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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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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他們向教官室走去的途中,後面有人喊道,回頭一看,律師前川直之疾步走來。

「這工作終於結束了!一個月的時間也夠長的!」

前川在市之谷大學法學部和最上是同屆,也是北海道出身,住在同一個宿舍,屬於同一個法律研究會,而且座位就在對面,這是一個和最上有著不解之緣的男人。

年紀上,浪蕩一年考入大學的前川年長一歲,不過司法考試比最上早三期通過,後來選擇做律師,現在在東京的月島成立了一個小事務所,不管是民事還是刑事,承辦各種瑣碎案件,也就是所謂的「街頭律師」。

比起民事訴訟,願意承接回報並不豐厚的刑事案件的律師並不多,而且做不到足夠的案件數也無法保持戰鬥力,所以很多人從一開始就不願意接觸刑事案件。在這種世道下還願意做刑事辯護,可以說是好人的標誌了。前川確實是一個非常熱心的人,自己通過司法考試之後對最上的備考也非常關照,三年後最上通過考試時,他看起來比自己通過時還要開心。在那之後,不僅參與過刑事被告人的辯護活動,積極地參與犯罪被害者的志願活動,還做過母校的法律研究會的指導員。作為這些活動中的一部分,這次的研修,也是律師會拜託他來講授刑事辯護的課程。

月島的事務所這些年雖然沒有擴大,不過好在他本人也並不在意。

「教官的工作還是很有意思的嘛,看著這些實習生,回想起自己的過去,心態也年輕了。」前川和最上並肩走著說道。

「我們也有過青春時代啊。」

「感覺就像是昨天的事。」

最上聽到點點頭,輕聲笑了笑。

「不過,一邊沉浸在感傷裡,一邊還要想著早點回去工作賺房租吧。」

「你可真懂我!」前川嘿嘿地笑著拍了拍最上的肩膀。

「不過比起房租,家政阿姨的工資才更讓人頭疼。」

「這就是現實,再覺得像是昨天,十五年前也不可能是昨天了。」

「我懂的呀。」前川笑道,「不過,這樣和你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像回到了學生時代。」

「旁人看起來無非就是兩個大叔在聊天。」

「別這麼說!」

前川哈哈一笑,繼而略帶認真的語氣一轉。

「對了,有些事想跟你說。」他開口說道,「北豐宿舍的女主人理惠太太,在上野的醫院住院了,據說情況不是很好。」

北豐宿舍是最上他們借住過的學生宿舍,位於根津。在最上他們還是學生的時候,還稀稀落落地有一些像這樣有女管家照看的學生宿舍或者寄宿公寓,不過現在已經很少了。

北豐宿舍原本是北海道一家公司為東京分公司提供的員工宿舍,主要在經濟高度發展期前後使用。後來,也就在最上剛上大學那會兒,北豐宿舍又成了市之谷大學專門為出身北海道的學生提供的便宜的學生宿舍。據說這都是託那家公司社長的福,他是市之谷大學的畢業生,曾在校友會中擔任幹部。最上也是經學生會介紹入住了那裡。

當時管理學生宿舍的是名為久住的一家人,出身北海道的一對中年夫婦和上小學的女兒。據說丈夫久住義晴曾在宿舍所屬的公司工作過,因工傷隱退,做了宿舍的管理人。雖然拄著柺杖走路的樣子有些可憐,不過為人爽朗,經常跟最上他們這些學生玩成一片,一起打麻將、下象棋。

最上稱呼「太太」的久住理惠也是喜歡照顧人的溫柔女人。因為玩樂或者學習忘記時間晚歸的時候,想著是不是要餓肚子了,可是隻要理惠太太發現了,就會做出暖心的夜宵,完全不嫌麻煩。從這位東京的母親身上,學生們受到了不少寵愛。這種古老而美好的溫暖,就蘊藏在曾經的宿舍生活裡。

而就是這位理惠太太患上了癌症,現在生命垂危。雖然現在還不到六十歲,可是據水野比佐夫這位宿舍的前輩說,已經病到說不出話了。

「我們一起去探望一下吧?」前川對最上說,「如果現在不去,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可是最上並沒有搭話。

前川的目光投向最上的側臉。

「還是不甘心嗎?」前川這樣問道,本想等著最上回答,最後還是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如果還是不甘心的話,我就一個人去吧。對不起啊。」前川神情落寞地點著頭說。

「叔叔葬禮的時候,還以為你是因為離得太遠。」兩年前在新潟地檢的時候,最上從前川那裡聽說久住義晴過世,也沒有去參加葬禮。

「無情吧?」最上喃喃地反問。

「在說什麼哪。我不會那麼想的。」前川搖頭,「每個人的表達方式不同罷了。」

感受到了前川在照顧他的情緒,最上沉默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畢竟你曾那麼寵愛小由季,小由季也很親近你。後來變成那樣,到現在都無法釋懷,也是自然的。」

在宿舍生活的時候,最上經常輔導久住夫婦的獨生女由季的學習。家庭教師的費用雖然只是些零食或者水果,但最上也並不在意這些。怕生到即使看到宿舍的學生們也會退回房間的由季,慢慢對最上敞開心扉,每次解決了問題都會露出開心的笑容,到後來親暱到還會纏著最上讓他陪她玩耍。最上就像對待妹妹一樣,很樂於做她的玩伴。

北豐宿舍建築本身是棟陳舊的租賃公寓,最上畢業的時候,已經很難有新的學生入住了,現在的學生已經很少會滿足於四張半榻榻米大小的宿舍了。

最上也在畢業後搬進了位於駒入的一間六張榻榻米大小的公寓,一邊打工,一邊努力準備司法考試。後來聽說北豐宿舍的學生越來越少,變成了普通打工族也能入住的單身宿舍。他也想過偶爾去玩一下,讓久住夫婦看看自己的現狀,他也看看由季成長的樣子,不過想要儘快通過司法考試,早日立足的焦慮使得他一直沒能涉足根津。

就這樣,畢業後的第四個夏天,最上得知了由季被殺的訊息。

他只有那時去了一次,卻是為了給由季守夜。

然而,就連那一次回去,也令他有些後悔。

失去愛女的久住夫婦陷入無盡的絕望,而幾年來止步於司法考試的最上卻幫不上任何忙。

看到那個樣子,也完全能夠想象那之後夫婦倆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

到了現在再去確認那個結果,實在太痛苦了。

而且……

時至今日,他依然無能為力。

那之後已經過了十七年。

由季案件的追訴時效已經過了。

「哦,對了,奈奈子還好嗎?現在應該是中學生了吧,正是比較頭疼的年紀吧?」

前川有意換了話題,問起最上女兒的近況。

可是,由季的音容卻在最上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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