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真相,會再一次傷到她。
「你……就像我妹妹。」陸夜明輕聲說。
真的是妹妹啊。
宋恩星突然就紅了眼眶,她僵硬地脫下外衫,緩緩地遞給他:「謝謝你陸先生,可是,我不要。」
「恩星。」
「我不要這件外衫,我不要……像妹妹。」
宋恩星埋下頭,大滴的眼淚不受控地往下掉,她舉著那件外衫無聲哭泣。陸夜明的心像刀割一樣,他聽清了,也明白了,他心心念唸的人,說出來的話。
他控制不住上前一步,宋恩星退後,已經緊緊貼著樹幹。
她用另一隻手臂擋住哭泣的淚眼,也阻擋了他依依的目光。她幾乎已經低入塵埃,原來第一次喜歡人竟如此悲哀。
「陸先生,你知道的吧……我是……喜歡你。」
雨大了,連風都像被撞擊了,撕了一個口子。
林澤看雨勢越來越大,就送珍珠回公寓。珍珠沒有告訴林澤宋恩星喜歡上陸夜明的事情,她只說了銀行變故兩人極有可能要返回中國。珍珠是對林澤還抱有幻想和支援,她覺得林澤跟宋恩星實則相配,要不然也不會把宋恩星打聽得事無鉅細。
林澤還特地問了宋恩星兒時成長的事情,珍珠也仔細地回想了她所知道的,當說出宋恩星從小生活在中國,無父母的時候,林澤眼神暗淡了。
即使經過多年歲月,他還是可以一眼就認出來。
可是她不是。但怎麼會連名字都那麼相像呢?
珍珠覺得有些奇怪,想把宋恩星兒時失憶一事說一下,但又覺得那是宋恩星的痛處,便就沒有開口。
和林澤雨中告別,珍珠跑上樓的時候,突然有人在樓梯口拉住她。
季風一臉幽怨。
「你在這兒想嚇死我嗎?」珍珠給了他一拳。
季風緊緊按住她的手,珍珠抽不回來:「幹……幹什麼?」
「我想問你幹什麼?」季風示意外面,「那就是你說的輕聲細語的?」
「你想怎樣?」珍珠不示弱,「人家可是警察,持槍的!」
「哦……」
季風一臉鄙視,老子當年混的時候他在哪兒呢?
「你給我鬆手。」珍珠用腳踢他,卻被季風用腿部抵住,兩人靠得更近,極其曖昧。
「我就不松。」
「渾蛋,你信不信我咬你!」
季風得意,故意把臉湊近挑釁:「有本事你來。」
珍珠渾身動彈不得,鬱悶到極致,氣血一上頭她仰頭就對著季風的嘴唇咬了下去。
這下換季風傻眼了。
珍珠看著季風唇上突然紅紫起來,一下子就慌了。
「你還真不躲一下……對不起啊。」
季風盯著她,眸中似要噴出火來,珍珠不敢看他。
「如果你覺得對不起,就還我。」
他抬起珍珠下頜,毫不猶豫地親吻上去,他將珍珠的雙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毫無聲息地引誘她回應自己。
季風在開車回去的途中,陸夜明低沉著眼眸一聲不吭,只知道看著手中那件外衣。
感覺氣壓有點低,還是少說話為妙。
「停車,我自己開回去。」剛說完陸夜明便一個箭步開車門走到前面駕駛位。
季風都沒反應過來,剛解安全帶就被拉了出來。
大雨驟降,季風淋溼全身,這真是親老大啊。陸夜明將車極速開走,前面一個轉彎就不見影了,這樣反常的老大他還是第一次見。
陸夜明緊皺的眉頭遲遲沒有松展,他踩著油門快速在馳行的車輛中穿梭,任憑大雨拍打車窗,敲擊著他那顆刺痛的心。
從來,只要是他想要的東西都能得到,即使那是不屬於自己的,他也要。但這世上總有一個人能瓦解你的壁壘,讓你毫無抵抗之力。
他差一點就崩盤,多年的堅持不再只是單純的情義,內心深處他清楚地明白,他想要的可不止那些堅守。
可最後,他還是忍住了。
季風真沒想到自己的老大是如此反常,他竟然一個星期都沒有提起宋小姐的名字,以往他每天說的話、看的東西,眼睛泛出驕傲的光,無不是關於宋恩星的。
陸夜明買了一些地皮,每天出面和那些商人應酬,竟然還喝酒?季風摸不清楚狀況找昊天聊,昊天卻煩躁地嫌棄他。
季風無語:「哇……這都是怎麼了。」
他只能找自己的親親寶貝尋求安慰。
珍珠被黃經理叫去客戶會議室的時候還在鬱悶是什麼人找她,剛進門就被季風從背後摟住脖子。
珍珠嚇壞了:「被別人看見啦!」
「看見又怎麼了,我們又不犯法。」季風將頭搭在珍珠的脖頸處,一臉不開心,「這些天我給你打電話你也不出來,什麼意思。」
「我哪能出去啊,恩星在呢。」珍珠轉身,用手捧住季風的下巴,「我還沒想好怎麼跟她說呢,你就先委屈一下吧。」
「唉,我好累。」
「怎麼了,難不成你老闆欺負你了?」
季風逗她,用力點頭:「嗯!簡直喪心病狂慘無人道,尤其這些日子可勁地剝削我。」
「啊……」珍珠還當真了,她四下望望,小聲說,「實話告訴你,這是有原因的,是因為我們恩星。」
季風心裡「咯噔」一下,難道珍珠她們知道了些什麼?
珍珠拉著季風坐下,繼續說道:「上次我不是找過你問了些陸夜明的事情嘛,那是因為,恩星喜歡他。」
「什麼?」季風簡直雷霆萬鈞,他不可思議地確認,「你說宋小姐喜歡我們老闆?」
「嗯,你不是說陸夜明只把恩星當妹妹嗎?」
「是啊……」本來就是妹妹啊。
季風突然就頭痛了,怪不得那天老大如此怪異,兩人之間看來是發生了些什麼,這事情怎麼發展得跟以前說的不一樣?
「這樣珍珠,如果宋小姐那邊有什麼事你及時跟我說一聲。」
「那可不行,我豈不是出賣朋友了,再說了,我本來就看不上那個陸夜明,我覺得林澤就蠻好。」
「林澤?」季風笑,「不可能,你想都別想。」
「為什麼不可能,林澤也都跟我交底了,他是喜歡恩星的,哪怕我們回國,他也會聯絡。現在的跨國戀情可不是什麼難事。」
季風一聽心想完了,他都可以看見老大那張鐵青的臉了。
珍珠見他不說話,冷哼一聲:「你是不是覺得我說得不對,你是不是想我回國就能把我甩了?」
「胡說什麼。」季風捧著珍珠的臉,誠懇真摯,「我會想辦法把你留下,即使你回國也不能阻擋我喜歡你,你相信我。」
「我是相信你啦。」珍珠紅了臉。
「所以我要知道你們的行蹤,關於宋小姐,你就別管了,也別插手她與林澤的事情,答應我。」
他可不想自己的女人將來和老大為敵。
銀行要調整似乎是要敲定了,行長召集環亞的總行、支行所有人員進行大會,簡單說明銀行要進行改股,並沒有深入告知。各部門經理將進行所有資源盤點,統一在十五天之後進行交接。
十五天,也就是半個月,就該走了嗎?宋恩星在吃午飯的時候,珍珠端著盤子過來。
「唉,這是真的要打包回家了,黃經理跟我說,過些天行長帶我們去處理工作籤,楊經理跟你說了沒?」
「嗯。」
看著宋恩星情緒不高,珍珠也有些難受,這可憐孩子又失戀又要回國,真是雙重打擊。怎麼說也是第一次喜歡人,還沒開始就結束,這得多難過,想想自己,覺得幸運了一點。
「那個,恩星啊,我覺得吧,咱們回蘇州挺好的,我們本來也就當旅遊來的嘛!哎呀,這一看這邊也就這樣,那麼小,一條路都能走到頭了,還不如回家好,你說對吧?」珍珠把盤子裡宋恩星最喜歡吃的肉夾給她。
「開心點吧,忘記那些不愉快,回家之後你就能看到小姨啦。」
提起小姨,宋恩星這才回過神,想到馬上就能看見小姨了心裡有了些暖意。
宋恩星問:「我是不是要買些特產回去,我小姨也特別愛吃零食?」
「好啊,給我們行裡的同事也帶點禮物吧。」
宋恩星想了下:「就去我們經常去的那家超市吧,雖然有點遠,但是東西挺多的。」
兩人約好週末上午就去商場,但是週六的時候珍珠接到了黃經理的通知,行裡有關於員工聚會的想法需要財務部討論。
宋恩星只得獨自坐公交車先去,買好所有東西之後珍珠還沒有結束會議,臨近中午有些餓,她拎著大包小包想趕緊回公寓去。
剛出商場就看到陸夜明的車停在前面,她想當作沒有看見往車站走去,真是,為什麼在哪兒都能碰見他。
「上車。」他在車裡喊道。
「不用了,謝謝。」宋恩星不再理會徑直走到公交車站。
陸夜明想到那天下雨的夜晚,宋恩星走時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以後,再也不要見面了。」
真的再見,也還是不想理他嗎?
陸夜明像是故意一般,將車直接停在宋恩星面前,佔用了公交車的專用道,引起等車群眾的不滿。
倒是宋恩星不好意思了,她使勁地瞪他,陸夜明也不為所動,直到後面公交車陸續來了好多輛,不停地向陸夜明鳴笛。有的人看不過去了,正要上前說些什麼,宋恩星只得快速拉開後車門,連人帶物上了車。
陸夜明這才開車離去。
沒想到他能做出這麼幼稚的事情,宋恩星坐在後面鬱悶得頭都發暈。
「請你在前面放我下去。」宋恩星悶悶地開口。
不是說過不要再見面嗎!又不喜歡我還熱心送我幹什麼。
中央空調,大渣男。
宋恩星怔了下,又覺得這樣罵他不太好,顯得自己太過小心眼了。
陸夜明看她一臉不開心,心裡也悶著難受。
兩個人就像情侶吵架一樣,開始冷戰不說話。
這時候車的油箱報警了,陸夜明在附近找了一家便利站。天氣炎熱,他想先給宋恩星買些冰飲,但是又想到什麼,轉身對宋恩星說:「車要加油,把你的錢包給我,我忘記帶卡了。」
「錢包?哦。」她傻傻且大氣地將錢包給他。
給了之後宋恩星又覺得怪怪的。陸夜明不著痕跡地接過,不是他忘記帶卡,是因為怕她趁機逃走。
便利站的工作人員正在給車加油,陸夜明走得遠了些,他到了一家比較有名的冰激凌店買了一盒草莓味的冰激凌。距離便利店約莫還有兩百米的時候,只見一輛載有貨物的中型貨車毫無徵兆地撞上了陸夜明的車,抵至牆邊已經變形。
行人發出尖叫,便利店的工作人員聽到驚響迅速做出反應,立刻給警方和消防報警並且疏散群眾,一旦起火引起爆炸將是可怕的事件。
陸夜明的大腦一片空白,有生以來第一次失了分寸。
他撥開人群衝上前去大喊:「小恩!」
他感受到了恐懼,全身冰涼,心臟像是停止了跳動,耳邊有巨大的嗡嗡聲,拿著冰激凌的雙手已經顫抖到無法控制,盒子脫離了手,最終摔落在地。
「陸先生,我在這兒。」
背後響起那熟悉的聲音,陸夜明轉身,看見她手中拿著兩杯檸檬茶,弱弱地指指身後:「我買了兩杯茶,還沒給錢……這裡是不是出事了。」
陸夜明不顧一切,將她拉至入懷。
這一刻,他虔誠地感激上蒼。
警察過來的時候,陸夜明的車也被拖走了。貨車司機倒像是老實人,一直配合警方處理此事,直到季風和昊天都趕過來,辦理了其他手續,陸夜明才得以抽身。
宋恩星拎著小小的購物袋站在外面等候,那是她在車被拖走的時候撿到的唯一倖存的幾袋肉脯和大難不死滾出來的橘子味汽水。
「你還好嗎?」宋恩星關心地上前詢問。
「沒事。」陸夜明看著她,難得面帶笑容。
季風簡直傻眼了,這跟前幾日一臉生無可戀的老大完全是兩個人,難不成兩個人和好了?
「老闆,要不要把車鑰匙給你?」季風拿出新車的鑰匙。
陸夜明接過,用只有季風聽到的聲音說:「九點,祠堂見。」
季風愣了下,陸夜明看了他一眼便和宋恩星離去。
昊天上前,有些不高興地說:「怎麼還是這個女人。」
「別說了,出事了。」季風的神情變得嚴肅,他對昊天說,「叫上兄弟們吧。」
宋恩星迴到公寓正是日落霞光最好看的時候,她指指陸夜明的身後:「新加坡的日落很美。」
「你喜歡。」
「嗯,好看的東西人都喜歡。」宋恩星咧嘴一笑,拂過臉頰邊的髮絲,想了想說,「那個,你也寬寬心吧,都說錢財是身外之物,車……也不缺這一輛吧?」
「嗯。」
宋恩星點頭,小聲說了句:「你沒事就好。」
她有些緊張,低頭看到手中的購物袋,掏出肉脯給他:「你餓嗎?給你吃。」
陸夜明看著宋恩星總是小心翼翼的模樣,那是別人眼中的善良溫和,可偏偏在他看來是隱晦的委屈。
他看不見一絲曾經孤傲如她的模樣。
「恩星,你以後,不必這樣對人。」他一字一字說,「不要去,討好別人。」
討好?我只是,想給你吃東西啊。
宋恩星悄悄縮回手去,好吧,是有一點點。
「除了我之外。」陸夜明大言不慚地拿過肉脯。
幼稚鬼。
宋恩星撇撇嘴,想起還有橘子味的汽水也拿了出來,她問:「我在你家的冰箱裡見過一瓶,是我給你的嗎?」
「嗯。」
「那你為什麼不喝啊?」
「有色素。」
「……」
色素怎麼啦,有色素才好喝呢!宋恩星用力扳汽水瓶口,沒有開瓶器她打不開,陸夜明默不作聲地接過,輕輕一扳,「嘭」的一聲開了,遞給宋恩星。
宋恩星還在驚歎他的特殊能力,剛入口瓶中冒了一股碳酸氣泡,噴得滿嘴都是。
最怕連空氣都安靜。
陸夜明直接用袖口去擦拭她嘴邊的水漬,沒有一絲嫌棄的意味。他的身上似乎有閃耀的光芒,那是喜愛的橘子顏色,宋恩星看呆了。
她可能很久以後才會明白,她以為喜歡的人會金光閃閃,其實那是她眼中綻放出的光。
晚上九點,陸家祠堂裡面聚集了幾十號人。
陸夜明從進門開始便解開右手臂的紗布,他站到眾人矚目的位置,極其平淡地開口:「今晚,把文興幫的所有場子,都給我砸了。」
這無疑是一枚重彈。
就連季風都不敢多說一句,昊天安排所有在外等候的兄弟,拿著棍棒前往文興幫的各個分支點,季風則跟著陸夜明去找了阿文。
阿文在他自己的酒吧玩樂,陸夜明到的時候,季風帶的幾個人不由分說地開始砸東西,眼尖的人看到是陸夜明親自帶人過來都不敢上前,報給了阿文,兩邊的人佔據了整個大廳。
阿文從包廂出來就看到陸夜明靠在酒水臺,手中拿了高腳杯,一鬆手,落地而碎。
「陸老大!」阿文身邊的心腹看不下去大聲怒斥。
季風站在了陸夜明的前面,眼神極其挑釁,阿文都沒來得及制止,他的人就上前和季風打了起來。
「陸夜明,你這是幹什麼?」阿文還算冷靜,他沒有想到陸夜明會突然襲來。
陸夜明笑,伸手示意周圍:「你不是,就喜歡這樣嗎?」
阿文清楚了陸夜明的來意,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他都清楚了,植物園的襲擊,包括今天的貨車撞擊,這都是他想給陸夜明的警告,更直白地說是挑釁。
阿文並不怕他,因為他有籌碼。
「既然你想玩,怎麼不玩得認真點?」陸夜明雖然嘴角含笑,目光所到之處卻冰冷懾人。今天那輛貨車司機身強體壯,腳步沉穩,一看就是練家子,哪是什麼普通工人。
當他又拿起一個杯子的時候文興幫的人警惕起來,這時候季風他們互相推搡開,沒人再進一步動手。
「所以今天你來,就為這事?」阿文無所謂的樣子讓陸夜明寒眸一聚,他敲碎手中的杯子突然近身阿文,殘碎的玻璃抵住阿文的太陽穴,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難不成你敢殺我?」
陸夜明道:「怎麼,你以為我不敢?」
玻璃就那樣劃破阿文的皮膚,鮮血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流下。
文興幫立刻朝陸家商會的人舉起槍。
「她是我的人。」陸夜明貼近阿文的耳朵,「你動她,就試試。」
「你的人?呵……」阿文挑眉,「你想說是你的女人,還是你的家人?」
陸夜明凝視不語。
阿文又道:「我只要讓她知道一件事,你陸夜明今生都別想翻起身來,你儘管殺我。」
這個時候,從外面進來兩三個文興幫的人,他們上前報告了各個點被鬧了事,罪魁禍首正拿著玻璃抵著自家老大的頭。
「我不殺你。」陸夜明鬆開他,扔掉那塊玻璃,後退兩步。
此時外面響起警笛,大批的警察突然擁入:「立刻放下槍!」
陸夜明扯起一抹冷笑,挑了下眉,不是隻有你會玩。
當林澤看見陸夜明的時候,並不是很驚訝,他只是沒想到陸家商會突然會和文興幫發生正面衝突。
「我們接到舉報,你們涉嫌非法持有槍械,阿文,跟我們走一趟。」
林澤示意同伴將文興幫一眾逮捕。阿文一臉無懼,還滿臉笑容,經過陸夜明身邊的時候停住腳步:「我們,再見。」
兩人對視,猶如困獸。
一眾人離去之後,林澤走到陸夜明面前:「你也一起吧。」
林澤滿臉孤傲,氣勢凌人。
陸夜明看著他,溫和一笑:「好啊。」
有什麼好笑的,林澤冷哼。到了警署,有你好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