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平從辦公室裡出來,正好看到蘇筱從電梯間過來,於是叫住了她。
蘇筱停下腳步,笑盈盈地打了一聲招呼:「徐總早。」
「早,正好我要找你,進來說吧。」徐知平衝她招招手,轉身往裡走。
蘇筱跟著他走進辦公室,坐下,看到桌面上攤開的是自己的競聘方案,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在看,還是擱在這裡當道具。徐知平將方案合上,說:「那天我聽得不夠仔細,沒發現你把趙鵬說的那部分也做出來了。我今天又把方案認真看了看,這個方案還是很完整的,照著做天字號合併成功的機率很高。」
蘇筱搞不清楚他的意圖,禮貌地回了一句:「我經驗不足,還得徐總您多多指點才行。」
「我也是擔心你經驗不足,所以想問問你進行到哪一步了?」
「組建改革小組。」
「改革小組成員名單出來了?」
「沒有,徐總您有合適的人選推薦嗎?
「天字號那幾個都是老油條,你一個人對他們有些吃虧,得有個經驗豐富的人幫著你才行,我的想法是讓趙鵬做你的副手。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還沒有跟他談,因為畢竟他的職位比你高,讓他做副手挺委屈他的。如果你也認可這個想法,他的思想工作我來做。」
蘇筱笑了笑,心想徐知平可真會說話,明明要塞一個人進來,說的好像還是自己有求於他一樣。「徐總,您考慮得很周全。確實,趙總的資歷擺在那兒,讓他來做我的副手,太委屈他了。我覺得還是讓許峰來做副手吧,他以前是董事長助理,見多識廣,經驗也很豐富。」
「許峰,好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徐知平感慨了一下,「如果你選他的話,我不是特別贊同,他的能力差了一點,當年搞天字號審計的時候,被夏明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還得我去收拾爛攤子。」
「我是這麼考慮的,之前跟許助理打過交道,理念比較接近。天字號合併要在一年內完成,時間緊,任務重,我不想團隊裡有不和諧的聲音。」
「我理解你的顧慮,不過團隊裡如果只有一種聲音,很容易跑偏方向,這也是危險的,而且改革小組最終是要報告集團領導班子的,多一種聲音,就會多一分力量。」
蘇筱垂下眼簾,思索片刻,看樣子徐知平是打定主意,要把趙鵬塞進改革小組。按理說改革小組的成員應該由她這個組長來決定,但領導班子成員不可能不塞人,特別是改革小組副組長這個重要位置。趙鵬早在她預料之中,之所以咬著不鬆口,便是想作為籌碼,換取其他組員的決定權。
「那其他小組成員呢,徐總您有什麼想法?」
「其他小組成員我沒想過,這個由你來定。」
蘇筱直截了當地問:「您的意思是,只要讓趙總當副組長,其他成員就由我來決定了?」
徐知平正在喝水,沒想到她說話如此直接,頓時嗆著了,掩嘴輕咳幾聲。等氣息平復,他婉轉地給出承諾:「你是組長,人員配置肯定還是以你的意見為主。我也只是建議讓趙鵬當副組長,最終還是由你來決定。」
真是滑不溜手,一點話柄都不留。估摸著再耗上半個小時還是這種結果,蘇筱不想再耗下去了,說:「倘若真由我決定,那我肯定不能用趙總當副組長,太委屈他了。但徐總您是我頂頭上司,您再三建議,我不能不聽。」
言語裡藏著一股銳氣,撲面而來,著實有些鋒利。徐知平微微皺眉,他已經習慣左太極右端水,不太喜歡蘇筱這種生猛的性子生猛的作風。「我這麼建議也是為你好,你將來會明白的。」
談話至此,算是達成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蘇筱給吳紅玫打了一個電話,讓她將自己要的人事檔案送上來。改革小組至少需要一名審計、一名法務、一名財務、一名人力資源,她進集團時間太短,誰也不認識,只能拜託吳紅玫幫忙了。
很快,吳紅玫拿著一疊檔案上來,並且詳細地分析了這幾個人的優缺點、能力、性格。「會計部的朱越和審計部的林園都很不錯,業務能力強,人也和善,你要不要跟他們接觸一下?」
「這幾個不僅業務能力好,配合度也高,你看看,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問我。」
「不著急,我現在也就是了解一下,先有個印象。」
吳紅玫試探地問:「不是說由你決定嗎?」
蘇筱呵了一聲,說:「說肯定是這麼說,但最後左一個建議,右一個為你好,落實下來就是另一回事了。我現在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要保證你和許峰能進小組就行了。」
「我?」吳紅玫眼睛裡迸出難以置信的光。
蘇筱抬頭看著她:「對了,我還沒有問你願不願意呢?」
明明是心裡一直期待的,但真成現實後,吳紅玫又有些忐忑了。「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只是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使,我肯定會被攻擊,你們也會被連累。」
「這個我不怕,就是怕瑪麗亞不同意。上回她覺得我在董事長面前說她壞話,對我意見很大。」
「她那裡我來想辦法,你呢,這段時間注意一點,別出什麼差錯,免得讓人做文章就好。」
吳紅玫重重地點頭。
走出蘇筱辦公室,她忍不住咧嘴笑了。
瑪麗亞從外面進來,經過吳紅玫的工位,見她不在,看了一眼左右,問:「helen呢?」
天娜從隔壁格子間探出頭說:「好像去洗手間了。」
瑪麗亞皺眉:「好像?」
對面的劉潔探出頭來說:「應該是去二十九層了,她現在天天跑二十九層。」
天娜悄悄地瞪了劉潔一眼。
「二十九層。」瑪麗亞輕蔑地冷哼一聲,沒有再說什麼,回自己的辦公室了。
天娜看不過眼,踢踢劉潔的椅子說:「你幹嗎呀?」
劉潔理直氣壯地說:「我幹嗎了,我說錯了嗎?她就是天天跑二十九層,一會兒送資料,一會兒送飯,不就是大學同學嘛,不就是上下鋪,有什麼好嘚瑟的,又不是她自己當副總經濟師。」
「人家沒有嘚瑟,人家幫同學,有什麼不對的。」
劉潔斜了天娜一眼:「你可真單純,她這哪是幫同學,這是抱大腿呢。」
「有同學能抱大腿,為什麼不抱?要我,我也抱。」
劉潔嗤了一聲,懶得再說,低下頭繼續工作。天娜悄悄摸出手機,正想給吳紅玫打電話時,吳紅玫回來了。天娜收起手機,看看左右,探過頭去低聲問:「你幹嗎去了,剛才瑪麗亞問你呢。」
「我去二十九層了,給蘇總送人事檔案。」
對面的劉潔發出一聲誇張的鼻哼。
「瑪麗亞剛才不太高興,你最好去解釋一下。」
吳紅玫不情願:「解釋什麼,我去二十九層也是工作,蘇總籌建改革小組,需要幾份人事檔案。」
「去吧。」天娜推推她,「趕緊去吧。」
自從那次在董事長辦公室走廊裡發生齟齬以後,吳紅玫一直避免單獨見瑪麗亞,但她也清楚,自己沒調到改革小組之前還得仰她鼻息,再不情願也得忍著。做好心理建設後,她敲開了瑪麗亞辦公室的門。
「瑪麗亞,剛才蘇總找我要審計部和法務部的年度考評,我給她送過去了。」
瑪麗亞靠著大班椅,歪著頭,目光涼涼地看著她,也不說話。
吳紅玫被她看得心裡發涼,語無倫次地說:「是不是不合適?要是不合適的話,我跟她說一聲。」
「合適不合適,你心裡沒點數嗎?檔案是歸你負責的嗎?」
「她……她跟咱們部門其他人不熟悉,就跟我熟悉些。」
瑪麗亞呵了一聲,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吳紅玫哪敢出去呀,僵在原地一會兒,說:「瑪麗亞,我知道我做得不對,我也沒別的想法,就是想幫幫她。因為她一來集團,就鬧出這麼多事,很多人不待見她。她一個人挺難的。」
「有沒有別的想法,你自己清楚。」
吳紅玫心裡發虛:「我以後不去就是了。」
「我可沒有這麼說,別到時候在你同學面前告狀說我不讓你去二十九層,你愛去,儘管去。」
吳紅玫都不知道怎麼解釋了,她本來就不是能言善辯之人,越急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瑪麗亞就是不喜歡她的木訥拘謹,正好這時座機響了,她再次不耐煩地擺擺手說:「出去吧,我有電話。」
吳紅玫猶豫了一會兒,也只得轉身走了。
瑪麗亞緩和了下心情,拿起話筒「喂」了一聲。
對面傳來一個粗聲粗氣的男聲:「你是不是瑪麗亞?」
聲音沙沙的,很不自然,聽起來像是經過變聲器的偽裝,跟正常的通話聲音不一樣。瑪麗亞察覺異常,稍稍坐直,說:「我是,請問您是哪一位?」
「你別管我是誰,我舉報一個人。」
「誰?」
「地產公司的物業部經理許峰,他上班炒股。」
瑪麗亞提起的心又落了回去,說:「你舉報他炒股有什麼證據嗎?」
「我親眼看到的。」
「這麼說,你也是物業部的?」
對方很謹慎:「你別管我是誰。」
「你既然舉報別人,我總得核實一下真假吧,是不是?」
「都是真的,證據已經發到你們人力資源部郵箱裡了。」
「我等一下就看。其實,集團有舉報投訴管理制度,只要不是故意誣陷,舉報員工違法違紀的行為是受保護的,你可以大大方方亮出身份,集團對舉報者有一定的獎勵。」
「我不要獎勵,我就是看不慣他,就這樣吧。」
那人匆匆忙忙地結束通話電話。
瑪麗亞叫來天娜,讓她列印出郵箱裡的舉報信,裡面有寥寥幾行字,然後是一張照片,許峰坐在電腦前,螢幕確實是股票走勢圖。但這張是真實的還是ps的,卻不是一眼能看出來的。
瑪麗亞將照片遞給天娜:「送到網路安全部去做個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