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鑲玉輕笑著坐到蘭嬸兒遞過來的椅子上,接著便開啟了自己隨身帶過來的那隻大包。從裡面一雙一雙掏出了好多布藝手工的小鞋子來。鞋子很多,大小碼都有,從幾個月到幾歲都能穿的。
「小七,這是媽這幾個月自己做的,算是給外孫的心意。」
寶柒心臟微微一揪,手指攥了攥,一雙雙撫過那些鞋子,瞧著那精細的針角兒,嚥了咽口水,又讓蘭嬸兒仔仔細細收拾好了,小聲說:「媽,你不說自己眼睛不好麼?現在啥東西都能買,幹嘛自己做這些?」
「唉,外面買的哪有姥姥做的穿著舒服啊?小時候你沒穿過媽做的,現在給小外孫穿,算是儘儘心吧。」寶鑲玉說著,從月嫂的手裡接過大鳥來,視線落在小傢伙嚴肅板正的眉眼上好一會兒,又轉過頭去瞅小鳥骨漉漉的大眼睛,帶著微笑的唇角和拳打腳踢的小模樣兒,眸底的色彩柔和得不行。
「呵呵,瞧這兩個小東西,長得真像他爸。小七,要是老爺子瞅到兩個小傢伙可愛的樣子,不知道得多高興呢。」
老爺子?
想到他,寶柒的面色都變了。
稍稍頓了幾秒,她將另外幾個人都支了出去,直到屋子裡就剩下母女倆和兩個孩子了,才認真的看著寶鑲玉,語氣凝重地告訴她:「媽,我不想老爺子見到孩子,你也不要亂說什麼長得像不像。就讓他覺得大鳥和小鳥不是他們冷家的孫子好了。」
唇角抽了抽,寶鑲玉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為什麼不想讓他知道?小七,我今天來也想告訴你這事,那個女人的孩子已經被老爺子接回冷宅了。就滿月宴的貼子都發出去了,多少人等著看笑話呢?你真打算就這麼被人把你和孩子的位置搶了去?」
位置?什麼位置?
心裡自嘲地笑了笑,寶柒坐在她的對面,伸出手去撫著她懷裡的小傢伙兒的,斟酌著自己的話,輕聲侃侃而談。
「媽,那些東西有用嗎?身份,地位,都是給別人看的,滿足是別人的思想……而我自己又能得到什麼呢?我和二叔在一起,他對我好,這比什麼都重要,你說呢?」
「小七……」寶鑲玉語氣有些重,「你太天真了。」
收回手,寶柒目光直勾勾望過去,正色地反駁:「媽,不是我天真,而是你想得太多了。我問你,如果爸爸他還活在,給你兩個選擇,你是願意選擇冷家長媳的身份,還是僅僅願意做冷奎的女人?」
微微愣了一下,寶鑲玉心裡揪痛一下,將大鳥放回到嬰兒床上睡好,沉了嗓子嚴肅地說:「這二者之間,並不互相矛盾。冷奎的女人就是冷家的長媳。」
「不一定。」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寶柒說得煞有介事:「我打一個比方,爸爸的心在你的身上,他疼你呵護你,你會計較別人怎麼看待你的身份嗎?換而言之,如果他的心不在你身上,他有了別的女人,你守著一個冷家長媳的身份,又有什麼意義?」
聞言,寶鑲玉聲音尖銳了:「小七,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看到落寞的母親,寶柒有些不忍心,「沒有,我就是打個比方。」
「你又撒謊!」脊背上竄過一陣涼氣兒,寶鑲玉有些失態地變了臉,捉住她的手,小聲兒問:「你知道了那個女人和她女兒的事情,是不是?」
寶柒垂下了眼瞼。
想了想她到底還是點了頭,接著便將遊念汐臨死前告訴她的那些事情說給了寶媽聽。看著寶媽不斷變灰變白的滄桑臉孔,她的舌頭有點兒打結:「媽,你知道我收養的那個小姑娘嗎?她叫小雨點兒,她其實就是……就是爸爸的親外孫女兒,她的媽媽叫吳婷。」
關於小雨點兒這件事情,寶柒之前一直沒有機會向寶鑲玉坦言。可是今天話題既然扯到這裡了,她覺得就沒有必要再隱瞞下去。而且,這事兒一直糾在心裡她並不好過,不管是為了小雨點兒還是為了死去的爸爸,她覺得都有必要把小雨點兒的真實身份告訴寶鑲玉,然後讓孩子得到冷家的認可。
只不過,她沒有想到說出來會那麼的難,甚至找不到半點兒的輕鬆感。
寶鑲玉沒有說話,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臉色唰白地望著她。
女兒收養的女兒,是老公外遇的外孫女兒。
——多麼諷刺的因果迴圈。
看著寶媽臉上略帶疲倦的晦澀,寶柒咬了咬牙,一橫心,索性就端了老底兒:「媽,爸爸已經沒了,那個女人也沒了,甚至於她的女兒都沒了……現在就剩下一個小雨點兒了。實事上,我不需要我的大鳥和小鳥要什麼冷家大孫子的身份,因為他們有父母的愛足夠了……要比,我更希望小雨點兒能得到冷家的承認,她的媽媽和她的姥姥,至死都沒有得到過,我覺得……」
「你別說了!」
突然拔高了聲音,寶鑲玉目光怨恨地看著她。
寶柒愕然。
咬了咬下唇,寶鑲的眼圈兒有些發黑,整個人坐得極為端正,身體卻有些僵硬顫抖,盯著寶柒的目光紅了又紅,尖銳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喘急:「胡鬧!一個妓女生的外孫女兒,怎麼能夠沾上你爸爸的邊兒?」
迎著寶媽咄咄逼人的目光,寶柒想到自己的童年,覺著身上有些發冷。小雨點兒是妓女的外孫女兒,那她寶柒呢?父不詳,豈不更是什麼都不是?一道小小的傷口迅速在心底撕裂,她忽地笑了。
「媽,爸爸要是還在,他不會不認小雨點兒的。」
「可他不在了。」
「媽!」挑著眉頭,寶柒目光涼涼地鎖定她的眼睛,微微揚了下巴,語氣不免有些尖銳:「你二十多年前做過的事情,已經很對不起爸爸了,不是嗎?……你自己都會犯錯,為什麼偏偏要對他這麼苛刻?對,他是在外面有了女人,你不也有男人嗎?要不然,我從哪兒來的?」
「你……」寶鑲玉抬手指著她,聲音顫抖著,臉色蒼白一片,目光散亂而凝滯:「你給我住嘴!」
她知道,十幾年前的往事,讓寶柒心裡一直都誤會是她先出軌有了男人,懷上了孩子,之後才引發了一系列事情。因此對她有怨有怨。可是,明知如此,她卻沒有辦法把實事的真相告訴女兒。
因為太過難堪。
呵呵,多麼可悲啊!
「寶柒,你沒有資格這麼說你的母親。」
被她突然變化的樣子給嚇了一跳,寶柒抱住她不住顫抖的身體,聲音小小的哽咽了一把,勸慰說:「媽,我的存在已經是一個錯誤了,還有爸爸的枉死……我們不能再剝奪小雨點兒認親的權力了!」
寶鑲玉苦笑著,手指捏得泛白,控制不住的身體還在戰慄,聲音裡的笑容越發的諷刺:「她認了親,你又置我於何地呢?」
「媽,沒有人會說什麼的。」
目光凌厲地盯著她,寶鑲玉怒極而笑,「小七,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更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你懂嗎?你懂嗎?」
笑著,吼著,嚷著,寶鑲玉心裡累積起來的痛苦大概憋得太久,在聲嘶力竭的反問中,往事件件樁樁彷彿都在撕拉撕拉地揪扯著她的心臟,不知不覺,臉上已經溼漉了一片,出口的話更是語無倫次。
「你不懂,你根本都不懂。你覺得你聽見了,看見了……有多少是片面的?……小七……沒有人願意這樣……。你知不知道,那個姓吳的女人就是遊天良找給你爸的,一切都是他們搞出來的……所以,他們該死。該死!報應……不管做了什麼事,都會有報應的。」
見她顫抖著吼吼的樣子,寶柒慌亂了,拍著她,「媽,好了,不說了……咱們先不說這個了!」她抱緊了寶媽的肩膀安撫著,任由她在自己懷裡突然的慟哭,像個孩子般發洩著情緒。
曾經,她親耳目睹了父母的爭吵。
曾經,她親自見證了自己血型和爸爸的不符。
曾經,她也親自目睹了那場死亡的災難。
那時的她只有六歲。可是,直到此刻,她的心還是會莫名地被往事揪動。靜寂的屋子,在寶鑲玉的哭聲裡,多出來一股濃濃的悲傷氣息,就連嬰兒床上的兩個小傢伙都無辜地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們的姥姥,一瞬不瞬的樣子,格外的逗人喜歡。
不停拍著寶媽,寶柒心裡很不安。
時間,緩緩滑過……
寶媽悲嗆無比的抽泣聲兒,持續了好一陣子才平靜了下來。
「小七……」
喊了她,她再次欲言又止,「小雨點兒的事……我會盡力勸老爺子。」
拿了紙巾過來,寶柒小心地替她擦著臉上的淚水,嗓子有些乾澀,「媽,別難過了,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這事兒先緩緩吧。」
低著頭吸了吸鼻子,寶鑲玉看著地面兒,又哭又笑:「只怕你心裡不是這麼想的,一直就覺得你這媽又自私又懦弱吧?……小七,我今天來還想告訴你的就是,一個女人啊,如果不要太過於依附男人生存,誰知道哪一天會有變數?你爸爸當初不也說愛我嗎?海誓山盟又少了哪一句?到頭來,他還不照樣睡了別的女人,還和別人生了女兒?……甚至,甚至於……他還想要離婚和我離婚,給她一個名份,你知道嗎?」
對這事兒,寶柒有些訝然,「媽……不可能。爸爸他愛你,要不然,也不會在緊要關頭,拼了自己的性命,保全了我們。」
「錯,那是因為我懷著可心。要不然,他一定會拉著我們孃兒倆墊背。」
「我爸不會的,媽,你太多疑了。」
「他會。」
苦笑著搖了搖頭,寶鑲玉拍著女兒的手,心底的悲傷都快逆流成河了,「當初,要不是老爺子為了冷家的聲譽和他的前途橫加阻止,他估計已經就那麼做了。他為什麼讓遊天良去m國做親子鑑定?就是想要拿著那個硬ps逼老爺子就範,承認姓吳的母女倆的地位……而我,一個不潔又生了一個野種的女人……哪怕他曾經愛到心尖子上又如何?結果還不是會被他一腳踹開?」
心裡驚了驚,寶柒鼻子一酸,還是不敢相信。
「媽,你多想了,爸爸他怎麼會?不可能的。」
「怎麼會?哈……男人的心有多狠,你能知道嗎?」寶鑲玉眸底含著淚珠子,想了想,又側過去頭打量著嬰兒床上的大鳥和小鳥,手指愛憐地撫過他們倆小小的臉蛋兒,聲音慼慼然淚下,「小七,世界上只有做媽的,才永遠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
看著她的表情和動作,寶柒呼吸有些吃緊,「媽,以後我們不提這茬了,你也別難過了啊。咱不說那些陳年老皇曆了,好嗎?」
偏過頭來,寶鑲玉淚眼朦朧地凝視著女兒漂亮的臉蛋兒,笑了笑:「現在不提,我以後就沒有機會提了,不要不耐煩。」
太過傷感的話,讓寶柒的心裡越發難受,輕輕環住寶媽的身體,她忍不住輕輕嘆氣:「媽,等我出了月子,陪你多出去逛逛。你啊,就是一個人太寂寞了,我多陪陪你,你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真的,你相信我,爸一直愛你,他愛的只有你一個人,你一定要相信這點。」
「呵,那些都不重要了,我早就老了。」喉嚨沙沙的,寶鑲玉頭上的白髮更加悽然,拽著寶柒的手臂時,指關節蒼白,聲音帶著複雜的堅定:「你一定要牢牢記住媽的話,男人靠不住,女人就得靠自己。該你的東西,你一定要去爭,去搶,要牢牢攥在手裡才安全……你懂了嗎?」
「好好好,我懂了。」心裡不太認同,可是寶柒不想再忤逆她。
不管她有過怎樣的曾經,她現在都已經老了。
看著年老憔悴的寶鑲玉,如今日子過得順風順水的寶柒,心裡那些沉重的傷痛和過往,其實早就已經痊癒了一大半。不管如何,這個女人是她的親媽,她生育了她,帶她來到這個世界,讓她有了二叔,有了大鳥和小鳥,這些幸福……追根到底,都是這個女人賜予她的。
她,又有什麼權力去恨?
心裡不斷感慨著為寶媽尋找著理由,寶柒的手心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撫著她的後背,心裡思忖著:往後,她要學著做一個孝順母親的姑娘。
「媽,以後我不和你頂嘴了,過去的事兒……一筆勾銷吧。」
「小七……」乾澀的嘴唇顫了幾下,寶鑲玉看著她,像是受到了什麼觸動一般,一時半會兒竟然沒有說出話來。可是,她臉上寫滿的悲傷實在太過強烈了,強烈得將她本就瘦削的臉襯得更加灰暗。
「要是有一天,媽不在了,你記得要把那句話告訴可心。千萬不要讓她在男人的問題上吃虧。」
寶柒心裡哭笑不得,怎麼搞得像留遺囑似的。
「行了,這事兒輪不到我當姐的,你做媽的不會自己去說啊?好好的沒事兒,就不要總是盡說喪氣話……好運喜歡降臨到有精氣神兒的人身上。」
寶鑲玉牽了牽唇角,「人總會死的,誰知道哪一天就閉了眼睛,什麼都不知道了。」
「媽……」寶柒急著打斷她。
抹了一把眼淚,寶鑲玉混濁的目光裡淚水如潮,吸了吸鼻子,她哽咽著嘆息:「小七,媽還想問你一句,你能原諒媽媽嗎?原諒媽媽十幾年前做的一切……對你所有的不公平。」
喉嚨噎了一下,寶柒稍稍有些僵持。
實事上,那些年來,她真的恨過,怒過,惱過,罵過……
然而,畢竟事情都過去了。而她已經換來了新生。
小聲兒笑著,她低低呢喃:「媽,說了過去的事情,咱們往後都不提了,行嗎?你是我媽,沒法兒,生出來就是……我是你女兒,也不能改變。就這樣吧,母女倆哪兒來那麼多恩恩怨怨可計較啊?」
寶鑲玉抽泣了一下握緊了她的手,笑容終於坦然了許多。而她臉上的滄桑感,同樣也多添了幾分,「好,媽總算過了心裡的坎兒了。」
「媽!」
脆生生喊了一聲兒媽,寶柒心裡有一種事情說開之後的豁然開朗。頓時,湧上了不可止的感動情緒。
接下來的談話,就輕鬆了許多,兩母女握著手說著笑著回憶著,溫馨了一屋的時光。在寶柒的記憶裡,寶媽很少像今天這樣,一次性語重心長的給她交待那麼多的事情。事無鉅細一一了明,包括孩子每一個階段的餵養,她都清清楚楚的說了一個明白,聽得她不停地笑著直咧嘴。
有媽的感覺真的是好。
怪不得都說,世上只有媽媽好。
從小沒有被母親這麼嘮叨過的寶柒,真希望時間能一直停下來。然而,終究它還是一分一秒的溜走了。在鳥巢吃過了午飯之後,寶鑲玉下午又逗著兩個可愛的外孫子玩了一會兒,趕在冷梟下班回來之前,她就要告辭離開了。
她迴避冷梟的心理太過明顯,寶柒很容易感受得出來。
牽著母親滿是皺紋的手,她不免有些失笑,打趣地擁著她說:「媽,你不要怕他,他就是面兒上看著嚇人,其實心裡真沒有什麼惡意的。再者說了……你現在可是他的準丈母孃,怕他幹什麼啊?放心吧,今天就在這兒吃晚飯,一會兒鐵子哥他們也要過來,大家聚一下多好?」
淺淺地抿著唇笑了一下,寶鑲玉感嘆地擁著她的肩膀。
「你們年輕人玩吧,我一個老太婆在這兒有什麼意思?傻閨女,媽知道你孝順。……嘆,過去的事兒都是媽不好。」
「又來了,祥林嫂?不是說了不提了嗎?」
「好好,媽不提了!」
認真望著女兒嬌俏帶著光澤的臉蛋兒,寶鑲玉專注的目光裡不僅僅帶著笑意,還帶著一抹不容易分辨的複雜情緒,「小七,媽這輩子從來都沒有為你做過些什麼……現在,媽不能再對不起你了……」
寶柒斂了眉頭,奇怪地看她:「媽,你在說什麼呢?」
「呵呵,媽就是高興,隨便說說。」輕聲笑了笑,寶鑲玉臉上的悲傷又散了開去,有些貪婪地看著女兒,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暈了開來,那雙被淚水浸泡的目光紅得刺眼。
「我的女兒真是長大了,漂亮了。」
「那是媽的苗子好,誰讓我媽這麼漂亮呢?」
牽了牽唇,寶鑲玉的笑容有些勉強。
「小七,媽走了,好好照顧自己和我的小外孫。」
「知道了,一百八十遍了。」
寶柒心裡太美了,美得忽略了幸福來得太突然會不會有什麼地方不妥當。兩母女依依不捨,就在臨出門之前,寶媽再次不厭其煩地回過頭來囑咐她:「小七,一定要記住媽說得話啊,孩子滿月的時候,一定要讓二叔替你爭取。你不要太相信男人……」
「媽,我都知道了……呵呵,你啊……真老了。」
「還有……」
「還有……什麼啊?」
深深地注視著她,寶鑲玉抿了抿唇,聲音沉了下來:「告訴老二,小心閔家。」
小心閔家?!
提到閔家,寶柒不免就想到了那個深夜的鬼哭狼嚎,一片哀慟。
心下微微一緊,她急切的問:「媽,什麼意思?」
「他會懂。」
說完這句話,寶鑲玉便微笑著衝她揮手再見。一直帶著笑容的唇掀起著看向她,目光裡有祝福,有期待,有疼愛,有寶柒看不懂的一切東西。然後,那束目光便慢慢地離開了她的視線。
不管過去多少年,寶柒永遠也忘不了她那個眼神兒。
還有,寶媽離開時那個畫面。
事後,每每她回憶起來,都不免淚流滿面。
因為,那一天短暫的幾個小時,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感受到母愛也距離自己那麼的近。近得觸手可及,一擁抱渾身溫暖。
同樣,那一天也是她最後一次得到母親的愛。
寶鑲玉離開了。
由於寶柒還在做月子,並沒有送她出門兒。她返身回去站在陽臺上,隔著一層透明的窗玻璃看著她走出的鳥巢。站在鳥巢的大門口,寶媽還不停回頭往她的方向望了望,好半晌才上了那輛黑色的大奔。
寶柒會心的笑了,媽媽捨不得她。
黑色的汽車在原地稍稍停頓,便開走了。在那條沒有車輛的公路上,整個車體看上去有點像寶媽的影子——
孤單,凋零。
正如秋天泛黃的落葉,隨時都有可能被風吹落。
------題外話------
馬上就要滿月宴了……
嗷嗷,二叔的禮物也快呈上來了,各路牛鬼蛇神都在臨終舞蹈了……
二妞們,愛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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