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牢門口的大小,僅剛剛好容得一人通過。紀良平見他一竄而出,乾淨俐落,毫不遲疑,不禁讚道一聲:「好!」
程楚秋側身一轉,輕輕巧巧地落在一旁。但見大門洞開,一邊零零落落地躺了幾獄卒打扮的人,不知生死。
程楚秋正打算上前去檢視這幾人的狀況,一旁顏承昱已經催促道:「良平,你帶頭先出去,楚秋,立刻跟上!」
紀良平應諾一聲,隨即從門口竄出。程楚秋稍一遲疑,也跟了出去。他原本以為一齣牢房就可以瞧見蕭文,但是左看又看,卻見不到人影,後頭顏承昱跟上,在他背後催促道:「快走,快走!」
紀良平帶頭東鑽西鑽,不久便躍過縣衙圍牆,一路往城外投去。來到城牆邊上,程楚秋但見牆頭早已垂了一條繩索下來,繩頭距離地面有兩丈來高,一般人構不到,但對於他們來說,卻不困難。紀良平毫不停步,一躍抓住繩頭,晃了兩下,便躍上了城牆。
程楚秋跟在後頭,毫不思索地攀上城牆。那紀良平等他上來,招呼一聲,身子立刻隱沒在另一邊城牆外。程楚秋跟過去往牆邊一看,原來城牆外又縋了一條繩索往城外。
程楚秋覺得不太對勁,待顏承昱也攀上牆頭,開口問道:「大哥,我們要上哪兒去?」顏承昱不答,只是不斷地催促他先出城去。程楚秋無奈,只得照辦。
三人出得城後,一路往西奔去。這一跑直出一二十里,來到了雲霄山腳下。程楚秋但見紀良平還是不斷地往前飛奔,毫無停步的打算,莫非目的地是海角天涯?
程楚秋倏然停步,說道:「四弟,你停一停!」
顏承昱從後頭趕上,問道:「停下來做什麼?」程楚秋道:「大哥,我們究竟要上哪兒去?找到兇手了嗎?」
顏承昱道:「上哪兒去?當然是越遠越好,最好是到一個沒有人找得到你的地方。」程楚秋聽著一驚,雖然心裡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還是問道:「為什麼?」
顏承昱搖頭道:「所有的人證物證都對你不利,你的兩個師兄,非殺你不可。
所以我與四弟商量,無論如何,先把你弄出來再說。」言談間紀良平遠遠地兜了回來,站在一旁。
程楚秋心中怦怦直跳,顫聲道:「什……什麼人證物證?這……這不是胡說八道嗎?」顏承昱恨恨地道:「有幾個雷家的王八蛋下人,說那天晚上柴掌門四處向他們詢問你的下落。其中有一個人帶著他到長廊邊上,指著方向,然後親眼看著他進去,還說他媽的聽到爭吵的聲響,卻因想那是別人的家務事,所以沒有去瞧個究竟……」
顏承昱越說越氣,好像那個人就在他面前說話一樣,恨不得立刻一把揪過來,喀啦一聲,將他脖子扭斷。
程楚秋回想當時景況,全身發抖,不能言語。那紀良平介面道:「還有,據仵作說,那個姚姬是因為服食了一種春藥過量,縱慾過度而死。但所有妓院的人,包括老鴇、她的熟客、她的姊妹們,都作證說姚姬從來不用這一套。結果他們不知怎麼在房間內,找到一壺沒有喝完的酒,在酒裡驗出了春藥的成分,無人可賴,所以一併賴在你頭上了。」
師父到底是不是自己失手殺的,程楚秋已經完全沒有把握了。可是姚姬的死,卻大有蹊蹺。而要說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程楚秋如墜五里雲霧當中,一點頭緒也沒有。按理師父死了,他也是苦主,現在卻成了嫌疑犯,心中又冤又苦,不知從何說起。
程楚秋腦袋一陣亂鬨鬨,過了半晌,終於擠出幾個字,說道:「這其中一定有古怪,有人……有人想要陷害我……」他一想到「有人陷害」,腦筋立刻清醒過來,心想確實除此之外,再也沒有更合理的推論了。於是便道:「對,一定是這樣子的,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沒錯,就是這樣……」
紀良平認真道:「二哥,你想清楚,到底誰有嫌疑,咱們把他揪過來問清楚。
一個問過一個,總要把他找出來。」
程楚秋只是合理懷疑如此,心中根本沒有一個譜,要他立時找出一個涉嫌者來,談何容易。只得道:「這要好好地查一查,我現在還不知道……」忽然間,遠遠地有人說道:「二哥,既然如此,你就更不應該離開了……」程楚秋朗聲道:「三弟,是你嗎?」
遠遠人影一晃,不一會兒來到三人跟前,卻不是蕭文是誰?
顏承昱道:「你終於肯來了嗎?」蕭文道:「大哥……」紀良平道:「大哥,三哥來了就好,你就別再說了。」
顏承昱「哼」地一聲。蕭文道:「我是來勸大哥,別把二哥帶走的。」顏承昱臉色一變,道:「什麼?」紀良平攔上前去,擋在兩人中間,說道:「三哥,你也別說了……」
蕭文欲言又止。忽然身後腳步聲窸窣作響,幾道人影圍成扇形,遠遠兜了過來。
顏承昱大驚,指著蕭文說道:「你……你居然去通風報信?」驚疑之間,人群漸漸圍攏,將四人圍在核心。
程楚秋逐一往這些人臉上瞧去,但見當頭的便是自己的兩位師兄,接著是雷頌德父子三人,當日事發後第一個趕到的曹崇等人,其他還有許多大概見過幾次面的,一時之間也想不出這麼多人的姓名來。不過這些人看待自己的眼光,輕蔑鄙視者有之,唯恐天下不亂者有之,早已與先前多屬敬重、欽羨的目光,大有不同。
那曹崇道:「程大俠,你就這樣不辭而別,真是讓人好生失望啊。」顏承昱踏上一步,說道:「少廢話,你們不是已經決定要定我兄弟的死罪了嗎?那還有什麼好說的?還有,我兄弟是我去救出來的,不是他自己逃跑的,要就針對我,儘管放馬過來!」
雷頌德道:「顏承昱,你以為這樣是救你兄弟嗎?你這樣是在害他啊!」顏承昱譏笑道:「嘿嘿,對,我把他從地牢里拉出來,是在害他;而如果讓你們將他拉去砍頭,就是救他了。」
雷頌德道:「事情都到了這般田地,你還是這麼執迷不悟,等一下可別怪老夫不念舊情。」顏承昱「哼」地一聲,不再答話。
那程楚秋道:「慢著,雷莊主,你說事情到了這般田地,是什麼意思?」雷頌德道:「好漢做事好漢當,你自己乾的事,大大方方承認就是了,何必拖累兄弟們下水。」
程楚秋道:「晚輩那天喝得醉醺醺的,就是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事,煩請莊主告知。」雷頌德道:「嗯,你既然知道自己喝醉了,知道酒醉後可能幹出連自己都不記得的糊塗事,倒還不枉柴老英雄對你的一番厚愛。」說著,看了曹崇一眼。
曹崇會意,介面道:「那就由我來說明,這些天來,我們參酌人證物證,所釐清出來的事實。當天晚上你喝醉之後的情況是這樣子的:首先,我們確定你當時的確是喝醉了,證人是你的三位兄弟。因為當天晚上,你的兄弟們特別安排了本縣城的第一名妓,來給你陪宿慶功,所以他們三個早已商議先把你灌醉之後,送你回房。」
程楚秋到現在才知道這個天外飛來的姚姬,為什麼從天而降,而又為了什麼熱情如火了。他本想出言埋怨幾句,但想這是眾位兄弟的一番好意,自己喝醉了是事實,怪也只能怪自己得意忘形了。
曹崇見他同意這段說法,於是續道:「這個妓女到底如何與你溫存,那也不必細表。總之飲酒作樂是絕對少不了,因為你在她的酒裡放了一種藥力相當強勁的春藥。而這種春藥經過查證,並非一般尋常的藥鋪所能配出,它應該是江湖上秘密門派的一種用藥,用在身懷內功的人身上,藥效只有更強。也就是說,它的配製是用來對付武林中人。」
「你在江湖中打滾多年,對付過不少邪魔外道,也許這是你在某一次戰役中的戰利品。酒後放縱,為了尋歡作樂,於是用在妓女身上,卻沒想到不諳藥量,讓一個尋常的妓女一命嗚呼……」
程楚秋冷笑道:「滿口胡說八道,不過編的故事倒是合情合理,我就姑且聽之。
說下去。」他那時看到師父橫死,疑心與自己有關,一時方寸大亂,腦袋也跟著一團混亂。可是現在他開始懷疑這一切是有人要陷害他時,腦袋便忽然清楚起來,往日氣魄也跟著復活。
曹崇微微一愣,但想他虛張聲勢,也不放在心上,便續道:「不知情的妓女喝下春藥之後,當然不是馬上死亡。藥性發作之時,你們兩個在床上翻雲覆雨,激烈異常。便在此時,你師父突然找上門來,一看到你與一個陌生女子在床上胡天胡地,當場勃然大怒。」
「因為你不但是他的愛徒,更是他未來的女婿,他才在筵席之前訓斥了你一頓,望你成才。沒想到才一轉眼,你卻把它當成馬耳東風。柴老英雄盛怒之餘,也許是當場出手教訓也好,或者是指著你的鼻子辱罵也好,總之你們兩個大打出手。」
「那柴老英雄原本只是想教訓徒弟,下手自有分寸,但喝醉酒的瘋漢哪裡知道輕重。柴老英雄身受重傷,就躺在牆角,但是你這個糊塗的徒弟,卻上床去繼續尋歡作樂。一耗到天亮,柴老英雄終於傷重不治。」
那盧崑山聽到這裡,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蔡斌沒哭,卻機靈地開始破口大罵,什麼畜生啦、忘恩負義啦,只要是想得到的,全部出籠。咒罵一會兒,漸漸詞窮,雷頌德適時安撫,化解一些尷尬。
程楚秋臉色尷尬,道:「說我傷了我師父,有什麼證據嗎?」曹崇道:「有人親眼看見柴老英雄進了你住的房間之後,屋內發出爭吵的聲音。」頓了一頓,續道:「另外,我們檢視柴老英雄身上的傷勢,發現致命傷一共有兩處,其一是他彷佛在對掌的時候,傷了肺脈;其二是他背上的掌傷。他背上受了一掌,五臟六腑受到重創,終於導致死亡……」
程楚秋心中一凜,尋思:「我記得當時確實與某人對了一掌,可是就那麼一掌,我躺在床上根本沒下床,如何能打到那人的背後呢?除非他背向著我,躺向床來,可是哪有這回事。」
他在心中想的,都以「那個人」、「他」作為代稱,實是希望那夜與他對掌的人,與自己的師父毫無關係。
現在師父身上至少有兩處內傷,顯然這其中就有蹊蹺。他心中確立了的確有人暗地搞鬼的現實,不覺激動起來,卻聽得那曹崇仍續說著:「經過你兩位師兄的證實,柴老英雄身上的傷,確實是受了自家內勁所噬,尤其背上那一掌,很像是貴派雲霄掌中的‘沖天式鳳翱九天’,哎,用師傳武功來對付自己的師父,冤孽,冤孽……」
程楚秋看著盧崑山,心想:「是大師兄嗎?他不服師父要將掌門之位傳給我,曾經唆使他門下弟子到處造謠生事。那晚在席上給師父說破,因此他不但恨我,也埋怨上了師父,於是痛下毒手,然後設計嫁禍給我,這是一石二鳥之計啊……」
可是他想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大師兄從來就不是心思縝密之人,他有辦法在一時之間想好計謀,然後付諸行動嗎?依此看來,還是為人把細的二師兄比較有可能。」
想到蔡斌,眼光便不由自主地瞧向他。可是隨即又想道:「二師兄偷練七散手傷了自己,據師父那晚所言,他的內傷只怕不輕,以他目前的功力而言,可以用‘沖天式鳳翱九天’一掌震傷師父的五臟六腑嗎?」
程楚秋心中轉過無數念頭,不斷自問自答,只想早日釐清案情。可惜他時間已經不多了,但聽得曹崇說道:「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說。」
程楚秋道:「我沒有下藥毒害姚姬,我師父更不是我殺的。」蔡斌嚷道:「哼!
這天底下所有作奸犯科者,有誰會承認自己有罪呢?若不嚴刑拷打,我看他是不會招的。」
程楚秋道:「二師兄,你真的認為我會殺害師父?」盧崑山幫腔道:「師父無意中撞見你的醜事,一氣之下,不但不要你當掌門了,也不將文君嫁給你了。你惱羞成怒,又喝了酒壯膽,什麼事幹不出來?人家說酒醉三分醒,我就不信一個醉得神智不清的人,還能知道要玩女人!」
顏承昱勃然大怒,喝道:「這個主意是我出的,要算帳就找我,別像瘋狗一樣,到處亂咬!」這回輪到蔡斌幫腔,道:「姓顏的,我師父還真沒錯看了你。他說你成天只知道喝酒胡鬧,沒有半件正經事,如今事實證明他老人家高瞻遠矚,果然半點不錯!」
顏承昱大怒道:「柴掌門是長輩,可以這麼說我。但你是什麼東西?可是活得嫌太久,不耐煩了?」蔡斌亦怒道:「你……」兩人一言不合,掄起拳頭就要上前理論。雙方人馬趕緊將人各自拉開。
曹崇道:「好了,該說的,我們都已經說了。程楚秋,你是乖乖的跟著我們走呢?還是要大家一擁而上,將你逮了走?」
程楚秋道:「你們大家是已經根據剛剛所謂的證據,定了我的罪了?還是有保留繼續追查此案的可能?」
曹崇與雷頌德相視一眼。雷頌德道:「要是有新的證據,當然可以繼續追查下去。不過你要是想要逃走,那我們就會當你是畏罪潛逃,到時罪加一等,你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程楚秋如何不知他們言不由衷,使得是緩兵之計。笑了一笑,說道:「我不會逃,但我也不跟你們走。給我一些時間,我會有新證據給你們看。」盧蔡兩人異口同聲道:「別聽他的,他這會兒不是從監牢裡逃走了嗎?」
曹崇沉吟一會兒,說道:「不過為了表現你的誠意,你得先跟我們走。一路上你可以把你的發現告訴我們,大家商議一下,看怎麼幫你的忙。」
程楚秋環視眾人,緩緩說道:「我懷疑真正的兇手就在這裡面,所以很抱歉,我得自己來追查。」
眾人聞言,不禁譁然。曹崇道:「使出這種拖大家下水的障眼法,未免也太小看我曹某人了!」程楚秋道:「我知道你們不相信我,因為在你們心中,早已認定我是弒師兇手。所以我也不信你們會給我公平的平反機會。既然我們彼此不信任,道不同不相為謀,那也只好各自努力了。」
曹崇右眼一挑,道:「那是什麼意思?」程楚秋道:「大家各憑本事,看誰先抓到真兇。」
盧崑山按耐不住,叱喝道:「他媽的真兇就是你,識相的快快自刎謝罪,否則動起手來,大家都不好看。」當下便有人鼓動叫好。
程楚秋道:「大師兄,師父死了,我跟你一樣難過。你誤會我,我不生氣,不過兇手真的不是我。你放心,總有一天我會找出真兇來,到時你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盧蔡兩人大叫:「放屁!」
曹崇道:「這麼說來,你是堅持不肯跟我們回去了。」程楚秋道:「我若不能找出真兇,以告慰我師父在天之靈。程楚秋枉生為人。」雷頌德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雙方談判破裂,一場激戰一觸即發。那蕭文見情勢不對,趕緊說道:「曹先生,你不是說在這件命案尚未查個水落石出之前,我二哥都還只是有嫌疑而已嗎?可是現在聽你的口氣,卻已經把他當兇手了?」
曹崇道:「他若問心無愧,又何必逃獄?目前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他如不跟我們回去,對柴老英雄的家人,對整個雲霄派,將如何交代?」蕭文轉向程楚秋道:「二哥,我相信這其中一定另有隱情,正因如此,你更不能走,你一走,就只有落人口實,一輩子抬不起頭來了。」
程楚秋道:「三弟,我知道這其中的利害,但是這件事情策劃縝密,非比尋常,背後黑手大有來頭。我現在要做的是反客為主,才能脫離他的制肘,跳脫他的策劃。
只有讓他慌了手腳,才能逼他現身。」他一邊說,一邊看著盧蔡二人的表情,希望從中找出一點頭緒。
蕭文不以為然,急道:「可是脫離群眾,單獨行動,鐵定引來非議。」顏承昱則哈哈大笑,說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二弟此舉,深得我心!」紀良平聽了,拍手叫好。
曹崇與雷頌德臉色微變。程楚秋趕緊說道:「三弟,你的好意,二哥心領了。
大哥、四弟,此事與你們無關,請你們退到一邊去。」
紀良平大叫:「誰說的?我二哥的事就是我的事……」顏承昱連忙阻止道:
「欸!你二哥是誰什麼人?他不想來,八人大轎也抬他不來;他要是想走,又有誰攔得住他呢?」紀良平點頭稱是,撫掌而笑。
曹崇冷笑一聲,道:「好,那就讓曹某來攔他一攔。」話才說完,身子一閃,直往程楚秋身前竄去。
四周人群往外退開幾步,讓出較大的空間給兩人發揮。程楚秋雖然知道曹崇這個人,但是兩人年紀差了一截,個性也不太合,所以一向跟他不熟,也沒什麼交情。
不過他既是與自己師父輩相交的武林前輩,必有相當身手。此刻見他掄拳而來,更是不敢小覷,五指一伸,逕抓向他的拳頭。
曹崇見他如此膽識,喝道一聲:「好!」卻不硬碰,肩頭一沉,直取他的小腹。
程楚秋右腳腳尖一轉,一閃就閃到曹崇背後,右手化掌為爪,反手便往他的後頸抓去。
曹崇大駭,身子一矮,向前竄去。程楚秋逮到機會,立刻跟上。曹崇邊閃邊打,落入下風。
雷頌德見曹崇三招之內,就一路捱打,心知再耗下去,也是多浪費辰光,於是便向左右道:「我們是來抓人犯,不是來比武的,來人啊,一起上,把程楚秋抓回去!」
四周眾人應諾,開始朝核心圍上。紀良平見狀,喝道:「喂!你們這是幹什麼?」
也要上前動手。那程楚秋儘管正與曹崇纏鬥,卻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一見紀良平蠢動,知道他們一但與這些人動上手,一有傷亡,雙方將結下仇怨,永遠糾纏不清。
他自己一個就已經夠煩的了,實在不願再將兄弟們牽扯進來。拿定主意,忽地側身一轉,甩開曹崇,竄向雷頌德。
那雷頌德原本還在指揮眾人包抄合圍,突然眼睛一花,程楚秋竟已來到面前。
他吃驚之餘,下意識便先退後去護著兩個兒子。程楚秋瞧出他的心思,於是佯裝向他兩個兒子進逼,待他更往後退去時,身子倏然往旁邊一讓,朗聲說道:「為了我程楚秋一人,居然如此勞師動眾,實在愧不敢當。但程某師仇未報,無法多做停留,只有改日再來領受諸位前輩教誨,承讓,承讓!」話沒說完,身子已經竄出眾人合圍之外。
程楚秋絲毫未露敗相,忽然選擇逃離,眾人都是大感意外,相顧一愣,幾聲吆喝,這才紛紛往前追去。相較於剛剛受驚的曹雷二人,盧崑山與蔡斌義不容辭,一馬當先。顏承昱與蕭文、紀良平等因為不放心,也尾隨而去。
夜色深沉,程楚秋一擺脫眾人,便續往西邊一片黑壓壓的樹林奔去。盧蔡二人知道一但讓他遁入深夜的樹林當中,以後再想找他,將可比大海撈針,更是卯足全力追趕。
時候一久,眾人的武功逐漸分出高下。緊隨在程楚秋之後的,首先是盧崑山與蔡斌,這三人師出同源,光以輕功而論,幾乎難分軒輊。接著是曹崇、顏承昱與雷頌德,他們的內功根基不差,緊緊咬著前方三人,速度穩健。最後才是蕭文與紀良平,與幾個雷頌德邀來共襄盛舉的武林朋友。不過紀良平輕功甚佳,漸漸趕上顏承昱,頗有後來居上之勢。
可是程楚秋實在不愧是近年來武林中不世出的練武奇才,盧蔡兩人早了他十幾年同門學藝,雙方距離卻只有越拉越遠。兩人又堪堪追了一二十里,蔡斌更逐漸讓顏承昱與紀良平給趕上。盧崑山大驚,眼見樹林就在眼前,心想如此下去,非旦程楚秋能安然遁入林中逃逸,有了顏紀兩人掩護,還能從此高枕無憂。心裡一慌,高聲叫道:「有誰能擒下雲霄派姓程的逆徒,死活不論,賞格紋銀一千兩!」
他說這話原本只是一時心急,口無遮攔之言,只想自己若能擒拿殺害師父的兇手,這雲霄派的掌門自也是手到擒來,哪裡管得了有沒有一千兩給人家?可是他話才說完,左右兩邊忽然閃出兩道人影,如飛箭般往前急竄而去。其中一人還說道:
「何不早說呢?」
那顏承昱與紀良平自然也聽到了盧崑山出言懸賞的話,還來不及一笑置之,忽見兩道人影從兩邊竄過,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顏承昱知道這兩人乃是為了賞金而來,心中大怒,奮起一拳,便往其中一人背上打去。
他盛怒之下身子急竄三尺,對方若不回應,這一拳可就要打在他的背上。說時遲,那時快,卻見對方倏地轉過身來,迎面也是一拳。兩拳相對,「碰」地一聲,顏承昱但覺對方拳勁威猛,內力深厚,全身給他這麼一震,忍不住連退三步。
顏承昱驚駭之餘,連忙拿樁定住。還來不及喘息,卻見紀良平身子也在此時倒飛過來。顏承昱向前伸臂抱住,免去他四腳朝天之恥,耳裡同時聽得那兩道人影有人說道:「所謂程楚秋的把兄弟,原來也不過如此……」另一個人哈哈大笑,與程楚秋的背影,同時消逝在樹林當中。
盧崑山與曹崇後腳趕上,在樹林外糾集眾人,刻意避開顏紀兩人,低聲分付任務。蕭文也在這時趨向前來,伸手要幫忙扶紀良平。
顏承昱大怒,拂袖要他退開,兩眼望向樹林,心道:「剛剛那兩人是誰?武功厲害得很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