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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為你,我已竭盡全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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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那個比賽方案你寫完沒?」老曹抄起手裡的筆記本作勢向桑靜砸去,她嬉皮笑臉地用手格擋,他便笑停在空中。

「領導,我每天白天要做那麼多事,一堆指標,中午兼大堂經理,下班前上傳代發工資。我白天哪有時間啊?我都是晚上寫的,我每天只睡五個小時,方案已經改了五稿了!你饒了我吧!」桑靜告饒。

「鈴——。」

「你先接電話吧。」老曹斂了笑,催促桑靜。

「您好!中欣支行,請講!」

「桑靜,來我辦公室一趟。」

「遵命,馬上!」

「老曹,老大找我……」桑靜俏皮地指指樓上。

老曹馬上會意:「快去,快去吧。」

走出大廳,來到辦公樓的大堂,這裡桑靜幾乎是不踏足的,除了偶爾開集體會議。電梯到了十六樓,桑靜徑直朝裡面走去。這還是她第一次進這裡的行長室。中欣支行的十六樓比外灘的華麗得多,大廳裡掛著一幅很大的油畫,會議廳有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往裡走,一路上每一處都有小擺件,很有設計感。依照前臺的指示,到頭左轉應該是他的辦公室。還沒走到,已隱約可辨爭執聲。是個女人的聲音,那不是分管公金的劉行長嗎?她尖銳的聲音完全蓋過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那聲音也不是顧行長呀?桑靜好奇地屏氣凝神,想將事情原委聽個清楚。

突然,一聲咆哮:「全都給我閉嘴!」眼前彷彿浮現一頭金毛獅子逆著斜陽,在山巔怒吼,宣佈主權,「你們今天都太激動了,改天一個個向我彙報。現在出去,我還有其他事。」

只見劉行長怒氣衝衝地走了出來,地磚被她踩得咚咚響。她如同一隻母虎,來去生風。出門發現桑靜,便狠狠瞪了她一眼。

「劉行長好!」桑靜趕忙招呼,可那位驕傲的行長連頭也不回,直接走出了桑靜的視線。

在劉行長身後的居然是那位給自己看手相的龔老師!桑靜不禁納悶,莫非剛才和劉行長爭的是龔老師?他什麼時候來的中欣,自己怎麼不知道,到底還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桑靜站在門口,看見顧超然走到窗邊,低著頭看著落地窗外一片霓虹流轉,猛猛地吸了一口修長手指夾著的細細雪茄,菸絲從他鼻腔裡緩緩溢位。就在桑靜進退維谷猶豫不決時,他轉身看見了她,眼裡還有憤怒殘留的餘溫。桑靜在看清的一瞬,本能地退了一步。

「怎麼了,又不是第一次進行長室,還要我請你進來嗎?」他在輕輕滅了雪茄的瞬間,滅掉了眼底最後一團火星。

「我叫你來有兩件事,任務都不輕,你一定要辦好。」

「是。」毋庸置疑的權威之下,桑靜自覺不能說半個不字。

「年底快到了,校友會一直想邀請我參加他們的活動,我去不了。我準備了點禮物,幫我帶去學校送給校友會。另外,準備了一些掛曆,幫我送到李老師手裡,代我向她問好。」

「好。」這樁事情簡單啊,何至於如此鄭重囑託?

「第二,」他看了看她,頓了頓,「總行組織全行參加《晨報杯》全國理財方案大賽。老曹讓你報名了,你在寫方案。我要了個入圍資格。換言之,你一定會被推優。我要你一定要進決賽,我需要這個稱號,你必須給我贏來。老曹沒這個能力,你有,你自己改,我相信你。等拿到‘理財之星’這個稱號後,我會在靜安寺找一處地方打造一個理財中心。我們行第一批理財中心,我們中欣是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你明白了嗎?」

其實,桑靜不是太明白他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她只知道,他在勾畫一幅宏偉的藍圖,而自己,恰好是一把鑰匙。「我懂了,我會全力以赴。」

「我不要全力以赴。我要結果。」他看著她,眸子深邃如同海洋,那閃爍光芒的是星星嗎?不,是銀河。他那樣堅定地看著她,要她承諾。

「我一定會拿到的,賭上我的未來!」

「賭上你的未來?」

「賭上我的未來。」她也堅定地回應。

顧超然聽著女孩的許諾,陡然覺得年輕就是這樣一個好東西。她徒手一搏,無怨無悔的勇敢,看似赤手空拳,卻又有多少可能。自己呢,手裡的東西要抓住,還要站在懸崖邊摘星。他看著她天真的臉,這個女孩,一頭烏黑如黛的發,濃眉,杏目中有驚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勇氣。眸子裡閃爍的光,多可貴!

你就這樣捨出了自己的未來嗎?你也許都沒看到什麼是未來,就要賭上自己唯一的東西嗎?就是唯一,才最為珍貴!她明明赤貧,卻慷慨得如同富翁。桑靜,我記下了,你的話。我不會讓你做個沒有回報的賭徒,我能給的,我一定給,為你打一副飛得起來的翅膀,我要你飛起來,飛躍那地平線,去看比藍天更藍的天,比太陽更亮的光!

《晨報》集團大樓的大會議廳裡,一場激烈的比賽正在進行……

「怎麼樣,還行嗎?」桑靜紅著臉從比賽大廳跑出來,正迎面碰上接自己的老曹。

「桑靜,沒看出來啊,你可真有兩把刷子!」

「怎麼說?」

「我旁聽時,緊張得要死。」

「我也緊張得要死!」

「看不出,看不出,你大方得體。所有人我都看了一遍,你颱風棒極了。主評委對你挺感興趣。我看其他人都是禮節性問問,他是饒有興致地問你的。」

「我回答的還行嗎?」

「行,怎麼不行!簡直堪稱完美!所有評委都在點頭。你回答問題一直在微笑。我看其他人都一臉生不如死的樣子。」

「其實,我也生不如死啊,領導!」

「哪看得出啊。」

「如果你滿意,領導,今天中午你請我吃飯。我都熬了三個晚上了,其實我就怕數字算錯,我來回演算了好多遍。我已經餓得困得虛脫了!」

「行,下午放你半天假。這會兒去吃飯。」

老曹騎著小電驢一路大聲和桑靜說著話。而女孩坐在小電驢上,興奮得快要飛起來。後來,老曹告訴桑靜那天下午她亢奮得像注射了一整罐雞血。

當天傍晚,看著絳紅色的雲彩收了太陽最後一絲耀眼,桑靜終於把手裡的傳票都清點好,交給櫃面合併上繳。今晚有業務培訓,桑靜得留下吃晚飯,然後開始一個半小時的基金產品培訓。突然,手機響了,是她的那位「乾弟弟」。

「姐姐,姐姐,你下班了嗎?」

「我剛結束,準備吃飯,一會兒去培訓。」

「你能出來嗎?我們在辦公大樓門口等你。」

「我們?」

「你出來。」

桑靜告了個假,溜了出來,一溜兒煙跑到辦公大樓門口,看見「玄奘」手裡捧著一束花站在大門口。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總行資管部嗎?」

「我來祝賀你啊!」

「祝賀我,什麼意思啊?」

「祝賀你得了《晨報》杯理財方案大賽一等獎啊!」

「你說什麼,你怎麼知道的?」

「我們和總行零售部的幾個老師很熟,今天我因為產品的事找他們,聽見他們在說什麼比賽得獎,我本來也沒太在意。聽到他們提到你的名字,就想起來你在做理財,一打聽,你獲獎了,我就聯絡小張了。其實,我,我們早就想來看你。」

事出突然,桑靜有些不知所措。「玄奘」手裡捧著的居然是紅玫瑰。這,紅玫瑰代表什麼意思,「玄奘」,你知道嗎?桑靜的心撲撲直跳,看了看自己的「好」弟弟,他一臉壞笑地看著自己和「玄奘」。突然有些尷尬,桑靜一時也不知該不該接過花。

突然一個電話打來:「桑靜,來我辦公室一趟,馬上。」

「顧行長好!」

「好!」

這花,「顧行長!」桑靜頭腦一漲,該怎麼辦?

「玄奘」乾脆把花朝桑靜手裡一塞,對她說:「你還有事,你先忙,改天找你聊。」說完,留下發怔的桑靜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哎……」一個晃神,「玄奘」已經走了,桑靜叫也叫不住,回頭看她那「乾弟弟」,他一臉無奈地聳聳肩,也走了。

現在只有自己了,而顧行長還在等她。桑靜只好捧著花上了十六樓,把花寄放在前臺。前臺女孩朝著桑靜笑笑,笑裡充滿意味。桑靜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明明沒有要炫耀,可又無從解釋和辯駁,只得徑直向行長室走去。

再次來到行長室門口,窗戶開著,只見顧超然臨風而立,白紗輕拂,一隻手搭著窗框,另一隻手端著茶盅,輕啜細品。

「顧行長。」

「祝賀你!剛剛胡總給我電話,說你表現不俗,得了一等獎。」

「謝謝領導關心……」

他就這樣淺笑盈盈地看著她,嘴角分明多了一絲陰陽怪氣。

桑靜腦海中閃過「玄奘」手捧玫瑰,自己猶豫不決的一幕,他看到了?這回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可是,自己需要向他解釋什麼?他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神情自若地自顧喝著茶。桑靜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心想我答應你的事都做到了,你還要怎樣啊?

「哼,你答應我的事都做到了?」天,他像知道自己心裡的盤算似的,直接接了桑靜心底的話。「我讓你把掛曆親自送到李老師手裡,你怎樣,你倒好,隨便找了個人託付了,就敷衍了事。」

「李老師那天不在……」

「你可以改天找她啊。」

桑靜那麼忙,還要改方案,哪有時間一次次去啊!

「該罰!」

「啊!」桑靜很是委屈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裡有一千個一萬個不解。

「罰你兩天內幫我把這份材料翻譯成中文!」他拿起手裡一份密密麻麻的英文報告。十五張紙,三十頁,全部都出自一家外資銀行的零售轉型報告。

「兩天!」顧超然,你也太狠了吧。桑靜簡直要驚跳起來了,自己只是沒有親自把東西送到李老師手中,她不是也拿到了嗎?顧超然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就是故意的,明明要人家兩天裡幫他翻譯一篇報告,還要找藉口,無聊。

「不許罵我!」

「我沒有。」

「腹誹也不行。不然,再罰!」

顧超然,你簡直就是瘋子!桑靜緊閉著嘴,幽怨地看著顧超然。

「又罵了。」

「沒有。」然後,她服軟了,楚楚可憐地看著他,「顧行長,兩天太短了。」

「你英語不是挺好的,那次面試說得挺溜兒。」他把報告塞給她,「實在來不及,還可以叫送花的那位幫你啊。」他促狹地看著她。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漲紅了臉憤憤地說。

看她粉粉的蘋果肌一抹紅暈升起,顧超然心裡偷偷笑了起來。他是在開會時接到訊息的,老胡很高興,說對方的評委對桑靜讚不絕口。顧超然很是得意,一回行裡就去了營業廳。她居然不在,也沒去吃晚飯,不是馬上要培訓了嗎,還到處瞎跑。

一到大樓門口,見到「玄奘」手捧玫瑰和桑靜說著話。此時此刻,他居然有些火,她周圍總有這個那個人,他走不近。她那麼自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愛就愛,想承諾就承諾,他羨慕她,他妒忌她。他卻不能,不能隨心地笑,不能恣意地哭,不能忘情地愛,不能給任何承諾。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卻仿若有著全世界。他可以塑造她,也可以任她自生自滅,他卻什麼都沒有,連一個真正相信的人都沒有。心中突升一股寒意,於是冷冷發話:「桑靜,來我辦公室一趟,馬上。」

拿到一等獎,非但沒有鼓勵,居然還要受罰。顧超然這個人,桑靜自嘆越來越看不懂了。熬了兩個晚上,總算交了差,畢竟只是翻譯人能看懂的文字,又不要信、達、雅。桑靜去送報告的時候,顧超然在看檔案,讓她把東西放下就打發她走了。連句謝謝都沒說。粗魯,剝削狂!

回去後,老曹興奮地說:「桑靜,你可立了大功了!總行批准了我們理財中心的方案,我們要辦理財中心。地址選好了,有空你去看看,在南京西路上。開業時會打廣告,理財之星入駐南京西路理財中心。怎麼樣?」

「哦。」

「你不是很高興啊。」

「沒有啊,我挺高興。只是想我要離開本部了嗎?」

「沒那麼快,夏天裝修,還要吹吹。原本那裡支行的人都要搬來,暫時合署辦公。」

「好。」桑靜勉強擠出個笑。

她又要開始新的征程了。新的環境,新的同事,新的客戶。有一瞬,桑靜有些黯然,她其實是個不太喜歡改變的人。桑靜戀舊,對於陳舊的散發著歲月氣味的東西格外有好感。來到這個銀行,她感受到的始終是顛沛流離,歸屬感是她一直在尋找的。自己到底屬於哪裡,又應該屬於哪裡?

半年度工作會議後,桑靜他們零售條線單獨開了個工作會,請了顧超然來參加。這半年裡,中欣的零售業務從原來全行二十四家支行中第十一名晉級綜合第七名。大家興高采烈,頒獎的頒獎,表揚的表揚。桑靜也領到行裡的獎勵,心裡暖暖的。會後,大家一起吃飯,一個包廂裡熱熱鬧鬧。大家向領導敬酒的敬酒,互相碰杯的碰杯。桑靜不能喝酒,又不太喜歡酒桌上的熱鬧,除了禮節性地敬一圈領導,象徵性舔舔,樂得安靜地作觀眾。

他們開始玩擊鼓傳花,被傳到的表演節目。顧超然和分管行長歐陽相談甚歡,一直不停說話,誰也沒注意誰站起來表演了什麼。其餘的人各自尋著相熟的人說話,桑靜則忙不迭地和其他網點的客戶經理交換意見。鼓聲突然停了,一朵豔俗的康乃馨塞到了她的手裡。

「桑靜,桑靜,給大家表演一個節目。」

老曹此時已有幾分醉了:「歐陽行長,我介紹一下,這個是我們支行的新晉客戶經理,研究生,我們行第一批afp,全國理財方案一等獎。」

歐陽行長停了與顧超然的談話,微笑著打量起桑靜。歐陽行長是一位頗有威望的老者,他扶扶眼鏡:「桑靜!我們見過了,你還為我推薦過產品。」他慈祥的微笑讓桑靜覺得暖洋洋的。

「歐陽行長還指出過我向客戶介紹時的缺點。」

「專業有餘,親民不夠。」他笑著用手點點她。

桑靜也笑了:「是啊。親民不夠。」

「歐陽行長,我們桑靜可是多才多藝啊!」老曹這傢伙,真是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他覓得一寶貝「桑靜,你上次和我們出去唱卡拉ok時,那首歌叫什麼來著,《紅樓夢》歌曲,真好聽。」

桑靜此時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拜託!老曹,你的營銷宣傳也太投入了,就是不太專業。桑靜平時在網點一直很低調,儘量不出頭,也不主動參加團委活動。她怕過分高調惹人嫌。只有和幾個關係不錯的同事出去吃飯唱歌偶爾作個麥霸。

「哦?桑靜,給大家表演一個。」

「好,那我就給大家唱一首《枉凝眉》。」

一唱出口,桑靜就覺得氣氛不太對,那麼悲的歌在一個慶功會上唱實在是有煞風景。一曲歌罷,她拼命想緩解這有點冷了的場。

「其實這首歌吧,有個有趣的故事。我剛上大學時,女生宿舍正對著研究生樓。中秋的那晚,幾個女生爬到天台上賞月,就聽見對面研究生樓裡吹出縹緲的簫聲,正是這首《枉凝眉》。那晚之後,每天晚上大約九點多,對面的某個窗戶裡就吹起這首曲子。我是從當空皓月聽到了新月涓涓,再從新月聽到了月圓。整整一個月之後,就再也聽不到了。後來聽說是我們管院的一個研究生為追求文學院的院花,吹了整整一個月的簫。據說是順利追到了。所以,以後每到中秋總有人效仿,吹簫吹笛的都有,成為我的學校頗有趣的佳話。我想借這首歌,祝各位零售的兄弟姐妹不僅擁有我們熱愛的零售事業,也擁有一起聽簫的有情人。祝大家工作家庭雙豐收!」總算拼命圓回來了,桑靜此時已一頭的汗。

「好,好聽,好聽,再來一個,來一個,來一個。」聲聲央求,盛情難卻。

就在桑靜天人交戰的時候,醉了的老曹又做了個廣告:「桑靜,你再唱一遍那個英文歌。」

女孩白了老曹一眼,心想你早不說話晚不說話,節骨眼兒上來話,真是職業插刀三十載,總嫌別人當你是啞巴!

「不錯,不錯!桑靜,你歌唱得很好聽啊。你剛剛唱的,我老頭子也知道。小曹推薦的一定是你們年輕人喜歡的,就唱一個吧。」

歐陽行長都發話了,桑靜還怎麼推脫,只得開口道:「好,我為大家唱的是《歌劇魅影》中的一首曲子alliaskofyou(別無所求)。」

唱罷,桑靜落座,其實聽過這首歌的人不多,所以反響反而沒有第一首熱烈,不過這對桑靜來說已經夠張揚了,躲在自己一隅的座位上,繼續安靜地看別人喧鬧。鼓是一位老師手機裡的一段音樂,鼓點有節奏地響徹包房,大家拋擲著店裡已斷了半截的康乃馨。花在人們手間交接,每人都逃也似的以最快的速度傳給下一個人。桑靜如今倒從容,反正自己已經表演過了。鼓聲驟停,花穩穩地送到顧超然手中,他剛好接住。這是一次預謀。

「顧行長來一個,顧行長來一個。」

顧超然對於這樣一次預謀倒十分大方,欣然站起身,說:「難得大家那麼高興,就來一個。」繼而轉頭向桑靜,「桑靜,你剛才唱的那首歌是一首對唱歌。你剛才把男女聲都一個人包了。我就為大家唱這首歌的男聲部分,請桑靜幫忙唱女聲部分。好嗎?」

桑靜只得再次站起身成為全場的焦點,陪著顧超然再唱一遍alliaskofyou。

nomoretalkofdarkness/forgetthesewide-eyedfears/i'mhere,nothingcanharmyou/mywordswillwarmandcalmyou

letmebeyourfreedom/letdaylightdryyourtears/i'mhere,withyou,besideyou/toguardyouandtoguideyou

alliwantisfreedom/aworldwithnomorenight/andyou,alwaysbesideme/toholdmeandtohideme

sayyoulovemeeverywakingmoment/turnmyheadwithtalkofsummertime/sayyouneedmewithyou,nowandalways/promisemethatallyousayistrue/that'salliaskofyou.

(不再談論黑暗/忘記所有恐怖/我就在這,你不會再受傷/我的話語令你溫暖、寧靜

讓我成為你的自由/讓陽光擦乾你的眼淚/我在這裡,在你身旁/守護你,引導你

我想要的唯有自由/一個沒有黑夜的世界/而你,一直陪伴我/抱著我,護

著我

說你清醒的每一刻都愛我/談起夏日時光讓我轉換心情/說你需要我一直陪伴左右/向我許諾你的話千真萬確/除此我別無所求)

清唱自己最喜歡的一首歌。每次唱,都是她一個人獨自完成男聲部和女聲部。這一次只需要被帶著唱完。顧超然的氣息堪稱專業,音很準,節奏也很穩。在重唱部分,兩人意外地合拍。一曲唱完,掌聲雷動。桑靜也很高興,很久沒有遇到可以和自己對唱這首歌的人,或許準確點說不曾有一個人能和自己對唱。以前季懷為了她拼命練過,可這首歌沒有良好的嗓音條件和超強的肺活量是唱不上去的。所以,桑靜也加入拼命鼓掌的行列裡。

唱完,顧超然意猶未盡地看著桑靜,許久許久。這首歌是孤獨無依的少女克里斯汀向愛人索要誓言的獨白,也是她的愛人勞爾許下的永遠伴她左右,給她光明,為她指引未來的誓言。誓言飄蕩在空中,久久不能散去,可勞爾還是負了克里斯汀,最終是少女奮不顧身為救愛人而獻給魅影的驚天一吻,解救了他們倆。此刻的顧超然想到在他畢業前夕打賭能在一月內追到文學院院花的事。其實當時的院花早已芳心暗許,不過是為了賺足風頭,才讓他為她吹簫一月。他夜夜站在正對著她的視窗,吹《枉凝眉》,終於在一月後,那姑娘開了窗和他對唱。顧超然想要的一定會得到,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可是顧超然沒有想到的是,他和桑靜對唱的歌卻成了他們的寫照。他曾暗暗許下諾言,要為她打造的翅膀,還未豐滿羽翼,便要她折翼相報。只是,此時此刻他怎會知道。

十七

桑靜又幫顧超然譯了不少文章,女孩算是看出來了,顧超然這傢伙就是自己懶得讀,有個免費的苦力,不用白不用。那段時間,她搬回家裡住,只為了吃口熱飯,深更半夜查字典,搞得張妍以為女兒要考文學博士。

一次,桑靜去交作業。

「坐。」他興致很高,不像平時總是匆匆忙忙讓她留下作業就趕她走了,有時連聲道謝也沒有。不過,桑靜早已習慣了他的喜樂無常,誰讓他是領導呢!「中心快開了,裝修得很古樸。有機會讓老曹帶你去看看。」

「好。」

「桑靜,我有份私人的東西,想請你幫個忙。」

「顧行長,您別客氣。我能做什麼?」

「我要去美國交流學習,需要準備一些資料。中文內容你可以問我,需要幫我用英語填好。」

「沒關係,什麼時候要?」

「一兩個月吧,不用太著急。」

「好。」

「謝謝!」

「不客氣。」

「要去中心了,有什麼想說的嗎?」

「謝謝領導的支援和關心。」

「說心底的話,可沒讓你和我說這麼官方的話。」

「沒什麼,就是有些捨不得本部的同事。」

「哦,老曹也會去。」

「我不僅僅指他。」她說的還有在自己早上九點半到下午三點搶基金時,唯一記得幫她留飯菜並且捂在隔熱袋裡的丁老師;當她被客戶辱罵後,說笑話給她聽逗她笑的小趙;還有一起去總行開會圍著她師傅長師傅短的新來的小施以及經常來她這裡坐坐說些鼓舞話的歐陽行長。當然,最不捨得李敏老師,在她剛來的那段日子,是李敏一直來看她,給她傳達所謂顧行長的關懷,其實應該是李敏本人的關心吧。唉,很多,很多,兩年了,從陌生到彼此相熟,從淡漠到熱絡,人心都是肉長的,有些情誼是可以生根發芽的。螻蟻的心情,顧行長,你怎麼懂?桑靜抬起頭看看顧超然。

「知道了。你下去吧。」

不捨的他們中,有我嗎?她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痕跡,她那種幽幽的口吻,是說給自己聽的,不是說給我聽的。顧超然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悵然若失地想。

也許那些不捨是無關大局微不足道的情緒吧,可是即便如此,他們都沒讓桑靜留下。就在搬「家」前的一個早晨,她如往常一樣上班。

「丁老師,你們早飯別吃太多。我帶生煎給你們。」

起了個大早,難得大壺春不排隊,桑靜買了半斤生煎,趕緊給櫃面的老師發簡訊。沒有反應,咦?平時這樣的簡訊的後馬上一個電話就打過來了。今天有點反常啊。不管了,抱著滾燙的紙袋,桑靜興沖沖地趕到網點。

「丁老師,小趙,來吃生煎。」

一看到櫃面裡一群人在開小會,女孩就衝了進去。奇怪的是,那群人看見桑靜踏進門就散了開來,各自落座,煞有介事地擦桌子喝水。

沒人理她。

營業部經理看了看桑靜,就說了句:「喲,桑靜,你的東西我們可不敢吃。」

桑靜一臉疑惑地回頭看丁老師,她也像沒看見她似的自顧自忙活著。碰了一鼻子灰,桑靜只得把生煎放到休息室,自己去換衣服。

一到換衣間門口,就聽見有人在說:「真沒想到,她是顧行長的人,隱藏得倒挺深啊。」

「是啊,這個桑靜不簡單啊。」

「不過也是,顧行長是外灘支行來的,她也是外灘支行轉過來的。」

「早就該猜到……」見桑靜站在換衣間門口,她們的話突然僵住了,嘴像是被封了層蠟,半張著合不上。

「上班了,上班了。」

倏忽鳥獸散盡,只剩下桑靜一人。到底怎麼了,女孩不解,自己替顧超然翻譯的事,還是比較隱秘的。只在中午或下班,給他發訊息確認他方便後,才去交付作業承接新使命。這個方便當然也包括避人耳目。再說,自己只是替他翻譯,為什麼這麼多人要以如此的眼神看她,如同她是可怖的瘟疫。

拿了印章和重要空白憑證,失魂落魄地走入大廳。此刻,大廳柵欄外已經排著不少人,吵吵嚷嚷。大廳裡卻空空蕩蕩,所有員工的眼光都在上下打量著桑靜,女孩再次被好奇、懷疑、猜忌、反感的眼神包圍。為什麼,自己就要離開待了兩年多的網點,可為什麼會這樣?難道自己要像一條喪家犬般被驅逐被流放嗎?

一聲電話鈴響驚醒了桑靜散亂的思緒。

「桑靜,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老曹用領導的態度沒好氣地叫她。

她趕快翻起暫停營業的牌子,匆匆跑出了營業大廳,剩下一群詫異的人不解地大呼小叫。

「你腦子短路了是不是?」老曹見到桑靜劈頭蓋臉地罵了過來,一份材料砸在她身上。

女孩疑惑地俯身拾起散落一地的材料。《2008年wns中欣支行零售條線審計報告》。這是什麼,她不解地看著老曹。

「我和你說過什麼?他們審計的人,你小心點。外面的人都在傳你在審計部李敏面前打我們整個零售條線的小報告。我估計你還沒這麼大膽,你是被她誆了吧。他們做審計的最會套話了。李敏找你時,我特意提醒你。你啊你,這次被弄得裡外不是人了吧。」他越說語氣越平和,發洩完也就沒什麼了。

桑靜腦子飛快地轉著,搜尋著記憶裡的蛛絲馬跡。沒錯,事情應該是這樣的,原來是這樣的。

一個月前,老曹突然陪著李敏來找她,說審計部老師要找她談談。對於這個部門,女孩之前幾乎一無所知。老曹一面殷勤地接待,一面警告她要小心李敏。

小心,為什麼?桑靜心裡有一百個不樂意在翻騰。在老曹還不知道自己認識顧行長前,在他還有事沒事對著自己大吼大叫的時候,在滿大廳還冷眼旁觀的時候,是李敏抽著間隙來看看自己,問長問短,帶來顧超然所謂的隻言片語安慰她。在那段壓抑得無法喘息的時日里,女孩如同迷失在森林深處的小鹿,整個神經都是緊繃的。如果沒有李敏,也許在那個時候桑靜就放棄了,放棄了自己,也辜負了顧超然帶她來的一片「好意」。那天,李敏來找桑靜時,依然是笑靨如花,眼裡都是溫暖,這樣一個人,難道不值得真心相待嗎?

「桑靜,我和小商一起來看看,例行檢查,你別緊張。」

「好,李老師,商老師,你們坐。我給你們倒茶。」

「不用了,不用那麼客氣。桑靜!」

「沒事,我自己準備了些好茶,平時請客戶喝的。你等等。」桑靜殷勤地奉上茶。

李敏一把把女孩拉到一邊:「桑靜,你幫幫李老師。」

「李老師,怎麼了?有什麼可以幫忙的您說。」

「小商是個新手,什麼都不懂。我原來是審計公金條線的,這零售我實在也不懂。你能多說說你們這裡的業務流程,以及可能存在的問題嗎?桑靜,顧行長交給我這個任務,我要完不成……是對不起顧行長的。」

「李老師,您千萬別急。我能幫到的一定幫您。」

於是,女孩把自己在這個大廳看到的有關零售的各個業務的流程、可能存在的風險點以及現實中存在的問題都一一和李敏歷數了一遍。幾乎把她在櫃面學到的、在大廳看到的、在書本上讀到的都說了一遍。特別是代開貴賓卡、代客戶操作、業務沒有授權制度等等,桑靜在實際中看到的潛在風險也告訴了李老師。可以說傾盡所有,只換真心。

「太感謝你了,桑靜。」李敏的眼底居然含著淚花,「要沒你,我,我真的沒法向顧行長交代。」

「沒什麼,李老師。希望可以幫到你。」

看著李敏的淚花打了幾個轉,落了下來,桑靜心裡一片悽然。原來顧行長是這樣逼人的,李老師,真的希望能夠幫到你。

一份厚厚的審計報告擱在書桌邊,顧超然看了一眼就放在旁邊了。目的達到了,他要的根本不是零售條線的問題,但這次一定要做足文章,他要請尚方寶劍來查對公。李敏來的真正目的是介入對公的業務,兩年來,他的手一直在外圍,插不進。只是,這份報告又會給營業廳帶來怎樣的地動山搖?他沒時間也沒興趣去了解。他只是沒來由地想起那天李敏來找他的對話。

「顧行長,查零售?一直在查,沒有太大問題。這文章做不了啊。」

「徹查,把所有潛在問題查出來。」

「可是,零售部曹健和營業廳的李超都不好對付啊。」

「找桑靜。」

「找桑靜?」

「對,憑她對業務的感覺和細心的觀察,她一定能看出來。」

「她,她會對我說嗎?」

「這是你的事。」

顧超然冷冽地看了看李敏,李敏只覺得一股寒氣逼來。「可,可是如果找她。她以後怎麼待在營業廳?」

「哼,她早就是多餘的人了。他們那個章芹休完近一年的產假回來後,營業部李超不是一直在活動嗎?和歐陽說了多少桑靜的不是,要不是我壓著,去財富中心的還不定是誰。」當初桑靜就是一個意外,顧超然只是撿了一顆別人的棄子。

桑靜,你果然做得很好!果然沒有錯看你,安靜的外表下,有一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這厚厚的報告不用問,李敏肯定得到了你的幫助。可是,碰到感情,你就什麼都看不清了,他們那麼容不得你,也不知道你還留戀什麼?這樣也好,抹去一切虛偽,還你個乾乾淨淨的真相。叫你還敢再真心相待、輕信於人。顧超然望著窗外如流如潮的車水馬龍,靜靜地抽著煙,心頭卻有一絲煩躁從平靜的心湖底下泛起。

原來一切是這樣,自己明明被李敏利用了,她卻恨不起來。她只是無奈,只是心酸,只是委屈。搬家前的最後一天,桑靜懷著複雜的心情關上大廳的後門,留戀地站在門口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在懷念什麼,自從審計報告出來後全營業廳的人都冷冷地看她,經常還背地議論著什麼。連她的徒弟也轉去投靠了章芹。自從章芹回來,所有的客戶都被要了回去。打了一遍電話,一個個解釋她回來了。似乎轉了一圈,她又回到了原點。來時冷冷清清,無依無靠,走時依然冷冷清清,無牽無掛。她看了一眼辦公樓,心裡依然是淒冷一片。李敏在報告出來後找過她,說了很多希望不會連累她的話。她只客客氣氣說了句:「沒關係,李老師,希望你已經可以向顧行長交差了。」現在,在這裡,真的沒有誰是可留戀的了。留下一片乾乾淨淨的白色積雪,和一地南轅北轍的腳印。

「桑靜。」一個聲音在她背後響起,回過頭的剎那,淚水還是不爭氣地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到我辦公室坐坐吧。」顧超然嘆了口氣。

「顧行長,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明天要搬東西。」這一次,桑靜自己拿出了紙巾當著他的面擦乾了眼淚。

他看著她,良久沒有說話。

「您的材料我準備好了,明天會帶來給您的。」

「桑靜,不著急。」

「如果不急,我過幾天送過去,明天會很亂。以後您還有翻譯的話,可以發我郵箱,我會在規定的時間完成的。」桑靜努力從僵硬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頭也不回地向車站走去,她不能讓他看到自己低落的情緒。這不怪李老師,更不怪顧行長,是自己沒有處理好這兩難的人際,是她桑靜自己的問題。

搬到理財中心後,一切從頭來過。桑靜居然有一種千帆過盡的超脫,總部的全部是非離她很遠很遠。李超因為上次的審計結果,調到其他網點做負責人了,來的人有些眼熟,桑靜在大會上碰到過幾次,點過幾次頭,才恍然來人是外灘支行下轄網點的某個網點負責人。老曹的上司、桑靜部門的負責人因為和歐陽行長不合,辭職了。顧超然去美國交流學習一個月。據說,李敏在這一個月裡在全行公司業務條線搞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審計,審計問題罄竹難書。可是,據說這份報告還沒有被送到總行就夭折了。顧超然應該是沒有請到尚方寶劍。風險管理部又換了很多人。那個算命的龔老師因為一筆壞賬,被派去做核銷。章芹辭職了,據說去了外資銀行的理財中心,做客戶經理。

冬去秋來,春回大地,這是桑靜去中欣的第三個年頭。在南京西路一幢歐式的小洋房的二樓格子窗戶裡,她看著窗戶上的霜花。

「鈴——」,電話鈴又響起。

「喂,您好!南京西路理財中心。」

「桑靜。」

「顧行長。」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顧行長,急嗎?不急我下班再過去。」

「晚上六點半,我在行裡。」

來理財中心已經三個月了,在這期間,桑靜彷彿與世界隔絕了。這種感覺真好,女孩忙著騎自己的摺疊單車去拜訪系統裡的潛在客戶。因為審計關係,已經不能將貴賓卡帶出行,只能上門請客戶填資料,再請客戶親自來中心開辦貴賓卡。流程上有些周折,好在飄著咖啡和奶茶香味、掛著老上海風情畫的理財中心實在很有吸引力。

其實,這樣很好,桑靜本就喜歡簡單的關係。投緣的一望便知,氣場不對的她也絕不懇求。這樣下來,客戶數在慢慢恢復。這裡的人際關係也很簡單,一個全新的網點開門迎客,完成指標是第一要務。沒有人關心誰是誰的人,先把全網點的指標完成再說。

再次受到顧超然的宣召,桑靜有些恍惚。她有多久沒有見過他,聽到他的聲音?開會時,見到或聽到也是有的,只是遠得再也看不到那個曾經的顧行長。其實,這樣挺好,她要的並不多,只是不想再站在風口浪尖。

下了班,匆匆坐車去本部。再次走進辦公大樓電梯時,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電梯偏巧在十樓開啟了,有人下去。桑靜在一群排隊等上電梯的人裡看到了李敏。她也正好在電梯開門的剎那看到了她。李敏的表情不是很自然,桑靜卻笑著對她點點頭。門關上了,電梯繼續向十六樓而去。

十六樓燈火通明,只是偌大的一層樓空空蕩蕩沒有人,好安靜。左轉到底,看見顧超然在看材料。桑靜敲了敲門,被叫了進去。

「桑靜,怎麼樣,理財中心的工作還習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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