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秋道:「原來如此。三弟呢?」紀良平手部動作停了一停,忽又繼續,說道:「三哥他……他跟大哥吵了一架,沒有來……」
程楚秋見他臉上滿是落寞之意,安慰道:「你三哥他一向嫉惡如仇,是條鐵錚錚的好漢子……」紀良平臉色鄭重,道:「那就是說,他不相信二哥的清白,我實在……我實在不能接受……」
程楚秋道:「在那樣的情況之下,你三哥他保持一切懷疑的態度,很符合他一貫公正的作風。我不怪他,你也不該怪他。話說回來,我就是欣賞他這個性,才跟他結拜做兄弟的。」笑了一笑。
紀良平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個我也知道,所以我並不想勉強。但是大哥他的想法不一樣,他覺得……他覺得三哥不夠義氣。」
程楚秋道:「那你覺得呢?」紀良平輕籲一口氣,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三哥不相信你,我相信你。人家要抓你,我不答應。就這樣。」
程楚秋道:「即使這麼多證據不利於我,你也還是相信我?」紀良平停下動作,兩眼看著他道:「二哥,你是怎麼了?這事明明跟你無關,幹嘛講這洩氣話?」
值此顛沛流離之際,紀良平毫無保留的信任,讓程楚秋感動莫名。便在此時,他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問道:「對了,那天你們找姚姬的事情,事先還有誰知道?」
紀良平一愣,說道:「二哥是認為……」程楚秋道:「那姚姬的死,很是奇怪。
她並不是被人殺死,還是服用春藥過量而亡。如果這藥不是她自己吃的,下藥的人,一定是預知了有姚姬這個人,才有辦法事先在她飲食裡,或是酒中下藥。」
紀良平拂掌道:「對啊,沒錯,一定是這樣子的。」程楚秋道:「下藥之人,也許不是殺害我師父的兇手,不過兩者必有關聯。只要能找到這人,真兇也就呼之欲出了。」
紀良平聽著聽著,不禁熱血澎湃起來,直道:「沒錯,沒錯,一定是這樣的,讓我想想,讓我想一想……」剛好這個時候,繩結同時開啟。紀良平讓程楚秋自行鑽出,自己則是敲著腦袋,低頭來回踱步,細細回想當時的情況。一會兒,抬頭說道:「那時我們打定這個主意之後,便先去找雷頌德商量,因為再怎說,那是他的地盤,更何況我們也需要一間安靜不受干擾的房間,想要瞞他是不可能的。」
程楚秋續問道:「雷莊主知道之後怎麼說?」紀良平道:「他知道之後非常開心,興致盎然,只差沒舉雙手贊成,之後的配合度也很高,讓我們少了不少麻煩。」
程楚秋道:「怎麼說?」紀良平笑道:「我們也計劃好了,若是雷頌德不答應,我們就拐你出門。」
程楚秋苦笑道:「不過雷莊主還是答應了。」紀良平道:「沒錯,他還主動提供車馬,物色人選……對了,姚姬應該也是透過他的關係找來的。在此之前,我們只聽過她的名聲,可還沒見過她。大哥說了,這個宜春縣最騷的娘兒們是特別留給你的,在你之前,他絕對不會去嫖她。」程楚秋苦笑搖頭。
紀良平續道:「這個姚姬在宜春很出名,所以雷頌德安排了車馬去酒樓接她,順便買酒,也許訊息是這麼走漏出去的。」程楚秋沉吟道:「嗯,第二天一大早,雷莊主的兩個公子也莫名其妙地跑來湊熱鬧,所以可見他們兩個,已經事先知道這件事了。」
紀良平道:「如此一來,知道的人只怕不少。」程楚秋道:「不過源頭我們已經知道了,目標範圍也可以先設在當天晚上與會的人。所以我需要當天晚上所有出席客人的名單,你能幫我弄到嗎?」
紀良平略一沉吟,道:「這個不困難,應該沒問題。」程楚秋微笑道:「你信任二哥,二哥不會讓你失望的。」
兩人相視一眼,互相握住了對方的手,彷佛再說什麼,都顯得多餘。好一會兒,遠遠地有細碎的聲音響起。程楚秋眼睛挑,低聲道:「有人來了……」紀良平略顯喜色,道:「大概是大哥……」循著聲音來處上前幾步,開口喊道:「大……」
程楚秋從後趕上,一把拉住他,說道:「這人不是大哥!」一言未了,「颼」
地一聲,一道銀光從竹林中穿了過來,兩人急急忙忙把頭一低,銀光剛好從他們的頭上掠過,「啪」地一聲,身後一根竹子應聲而斷,銀光餘勢不衰,釘入地上。
程楚秋聽這聲勢頗為驚訝,回身地上釘著一柄飛刀,刀柄尾巴飄著幾縷黃絲穗,心中一凜,驚道:「是他?」趕緊與紀良平說道:「四弟快走,別讓人瞧見你跟我在一起。」
紀良平道:「不,要走一起走。」拉著程楚秋便往後跑。顏承昱向來不用飛刀,就算忽然用了,也不可能向自己兄弟射來。所以不用猜,也知道來者不善,也絕對不是顏承昱了。
程楚秋跟著奔出幾步,一邊說道:「不,四弟,你輕功以我好,我要你回去找大哥,我來引開他們。這些人能追到這裡來,我怕大哥出事了。」他知道要紀良平撇下他獨自離去是不可能的,於是扯上顏承昱。
紀良平道:「這……」程楚秋道:「別猶豫了,再遲疑,我們兄弟三人今天就要栽在這裡了。」
紀良平尚自躊躇。程楚秋忽地將他往旁邊一推,低喝道:「分頭走!」紀良平這才說道:「萬事小心!」身子一竄,沒入篁篁竹林當中。
紀良平既去,程楚秋後顧無憂,膽子便大了起來,斜地奔出一會兒,兜了個圈,反向那聲音來處奔去。不久但聽得一陣腳步聲近,心中暗道:「就是他了!」朗聲道:「姓程的在這裡。」立身停步。
但聽得前方有人喝道一聲:「好!」竹林撥開,走出一個英悍挺拔的青年人物。
這人年約三十來歲,身材高大,程楚秋站在他面前,老老實實地矮了半個頭。一身勁裝,揹負大刀,腰間縛了一個鏢囊,插著一柄柄的短刀。刀柄露出囊外,柄尾黃絲穗隨風晃動,正如剛剛射向程紀兩人,打斷竹子,插入地上的那柄一樣。
程楚秋道:「齊兄,果然是你。」那人道:「是我。」程楚秋道:「剛剛那一把飛刀,為何故意射高了?」那人道:「我只是要你別逃跑,可從沒想過要用一把飛刀解決你。」
程楚秋哈哈一笑,說道:「誰人不知齊古今號稱刀王,不論是重逾三十斤的‘龍口描金刀’,還是輕只三兩二錢的‘蟬翼飛黃刀’,在齊兄的手中,都早已出神入化,一刀就讓齊兄解決的,江湖上比比皆是。齊兄這麼說,是客氣了。」
那齊古今原本嚴肅的面龐,自此也展露出一些笑容,說道:「江湖傳言,總是言過其實。程兄不必太過謙虛。」程楚秋道:「嗯,不過你先損我,後褒我,算是相互抵銷,扯了個直。你也不必客氣了。」
齊古今眉頭一皺,說道:「我先損你?」程楚秋道:「你說我要逃走,這可不是損我嗎?逃?我為什麼要逃?」
齊古今臉上恢復到原來嚴肅的表情,說道:「你作賊心虛,自然要逃。」程楚秋將臉一扳,怒道:「齊兄,我敬你是號人物,你卻在這兒胡說八道,這可不是令人寒心嗎?」
齊古今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程兄,大家都是明眼人,何必跟我說瞎話呢?」程楚秋心道:「難道他也知道了?這趟是專程為了我的事情而來?」說道:「這麼說來,你是來擒我的?」
齊古今道:「聽到訊息時,我本也不相信,不過逆倫弒師的事情非比尋常,人證物證俱在,也由不得我不信。但令人更想不到的是……」聲音轉為嚴厲,續道:
「你居然因此自暴自棄,繼續犯案,以相同的手法姦殺了主持嶽麓書院的徐大人千金,若不在你變成大魔頭之前,早日阻止你,天知道你還會犯下多少案子?」
程楚秋聽了,不禁氣得七竅生煙,心道:「徐家小姐的命,居然也算到我頭上來了。」說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你說的這些案子,根本不是我做的。少以天道捍衛者自居!」
齊古今淡淡地道:「天道捍衛者?這不是你自封的稱號嗎?」程楚秋道:「隨你怎麼說。」轉身欲走,齊古今身子一閃,攔在他的面前,說道:「上哪兒去?」
程楚秋道:「去找真兇,證明我的清白。還有,我師父的仇,當然是由我這個弟子來報,不必假手外人,多管閒事。」齊古今道:「要證明你的清白,除非跟我走。」說著,伸出手來。
程楚秋將手一揮,語帶不屑道:「你以為你是誰?我的清白要靠你來證明?你又怎麼證明我的清白?」說罷,扭頭就走。
齊古今喝道:「慢著!」抽出背上大刀,攔在程楚秋身前,說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若問心無愧,又何必怕跟我走這一遭?」程楚秋正色道:「我就是問心無愧,所以哪兒都不用去。」
齊古今給他搶這一頓白,頗感尷尬,只道:「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休怪我得罪了。」程楚秋道:「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齊古今疑道:「什麼真正的目的?」程楚秋道:「我早聽說你對兩湖一帶的江湖朋友,眾稱我為大俠一事耿耿於懷。你心中不服,早想借故與我一較高下,但又礙著江湖朋友的面不好動手,不是嗎?」程楚秋此言一齣,心中頗為懊悔,心道:
「提這作啥?只怕耿耿於懷的是我。」
齊古今大怒,喝道:「看刀!」一道寒光,由左上至右下,斜劈而至,刀勢凌厲。程楚秋側身閃過,亦怒道:「你來真的?」雙掌一錯,猱身上前,使出了看家本領。
其實程楚秋與齊古今並不熟稔,只不過兩人都是武林近年來的青年才俊,也都互相聽過對方的名頭,但是始終沒什麼緣分見面。有幾次正好碰上了,卻因各有要務在身,僅能互望一眼,點頭致意。
但話雖如此,兩人對於對方的成名武功卻瞭然於胸。尤其是齊古今,他年紀大了程楚秋有四五歲,成名相對亦早,可是近來程楚秋聲名大噪,頗有後來居上之勢。
他表面上裝著若無其事,漠不關心,但一有程楚秋的訊息,卻無不用心留意,除了有英雄惜英雄之意,私底下自然也是把他當成了主要對手,暗中拿來惕勵自己。
如今程楚秋出了大事,他第一個反應雖然仍是「不可能」,然而人證物證俱在,兩人畢竟沒有深交,也就信了八分。隨後一些親雲霄派的武林耆宿,認為他是制衡程楚秋的最佳人選,於是便拱他出來對付捉拿程楚秋。
齊古今如何不知這些人的用心,但就算他無心想藉此機會將程楚秋踩在腳下,程楚秋這三個字,畢竟是讓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連續殺人案件,成了眾所矚目焦點的最大原因。而此番任務,亦因此被賦予了極高的榮譽價值,眾人口中的神聖使命,誰要是真能擒得他回來接受制裁,一夕成名,萬人景仰,自是不在話下。
這當然是個好機會,不只是齊古今這麼想,許多在江湖中不斷找機會力爭上游的有為青年,沒有一個不曾暗中盤算過。然而程楚秋吸引人的名聲,也成了他們卻步的理由所在。若齊古今真的打算靠擒住程楚秋,來確立自己的武林地位的話,那麼實際上,他便已先承認了自己確實不如程楚秋。
齊古今來此之前思緒紛亂,見到程楚秋之後一樣感到旁徨。還好程楚秋意外地非常不友善,動起手來,就不必另外找藉口了。
雙方都知道對方可不是個易與之輩,因此一齣手,都是全力以赴,以快打快,轉眼間堪堪拆過四五十招。那程楚秋礙於齊古今手上刀鋒威力,一直不敢太過逼近。
但是五十招、一百招一過,卻也漸漸能抓出齊古今刀法上的一些脈絡,進退趨避之間已有章法可循,又過了百來招,他已經可以欺身上前,給予齊古今直接的威脅。
那齊古今越打越驚,心想:「程楚秋年輕如此,而武功聲名如此,想來大多源自於他的聰明才智,以及臨敵應變的機巧。否則以柴雲龍四五十年的浸淫,一身功夫尚不能臻二流高手之堂,又怎麼教出如此出色的徒弟呢?」
又想:「自己兵刃在手,對方則是赤手空拳,就算最後終能將他制服,那也不過是平分秋色而已。將來傳了出去,大家一定都會說,要不是程楚秋兩手空空,那個齊古今哪有這麼容易擒得住他。」
他心中自問自答,越想越急,幾次左手摸到腰間鏢囊,卻又猶豫不前,心想:
「我以大刀對空手,已經勝之不武,若是再夾擊以飛刀,日後在別人面前還抬得起頭來嗎?」
其實高手比武,勝負豈在兵刃有無,程楚秋之所以空手,乃是因為他一路七散手與雲霄掌,非空手不能發威,而齊古今身上又是大刀又是飛刀,正也是他一身武藝精華所在。雙方各以拿手功夫放對,實在再自然也沒有了,齊古今又不是初出茅廬,不該有這種心理表現。總而言之是他得失之心太重,才會一開始就縛手縛腳,患得患失,不能完全施展開來。
此消彼長。程楚秋穿梭在刀網當中,逐漸得心應手,不禁心想:「所謂的刀王,也不過如此。」驀地瞥見齊古今背上露出一個破綻,想也不想,右手一探,逕自抓去。
便在此時,一道寒光從左下方透出,直往右肩射來。程楚秋一驚,連忙縮手側身。但見一把飛刀同時從肩上掠過,相去不過半寸。原來齊古今迫於無奈,飛刀終究還是出手了。
程楚秋大駭,卻見那齊古今轉過身來,左手一動,又是一道寒光射出。原來那齊古今在八歲之前都是一個左撇子,吃飯寫字都用左手。一直到拜師學藝後,才跟著師父用右手練刀。
齊古今這套師傳刀法,因為左手並不是空著不用,所以非右手來練不可。而當時他的師父除了一邊勉強他用右手來學,一邊也突發奇想,結合了一套飛刀技法,來同時教導他使用左手。
因此齊古今這一套左右開弓,大小刀並使的功夫,不但前無古人,連他師父也不會,只怕也是後無來者。再加上齊古今平時單使飛刀時,也用右手,這門功夫很少派上用場,程楚秋就是再聰明十倍,又如何能想得到他左手居然也能射飛刀,而且威力要比單用右手強?
程楚秋匆忙間連閃兩記,已頗感吃力,忽地齊古今一刀歪歪斜斜地抹來,時機方位拿捏得恰到好處,是閃也不是,不閃也不是。程楚秋不禁脫口讚道:「好!」
眼明手快,右手作手刀狀,順著刀面削了下去去砍齊古今的手腕,這一招後發先至,打得是同歸於盡的算盤。
齊古今輕「咦」一聲,轉過刀柄,也去打他手腕。程楚秋五指伸開,劃了個小圈圈,倏地反往齊古今手腕抓去,五指當中中指最長,剛好拂中了他腕上的陽池穴。
程楚秋匆忙中這輕輕一拂,指上勁道無多,齊古今只感到微微一麻,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害,只是高手過招,一點點弱點都可能變成勝負關鍵。但齊古今不驚不亂,左手突出,拿著飛刀當匕首,逕往程楚秋手上劃去。程楚秋縮手不及,手背上給劃了一刀。
兩人這一下各中了對方一招,算是平分秋色。程楚秋向後躍開,見這一刀劃得並不深,口中只道:「好傢伙!」還待再接再厲,忽然聽得不遠處人聲響起,稍一遲疑,說道:「今天到此為止,改日再來領教。」
齊古今道:「選日不如撞日,今天分個高下吧?」揮刀攔去。程楚秋道:「哦?
想倚多為勝嗎?」連連閃避,毫不戀戰。
那齊古今自然也知道有旁人來了,便道:「我們自打我們的,別人理他做什麼?」
程楚秋冷笑道:「嘿嘿,打發了你之後,還得應付他們,我可沒這麼笨。」
齊古今不悅,道:「那你得能打發了我再說。」程楚秋模仿他的口氣,說道:
「那你也得先追上我再說……」一言未了,突然倒退而去,身子越拔越高,就像身上牽了根繩索,有人把他往後拉一樣。齊古今知道他要走,卻想不到他倒退也有如此功力,大叫一聲:「哪裡走!」揮刀追去。
程楚秋見他發足追來,心道:「好個固執又難纏的傢伙……」他原本有心會一會這個齊古今,但又怕給眾人纏上,耽擱久了,會引來顏承昱與紀良平的援手,於是只好打消回家鄉的念頭,繼續一路向北急奔。
要是存心逃避,以程楚秋的輕功,對付眼前眾人綽綽有餘。他這一奔出直跑了一個多時辰,未久來到沅江縣境,身後追兵早已不知去向,程楚秋這才能稍事休息。
這兩天接連不斷的突發狀況,早已讓他身心俱疲,這會兒心情一放鬆,所有的疲倦立刻襲上心頭,草草飯飽,找了一處偏僻的小客棧休息。
第二天一早,才踏出店門,遠遠地便見到對街路旁有幾個乞兒,沿路東張西望。
做乞丐而不乞討,便有古怪。程楚秋趕緊將臉撇開,若無其事地走出縣城。信步所至,但見江水橫亙,阻斷去路,再往下游,江面忽地豁然開朗,一望無際,詢問當地人,才知已經到了洞庭湖畔。
放眼望去,湖面上船影點點,程楚秋忽想:「我不如僱一條船,不論是往北,往東還是往西,都可以甩開這些人的糾纏,也不用累得我全身骨頭都快散掉了一般。」
打定主意,便往岸邊碼頭去。左看右看幾乎所有的船都離岸了,只剩東堤還有唯一的一艘還泊在岸邊。程楚秋見那船兒雖小,好處是沒有別的人,於是便出錢將船包了,吩咐梢公趕緊出船。
那梢公雖是五十來歲的瘦小長者,但手勁兒倒是不小,每扳一次槳,撐一次篙,船就往前推進幾尺。就這麼蕩呀蕩地,不久便來到了湖心。程楚秋難得這般清閒,便吩咐梢公下錨停船,自己則躺在船頭甲板上曬太陽,沉澱這些天來的思緒。
他回想起這半個多月以來,所發生一切林林總總的事情,竟在轉眼間完全改變了他的一生,心中有著無比的失落感。繼而想起橫死的師父,青梅竹馬的摯愛,一股怨氣油然而生,事到如今,他已經完全想明白,這當中絕對是有人安排陷害,有計劃地奪走他的一切。
程楚秋腦海中快速閃過幾個恨他入骨,彼此樑子結大了的幾個仇家,要說陰險卑鄙,這些人不相上下,但說到足智多謀,卻沒人特別出色,更何況這些人那天並未出席他的慶功宴,更除非他們當中有人有過人的耐心與細心,否則也無法得知姚姬的事情。
如果這件事情不是他的對頭乾的,那麼最有可能的疑犯,還是要歸結到那天出席酒宴的江湖朋友上了。說到這群江湖朋友,雖然大都是來錦上添花的酒朋肉友,但要說他們當中有人想害自己,程楚秋還是不願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