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不像嗎?」
傅大夫又從頭到腳打量小婷,彷彿在眉宇之間,依稀還有四年前小婷的神蘊與風采,說話語氣,仍帶以往的天真,但聲音變得更好聽了。他驚喜地說:「婷女俠,要是你不說,在下真的不敢相認。你可是大姑娘了。」說時,看看四周,似乎沒人注意,便小聲說,「婷女俠,這裡不是說話之處,請到寒舍坐下詳談。」傅大夫不但自己有話要問,而且更受小風子所託要找小婷。
小婷問:「你的房屋沒給這場大火燒掉?」
「託上天見憐,在下寒舍倖免焚燬。大概寒舍與鎮裡房舍相隔有半里之遙,坐落在叢林中之故。」
「是嗎?那太好了。這一次,我是帶了我的爺爺,特意來這裡找你的。」
「你是特意來找在下?」
「是呀,我爺爺雙腿全沒了,前來求你醫治,看能不能裝上一對假腿,如常人般走動。」
傅大夫驚疑了:「你爺爺是武林中人?」
「不是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老人家,誰知他老人家在多年之前,不小心從山上摔下來,將一雙腿全摔斷了。」
「女俠在這四年中,就是去尋找你的爺爺?」
「是呀。」小婷不是想欺騙傅大夫,而是要遵照怪老人的意思,不將真相說明。
傅大夫說:「既然是婷女俠的爺爺,在下一定盡力而為。」
「傅大夫,我又再一次多謝你了。」
「別客氣。女俠快帶你爺爺到寒舍,讓我好好看看。」
「傅大夫,你先走一步,我和爺爺隨後便到。」
「你認識寒舍在哪裡?」
「我要是事先不打聽清楚,會跑來這裡找你嗎?」
「好好,那在下先走一步,在寒舍等候女俠。」傅大夫說完,便先走了。
小婷走回來說:「爺爺,他答應為你老人家安裝一雙假腿了,我們到他家去吧。」
「好。」怪老人吩咐竇家兄弟,好好相助馬家母子,安置好一切後,再帶馬家母子到傅大夫家會合。
竇家兄弟奉命而去,小婷便和爺爺分別騎上馬匹駱駝,朝傅大夫家而去。
傅大夫家,與東鎮小市集相隔半里地左右,坐落在河畔上一處小叢林中,草草搭蓋的幾間草屋,外面有一道用亂石、荊棘圍成的圍牆,自成一處人家。傅大夫帶著藥童,來到東鎮隱居,一般不與外人來往。想不到他所住的地方,是昨夜韃子兵第一個掠劫的物件。幸得竇家兄弟暗中相助,才避免了一場災難。而隊長帶兵掠劫的物件,主要是東鎮。一聽草屋無什麼財物,人也走了,怕打草驚蛇,驚動了東鎮上的人,立刻帶隊往東鎮撲去,才令這幾間草屋沒受什麼損害。
小婷帶著爺爺來到草屋前,傅大夫早已在柴門前恭候他們了。小婷背了爺爺走進草屋堂前,放下爺爺坐在一張椅子上,對傅大夫說:「麻煩傅大夫看看我爺爺這雙腿。」
「女俠別客氣,讓在下詳細看看。」
由於怪老人收斂一身的內力,雙目沒有什麼神采,目光顯然有些呆滯,的確像一般的老人無異。傅大夫首先詳細檢查了怪老人的一雙腿,隨後又為怪老人把脈,一時沉吟不語。小婷在旁擔心地問:「大夫,我爺爺怎樣了?不會有事吧?」
「女俠請放心,你爺爺沒事。除了身體虛弱之外,脈搏跳動正常,血氣很好,也沒有任何暗疾。今後女俠多照顧你爺爺的起居飲食,多吃一些瓜果蔬菜就好了。」
「那我爺爺的一雙腿呢?」
「女俠,看來你爺爺這雙腿,不是近幾年斷的,已斷了近二十年了。在下可以為你爺爺安裝一雙假腿,但得有人在旁相扶他苦練行走一兩年,才可以如常人般行走。對你爺爺這樣的年紀來說,是非常的辛苦,也異常的吃力,你爺爺能受得了嗎?」
怪老人說:「大夫,老朽不怕辛苦,總好過老是坐著不能行動呀。」
「老伯,恕在下說一句不中聽的實話。由於老伯長年累月在室內居住,不見陽光,兩腿肌肉已經萎縮了。恐怕苦練一兩年,也不一定見效。這樣吧,在下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除了為老伯安裝一雙假腿外,同時也為老伯打造一輛機動靈活的輪椅。老伯坐在輪椅上,不但可以任意在室內行走,就是外出到遠處,也一樣的來往方便,不需別人在旁特別伺候,一個人也可獨來獨往。」
小婷驚喜地問:「大夫能打造這樣的輪椅嗎?也不用人在後面推著輪椅走嗎?」
「女俠,在下沒別的本事,但打造這樣的輪椅卻十分有信心。這輪椅根本不用人伺候,可進可退,可左可右轉動,行動自由,也可防身。」
「什麼?也可以防身?」
「女俠,在下也想過了,女俠一向行俠仗義,除惡懲奸,在江湖上結怨不少。有不少的仇家,他們不敢與女俠交鋒,恐怕會向你爺爺下手。在下在打造輪椅時,在兩邊扶手上裝上能發射暗器的機關,只要老伯雙手一按機關,暗器就可隨時發出,擊中來犯。就算擊不中,也能將他們嚇退,不敢靠近殺害老伯。」
怪老人一聽笑道:「好好,就辛苦大夫給老朽打造這樣一輛輪椅。這樣,我孫女不在身邊,也可以嚇走一些宵小了。」怪老人心中說,老夫要殺人,何需用暗器?就是十個八個的江湖高手一齊擁來,老夫的一雙掌也可以力斃了他們。但他不想在別人面前露出自己一身傲世的武功,所以同意了傅大夫的意見。隨後怪老人又問:「那老朽的那一雙假腿呢?」
「在下也同樣為老伯裝上。不過在下說一句,老伯要練行走,最好是坐著輪椅多到室外活動,吸收多些陽光,等到下身肌肉強健,恢復了肌肉的活力,才練假腿行走。這事是急不來的。」
「好好,老朽遵從大夫的吩咐,多謝大夫了。」
小婷也說:「我在這裡,再次多謝大夫的關照。今後我爺爺能活動如常,我必將厚報大夫之恩。」
「女俠,你怎麼這麼說了?女俠在四年多前,不但解了紅柳園一地之危;以後,又解了在下一時之困。在下這樣做,也是為了報答女俠之恩。」
「哎,我幾時解了大夫之困了?」
「女俠難道不記得在紅柳園之時,有四個兇惡蠻不講理的大漢上門鬧事?不是女俠出手教訓了他們,在下恐怕早已給他們整治得不成樣子了,還能在世上行醫麼?」
「哎,這事我早已忘了。」
「這事對女俠來說,是不足掛齒,但對在下來說,卻是終身難以忘懷。」
「好啦,大夫,我們不提這些陳年舊事。只要我爺爺今後能行動自如,無論花多少銀兩,我都願意。」
「不錯,要打造輪椅,安裝假腿,是需要不少的銀兩。但女俠不必再出銀兩,而且還有一筆銀兩存在在下處,在下要交還給女俠的。」
「大夫,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幾時有一筆銀兩存在大夫處了?」
「是小風子將女俠的銀兩交在下轉交女俠的。」
「什麼?小風子?」
「在下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女俠和小風子離開紅柳園後,隔了幾天,小風子獨自回來,打聽女俠的下落。隨後,他將女俠的銀兩和行囊寄放給在下。至於女俠的馬匹,他寄養在紅柳園的馬場中,便又離開了紅柳園,說去尋找女俠了。」
小婷一聽萬分驚喜。要是這樣,小風子就沒有給避禍崖的人捉去,而且還活著回了紅柳園尋找自己。便問:「以後小風子有沒有回來過?」
「一年後,他又風塵僕僕地回來,聽說女俠仍沒有回紅柳園,又出去找女俠了。」
「大夫,你知不知他去哪裡了?」
「他離開紅柳園時告訴在下,準備去玉門關、祁連山一帶尋找女俠。此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至於他如今在什麼地方,在下也不知道。」
小婷一時呆住了。想不到小風子對自己情深義重,不遠千里迢迢去尋找自己的下落。他所以去玉門關、祁連山一帶尋找自己,是因為知道自己是那一帶的人,以為自己去尋找馬賊報父母之仇了。他不會武功,萬一碰上了兇殘的馬賊和土匪,那不危險嗎?不由說:「他怎麼這般的傻呵,去尋找我幹嗎?」
傅大夫說:「看來他對女俠十分關心,才這麼四處打聽女俠的下落。」
「大夫,我是擔心他不懂武功,會有危險。」
「女俠放心,在下看出小風子為人聰明機靈、善於應變,有一套在江湖上混生活的本領,又極講信義,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但願如大夫所說就好了。」
怪老人問:「大夫,我孫女有多少銀兩寄放在你這裡?夠打造一輛如意的輪椅和安裝一雙假腿的費用麼?」
「老伯,不但夠一切費用,還有多哩。有話說,兄弟歸兄弟,財物應分明。小風子交女俠這一筆銀兩給在下時,在下擔心以後會有口舌之爭,便當麵點明,女俠的銀兩,一共有九百二十八兩,還有一些金銀飾物。」
怪老人一聽驚訝了:「我孫女怎會有這麼多的銀兩?」怪老人驚訝的不是這一筆財富,而是驚訝小風子這麼一個市井小人,江湖上的混混,竟然對這一筆財富沒有一點貪念,還四處去尋找小婷。這的確是市井中的一位君子,是一個光明磊落的大丈夫行為,這可是一個值得信賴和相托的人。他一下對小風子這個人改觀了。
財富,最能暴露出一個人的本質了。是醜惡小人還是光明正直的真君子,在巨大財富這面明鏡的照耀下,那真是原形畢露。作為小風子來說,他要貪這筆財富,可以說沒人知道,大可以帶了這成千兩銀子遠走高飛,在他鄉隱姓埋名住下來。何況以小婷的個性,也不會在意這筆財富,也不會去追討。當然,傅大夫這個人,也是一個見財不貪的君子。想不到小婷在江湖上,結交了這兩位可信賴的朋友,真是難得。
小婷見爺爺問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多銀兩,說:「爺爺,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是小風子弄錯了,將他的一些銀兩,也放到我的包袱,當成是我的?」
怪老人說:「這不可能。我聽你說過,小風子身上根本沒有什麼銀兩,就是有,也只是十兩左右。就算弄錯了,你也不可能有千兩銀子。」
「爺爺,我真的不知道呀。大概是思思小姐回崆峒山時,將她身上所有的銀兩,全放在我包袱中去了。」
傅大夫說:「女俠為啥會有這麼多的銀兩,在下略知一二。」
「哦?你怎麼知道?」
「女俠,當時你受傷臥床因而不知。這些銀兩的來源,有些是思思女俠留下的,有的是崆峒山派人來探望女俠時留下來的,有的是紅柳園的大戶人家,因感激女俠為紅柳園的安全而身負重傷而捐給女俠的。」
「哎,我不是不要嗎?他們怎麼又送來了?」
「女俠雖然說不要,但各家各戶還是將銀兩留下,由小風子一一給你代收,最後一齊放進了女俠的行囊中。」
「這麼多的銀兩放進了我的行囊裡,我怎麼不知道?也沒感到異樣?」
「女俠,因為大戶人家送來的是銀票,有些金銀,小風子也換成了銀票,所以女俠不知道,也沒感到異樣。」
「這個小風子,他怎麼亂代我收下人家的銀兩呀,事後也不告訴我?」
「女俠,這也不能怪小風子。人家好心好意送來,他怎麼推也推不掉。他所以不告訴女俠,就是怕女俠拒絕不收,就會冷了紅柳園人們的心。」
怪老人說:「婷女,事既如此,也就算了,何況事情已隔四年之久了。」
小婷說:「大夫,我的這些銀兩,你都拿去為我爺爺打造輪椅和假腿吧。」
「女俠,就是在下怎麼用也用不了。」
「有多的就留給大夫今後用。」
「在下不敢。在下為人治病,只收應收取的銀兩,其他分文也不想多取。」
「那就請大夫代辦賙濟東鎮那些受災害的百姓好了,為他們重建家園,撫養孤兒寡婦和痛失親人的老人。」
「女俠如此仁慈善舉,在下願為代勞。」
「要是銀兩不夠,我爺爺還有一些,但大夫千萬別說出這些銀兩是我們拿出來的。」
「不說?要是有人問,在下怎麼回答?」
怪老人說:「大夫說是一位不知姓名的善人捐獻出來的好了,其他的什麼也不知道。」
「做善事而不揚名,這真是俠義人士所為。在下現在就到鎮上找一些長老們說去,令大家感到有希望,在東鎮安心住下來。不然,有不少人家,要遷移到別處住了。」
怪老人說:「大夫去吧,所謂救災如救火,這可耽誤不得。」
「老伯,在下就去。」
小婷「哎」了一聲:「大夫,那我爺爺的腿呢?」
「女俠放心,誤不了。現在東鎮沒有什麼可居住的地方,請女俠祖孫兩人,在寒舍住上兩三月,這樣在下也方便醫治。」
「我們還有四位家人,今後也要在這裡住下了。」
「行,女俠的家人只管住下便是。真的不夠用,在下請人再搭蓋兩間草房,這一帶有的是地方。」
小婷笑著:「這樣就更好了。」
從此,怪老人、小婷就在東鎮住下來,並且在傅大夫家附近,也建了一座草堂,兩家相鄰為伴。
東鎮劫後餘生的百姓,在怪老人、小婷出錢相助之下,在廢墟中又重建了自己的家園。一些外逃或投親靠友的人們,也陸續轉了回來。甚至不少逃荒避禍的百姓,也來到東鎮安家落戶,放馬牧羊,從事生產。東鎮不但恢復了生機,人口也比以前多了,漸漸形成了一條街市。他們痛定思痛,選出了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為鎮長,組織青壯年練刀習武,保衛自己重建的家園。還加固鎮子四周的圍牆,修建了一座望哨臺,以防馬賊、流寇、韃子兵的突然襲擊。其中,怪老人和小婷的暗中相助不少,只是不為人知而已。這也是怪老人一向救急不救貧、救難不救苦的救人宗旨,最主要是能令受過救濟的人在渡過難關後,懂得自力更生,自己救自己。小婷在怪老人的影響下,懂得今後該用什麼樣的方法救助別人了。一味的施捨不是最好的辦法,劫富濟貧雖然行為可嘉,卻不是一個最好的方法,而且對生產力破壞極大。因為沒人敢發奮圖強,辛苦經營走富裕之路了。一旦富起來,就遭一些所謂的俠義之人劫走,那又何苦?不如得過且過、懶懶散散過日子。同時也造成一些懶人不思進取,躺下來望人施捨。當然,對那些巧取豪奪、殘酷盤剝他人以及靠貪贓枉法而富起來的人,那是另外一回事。不單要劫走他們的財富,而是要讓他們受到法律的制裁,令他們傾家蕩產才大快人心。
在這兩三個月中,傅大夫精心為怪老人打造了一輛十分靈活的輪椅,坐在上面,真的是來往自如,十分方便,更用不著旁人來伺候。
傅大夫也同時為怪老人安裝了一雙假肢,但要離開輪椅,如常人般自由走動,還要假以時日,現在,怪老人只能端坐在輪椅上,叫人看不出他是失去了雙腿的老人。這樣,已令怪老人大為滿意了。
在這段時間裡,怪老人的一切起居飲食,全由馬家母子伺候,小婷是插不上手了。能做的,除了代怪老人指點興兒和竇家兄弟練那一門奇特的刀法外,就是自己仍早晚勤練內功。她也像怪老人一樣深藏不露,練武,也只在深夜無人之時。她的超群武功,除了傅大夫和身邊的人知道外,東鎮是無人知道的。東鎮人所知道的是,他們是一對相依為命的祖孫,帶了兩個家人,前來東鎮找傅郎中醫治殘傷,從而在東鎮結戶而居,僱用了馬大嫂母子為伴。東鎮人怎麼也想不到,這祖孫兩人,是令全鎮上的人渡過難關的恩人。
東鎮的人,不但不知道怪老人、小婷等人的真正面目,也不知道傅大夫是一位神醫。
當怪老人能坐在輪椅上行動自如、出入方便後,小婷在靜極之中思動了。她極想到玉門關一帶尋找情深義重、在急難中冒死救了自己的小風子,當然也想打聽殺害自己父母的那一夥馬賊,同時更想上崆峒山看看思思小姐。但她不忍心丟下殘廢的爺爺不顧,自己一個人到江湖上闖蕩。其實,她也曾到紅柳園一帶打聽小風子的下落。的確,像傅大夫所說,小風子從那次回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在紅柳園一帶出現過了,更無人知道小風子的任何蹤影。但江湖上人傳說,神秘的刀客又在玉門關、甘州衛一帶出現了。
小婷的心思,人生經驗極為豐富的怪老人又怎看不出來?他感到應該讓小婷到江湖上去闖蕩了,不然,就辜負了她一身的絕世武功,也不能增長小婷的見聞與才幹。今後建立起的孤嶺山莊,要靠小婷來支撐的。
一天夜裡,當小婷神秘地從地下行宮取回一箱金銀珠寶回來後,怪老人便對小婷說:「婷女,你應該到江湖上走走,不用呆在爺爺身邊了。」
小婷怔了怔:「爺爺,可是你還不能離開輪椅獨自行走呵,我能離開爺爺嗎?」
「我能行走就不是一兩個月,是一年半載後的事了。而且有馬大嫂、興兒伺候,更有竇家兄弟相助,你還擔心什麼?你還是到江湖上走走,找尋你需要找尋的人,別為了爺爺辜負你的所學。你應該到江湖上去行俠仗義,除惡行善,懲治那些危害人間的歹徒。爺爺不想你終身守在我的身邊,不然,爺爺就不高興了。」
「爺爺,要是我走了你怎麼辦?」
「嗨,你還不放心爺爺這一身的本事麼?就是沒有馬大嫂等人,爺爺騎上那一匹駱駝,也可以在這一帶大漠上來往縱橫如飛,無人能阻擋。」
「哎,我知道爺爺有這樣的本事。爺爺想到江湖上走走,我伴隨著爺爺好了。」
「你是不是不想離開我了?」
「我——」
「婷女,你知不知道大漠上的狼,是怎麼教導它們的子女的?」
「它們怎麼教導?」
「當狼崽子長大後,它們一個個將狼崽子全趕了出去,不準狼崽子再依戀老窩,讓它們自謀生路。」
小婷愕然:「爺爺,真的是這樣嗎?」
「不但狼是這樣,天上的雄鷹,也是這樣。它們不到外面鍛鍊,就不能生存下去。婷女,你現在不是狼,也不是雄鷹,而是一隻綵鳳,怎能老守在爺爺的身邊了?你不會讓我像狼一樣,將你趕出去吧?」
「哎,爺爺,你怎麼這樣說的?」
「那你去不去江湖走動?」
「好吧,爺爺,我去。但我不會像狼一樣一去不回來,我會回來看你的。」
怪老人笑了:「這就對了,這才是我的好孫女。明天就去。」
「這麼快就動身?」
「你還有什麼事要辦?江湖中人,講的是乾脆利落,行動果斷,別拖泥帶水,更不能為情所困。」
「爺爺,那我也要好好和馬嫂、竇家兄弟和傅大夫說呀。要他們好好照顧爺爺,不準出任何差錯,更不能讓爺爺有任何損失。」
「嗨,我會有什麼損失了?去吧,只要你心中有我這個爺爺就夠了。」
「我心中當然有爺爺啦。」
「還有,你出去要是找到了小風子,一定要帶他回來見我。」
「爺爺要見他幹嗎?」
「爺爺想看看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一個在市井中混的小人,居然千金不貪,還能冒生命危險救你。在這世上,的確少有。恐怕不是一般市井上的小混混。」
「爺爺,你說得不錯,我也感到他不是一般市井上的小混混。說他貪生怕死,他又並不怕死,在死亡的威脅下,不出賣朋友;說他貪財,終日想發什麼橫財,可是,他居然不拿走我的半分銀兩。但他的確終日閒遊浪蕩,不務正業,想學武又怕辛苦,有時更油腔滑調的,我也判斷不出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不過,他對我卻是一片真心誠意。」
「好,你一定要帶他回來見我,是人是鬼,是真的講信用、重情義的小人,還是居心叵測的偽君子,爺爺會一下就看出來,他逃不過爺爺這一雙眼睛的。」
「爺爺,那我見了他,一定會帶他回來見你。他不想回來見你,我綁也綁他回來。」
怪老人笑著說:「要是他真的古靈精怪、機智過人,恐怕你綁不住他。」
「爺爺,不會吧。別說他不會武功,就是他會武功,我要捉他,他怎麼也跑不了。何況我的話,他不敢不聽。」
「好好,爺爺就等著你帶他回來見我了。」
第二天,小婷吩咐馬大嫂和竇家兄弟,又拜託了傅大夫,便帶了一些金銀珠寶和行囊,上馬南下。這一次出門,小婷騎的是一匹矯健的棗紅馬。至於聶五娘贈送給她的那匹白馬,她雖然從馬場裡要了回來,因年齡太老了,小婷不忍心帶它出遠門,讓它留在家裡,成了興兒的座騎。
怪老人這次放心讓小婷一人出門,也不叫竇家兄弟跟隨。因為他相信小婷這時的一身絕技,就是當今武林一流的上乘高手也勝不了。即使在百萬大軍中也能來去自由。至於一般的馬賊山寇,可以說接不了小婷的三招。小婷施展起輕功,別說竇家兄弟,就是一些武林高手也跟隨不了。叫人跟隨,不但幫不了小婷,反而成為小婷的累贅。
小婷這一次出門,除了放不下爺爺外,整個心情都輕鬆了。她就像一隻鳥兒,在天空中任意飛翔,在江湖上隨意來往,無牽無掛。她雖然帶了那把軟形腰劍,看來不遇上可怕的勁敵,她是不會抖出來的。但她手上的一條馬鞭,便是一件極為可怕的防身兵器。何況她身上還帶了傅大夫特製的解毒丹丸,也不怕宵小之徒在她飲食中下毒。再說她一身真氣奇厚,江湖上一般可怕的毒藥也毒不了她,頃刻之間,可將毒性,完全化為氣體,排出體外。
小婷要提防的,是武林中江湖上那些用心十分陰險、手段十分高明的偽君子、假善人。因為小婷江湖經驗並不豐富,易上這些戴著假面具的偽君子、假善人的當。反而對面目猙獰,手段兇殘的壞人惡徒,哪怕是武林中極為可怕的高手,小婷也可以應付,真的勝不了,也可以抽身而去。
小婷這次獨自一人出遠門,在打扮上自有一番思量。問爺爺,怪老人想了一下說:「你還是打扮成一個江湖兒女好了。」
「為什麼?扮成一般人家的女子不好嗎?」
「婷女,像你這樣一位天然風采的少女,獨自一個人出去,不論你打扮成什麼人,都會引人注意,會給你造成不少的麻煩。就是打扮成一個翩翩公子,由於你的言行舉止都不像,明眼人一下看出你是一個假小子,那更引人注意和招惹麻煩了。不如率真而為。你本來就是江湖兒女,就以江湖兒女的面目出現好了。就是引人注意,也不叫人思疑,甚至令一些流氓、無賴不敢輕易招惹你,正人君子對你也有所顧忌,怕遭人非議,不敢輕易接近你。」
「爺爺,這樣,就不會招惹麻煩了嗎?」
「一個少女在江湖上走動,怎會不招惹麻煩?要是你打扮成一般人家的少女,那更會招惹更多的麻煩。因為一般人家的少女,根本不可能獨自外出,騎馬穿州過府;打扮成大家閨秀,你沒有眾多僕從跟隨,就更叫人思疑和注意。只有江湖兒女,才可以放膽一個人在江湖走動。只是你要隨時注意一些好色之徒,給他們一點教訓,令他們不敢對你起非分之想。」
「爺爺,那我就打扮為江湖兒女出去好了。」
這樣,小婷頭戴信陽露髻斗笠,身穿一套白色繡紅邊花紋的緊身衣褲,腳穿鹿皮靴,外披一件黑色的披風,腰圍那一把不為人注意、又能斬釘削鐵的寶劍,手握一條馬鞭,風采照人般在江湖上行走了。說她是某個武林人士的女兒也行,說她是慣走江湖的女子也行。總之,在一般人看來,她是一位身懷武功的女子,不可輕易去招惹。
小婷沿著三岔河南下,也不在經過的紅柳園停留。穿過她曾經戰鬥過的疏林,在鎮番衛所在地民勤縣投店住宿,隨後又飛馬過長城,來到了涼州。
小婷的這一身裝束,正如怪老人所預見的一樣,不論她投店住宿也好,途中下馬歇腳吃飯也好,不但一般平民百姓不敢招惹,就是地方上的一些流氓、小混混們也心有顧忌,不敢打她的主意。一些江湖中的人物,也對她側目而視,不敢輕易接近,向她打招呼。慣在江湖上行走的武林中人都知道,江湖上有三忌,就是單身的和尚、尼姑和少女。這三種人物敢獨自一人在江湖上行走,不是身懷絕技,就是善用毒、使暗器,或者有令人心生恐懼的手段。不然,他們不敢獨自一人在江湖上出現。凡是遇上了這三類人,千萬不可去招惹他們,更不可得罪了他們,能避開就遠遠避開為妙。就是一些俠義道上的武林人士,遇上了這三種人,也分外提高警惕,防他們突然向自己出手。只要這三種人不在他們眼前幹歹惡之事,或者恃藝凌人、欺辱他人,一般俠義人士不會去過問他們的行動,也不會插手去管他們的事,更不會好奇去打聽他們是什麼人,以免招來無謂的交鋒。
所以小婷所經過的地方,或進店用飯時,除了人們驚訝、好奇地打量她外,只在私下偷偷議論,然後又目送她離去。至於一些宵小之徒,見她一臉正派之氣,舉止端莊,行動輕快,更不敢接近她了。在一個小鎮裡,有一個自稱為神偷的扒手,想偷她的錢袋,剛一齣手時,手指突然受了一擊,像火燙般的灼痛,嚇得他慌忙忍痛跑開了。
小婷環顧四周一眼,淡淡一笑,對跑開的扒手不屑一顧。四周的食客們看得愕然相視,有些人知道那是一個扒手,但不敢出聲。轉眼之間,便看見那個扒手捂著自己的手指慌忙逃走了。小婷用完飯,付了賬,上馬悄然而去。人們更是驚奇不已: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令扒手也怕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