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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被一個笨蛋拖累死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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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蕭輕盈反問,「我接受一個活之前還先要去分清楚所謂‘善’‘惡’,‘正義’與‘非正義’?我也要像你那樣胸懷著熊熊燃燒的正義感,只做‘對’的事情,不做‘錯’的?那我要怎麼活下去?」

湯崧再次沉默,過了好久才說:「好像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和你說過,‘正義’這種東西其實是很難界定的。」

「那我們就換個詞,不談正義,」蕭輕盈說,「律法、道德、準則……隨便什麼玩意兒,總之是你心中所想要遵守的準繩,對嗎?」

湯崧沒有回答。

「但是你心裡持守的那些準繩,對我而言連狗屁都算不上。你這輩子最大的難題無非就是沒有辦法成為一個武功高強的‘真正的’貴族,所以會被自家人取笑,認為你有一個失敗的人生。然而即便是在這個失敗的人生裡,你還是可以悠閒自得地每天躲在房間裡讀書、做你喜歡的手工活,偶爾向別人展示一下你有這非同於一般書呆子的過人智慧。你不愁吃不愁穿,每月領取家族發給的月例錢,也許一個月就足夠一個窮人家庭掙好幾年。再過上幾年,你的家族會為你安排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你會娶一個貴族小姐為妻。你未必喜歡她,她也未必喜歡你,但是無所謂,你們成親生子,繼續延續湯氏的高貴血脈,那才是最重要的。」

蕭輕盈一口氣說完這段話,湯崧愣愣地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蕭輕盈的目光裡忽然有了一絲哀傷:「而窮人呢?只能繼續和窮人成親,繼續生下帶著低賤血統的平民甚至於無翼民。要是有誰不小心愛上了貴族家的人,就算是有了孩子,也會被驅逐滾蛋,獨自一個人……」

她忽然轉過身,背對著湯崧,沒有再說下去。

兩個人就像是兩尊雕像,誰也不說話,就這樣沉寂著。過了許久,蕭輕盈才輕聲說:「走吧,去你家,找找你父親有沒有留下什麼。」

湯崧「嗯」了一聲,當先走在前頭,蕭輕盈跟在他身後。走出沒幾步,湯崧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住腳步,要不是蕭輕盈反應夠快,差點鼻子就要撞上湯崧的後背。她正想發火,湯崧卻搶先開口了。

「這一切,在我身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他大聲說。

「什麼不可能發生?」蕭輕盈沒回過神來。

「我不會去娶一個我不認識的貴族女子,」湯崧回過身來,凝視著蕭輕盈的臉,「我只娶我喜歡的人,而且不管她出身高貴還是貧賤,不管她是大小姐還是殺手。如果有誰要攔在我面前,無論是誰,我都會跨過他。」

這傢伙頭一次這麼正面盯著我,蕭輕盈想,而且居然沒有臉紅,今天太陽真是從南邊出來了。不知怎麼的,她居然也頭一次感到心裡有點慌,然後又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小的愉快。

「你到底還是個讀書人……」蕭輕盈嘆了口氣,「什麼叫‘我都會跨過他’?要是換了我,誰敢攔我,應該是幹掉他才對。」

此刻的湯府很安靜,只能偶爾看見僕人們快步而靜默地穿行於院落之間。喪事已經結束,生活終究要回到正軌,湯姓的精英們繼續上工,少年們也都嚴格接受著各種課程。唯一一個遊手好閒無所事事的,大概就只剩湯崧少爺了。

「只有你一個人那麼閒,你果然是家族之恥……」蕭輕盈一面開鎖一面嘀咕著。

「這個真理已經不必你來重複了。」湯崧探頭探腦地張望著把風,不過這份謹慎似乎是多餘的。果然如蕭輕盈所說,只有他那麼閒,現在院子裡想要找個人來打擾他也不容易。

蕭輕盈很快用一根鐵絲開啟了那把看似沉重的大鎖,兩人趕緊溜進湯擎的書房,再把門關上。

「這裡的擺設……還是和父親死前一樣,基本沒怎麼動過。」湯崧的語調有些傷感,「可惜這些書,他再也沒法回來讀了。」

蕭輕盈左右打量著:「湯大人看來很喜歡讀書,家裡的書比我父親還多多了。」

「雪大人管查案,更多靠的是現場的經驗;但我父親主要管人,需要動的腦子更……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行啦,我知道你經常腦子不好使,」蕭輕盈寬容地拍拍湯崧的臉頰,然後似乎意識到這個動作有點過於親密,趕緊把手收了回來,「咱們快找吧。」

湯崧不敢多說,埋頭開始在書桌上翻找,偷空悄悄地摸了一下剛剛被蕭輕盈拍過的臉。略有點發燙。

和雪嚴君不同,湯擎並沒有記錄日誌的習慣,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都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書桌上堆放的,基本都是一些普通的來往信函,有的是日常事務的公文,有的是遠方朋友的來信。湯崧一一取出檢視,都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重要資訊。湯擎果然是一個八面玲瓏的人,似乎對誰都儘量行方便,所以不管是公函還是私信,最多的內容就是對他表示感謝。

「越看這些信,越讓人感覺到,我父親這樣的大好人,會有誰非殺他不可呢?」湯崧苦笑著。

蕭輕盈則一本一本地翻看著書櫃裡的書籍。她原本也就算是粗通文字,翻看湯擎那些佶屈聱牙的書籍,著實頭疼。但她權當是在血羽會接受艱苦的訓練,咬牙堅持著。不過從這些書裡好像也看不出點兒什麼名堂。湯擎似乎是個愛書之人,極少在書頁裡批註,所以那些書雖然都很舊了,儲存得還挺不錯,每一頁紙張都乾淨整潔,折皺都幾乎沒有。

當翻開一本《簡子說輯要》時,書裡忽然掉出了一個信封。蕭輕盈連忙把信封撿起來,發現信封上什麼字都沒有寫。

湯崧也湊了過來,開啟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信紙。他展開信紙,眼神里有些疑惑。

「這是一張白紙,上面什麼字都沒有。」湯崧舉起這張信紙,迎著透進窗戶的陽光仔細審視著,「真是奇怪,為什麼父親會把一封什麼都沒有的信藏在那本書裡呢?」

「那不是白紙!」蕭輕盈猛然意識到了些什麼,「快扔了!」

但是已經晚了。經常被蕭輕盈取笑弱得像麵條的湯崧,此刻真的就像一根麵條一樣軟到了地上,動也不動。蕭輕盈自己也感覺到了一陣陣頭暈眼花,幾乎要栽倒。她明白,自己和湯崧都已經中毒了。

不過她畢竟常年和毒物打交道,自身也有一些抗毒的能力,雖然中了毒,並沒有像湯崧那樣完全失去知覺。但她還是順勢也倒在了地上,假裝昏迷。

書房的門再次被開啟,蕭輕盈聽到了一個人的腳步聲。這個人關上門,一步一步地走近他們,當此人走到她的身邊時,蕭輕盈拼盡全部的殘餘力氣,猛然一躍而起,一掌劈向對方的頭頂。在中毒的情況下,她只能一齣手就是殺招,爭取能一擊斃命,以免後患無窮。

但畢竟是中了毒,力量和速度都大打折扣,更重要的在於——對方的武功似乎是她在沒中毒的時候也無法輕易制服的。來人以閃電般的速度揮掌擋住她這一擊,然後胳膊肘順勢發力,一下子頂在蕭輕盈的咽喉上。蕭輕盈眼前一黑,只覺得咽喉處已經吸不進空氣了,一頭栽倒在地上。對方毫不客氣地一腳踩在她的背上,蕭輕盈渾身乏力,已經不可能再掙扎著起身了。

「三弟可真是太沒出息了,」來人用一種冷酷而高高在上的語調說,「成天和一個賤民廝混在一起也就罷了,明明知道這是個血羽會的殺手,還不知自愛,真是丟盡了父親的臉。」

「三弟?」蕭輕盈雖然腦子昏昏沉沉的,但還是挺清楚了對方說的每一個字,「你是湯崧的虎翼司大哥還是城務司二哥?啊對了,我記得他說過,他的大哥武藝高強,而且尤其喜歡諷刺他,還不許他和平民往來,想來你就是他大哥了。你叫什麼來著?湯文欽?」

「是啊,三弟惹出來的禍,只有大哥才能收拾。」對方一聲冷笑,「可不能讓人以為湯家無人。」

蕭輕盈想要說些什麼,但舌頭就像是墜了鉛塊一樣,實在發不出聲了。她努力對抗著眼前彷彿正在無限擴大的黑暗,竭力讓自己不昏過去。

就算是要死,老孃也得看清楚我到底是怎麼死的,蕭輕盈在心裡惡狠狠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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