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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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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通常是每兩三年便變更赴地以積累經驗。

新任檢察官最初會分配到東京地檢或者大阪地檢這樣大型的檢察廳,從細小的工作開始照葫蘆畫瓢。

三年後會下放到地方,稱為「新任畢業」,不過只是稍強於新人而已。只是地方上人手少,眼前的工作硬著頭皮也要做,既要對嫌疑人調查取證做筆錄,又要陪同庭審參與舉證,就這樣迅速地鍛鍊成長起來。

到了第四第五年,又會迴歸大型檢察廳,大型檢察廳被稱為「a廳」,所以這段時期的檢察官也被稱為「a廳檢察官」。

過了這個階段,就稱為「a廳畢業」,基本上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檢察官了。

2012年,從檢第五年的4月,衝野啟一郎被分配到東京地檢的刑事部。

前一年,衝野作為a廳檢察官從地方的地檢支部調配到東京地檢的霞之關,先是配屬於公審部,擔任東京地檢的公審陪同。與小型地方法院、支部不同的是,在東京地檢這樣的大型檢察廳裡,搜查和公審會分屬於不同的部署。

那之後第二年,衝野又從公審部調配到了刑事部。東京地檢的刑事部是有近百人的大組織。說到檢察廳的重點部門,大家都會想到對大型經濟案件等獨立搜查的特搜部,可是衝野卻對特搜部沒有特別的憧憬。

比起報紙上那些影響巨大卻千篇一律的經濟案,衝野原本就對震驚世人的重大刑事案更感興趣。再加上他在地方地檢支部時,參與過某全國範圍內報道的重大殺人事件從起訴到審判員公審的過程,親臨現場參與大案處理的經驗給了他很大的影響。

在那個案件的審判中,檢察方請求判決被告無期徒刑。雖然當時被害人家屬對兇手怒不可遏,但是從量刑來看,那已是極限了。不知是不是主檢察官和衝野等檢方的熱血立證感染了審判員,最終按照求刑判決了無期徒刑。受難家屬表示感謝警察和檢方的用心偵查,願意接受審判,聽聞至此,衝野感到自己的工作有了回報,這比聽到前輩們安慰的話更能讓他熱血沸騰、百感交集。

跟惡性案件交鋒,在精神上並不輕鬆,需要心中時刻銘記被害人以及家屬們痛苦悲傷的言語,讓罪犯得到相應的懲罰。如果立證稍有怠慢,就有可能被虎視眈眈的律師鑽了空子,造成量刑不當,判以輕罰。不過也正因為責任如此重大,這份工作才有價值吧。

東京地檢的刑事部,雖然檢察官的人數不少,但是工作內容是基本固定的。像衝野這樣的年輕檢察官大多會去支援缺少人手的搜查工作,經驗老成之後會根據處理的案件型別成為獨立負責人。

其中之一,就是本部系檢察官。

當確定是殺人等惡性事件後,管轄的警察署會成立搜查本部,警視廳本部也會出動搜查一課等精英刑警,組成數十人的大規模的搜查陣營。

負責那些需要設立搜查本部案件的人,就是本部系檢察官。

盜竊、傷害等算不上大案的情況下,通常在警方逮捕嫌疑人並將其送檢之後,檢察官才會接觸案件。而成立了搜查本部的案件,檢察官則會從初期搜查階段開始參與,需要親臨案件現場,旁觀司法解剖,列席搜查會議。

警方是根據現場獲得的情報,用多年的經驗和直覺來鎖定嫌疑人。而檢察官則是假使逮捕了犯罪嫌疑人,從法律的角度冷靜地分析是否收集到了在公審中能夠證明罪行的證據,針對搜查中的不足以及逮捕判斷給予警方建議。案件搜查並不是逮捕了犯人就大功告成,如果沒有在法庭上展露真相,讓罪犯接受應當的裁罰,那麼搜查的付出和努力都會付諸東流。被害人以及家屬自不必說,哪怕是為了回報參與搜查的眾多相關人員付出的努力,檢察官揹負的責任都是無比重大的,甚至可以說,案件越重大,責任就越是沉重。

衝野原本就只對那些需要本部檢察官處理的案件感興趣,現在既然來到了刑事部,心裡想著如果能跟本部檢察官的工作掛上鉤就好了。

不知應該說是幸運還是有緣,衝野司法研修時擔任檢察教官的最上毅剛好在刑事部的本部系中任職。聽說在普通檢察官中起碼要到副部長級別的資深檢察官才能就職本部系,也就是說最上現在已經積累了足夠勝任的經驗。

從公審部調職到刑事部之後,衝野立刻到最上的辦公室拜訪。去年剛到東京地檢時也有過簡短的問候,但是這次同在刑事部,又是不一樣的感覺了。

「嗬,現在已經完全是檢察官的神氣了嘛!」

最上眼角皺紋舒展開來,從座位上站起來迎接衝野。

他緊緻的身材和做教官時沒有絲毫變化,不過每次見面衝野都會覺得他作為資深檢察官的威嚴更添了一分。

東京地檢的辦公室,比起衝野之前所在的地方地檢支部辦公室要大上一圈。面前是一張巨大的辦公桌,透過背後的窗,日比谷公園一覽無餘,協助檢察官工作的助手事務官以及受審人用的小桌子擺在一旁。在門口的地方,有一套寬敞舒適的會客沙發,最上讓衝野坐到沙發上。

「這麼久沒有拜訪,真是不好意思。」

「確實同在一個屋簷下也很難碰到面,不過跟末入和三木倒是經常會聊起你。」

末入麻裡和三木高弘與衝野同為a廳檢察官,去年分配到刑事部,今年4月和衝野輪換,調入了公審部。

「我也經常聽他們提到您,每次都想著要再見一面,結果不知不覺一年就過去了……」衝野縮了縮脖子說道。

「你是光顧著眼前的工作了吧,衝野君的話,估計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最上的話語間不經意地帶著安慰的口吻,這讓衝野深深感受到了他溫和的性情。

「我原本以為會碰到最上先生您負責的案子……」

「嗯,」看到衝野的苦笑,最上嘴角顯露出一絲笑意,「我現在在這裡做的是本部系的工作。」

「我聽說了。」

最上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如果有大案發生成立了搜查本部,我會過去進行搜查指導或者提供諮詢建議。這就是我的職責。不過需要我親自跟蹤到起訴的案子並不多,大概就是在逮捕犯人前後跟副部長商量商量交由誰來負責。誰都不願意只做些盜竊啊、色狼啊之類的案件,都想負責大案,由我獨佔就對不住大家了,而且我也吃不消啊。」

「原來如此。」

「嗯,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去年一年和公審部沒有很多來往。」

「原來如此,我也經常在地裁一待就是一整天,所以碰不到面也在情理之中了。」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也就是說今後您負責的本部案件也有可能分配給我,對嗎?」

明知道有些難為情,衝野還是說出了口,最上卻像理所當然一樣地點了點頭。

「那是當然。去年交給末入他們做過,當然也很期待你的表現了。複雜的案件暫放一邊,我想著普通的案件可以放心大膽地交給你們。」

所謂複雜的案件,指的是否認案。嫌疑人本人的自供在法庭上是最好的證據。如果嫌疑人否認罪行,就只能依靠其他證據來證明其有罪,那麼法庭上交戰的難度就一下子提高了。

「否認案也是沒關係的。一直以來都是按照您教的,手持律劍,在關鍵處奮力揮上一劍,藉此已經將幾個人繩之以法了,這個能力我還是有的。」

他並不是想自賣自誇。審訊成果通常能看出搜查檢察官的能力,他確實曾讓幾個拒不認罪的嫌疑人招了供。能夠熬得住內心的罪惡感撐住二十天審訊的人並不多見,只要耐心地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會繳械投降。

聽了衝野略顯自大的話,靠坐在沙發上的最上笑了。

「還是這麼意氣風發嘛。相當不錯!好,那就儘快給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非常期待!」

衝野說著,朝最上微微一笑。

「最上先生真是個好人,就是我心中理想檢察官的樣子了。」

衝野對面坐著末入麻裡,她把啤酒杯抱在胸前,眼神迷離地輕喘著說。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臉頰緋紅。

「喲,這是迷上最上先生了吧。」坐在衝野旁邊的三木高弘插話打趣道。

「不是這個意思啦,我說的是作為一名檢察官。」麻裡一本正經地急著反駁道。

這是配屬到東京地檢的a廳檢察官們的同屆生聚會,去年聚過一次,這次藉著部署調動的機會,久違的同屆生們再次聚到了一起。

「嗯,我懂。」

衝野接過話來。面容姣好的麻裡,雖說是同事,卻總能讓人一眼看到她的女性魅力,如果她的口中說出對某個男人心生仰慕的話,確實會讓人聯想到比較複雜的感情,不過如果那個人是最上,衝野倒是非常理解。

「這倒是,最上先生確實很會照顧人,這一點我也沒有異議。」三木聳了聳肩膀,這樣說道。

「好人和好檢察官還是不一樣的。」分配到了公安部的栗本政彥用微醺的口氣繼續找碴,「好的檢察官裡可是沒有好人的。」

「才不是呢。」

「那得看所謂好檢察官的定義是什麼了。」三木說。

「哦?好!那就說說看,好檢察官到底是什麼樣子。」栗本環視著這家居酒屋包間裡的每個人,指著坐在最邊上的人說,「好,就從那裡開始吧。」

「那種審訊不停的人唄。」

「夠直白。好,下一個。」

「不審也能讓人認罪的那種人吧。」

「喲,這個難度夠高啊。來,下一個。」

「辦公室裡收集了很多高階紅酒的人。」

這樣的答案一齣,大家都笑了起來。

「下一個,你。」

被指名的麻裡很認真地回答說:「相信正義的人。」

「嗬,大家聽到了嗎?是正義哦,正義。這可不是一般人能隨口說出來的詞哦。」

「沒錯,」面對栗本的挖苦,麻裡不為所動地繼續說,「相信的人就能說出口。」

「那我倒要問問,所謂正義是什麼東西?真遺憾這世上根本不存在正義,就算有,那也是偽善者的幻想罷了。」栗本玩世不恭地說。

「才不是你說的那樣呢!」

「下一個。」栗本無所謂地指向衝野。

「就是正義了。」衝野挑釁似的說。

「喂!這裡也有個偽善者。」栗本不耐煩地提高了聲音。

「正義的解釋很簡單,那就是法律的執行。」衝野手一揮,用戲劇性的語氣繼續道,「最上檢察官曾經說過的,用法律之劍一劍劈開惡人的假面,這才是真正的檢察官。」

「法律可沒那麼鋒利,」栗本說,「要舉起雙叉戟,戳中要害。」

「栗本檢察官是這麼說的,」三木模仿著衝野的樣子抑揚頓挫地說,「用法律的雙叉戟抵住罪犯讓其不得動彈,這才是真正的檢察官。」

「說得好!」栗本笑起來,拍著手說,「檢察官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不能太自以為是。」

「你是在自嘲嗎?」衝野發話了,「既然這樣想,還做什麼檢察官?工作有什麼意思?」

「當然有意思。」栗本冷冷地笑了笑,「如果手裡拿著劍,就會緊張到喘不上氣來吧,用雙叉戟慢慢玩弄不是更有意思嗎?」

「這就是栗本所謂的好檢察官嗎?」

「沒錯。換句話說,好檢察官都是虐待狂。」栗本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人,正義什麼的不信也罷。狠狠地抓住罪犯的弱點,毫不客氣地虐待打壓,直到他跪地求饒,一想到現在的遭遇就後悔自己做了壞事。能做到這種地步才算好檢察官。」

「真是跟你說不通。」衝野搖頭,「怎麼可以用個人嗜好對工作說三道四。」

「正義不也是類似個人主義嘛。」

「正義不是個人主義,是要在社會上推廣開來的。」

「把個人理想強推到社會層面,這太自以為是了。正義在現實中是實現不了的。你把一個罪犯押送到法場的瞬間,正義就崩塌了。為什麼呢?因為總會有人做了同樣的惡事卻剛好沒被發現,這樣就會出現不公平,世上就會產生不滿,這個問題就算把警察和檢察的人數增加數倍也解決不了,這是法制之下的現實。做了四年檢察官總該明白這個道理吧。」

「歪理!說什麼把罪犯繩之以法就是正義崩塌,簡直就是歪理。」

衝野嗤之以鼻地說完,把啤酒一飲而盡。其他人多是在旁邊一笑了之,衝野卻總想跟他辯出個所以然來。跟栗本這種玩世不恭的人爭辯,肯定是要吵起來的。

從居酒屋出來,和栗本的鬥嘴還在繼續。

「衝野,你真不適合做檢察官。要是想代表正義,還是早點辭職去當街頭律師吧。」

「栗本你才應該辭職去做個無良律師,那才適合你。」

在新橋地鐵站前吵吵鬧鬧著,衝野跟他們的住處不同,於是分開了。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麻里正站在衝野的身邊,兩人相視苦笑了一下。

「真是的,這人性格怎麼這麼扭曲……」衝野哼了一聲。

「或許是衝野君太耿直了吧。」

「這是怎麼啦,怎麼連你也……」

本想說幾句抱怨話,看到麻裡搖了搖頭,衝野頓住沒有再說下去。

「不過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我感覺衝野君能成為很棒的檢察官。」

忽然被這樣出其不意地表揚,衝野一時不知臉上該做何表情才好。

「感覺衝野君你的容貌也跟去年不太一樣了呢。專心工作,就會變成這樣吧。」

聽了這話,衝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其實最上先生也說過,我現在越來越像檢察官了。」

「那就沒錯啦。」麻裡說完微微一笑,「為了有朝一日得到這句話我也得努力啦。」

自己選擇的道路沒有錯……得到了麻裡的認可,剛剛跟栗本唇槍舌劍的煩悶在不經意間消失不見了。

從最上手上接到工作,是大概過了一週的時候。

早上九點半來到辦公室,和衝野一起工作的陪同事務官橘沙穗端了茶過來。

陪同事務官主要負責筆錄之類的事務性工作,可以說是檢察官的左膀右臂。沙穗不僅工作上穩重可靠,而且心思縝密,體貼入微。平時說話不多,臉上施以淡妝,戴著眼鏡坐在位子上清清爽爽的樣子,不怎麼起眼,卻給人一種通透的感覺。沙穗對沖野很是敬重,這在一起工作了一個星期就感覺出來了。明明比自己小三歲,卻每天受到她的各種照顧和幫忙,衝野有時覺得比起事務官,更像是得了個秘書。

這一天,正喝著沙穗倒的茶,看著負責的案件的資料,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沙穗拿起電話,聽了內容之後跟衝野說:

「最上檢察官希望您過去一下。」

「跟他說我馬上就到。」

說完,衝野起了身。

衝野心中預感會不會是上次拜託的事情,來到最上的辦公室後得知,果然不錯。

「想請你幫忙審問一個人。」

「恭候多時啦。」

「手上的工作沒關係嗎?」

「沒關係的。」

和剛剛上任時不同,衝野現在已經具備了同時操作十件、二十件案子的本領。

「有個參考人,警察怎麼努力也沒能讓他開口。」

「參考人是?」

「目擊證人。」

「證人不肯鬆口?」

如果是嫌疑人,不肯認罪並不稀奇,但若是證人拒絕開口,那對於搜查方來說就顯得不太有水平了。

「我跟他因為其他案件交過手,不是一般地嘴硬。」

「是嗎?」

連最上都覺得棘手,這反而讓衝野更感興趣了。

「他叫諏訪部,從美術品、珠寶飾品到槍支,跟黑社會有生意往來,就是所謂的掮客。」

最上解釋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原來是試探。這應該是盤算著給年輕氣盛的青年檢察官帶來個難纏的對手,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能耐吧。

「明白了,請交給我吧。」

衝野若無其事地應承了下來。

據說是一樁正準備以殺人或傷害致死罪起訴的案件。

主犯北島孝三被捕之後已經招認。北島為了女人心生嫉妒,對被害男子施以了暴行。

還有一名共犯,叫中崎真一,由於私人的金錢關係對被害人懷恨在心。

可是,在審訊中崎的過程中,他不僅否認了自己的罪行,還說跟主犯北島根本沒有碰過面。雖然手機裡留著跟北島的通話記錄,可是他一直強調他只是單方面地聽了北島對被害人的抱怨,拒絕了協助作案的要求。

但根據主犯北島的供詞,他曾和中崎在六本木的酒吧密謀。在去酒吧調查的時候,確實有酒保記得北島和中崎曾在同一張桌子上說過話。

然而在實際取證的過程中,證言卻變得模糊起來,始終得不到確切的口供斷言跟北島碰面的就是中崎本人。警察對此的理解是,中崎背後有不良團體撐腰,酒保心存恐懼才不敢做證。

在跟酒保堅持不懈地接觸中,出現了當時也同在酒吧的另一位常客諏訪部利誠的名字。據說疑似是中崎的人和諏訪部好像認識,兩個人還有過三言兩語的交談。

如果諏訪部能證明確實在那兒和中崎見過面,就可以補充酒保的證言,按照北島和中崎確實見過面的事實來進行舉證立案。如果諏訪部的證言與酒保衝突,酒保也有可能心一橫就說出更具體的內容。

可是這個諏訪部卻守口如瓶。

這可能是黑道生意人的習慣吧。

正看著相關資料,聽說諏訪部到了,衝野讓沙穗去休息室把他帶過來。

沒過多久,沙穗領著諏訪部走進了房間。

這是一個身形消瘦、眼神凌厲的男人,身上穿著大翻領雙排扣灰色西裝,是過去常見的款式。

看起來五十歲的樣子,和實際年齡相符,不過從他的舉止中還是能看出五十歲普通男人所沒有的獨特氣質。目光相遇的瞬間他就開始本能戒備,不給別人可乘之機。雖然到現在衝野已經審訊過很多的地痞流氓,不過和他們相比,諏訪部還是有著微妙的不同。

這是獨狼的風格。

等到他把風衣交給沙穗,坐到審訊椅上,衝野已經非常確定,這絕不是個好對付的傢伙。

「聊天的物件是小哥你嗎?」

坐下來的諏訪部有些意外而又幹淨利落地跟桌子對面的衝野搭起了話。

「我聽說是最上檢察官,心裡想著見見老朋友才來的。」

「這個案子由我——衝野來負責。」衝野回道。

「這麼年輕的檢察官。」諏訪部愉快地眯了眯眼睛,「是實習生嗎?」

雖然最上說過他越來越有檢察官的樣子了,不過沖野原本就是娃娃臉,實在看不出已經過了三十歲。以前也曾遇到過一些審訊物件或者警察對他態度輕慢不當回事,不過每次衝野都會用他天生的好強心扭轉局面。

「我不是實習生。」衝野支起手肘向前探了探身子,盯著諏訪部說,「諏訪部先生,請你好好配合我們的調查,我會盡量保持禮貌和客氣,希望你也能做到。」

諏訪部嘴角顯出笑意:「冒昧了。」

「不過,有言在先,我不想強迫你說話,也不想找碴吵架,只是希望你配合我們的調查,僅此而已,明白吧?」

可是諏訪部卻眼眉一低,輕輕搖頭說:「真不巧,我對於你們為什麼要找我談話,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之前跟警察們也說過了,我身上沒什麼需要跟你們交代的事情。」

「可是,2月29日晚上十點左右,你在六本木里名為木星的酒吧喝酒吧?有那天開封的標記了日期的威士忌可以做證。」

諏訪部略帶不快地皺了皺眉。

「真是的,明明還沒去過幾次……說話這麼隨便的店,真是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這是對犯罪調查的配合,作為市民這可是應盡的義務。」

「作為市民就理所應當怎樣,這在我生活的世界裡可行不通。」諏訪部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搖了搖食指,「我是個生意人,客人想要的東西,我弄到手之後賣給他,這是我用來吃飯的營生。我沒有店面,可是還能繼續下去是為什麼?就是因為信任。我賣東西,可是不賣人。這個大家都知道,所以才會信任我。」

「現在有人死了,不是談出賣不出賣的時候吧。」

「人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諏訪部若無其事地說。

衝野吸了口氣,繼續問道:「順便問一下,你和中崎是什麼關係?」

「不過就是個認識的人。」

「不是你的顧客嗎?」衝野皺起眉,「如果沒有生意來往,只是個認識的人的話,就算做了證也跟信用沒關係吧?」

「判斷有沒有關係的人是我。」

「是不是有顧客跟中崎關係比較好?」

「這個嘛,不知道。」諏訪部並不把他放在眼裡,聳聳肩膀繼續說,「我說得明白點,中崎會不會因為共犯被判重刑,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不想作為證人跟這件事沾上關係。」

真是個難纏的傢伙。

不過還是要想辦法搞定他。

「明白了。那先把錄口供的事情放一邊,」衝野做出退步的樣子,從正面突襲,「那天在酒吧裡遇到中崎了嗎?」

不過諏訪部輕鬆避開了。「這個嘛,不知道。」

「那我換個問題,總不能說在這個酒吧裡你跟中崎一次也沒碰到過吧?」

「不知道。」

「怎麼可能不知道?不限於那天也可以。如果是一次也沒有,應該非常清楚才對。」

「就算在那天之外我跟中崎在酒吧碰過面,你問這個也沒有意義吧?」

「當然有意義,而且我說的不是除了那天,而是不限於那天,也就是說包含2月29日。」

「隨便是什麼,我都沒有回答的義務。」

「那是為什麼?不過是聊聊天,這種事情就算是寫進筆錄也沒用處。」衝野把鋼筆和本子往旁邊一挪,向諏訪部兩手一攤,「不明白你為什麼不肯回答。」

「如果是聊天,我更願意跟旁邊這位小姐姐聊聊。」諏訪部壞笑著朝沙穗下巴一點,把氣勢愈盛的衝野頂了回去,「在你不明白我為什麼不回答之前,我也不清楚我為什麼非要回答。」

「你看你也這把年紀了,沒必要這麼較真吧。」衝野語氣緩和下來笑著說,「我調到刑事部不過一個星期左右,正想好好努把力,好不容易碰到個有緣的,結果連聊天都不願意,也太悽慘了。」

「是嗎?」諏訪部一臉不快地搖搖頭,「要承認你工作認真也可以,不過除此之外,我無話可說。當時酒吧裡還有其他人,你去問問好了,總能找到願意回答的人吧。」

「比如說?還有其他你認識的人嗎?」

「我只是說店裡還有其他人,詳細的事情你去問酒保不就知道了。」

衝野翻了翻資料,在紙上畫了張酒吧的草圖,放到了諏訪部的面前。

「你坐在哪裡?」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是不記得了,還是不想說?」

「我沒有回答的義務。」

「也就是說不想回答,是吧?原來如此,比說不記得要好一點。酒保說你每次去基本會坐同一個位置,要是不記得就說不通了。」

「既然已經問了酒保,就沒必要再問我了吧。」

「是這裡。」

衝野向前探了探身子,用筆指了指吧檯的一個位子。

「其他客人坐在哪裡?」

「不知道。」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衝野指了指吧檯入口處和兩個桌位,「酒保的話沒有錯吧?」

「他既然這麼說了,那就是吧。」

衝野點頭繼續。

「坐在吧檯的這個人像是上班族,桌位旁的兩個人是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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