能見到的溫柔,這一刻,她完全明白沈鳶的心情。
想來如果換做是霍天擎,她也會這般飛蛾撲火吧?只不過,在愛情的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對錯之分,有的只是痴狂程度的深淺罷了。
「所以,你寧願忍受不斷開刀的痛苦,就是為了保持這幅年輕的面容?」鬱暖心的聲音有淡淡的無力。
沈鳶一笑,「沒錯,成為霍佳懿是我活在這世上唯一的目的,而我也註定會成為霍佳懿。」
「可是霍佳懿已經去世了,霍淵也不在這個世上了,你做這些事還有什麼用呢?為什麼一定要這麼折磨自己?」鬱暖心實在很難理解她的想法,從她執拗的口吻中,她多少會感覺到沈鳶已經陷入了自己設下的圈套之中,再也出不來了。
沈鳶的眸底泛起顯而易見的哀傷,這種哀傷就像是漲潮的海水般,一浪高過一浪。「是啊,他們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尤其是霍淵。我一直在想著,如果有一天,當我真正成為了霍佳懿後就一定要去找他,讓他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我才是最愛他的女人,可惜再也沒有這麼機會了。」
她的聲音有一瞬的哽咽,就像被大手卡住了脖子似的,如鯁在喉,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可是,我還是要繼續這麼做,可惜,我的美人痣永遠會將我出賣,無論如何消除都無濟於事。」
鬱暖心無語了,所幸這顆美人痣還存在,否則沈鳶真的就會以假亂真,美眸的光線沿著沈鳶的臉頰看去,她終於明白當年的照片和本人存在差距的原因了,這麼多年來,沈鳶不知道又要修復多少次,做過多少次的矯正手術才能與霍佳懿的面容保持一致。
想到這裡,鬱暖心沒由來地打了個寒顫,空氣有一種莫名其妙哀傷的氣氛,沉默了良久的霍天擎突然開了口,卻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左凌辰是不是你的兒子?」
鬱暖心的心咯噔一下,詫異地看了一眼霍天擎後,立刻明白了過來,又將目光猛地轉向沈鳶,對啊,應該是有這個可能。
然而沈鳶在聞言霍天擎的話後眉心微微蹙起,「左凌辰?」她反問,「你是說左氏現任總裁?我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優秀的兒子?」
她的回答令霍天擎和鬱暖心全都怔愣了,半晌後霍天擎看向沈鳶,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究竟有沒有取代霍佳懿,與霍淵發生過關係?」這是很重要的,一直以來,在他的潛意識中,他仍舊接受不了左凌辰是亂倫所生的事實。
沈鳶的唇慢慢勾起,「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與霍淵從來沒有發生過關係,就算是我脫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他仍舊是不為所動。為什麼?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就是因為當時我不夠像霍佳懿,如果是現在,我一定會成為他的女人,他唯一的女人。」
霍天擎的面色漸漸變得凝重,鬱暖心的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起來,她明白,與其接受左凌辰是霍佳懿與霍淵所生之子的事實,不如接受沈鳶與霍淵有染的推測。
看著霍天擎眼底的希望漸漸熄滅,鬱暖心的心也跟著深深揪痛了一下,她輕輕將他的大手握住,用溫柔的力量帶給他溫暖,這個男人過於剛毅,可是,再剛毅的男人也有需要溫柔安撫的時候。
柔嫩的小手被他的大手反握,看向她,霍天擎眼底掬起深不可測的溫柔。鬱暖心盈盈的笑映在他的黑眸之中。
沈鳶將兩人的神情看在眼中,眸底的淡涼越來越明顯了,「當初,霍淵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霍佳懿的,他的眼中就只有霍佳懿。」
鬱暖心尷尬地想要將手拿開,卻被霍天擎握得更緊。
「你真的很像他。難道,一切都是我們猜錯了?」沈鳶看著霍天擎,眉宇間泛著疑惑,「你的長相像極了霍淵,就連神情也那麼相似,只不過在你身邊的女人不是霍佳懿,而是鬱暖心。你知道嗎,連同你看向自己深愛女人的樣子都跟霍淵一模一樣的。」
「小鳶,你不要胡說。」顧東終於開了口,艱難地說道:「這段錄音可是千真萬確的,霍先生……我承認,這麼多年霍夫人一直是在容忍我這種敲詐的行為,連同我的公司還有小鳶的整容費用這些都是霍夫人給的,她的確是個好人,不過您是霍家的當家人,是不是也應該弄清楚您真正的身世?就算我今天喪命在霍先生手裡,該說的我也一定要說。」
「你想說什麼?」霍天擎薄冷的唇角緩緩勾起,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殘冷弧度。
沈鳶似乎料到顧東想要說什麼似的,謹慎地拉了拉他的衣角。顧東則像是豁出去了似的,看向霍天擎,聲音雖然有些輕顫,但態度還是很明確的,「霍先生我是替您不值,您怎麼可以聽從一個女人的安排?通過剛剛的錄音和小鳶的話,事實是怎樣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瞭,現任的左氏總裁實際上應該是姓霍的,而您霍先生,應該就叫做左天擎?」
一句話剛落霍天擎倏然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東,眼神陡然變得森冷無比,猶如兩道冰冷的劍般直直穿透顧東的恐懼。
顧東下意識地朝後倒著身子,聲音早已經顫抖不已,「我、我真的是替您著想,如果當年左嘉駿與霍夫人真的是清白的話,那麼當左嘉駿就不會毫不留情地將我逐出左家,而霍夫人也不會任憑我予取予求多年了,好在他們沒將我殺人滅口。」
「閉嘴。」霍天擎全身透著冷凝窒息的氣息。
鬱暖心也擔憂地站起身來,顧東犯下了一個大忌,那就是好心做壞事。霍天擎這個人一向不喜歡別人教他如何做事,而顧東自以為是的點撥,反倒將自己推向危險的境地,沈鳶也明白這點,因為在她的潛意識中,霍天擎的性情太像霍淵了,顧東這麼說,簡直是在自尋死路。
「天擎。」鬱暖心主動上前,輕輕挽住他的臂彎,「想必今天也問不出什麼了,他們知道得也只是這麼多而已。」
霍天擎泛著嗜血味道的暗眸漸漸轉為漠然,他一聲未吭,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張支票,扔到了顧東腳下,「只有這段錄音?」
顧東一下子反應過來了,連連點頭,「對對對,我發誓就只有這個錄音,其他的都沒了,您放心。」
霍天擎冷哼一聲,將錄音拿了起來,交給了一邊的驍,摟住鬱暖心面色陰沉地大踏步走了出去。
驍上前,一把將顧東扯住,「你給我聽著,以後不準再打霍夫人的主意,今天的事情也要乖乖地給我閉上嘴巴。霍先生今天發了慈悲,聰明地拿好這張支票離開這裡,否則……」他的眼神泛起幽冷的光,帶著殺手固有的殘忍。
顧東也不傻一下子明白了,連連點頭,慌忙將支票揣在兜裡,「您放心,我、我們不會再糾纏這件事了,我們會馬上離開這裡。」
驍這才滿意地一勾唇,「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顧東拼命點頭,沈鳶則帶著淡淡的幽怨。
破曉時分,鬱暖心突然從夢中醒來,沒有熟悉的男人溫度在身邊,甚至,沒了溫熱的大手替她擦拭額角的汗絲。
窗外,近乎藍綠色的天際,美得驚心動魄,原來,在即將日出之時,天籟間可以美到如此地步。床的另一端,彌留著淡淡的龍誕香,只是,人不知去向,鬱暖心一驚,笨拙地下了床。
書房,燈光如水傾瀉,與破曉前的光亮漸漸融合在一起。舒適的黑色沙發上,昂藏著霍天擎高大的身子,茶几上的菸灰缸早已經塞滿了菸頭,他一手拿著錄音,一手仍舊掐著一根正在點燃的香菸,菸灰抖落都沒有察覺。
這是鬱暖心推開書房門後看到的一幕,空氣中充滿了香菸氣。
「天擎,」她上前,將他手中的菸頭拿了下來,再不拿走的話,他一定會被菸頭燙傷的。輕嘆一聲,應該是心事重重的吧,一向只喜歡雪茄的男人什麼時候開始抽起香菸來了?
耳邊溫柔的聲音喚醒了霍天擎,他猛然察覺了過來,連忙將滿是菸頭的菸灰缸拿到了一邊,然後站起身來,將窗子都敞了開來,甚至還開啟了書房中所有的排氣孔。「暖,對不起,這裡的煙味太大,我們換個房間。」
「天擎。」鬱暖心溫柔地摟著他,輕輕揚起小臉,「你不是已經在處理了嗎?沒事了。」
霍天擎眼底的沉思不在,取而代之的則是溫暖的關切。「又做噩夢了?」
「還好,只是醒了後見你不在,擔心你。」鬱暖心看到了他放置茶几上的錄音,對於他的心事心知肚明。
「對不起。」霍天擎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額頭,沒敢吻她的櫻唇,怕她間接沾染二手菸。
鬱暖心揚手輕覆在他略顯疲倦的臉頰,輕輕一笑,「幹嘛要對我說對不起?天擎,我知道你有心事,你在擔心些什麼嗎?我是你的妻子,你有什麼事是不是應該告訴我呢?」
霍天擎笑了笑,將她摟坐在沙發上,「你老公不是一個喜歡胡思亂想的人。」
「明白。」鬱暖心窩心地看著他,拿過錄音,「只是,這段錄音會令你有些煩躁罷了,討厭的錄音。」
鬱暖心孩子氣的樣子引起霍天擎的輕笑,將她的小手包裹後,輕聲說道:「越是令人討厭的錄音,就越能傳遞重要的資訊。」
「哦?」鬱暖心一歪頭,對上他過於沉穩的沈眸,目光中的擔憂也不那麼明顯了,「看樣子,這些煙不是白抽的嘛。」
「小東西,竟敢消遣我?」霍天擎一挑眉,俯下頭來,用力地在她細緻的頸部落下一枚吻,印上屬於他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