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與文興幫的恩怨就在此刻結下,在陸夜明奄奄一息的時候,反而是秦書林出面救了他。目前的情形,無論哪一方再執於仇恨都無法存活,最好就此維持平衡。再者,阿博的存在對秦書林也沒有好處,阿博和白老大一死,很多事情也就沒人知道了。
阿文即使有多憤怒也無話可說,畢竟他能掌管文興幫也是夢寐以求的事情。而陸夜明回到白家之後,他認為沒有找到小恩的屍首就代表她一定還活著,最重要的是,他發現麗姨不見了。
他有了活下去的念頭。
阿文看陸夜明掌管了白家,便將他與自己暗自往來的事情公佈於眾,告知世人他還是自家打手的兒子。
一時之間,陸夜明是白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的訊息在道上傳開,本就因資歷不夠又被冠上了背主的頭銜,他度日如年。
也許是白老大在天之靈,陸夜明只能這麼想。白家的人執意信任他,願意跟隨他,所以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刀尖上,同時在心上刻下一橫。
誰都沒有想到,他從一個有血有肉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殘酷無情的男人,落敗的白家變成了行業巨頭,陸家商會。
他用了三年,重新奪回了一水碼頭,勢頭碾壓文興幫。
又過了幾年,陸夜明決定退出這個圈子,他想要做回正常人,收拾好一切,只要找到她,隨時可以給她安穩的生活。
這或許,才是白老大死前的遺願。
後來他有了麗姨的訊息,找到了小恩。
他想第一時間見到她,可當他站在鏡子前的時候,這張陌生冰冷的面龐讓他不敢輕易露面,她可能變得更好,可他已然不是當年那個他。
這就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中盡是開遍鮮花的戰場,而他只能站在黑暗的地方,似乎看一眼便是永生罪惡。
清晨醒來的時候,陸夜明一睜眼便看到宋恩星恬靜的臉龐。
她安安靜靜的,沒有傷痕的,熟睡在自己身邊。
陸夜明觸控她的臉頰:「你在,真好。」
此刻,他願意相信這是上天給他的幸運。
宋恩星感受到溫意也醒了過來,她揉揉惺忪的眼睛說:「你昨晚一直在做夢。」
「嗯?」
「你一直在囈語,我聽不清。」
其實宋恩星聽見了,她清楚地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嚇著你了嗎?」陸夜明將她抱在懷中。
宋恩星搖搖頭,把臉深深埋在被子裡。所有的怨氣和不甘都在陸夜明的低喊中消失了,一聲聲的泣喊,讓她震驚。
她想收回自己的話卻也不知如何開口。
好久,宋恩星才說:「那隻兔子,也不想離開你。」
環亞銀行。
午飯的時候珍珠看著面前這個跟老公膩歪完電話的人,「嘖嘖」兩聲,一臉的瞧不起。
「宋恩星,誰前些日子哭爹喊娘來著?」珍珠學著她的樣子,「哎呀,把這個那個還給他……」
宋恩星抬起重新戴上手鐲的手腕:「哼。」
玩鬧一番過後,珍珠嘆口氣認真地說:「說句實話,當時我知道季風的身份時也這般哭鬧過。現在想想,真有些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沒立刻分手。」
宋恩星疑惑:「立刻分手?」
珍珠惆悵:「對啊,這樣就不用擔憂離別的苦楚了。」
「叔叔阿姨不同意你們嗎?」
珍珠「嘖」一聲:「我還沒說呢,我爸要是問他幹什麼的,我能說我男朋友是黑道的嗎?」
「他們又不是壞人。」宋恩星還替陸夜明辯解,「只是有些事情,可能需要一些手段而已,你看電視中,又不是所有反派角色都是壞人。」
珍珠嘆口氣,不語。
恩星啊,你離開陸夜明可怎麼辦呀。
宋恩星梳理好心情後主動去找了林澤,剛開始林澤出巡不在署裡,是周警官接待的她。兩人閒聊的時候,宋恩星發現魚缸裡有幾隻小烏龜。她指著那些烏龜說:「林警官也給了我一隻烏龜呢,他說是這裡養的。」
周警官一聽此話便明白了:「啊,那臭小子,還騙我。」
「騙什麼?」
「哈哈,沒什麼。」
「那個。」宋恩星猶豫了半天才開口,「林警官,還好吧?」
「除了一副要死不活的臉,其他還好。」
宋恩星還想問周警官是否知道案子的事情的時候,林澤回來了。周警官抬眸看了眼:「要死不活的人回來了。」
林澤一看宋恩星在,很是開心:「恩星,你來了。」
「嗯,再不來,你可能就把我拉入黑名單了。」
林澤抓抓頭:「怎麼會。」
「對不起啊林警官,這些天我一直在想些事情,我不是故意不來見你。」
林澤知道她在說陸夜明。關於陸家,林澤知道了所有事情,並和陸夜明達成了一些契約。
「那日在工廠你聽到的陸家,是真的。」林澤突然說。
「但是,現在守護你的陸夜明,也是真的。」
宋恩星靜靜地看著他,林澤低眉淺笑:「所以,你不要害怕或是擔心,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能傷害你的。」
「那個案子,會不會因為我牽扯到陸家?」宋恩星問。
「不會。」
「會給你帶來麻煩嗎?」
「放心。」林澤帥氣昂頭,「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站在你身後,什麼妖魔鬼怪都能解決。」
宋恩星被逗笑了:「真的嗎?」
「不信,約定。」林澤豎起小拇指。
宋恩星同樣伸出手,兩人拉鉤,林澤目光觸及她手腕的鐲子,那晚陸夜明跟他說了裡面置放了定位器,所以在那次任務中才被探測器檢測到。林澤現在慶幸任務的失敗,因為這才能有今後重要的反擊。
林澤堅定地說:「蓋章,絕不反悔。」
周警官遠遠地看著林澤忍不住喟嘆,明知沒有他的位置也硬要擠得頭破血流,這就是愛情的傻子吧。
宋恩星開始整日苦惱如何跟陸夜明開口說孩子的事情,珍珠倒是興奮得不行,隔三岔五拉著她逛商場看嬰兒用品。
「你這個孕期反應還挺大的,跟我大表姐當時一樣。」珍珠還特地彎腰用耳朵聽她的肚子,「嗯,可能在睡覺。」
「才多久啊,你能聽見什麼。」宋恩星除了身體不適,心裡也突然多了好多事,因為沒有做媽媽的準備,感受到的不是開心而是不安。
沒有安全感的不安。
「你到底跟陸夜明說了沒有?」
「還沒想好。」
「什麼叫還沒想好,等你想好了孩子都出來了。」珍珠瞪她,「你再不說我可控制不住自己了。」
兩人談話期間,有人喊了一聲宋恩星的名字,不遠處的女裝店門口站著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啊,那不是漢周嗎?」珍珠先認了出來。
漢周小跑了過來,滿面春風:「好久不見。」
「你好。」宋恩星打招呼。
「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你們,過得好嗎?」
珍珠哈哈:「當然過得好啦,這不某人……」
宋恩星立即捂住她的嘴。
「你們還是那麼有趣。」漢周說完,表情有些猶豫,「那個,我能邀請你們來參加我的婚禮嗎?」
「你的婚禮?」宋恩星問。
「對啊,就在這個週末。我之前還想著一定要邀請你們,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了。」
珍珠拍手:「好好好。」這個厲害了。
「我給小a遞了請帖,他會給你們的,到時候一定要來。恩星,一定要來哦。」
「嗯,好。」
漢週迴頭看了一眼:「我先過去了,我未婚妻在挑衣服。」
與漢周打完招呼過後,珍珠終於憋不住了,毫無形象地大笑:「宋恩星,你這是要去參加‘前男友’的婚禮呀。」
宋恩星冷臉:「懶得理你。」
「你說這邊參加婚禮是送禮物,還是包紅包?」
「不知道。」
「那你準備給你前任包多少,還是送兩條河豚?」
「嘶,信不信我咬你?」
宋恩星和珍珠果真很快就收到了請帖,新的苦惱又來了,是該送禮還是包紅包,最後她和珍珠協商共同包一個紅包。
珍珠放話,一定要將成本吃回來。
週末那天臨出門,宋恩星才發現陸夜明竟然跟自己要去同一個地方。陸夜明也沒有想到,一聽說是漢周抬眸便問:「你跟那個人,還有聯絡?」
宋恩星裝傻:「哪個人?」
陸夜明壞笑,他漸漸逼近宋恩星,宋恩星下意識地護住腹部。
「別以為你力氣大我就怕你哦。」
「過來。」他停住。
宋恩星輕挪腳步:「那你保證不那樣。」
「嗯。」
宋恩星這才靠近,誰知陸夜明一下子將她抱起壓倒在沙發上:「是這樣嗎?」
這個人真是太不要臉了!宋恩星被他的言語惹到臉通紅,陸夜明剛捧住她的臉要親下去,有人突然進了客廳。
「老大我們走嗎?」季風拿著車鑰匙僵在那兒。
內心一萬句「完蛋了」。
季風咳嗽兩聲:「那個……這個房子密碼我記得換了,哎,我是怎麼進來的?」他「嗖」的一下溜出去,飛馳而來的抱枕砸在了身後。
宋恩星就這樣被解救了。
出門,宋恩星並沒有和陸夜明同坐一輛車,而是安排了另一輛車。到了婚宴的酒店,宋恩星看著陸夜明在一眾人的簇擁下進了貴賓間,遠遠地,陸夜明轉頭看了她一眼。
宋恩星立馬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消失後,宋恩星漠然地嘆口氣。
陸夜明在與她保持距離。即使知道是因為陸家的身份不一般,但是宋恩星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從入席那一秒開始,珍珠就狂吃海鮮。中途新娘扔捧花的時候珍珠還嗔宋恩星:「你一個已婚婦女還上來搶什麼?」
宋恩星哼:「要你管。」
誰知捧花真的被宋恩星搶到了,珍珠快鬱悶炸了。
「恭喜你啊。」身邊有人過來祝賀。
宋恩星一看,竟然是夏未央。
夏未央披著長長的捲髮,一身香檳色的禮服勾勒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材,她只是淡淡一笑就能讓人如沐春風。
「夏醫生,你怎麼在這兒?」
「我陪我男朋友來的,你呢?」
「我跟今天的新郎是朋友。」紅包都給了,應該算是朋友吧。
夏未央看了她們這邊的桌子還有空位:「我能坐這兒聊一會兒嗎?」
「好啊。」宋恩星很樂意,趕緊把珍珠吃的殘渣都往一邊收拾,擺好桌子上的刀叉,讓眼前這位宛如公主般的人坐得舒服一點。
「你還好嗎?」夏未央問她。
宋恩星點點頭:「挺好的。」
夏未央又給她叮囑了一些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項,兩人話也投機聊了許久,直到宴會結束宋恩星還依依不捨。夏未央就像個鄰家姐姐一般暖心,讓人好感倍增,宋恩星還特地留了聯絡方式。
「那個……」差點被遺忘的珍珠插話。
宋恩這才想起她,轉頭望著那堆得跟小山一樣高的殘渣,拉過珍珠介紹:「這個是我朋友,珍珠。」
「你好。」
「嗨。」珍珠表情有些糾結,「那個你是醫生是吧,你幫我看看,我這肚子有點痛啊。」
「讓你吃那麼多。」宋恩星摸摸她的肚子,圓鼓鼓的。
「別碰,好痛,有點想吐。」珍珠齜牙咧嘴地喊叫。
這下讓宋恩星緊張了,夏未央在一旁也看了下,說著可能海鮮吃多了。此時賓客也走得差不多了,宋恩星看珍珠有些肚子痛便想和她一道回。
恰好這個時候她看見陸夜明和一眾人要出門,她跟了上去想著能否說上一句話。但因人太多無法近身,陸夜明上車的時候她才發現車上還坐著一個人。
是文興幫的阿文。
他怎麼會跟那個人在一塊?宋恩星看著車開走,陷入沉思。
「恩星。」身後夏未央找了過來,「你朋友吐了。」
隨後夏未央開車帶著宋恩星和珍珠去了她所在的醫院,最後檢查是海鮮和個別水果一起吃了才導致的腸胃不適。
珍珠坐在休息室的長凳上嘆息:「歷史真是驚人的相似,果然資本家的東西凡人吃不得,不行,我又得去拉了。」
宋恩星不想再麻煩夏未央了,就給季風打了電話,打了好幾次才接通,那邊有些安靜。
「季風,珍珠吃壞了肚子在醫院,你要不要過來一下?」
「現在怎麼樣了?」季風關心地問。
「拿了藥,但還有些拉肚子。」宋恩星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陸先生他……跟你在一起嗎?」
「在,那宋小姐就麻煩你照顧珍珠一下,我們在祠堂還有些事情。」季風說完就將電話掛了。
宋恩星將珍珠送回公寓,再三猶豫決定去找陸夜明。
她遠遠地下了車,站在路的對面看著那個方向。
從落日到星辰,她一直注視著陸家祠堂。
手中還拿著婚禮上的那顆小小花球,宋恩星抱膝坐在路邊。她從未見過那麼多張陌生的臉,不停出入陸家祠堂。門口站著十幾個身強體壯的青年,估計她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吧。
為什麼她會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那麼熟悉,她強迫自己不停地想不停地想,直到頭痛,才喘口氣將臉埋進膝蓋中。
宋恩星原本是想來告知陸夜明孩子的事情,但是,她連他的身都近不了。沒有婚禮,沒有戒指,也不想讓人知道她的存在。
為什麼突然感覺一點都不瞭解陸夜明呢?
她有些累了。
陸夜明答應了阿文的要求,出面將陸家原有合作的國外商業機構牽線給文興幫,所有相鄰的各個小幫派都將協助。
作為同等交換,阿文將保守白家的事情。
但是阿文並不滿意,他提出索要一水碼頭的開放權,用於文興幫輸送往來的生意。他以為只有步步緊逼,陸夜明才會畏懼,只要用那個女人作為條件,什麼都會滿足。
一水碼頭是陸夜明的底線,交出去勢必會掀翻現在的安穩態勢,除了陸家自己的清白生意之外,碼頭也用於政府重要貨物往來通道,一旦被文興幫染指,便無安寧之日。
但是,陸夜明答應了。
陸家要重回圈中的訊息本就像一枚重彈,現還和仇敵聯手,放開了最重要的站點碼頭,沒有人能猜得透他在想什麼。
事情忙完之後,陸夜明對季風說:「從今天起,你不必跟著恩星了。」
季風不語,因為一切都在陸夜明的籌謀之下。
祠堂門口的青年都是訓練有素的打手,他們沒有發現有一個人從祠堂裡面離開。
那個人就是極光。
他有著狼一樣的警惕和攻擊性,不管出什麼樣的任務都不會留下一絲破綻,當他看到遠處路邊坐著的那個女人時,有些嘲諷自己。
「就是她啊,我何時淪落到要保護一隻小狗了。」
在極光眼中,類似宋恩星一般風就能吹倒的生物都像是可憐的小狗。他擺弄了下手腕上的智慧器,宋恩星手鐲上的小海豚突然亮了一下。
「無聊。」極光把背包一甩,轉身沒入黑暗之中。
天色越來越晚,路上已沒什麼行人。這一片老城區的夜生活結束得比其他地方都要早,似乎這裡的人也十分安靜。
陸夜明將一些資料遞給季風:「你在與他接觸的時候不要讓任何人發現,切記不要用陸家的任何通訊手段與他聯絡。」
「我明白。」
「你先回去吧。」
宋恩星看到季風的時候猜測事情應該說得差不多了,沒多久,陸夜明就出來了。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站在對面的宋恩星。
宋恩星舉著花球揮了揮手,陸夜明臉上的倦意換成了微笑。
「為什麼不回家?」陸夜明抱住她。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陸夜明替她整理好凌亂的碎髮,一臉深意地說:「以後不要自己來祠堂,也不要進去。」
宋恩星心一沉,回了聲「好」。
「先給我打電話。」陸夜明繼而捧著她的臉說,「餓不餓?」
「有一點。」
「附近有一家麵館,我帶你去吃。」
陸夜明牽著她漫步在星光斑駁的小道上,耳邊有微微的風聲,難得有這短暫的舒適與安寧。
宋恩星只是隨意問起:「這裡的建築看起來都很老,為什麼都沒有拆遷呢?」
他停下腳步,看著這一片熟悉的地方。
好久,他轉而說:「你想不想吃炸糖梅子?」
就在那家麵館,陸夜明給她點了一份。
宋恩星好奇地吃了一口,忍不住吐吐舌頭:「好酸。」
「好吃嗎?」陸夜明問。
宋恩星又吃了一個,這才嚐到甜味。
「小恩。」陸夜明開口柔柔喚她。
「這個,是這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他說這話的時候,眸中盡是無窮的暖意,滿足感深藏。而宋恩星卻無法感同身受,她有些不安,覺得他的心,似乎還在遠方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