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了明確的目標,程楚秋心裡也算是有了個依靠。天亮之後,遠望前方樹林綿亙百里,蒼鬱成蔭,知已到了「萬木林」,只要穿林而過,不出十里,就能直抵桃花江邊,桃花村也就不遠了。
程楚秋心情振奮,更不停步。復行一會兒,風吹樹搖,樹葉婆娑的聲音,已逐漸清晰可聞。其時日漸高起,煦陽斜照,在暑意高熾的時節裡,清風送爽,最是怡人。程楚秋一頭奔進樹林,享受這清晨花草林木,發散在空氣中,舒爽清新的綠野氣息。
然而這樣放鬆的時刻並沒有維持多久,忽地眼前黑影晃動,經驗告訴他,這林子裡有人埋伏。
程楚秋索性停下腳步,向四周團團抱拳,朗聲道:「讓各位朋友一大清早就在這裡專程等候,程處秋何德何能,敢請大家現身一見。」
說話間,人影停止晃動,四周歸於平靜,話一說完,更是靜悄悄地,半點聲息也無。
程楚秋前後左右細細搜尋一番,半個人影也見不到,心中譏諷道:「鼠輩……」
遂又前行。
第一步才跨出,左右兩邊林子裡,馬上窸窸窣窣地又動了起來。程楚秋走走又停下,復朗聲言道:「各位長途跋涉,久候多時,難道不想早些拿下程某嗎?」
幾隻飛鳥從林梢振翅,掠過他的頭頂,鼓動翅膀的啪啪聲,由近而遠,逐漸逝去。東林鳥唱,西林鳥和,除此之外,別無他聲。
程楚秋覺得是好氣又好笑,心道:「好,我就看看你們,究竟能忍耐到幾時?」
團團抱拳道:「既然各位瞧不起程某,那便少陪了……」一言未了,右足一點,身子如飛箭般向前竄出。
果然他這麼一飛奔,埋伏在四周的人,立刻跟著也窸窸窣窣地動了起來。程楚秋微微一笑,體內真氣流轉,腳下更猶如足不點地。
那幫埋伏在此的人,本來追他還遮遮掩掩的,但不一會兒的時間,距離拉開,就什麼也顧不得人。一個一個從林中現身,跑上山道來。程楚秋有心捉弄,既不停步,也不回頭,卯起來不斷往前衝。
忽然之間,背後「颼颼」聲響,程楚秋聽音辨器,原來這班人眼見追他不上,各種暗器紛紛出籠,什麼袖箭、飛刀、金錢鏢、鐵蓮子,不一而足。程楚秋一怔,心道:「這些人不是同一門派的……」
程楚秋心想自己一開始已經給了他們機會,既然他們不知道禮貌,那就各憑本事。於是高飛低竄,讓人抓不到準頭,又過了一會兒,兩邊的距離終於遠得讓連暗器也打不到,繼之而起的是聲聲的叫罵。
程楚秋聽了,輕嘆一聲,不願與他們一般見識,繼續向前邁步。便在此時,眼前銀光點點,直撲而來。
程楚秋大吃一驚,暗道一聲:「糟糕!」他反應雖快,但這片銀光不但細小,而且還鋪天蓋地,急切之中,根本搞不清楚那些是什麼東西,身子一側,硬生生打住去勢,說時遲,那時快,一片銀光已經當頭罩來。
程楚秋連忙矮身,尋了一個空隙,往旁邊竄去。他這一下硬生生停步,同時側身往旁低竄,手段相當高明。若不是內功頗有根基,呼吸吐納配合得當的話,自己就要先受傷了。
但他還來不及為自己的表現感到自豪,便忽然感覺身子一阻,就好像撞進一團棉花當中,接著身子居然凌空倒退,就好像有人從他後面抓住他,把他往後拉一樣。
程楚秋這一驚可非同小可,有人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抓住他的背心,把他往後拉,那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此人武藝高強,簡直出神入化,駭人聽聞。他雖驚不亂,右手倏地往後一撈,使得是一招七散手中的「回頭是岸」,對方就是再厲害,也非得應他這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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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也奇怪,他右臂一抬,手卻伸不出去,驚駭之餘,這下子他才終於看清楚,原來自己給一張漁網罩住了。這漁網不但極富韌性,而且越掙扎,就收得越緊。程楚秋明白自己不是給高人抓住了,卻是同樣吃驚,雙手急忙抓住網孔,運起內勁,用力往外一分。
沒想到這張用來對付他的漁網並非凡物,他這一拉力道不知有幾百斤,但這網子非旦絲毫無損,網索還嵌進他十指肉中,割出一道道血痕。
但聽得耳邊有人哈哈大笑,說道:「哈哈哈,若不是劉兄出得好主意,這回恐怕還是要讓他給跑了,妙極,妙極……」另外有人說道:「沒想到這廝的武功這麼厲害,若不是田兄事先警告,我怎麼會想到要用這種方法呢?」眾人都是一陣大笑。
程楚秋想要轉身看看,到底是著了些什麼人的道兒。忽地腳下一滑,俯身跌了一跤。他這下雙腳離地,漁網更收,就是想爬,也爬不起來了。
四周人群漸漸圍了上來,眾人七嘴八舌,都是相互道賀之詞。其中便有人道:
「我老是聽說什麼‘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過我從來不信這個邪。如今親眼見了,不就是這個玩意兒嗎?哈哈哈……」程楚秋但覺背上一痛,卻是讓這人踢了一腳。
只聽得另有人續道:「什麼天網?根本沒這東西。這是範兄的家傳寶貝:」銀線蠶絲網‘啦!剪不斷,砍不爛,而且越掙扎,就收得越緊。管你是什麼大羅神仙,一但給這網罩住了,就別想逃出來。不過簡老你放心,你犯的事還不夠大,沒人肯出錢懸賞你,銀線蠶絲網罩你不到,哈哈哈……「那個姓簡的大笑道:」這麼說來,那倒還多謝了。「眾人又是一陣狂笑。
笑鬧一陣子,這才終於有人注意到:「喂,各位,這小子不發一語,只怕是不服氣。」「管他服不服氣,總之抓到了他,送去領賞,然後把銀子分了,就大功告成了。」「來來來,我們把他翻過來,我倒想看看,被人捆在漁網裡的大俠,是副什麼德性?」
眾人七手八腳,便來扳他身子。程楚秋不得動彈,自有任人宰割。心道:「早知會給一群鼠輩擒住,還不如死在那兩位丐幫前輩的手裡。」
只是千金難買早知道,想是這麼想,亦是無可奈何。尋思之間,身子已經被人當成烏龜一樣翻了過來。程楚秋放眼望去,但見四周站了一堆人,其中有幾個彷佛有些眼熟,但認真回想,卻又想不起來。
一個蓬頭亂髮,黑麵虯髯的漢子,捧著鋼刀來到他的面前,冷眼笑道:「我們的程大俠,不知有沒有想過,自己也有今天。」程楚秋看了他一眼,也視覺得眼熟,但想不起他是誰。
那人鑑貌辨色,眉頭一皺,說道:「怎麼?你居然忘了我是誰嗎?」語氣頗為不悅。程楚秋故意激他,道:「哼,江湖鼠輩橫行,阿貓阿狗的,原是記不了那麼許多。」
那人怒道:「好!好!」將手中鋼刀扔在地上,左手將右手袖子捋了起來,露出半截斷臂。程楚秋見了,想起一幕往事,說道:「原來是你。」那人放下袖子,道:「後悔了嗎?」
程楚秋一愣,道:「後悔什麼?」那人冷冷地道:「後悔當時沒殺了我。」程楚秋道:「你罪不致死。」
那人哈哈大笑,笑到後來有點發狂,笑到聲音都啞了。幾個人靠上去,叮囑道:「老周,玩玩就好,可別太激動了……」那人不知聽進去沒有,自顧拾起鋼刀,說道:「好,程楚秋,我今天就不殺你,只要你一手還一手,一臂還一臂!」語畢,揮刀砍去。
程楚秋嘿嘿一聲,乾脆閉上眼睛。但聽得「啪」地一聲,程楚秋復睜開眼睛,卻見揮刀那人被左右兩人上前挾住,動彈不得。
那人掙扎一會兒,怒道:「你們兩個幹什麼?快放開我!」挨在他左手邊扣住他肩膀的,是一個陰陽怪氣的中年胖子。只聽得他用著破鑼嗓子,咿咿呀呀地說道:「周天放,這個人可是我們的銀子,你想動他,得先問過我們兄弟倆個。」
周天放高聲道:「你們是瞎的?沒瞧見榜文上寫的‘死活不論’嗎?就算你只提顆頭去,白花花的銀子一樣入袋。讓開了!兩頭蠢豬!」身子一動,本以為兩人會就此放手,沒想到卻給抓得更緊了。
周天放大怒,道:「幹什麼?難道你們想幫他……」那個陰陽怪氣的中年胖子道:「你跟他有私人恩仇,想出幾口氣,那我是管不著。但如果礙著我們兄弟倆的生意,那我就非管不可了。」
周天放怒不可遏,大罵道:「放你的狗臭屁……」一言未了,右手給兩人中的另外一人用力一拗,痛得他大叫一聲。
四周人群圍來,那最先動手踢程楚秋的姓簡的道:「福祿壽禧,你們兩個別太過分了。站在這兒,與這姓程的有仇的,可是佔了多數。大夥兒和氣生財,撕破了臉,大家都沒好處。」
程楚秋看了在左右兩邊,挾持周天放的兩人一眼。見其中一個是胖子,一個是老人,心想:「是了,這兩個是結義兄弟,胖子叫福祿,另外這個老的叫壽禧。一身邪門武功,讓不少正派人士吃足了苦頭。」又瞧了那老者一眼,心中續道:「這壽禧年紀雖大,又是大哥,但他凡事都聽福祿的,然後也不太愛講話。看來江湖傳言,絲毫不假。」
再看那周天放氣急敗壞的樣子,不禁又想道:「他的手又不是我故意砍下來的,那時他難道就不想殺我嗎?」
不過這也無須爭辯了,尤其是在自己失手被擒之後,再說這些,只會讓人有低頭求饒之嫌。
但聽得那福祿說道:「所以我說你們這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是要落草為寇,只怕也不是那塊料。沒錯,這個程楚秋不論他的頭在不在他自己的脖子上,都值二千兩銀子。你們大家算一算,站在這兒的有多少人?一個人可分到幾兩銀子?」
大家互看一眼,有的手指東點西指,還真的算了起來。那福祿道:「不必算了,我剛剛數過,這裡一共有十五個人。算算每個人只能分到一百三十兩多一點……」
周天放道:「只要能讓我親手砍下這廝的手,我的份我可以不要。」福祿道:
「很好,有仇報仇,沒仇的分銀子。這是你個人的意思呢?還是大家的意思?」那姓簡的道:「反正這個程賊犯了那麼大的案子,一定是活不了了。只要能羞辱他,我也算報了一箭仇,這銀子,我還是要分的。」
福祿看了所有人一眼,問道:「看樣子,這是周天放個人的意見了。」眼神中繼續探尋大家的意見。
人人互看一眼,無人答話。大家都覺得報仇固然重要,但跟錢過不去,那就是自討苦吃了。
過了半晌,那姓簡的道:「你有什麼主意,就直接說出來吧,何必吊大家胃口。」
福祿道:「那要這位周兄肯冷靜下來,那才有得商量。」大家一聽,全都把眼光投向周天放身上。
周天放眼見眾怒難犯,「哼」地一聲,聳聳雙肩,福祿壽禧將手放開,讓他往後退出一步。
福祿道:「大家都知道程楚秋的頭值二千兩銀子,但是有人知道是為什麼嗎?」
周天放道:「他在宜春犯了案子,還殺了自己的師父。他的同門師兄弟要他償命,又打不過他,於是出錢懸賞。」
福祿笑道:「不錯,他的事情,你倒打聽得挺清楚。」周天放冷笑一聲。福祿續道:「這些出錢的人,恨不得他死,所以才出價二千兩。而如果他真的死了,遂了這些人的願,這二千兩就是死價錢了。」
那姓簡的有點聽懂了,喜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可以就地起價?」福祿道:「沒錯,這個程楚秋倒行逆施,搞得人神共憤,偏生武功又這麼高,一日不死,他們食不下咽,寢難安眠。我們多費些功夫,派人去報信,就說程楚秋在我們手上……」將心中計劃說了一遍。
在場眾人聽了,無不拂掌而笑。其中有人更笑道:「我就說我們一向胡作非為,今天怎麼強盜發善心,竟然幫忙捉起人犯來了,就算是為了錢,也還不是自相殘殺嗎?這是會遭天譴的。哈哈哈……還是福祿兄高明,這樣一來,就變成擄人勒索了,哈哈哈,妙極,妙極……」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那周天放見大家都站在他那邊,心中不服,說道:「佛爭一柱香,人爭一口氣。他毀我一手,我就斷他一臂,這又要不了他的命。在場受過他鳥氣的各位朋友,大家難道不想趁這個時候,出一齣心中的怨氣?」鼓動現場人群支援他的做法。
福祿搖頭道:「就是這樣才糟,你想想看,你要出氣,別人也要出氣,為了公平起見,人人都向他砍上一刀,那他還能有命嗎?就算大家禮讓你,都不吭氣,你一刀斷手也許要不了他的命,要是傷口沒處理好,化膿發疽,三五天他就要去見閻王了。」
眾人一聽,便有勸道:「報復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非砍他的手不可。」另外有人道:「賞金之所以死活不論,那是因為他的武功太高,怕生擒不住他,可是他現在被困在銀線蠶絲網中,又有什麼好怕的?」眾人眾口一詞,紛紛加入勸進的行列。
周天放見勢如此,也不好獨排眾議,「呸」地一聲,往程楚秋身上吐了一口唾沫,悻悻退下。
那姓簡的喜道:「這種出氣的方法,倒是無傷大雅,嘻嘻……」走上前去,正打算依法炮製時,程楚秋整個人忽然從地上彈了起來,一頭撞上那姓簡的下骸。但聽得「碰」地一聲,姓簡的滿口是血,仰頭便倒。
眾人大駭,趕上前來,對著程楚秋就是一頓拳腳。程楚秋手足不便,剛剛那一記說穿了不過是趁人不備,出奇不意,此刻面對眾人的正面拳腳,如何有抵禦的能力?只有蜷曲起身子,任人拳打腳踢。
眾人亂打一陣,那福祿說道:「好了,夠了,是我們太過大意。誰手邊上有繩子?外面再捆幾圈,應該就沒問題了。」那姓簡的扶著下巴,滿嘴是血地走上前來,對著躺在地上,渾身是傷的程楚秋,含含糊糊地罵著沒人聽得懂得話。這樣還不夠,接著不住一腳一腳踹去。
那姓簡的正在氣頭上,福祿也不好說什麼話,只得讓他先出出氣再說。轉身自向眾人研究誰帶的繩子才夠粗,夠強韌。
忽然間,但聽得一聲悶哼,一道人影從眾人的頭上飛了過去。福祿一望即知那是姓簡的身影,心道:「糟糕!」轉頭過去,但見林內人影晃動,原本在地上的程楚秋卻不見了蹤影。
福祿大叫一聲:「大家追!」身子一動,便往林中晃動的人影竄去,他的老搭檔壽禧與他默契最佳,也是第一個跟上的人。福祿低道:「他有幫手,人數不明,小心在意!」
卻說那程楚秋一時促不及防,給周天放吐了一身唾沫,不由勃然大怒,早思報復,見有人意圖跟進,再也忍耐不住,拼著全身力氣,看準方位時機,便往上一撞。
他這麼做正是士可殺,不可辱之意,後來遭到眾人圍攻,自然在他意料當中。
不過這些人既然要拿他換銀子,倒不捨得殺他。饒是如此,捱過一陣拳腳的程楚秋,還是覺得全身劇痛,眼冒金星。伸手往口鼻一抹,掌中血跡斑斑,傷勢也許不重,但確已狼狽不堪。
他這一輩子還沒給人如此修理過,心中既怨且恨,又羞又怒,眼看那姓簡的東山再起,要來討回剛剛一撞之仇,卻無能為力做出有效的抵禦,心中長嘆一聲,眼皮一合,簡直就是束手待斃。
便在此時,但聽得「碰」地一聲,那姓簡的居然騰空倒飛出去,正納悶之際,忽然有人在他耳邊低聲道:「二哥,得罪了。」身子一輕,給人一肩扛起,幾個起落,已經竄進樹林裡了。
程楚秋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人已經掛在那人的肩膀上,不斷向林中深處竄去。但聽得有人大喊:「什麼人?站住了!」「好大的狗膽,居然敢在你爺爺頭上動土,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抓住他,別讓他跑了……」聲音卻往另一頭漸漸遠去。
程楚秋心中疑惑,但救命恩人的身分更讓他好奇。只是他面向恩人的臀部,最多隻能看到他的腳底,不過瞧他的腳步,感覺倒是十分熟悉,心想:「此人身上負人,竟還能有此速度,輕功在我之上,到底是誰?」武林中輕功比他高的人,到底屈指可數。他腦海中忽然回憶起剛剛聽到有人喊他「二哥」,喜道:「四弟,是你嗎?」
果然聽得那人說道:「二哥,有話等會兒再說……」他腳下一邊奔跑,一邊揹人,若還要他開口說話,速度不可能再不影響。程楚秋聽他聲音,果然便是紀良平時,心中著實鬆了一口氣,縱有千言萬語,也知道不忙著這個時候向自己的兄弟傾吐。
也不知又奔了多久,那紀良平扛著程楚秋穿過樹林,來到一片竹林。程楚秋知道他們一路向北,把那群人遠遠地甩開,不過如此一來,離桃花村也越來越遠了。
程楚秋想表達一下意見,希望紀良平別跑得太遠,可是把兄弟們扯進自己的事情裡來,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所以另一方面他也希望紀良平跑得遠遠的,別給任何人發現他們兩個在一起。
正做沒理會處,紀良平終於緩下腳步,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將程楚秋放了下來。兩人面對面,紀良平瞧他一臉淤青血痕,模樣狼狽,不禁大吃一驚,破口大罵道:「這些王八羔子,一群該死的鼠輩,只會趁人之危,將來非討回這個公道不可!」
程楚秋道:「聽二哥的,這不關你的事,別淌這混水。」紀良平道:「先別說這些了。」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匕首,便去割漁網。
沒想到這銀線蠶絲網頗有些門道,不但扯不開,還割不斷。紀良平連劃了幾下,那網索完全不為所動。
紀良平大為光火,怒道:「豈有此理!」使盡力氣,弄得滿臉通紅。那程楚秋從未見過他如此意氣用事,連忙勸道:「好了,四弟,割不斷就想別的方法,犯不著這麼生氣。」
紀良平將匕首一扔,失聲笑道:「我早該知道,他們若不是用了這樣的怪東西,又怎麼能困住我二哥呢?」找到繩結的地方,但見網口打結的方法頗有些繁複,便耐著性子做起水磨功夫,按部就班地去解繩結。
程楚秋見他認真的樣子,心中大為感動,問道:「大哥和三弟呢?他們好吧?」
紀良平一邊解繩,一邊說道:「大哥也一起來啦!剛剛就是他負責聲東擊西,引開那一狗票人,然後我來背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