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劍青眼中精光一閃,說道:「此話當真?」
程楚秋道:「晚輩還有一個條件。」
葛劍青將臉一扳,「哼」地一聲。程楚秋道:「前輩別誤會,這是晚輩個人小小的請託。」
葛劍青冷冷地道:「程大俠客氣了。」
程楚秋把懷中的瓷瓶拿出來,拔開瓶塞,瓶口往掌心一側,滾出幾顆比米粒還小的褐色丹丸出來。程楚秋小心翼翼地將掌上的東西遞到葛劍青面前。葛劍青一瞧,問道:「幹嘛?」
程楚秋道:「我想請前輩認一認,這是什麼丹藥?」
葛劍青冷笑一聲,道:「我怎麼會知道呢?」
程楚秋道:「我聽說鬼谷派也精於此道,洞庭幫的兩個長老,就著了郭金華的道兒了。所以此物算不是鬼谷派的東西,前輩江湖閱歷豐富,也應該可以給晚輩一點意見吧?」
葛劍青聽他說話語調還算客氣,況且人在屋簷下,他也很想知道程楚秋到底會不會遵守信諾,放他出去,於是點了點頭。程楚秋將手中的丹藥遞得更近一點,讓他不但能仔細瞧清楚,還能嗅到氣味。
葛劍青端詳一會兒,皺眉道:「這個東西,你是打哪兒弄來的?」
程楚秋見他臉上有表情變化,一顆心不禁怦怦直跳,問道:「如何?是不是有什麼眉目?」
葛劍青道:「你不先回答我的話,休想從我這兒聽到什麼。」
程楚秋心道:「他為何如此激動?難道此藥真與鬼谷派有關?」說道:「前輩想知道什麼?」
葛劍青道:「我要先知道,這東西你是打從哪兒弄來的?用過沒有?都用來做什麼?」
程楚秋道:「這東西我是從兩個採花賊身上拿到的,一次也沒用過。」
葛劍青搖頭道:「我不信。你要是沒用過,又不知道這藥的效力,那又何必將它放在身上?」
程楚秋道:「我親眼見過這藥的效力。現在,我只是想找這藥的來源。」
葛劍青道:「你不是說它來自兩個採花賊嗎?有什麼源頭?」
程楚秋道:「晚輩詢問過此中高手,他說此藥非比尋常,絕非一般江湖郎中所能配出。依他所見,應該是萬毒宮的手法。只是這萬毒宮一般都在陝北關外活動,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淮陽山千藥門,以及川西鬼谷派了。」
葛劍青奇道:「高手?此人是誰?他隨便兩句,你就相信啦?」
程楚秋道:「此人姓木,單名一個謙字,外號‘瘟神華陀’,前輩可曾聽過他的名頭?」
葛劍青驚道:「我聽說他人已死了十多年,沒想到尚在人世。」頓了一頓,又道:「那我問你,你說的那兩個採花賊,後來如何了?」
程楚秋心道:「你竟然會問起兩個毛賊,說不定這兩人跟你有關。他們其中之一死於我手,這可難回答了……」
葛劍青見他猶豫,便道:「你既然說他們兩個是採花賊,他們又遇上你這個大俠,連東西都給繳了下來,下場可想而知。不過你居然會留著這藥,倒是令人費解。」
程楚秋實在受不了這般你來我往地打著啞謎,於是便道:「前輩,我留著這藥,自然有我的用途。既然前輩不願相告,晚輩也不便勉強。原本洞庭幫忌憚鬼谷派還有剩餘的勢力,不想多樹敵人,又有兩位長老中了貴派毒藥,所以才讓我來與前輩議和。嘿嘿,說句難聽的話,鮑旦與魏慶又不是我什麼人,死活與我何干?而反正我也要到川西鬼谷派,去一探此藥之秘。你說,我要是說服幫主,讓我多帶幾個人一起去,依我的能耐,能不能把鬼谷派搞得天翻地覆,元氣大傷呢?」
葛劍青一凜。他這次出四川,起碼帶走派中一半的好手,此次全數折在程楚秋手上,對照來說,留在派中的人手的下場,也差不多會是如此。更何況敵暗我明,天翻地覆四個字,只怕毫不誇張。
程楚秋說完,將手中藥丹倒回去,躬身告辭。才退到牢門邊,那葛劍青忽然說道:「不管你和這藥丹的源頭有何仇怨糾葛,讓我提醒你,千萬別找錯了物件。這藥,不是鬼谷派的。」
程楚秋復又走進牢內,說道:「願聞其詳。」
葛劍青道:「你可別以為我這是推諉之詞。這藥叫‘仙死九天丹’,最早確實源自於萬毒宮。我派掌門在張蒼松祖師之前,一向是一脈單傳。也就是一個師父,一輩子只收一個徒弟。但後來張祖師可能是因為在某次戰鬥中,吃了人數上的虧,所以回到四川之後,才廣收門徒。在那同時,也從萬毒宮那兒得到一些藥方,之後也成了鬼谷派的一門絕技。
「可是因為使用毒藥實在太過方便,許多門下弟子漸漸摒棄,需要耗費心力,痛下苦功才能練成的武功。這些當然是天性比較懶散者,自然又為個性比較勤勞,在武藝上得到就高成就者的不恥。於是雙方歧見越來越深,口角變成拳腳,最後練功者技高一籌,將用毒者趕出鬼谷派。
「留在鬼谷派的人,倒不是說從此不用毒,而是隻選用其中幾種,再從中去蕪存菁,精益求精。而被趕出鬼谷派的這些人,則四處流竄,聽說最後在諸廣山安身立命。只是‘使毒’這種東西,是要與施毒者本身的功夫,相輔相成的。要讓中毒者不知不覺,對方的武功越高,難度就越大。而對方武功若低微,卻又用不著毒藥了。所以我們常常可以看到一種情況,那就是功夫越高的人,越不屑使毒,就是這個道理。
「於是乎,這些被逐出師門的與他們的後人,用毒的技巧與毒物的種類,是每下愈況,到最後,就只剩用迷魂藥、春藥之類的把戲,而自己也淪落為山賊匪寇,甚至採花賊了。」
程楚秋一開始還算鎮定,但當一聽到「諸廣山」三字時,幾乎是全身一震,待到葛劍青說完,馬上詢問道:「我剛剛聽到你說諸……諸廣山?」
葛劍青道:「我記得不錯的話,是諸廣山……怎麼?很奇怪嗎?我可沒必要騙你,諸廣山不就在湖南與江西的交界嗎?你走一趟不就得了。」
程楚秋彷佛大夢初醒,心道:「如果真是諸廣山搞的鬼,那這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原來那天程楚秋之所以會有宜春雷家莊之宴,全是因為他帶領了一批江湖人士,前去圍剿長年盤據在諸廣山作亂的一干匪徒,眾人給他慶功的。而這群匪人當中,共有五個帶頭作亂的,江湖通稱諸廣山五霸,自恃名門正派的,便稱五妖。程楚秋當時的計劃,便是誅殺這五人,蛇無頭不行,其他人縱使不願解散,為禍也不大。
可是事前不知是否訊息走漏,還是有人命大,眾人殺上山後,程楚秋只逮到五霸中的三人,另外有兩個人逃走了。此事雖然美中不足,但大家報喜不報憂,都認為諸廣山奸賊勢力已除,任務成功。所以也才有所謂的「慶功宴」。
如果說當時漏網的這兩個人,為了報復,所以在姚姬的飲食中下藥,來陷害自己,那麼現在不僅算是有了間接證據,也有了動機。
程楚秋想到這裡,解除了心中一個大疑問,可是另一個癥結點跟著浮上心頭。
那就是:這兩人為何知道自己在雷家莊舉辦慶功宴?而這兩人又如何知道姚姬會被當作賀禮,送到自己將要休息的房間去?
這兩個疑問眼前還沒有答案,不過還有一點倒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敵人不要他的命,只要他身敗名裂。
葛劍青見他忽然發呆,還道他後悔猶豫,於是說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經盡我所知,全盤告訴你了。你若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程楚秋倏地回過神來,說道:「多謝前輩相告,程楚秋感激不盡。」
葛劍青見他神態不似作偽,便道:「好說。」
程楚秋道:「不知前輩可以接受晚輩剛才的提議嗎?」意即把郭金華當成替罪羔羊那件事。
葛劍青面有豫色,沉吟道:「這……」
便在此時,外頭螺號聲大作。程楚秋並非洞庭幫正式幫眾,所以並不知曉此螺號之意。不久,一個獄卒從外奔了進來,說道:「程大俠,幫……幫主有請!」
程楚秋道:「知道了。」復與葛劍青說道:「前輩仔細考慮,若是同意,便請讓人通知我,或者我明天再來。」
不待葛劍青回答,匆匆趕回大義堂上。魏慶鮑旦等人,不知是尚未離開,還是早他一步趕到,總之除了王旭清之外,所有人都已齊聚堂上。
唐鈞彥一見到程楚秋,立刻指著大堂正中的牌匾,道:「大俠請看!」
程楚秋抬頭一看,果見「大義凜然」的牌匾上,在「義」字的正中央,彷佛多了一樣東西。走近一瞧,卻是一把飛鏢,上頭垂著一個鈴鐺。就怕沒人發現似的。
程楚秋道:「那是什麼東西?」
李貝兒道:「不知道,剛才我們都在時,沒人發現有這樣東西。你出去之後沒多久,我們也散會了。就在剛才聽到有人來報,我們就趕過來了。吩咐人去拿梯子了,到底是什麼東西,馬上就能揭曉。」
程楚秋見牌匾懸在大梁上,樑柱離地約有兩丈六七尺高,一般人不用梯子確實構不到,不過在他眼中,就是要他原地翻身上樑,也不是什麼難事。於是便道:
「不用了。」輕輕一縱,身子拔高兩丈多,伸手一探,將上面的東西一併拿了下來。
堂上眾人盡皆歎服。圍過去一瞧,卻見程楚秋手掌心當間是枚飛鏢,鏢上綁了細紙條,另外還有那個細了絲線的鈴鐺。
鮑旦道:「這個狗賊,手勁兒不小,這個銅鈴比飛鏢還重,他居然可以連著飛鏢一起,還打那麼遠。」
程楚秋道:「不,飛鏢先打,鈴鐺是後來才掛上去的。」
唐鈞彥、魏慶皆道:「什麼?」
程楚秋用一根食指,穿過綁著鈴鐺的絲線,將之單獨懸吊起來。眾人明白他的意思,既然絲線兩端已用一個死結連結,那就不是直接綁在鏢眼上的。
程楚秋道:「此人一躍兩丈多高,還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自由進出大義堂,可不是弱手,大家務必小心。」
說話間,李貝兒已將綁在鏢上的細紙條攤開,見著上面寫著幾個蠅頭小楷,便讀道:「限日落之前釋放諸人,否則玉石俱焚。鬼谷。」
大家早都猜到是鬼谷派的弟子乾的,只是不知道他們的本事如此之大。
鮑旦忽然發怒道:「豈有此理,我們洞庭幫外有洞庭湖湖水屏障,內有嚴密的崗哨警戒,居然還會給人闖進來而渾然不覺,真不知道這些人,都在幹什麼吃的?」
唐鈞彥道:「我想一定是當初郭金華帶他們進來的時候,還偷偷地留了水路圖,否則外人如何能這般輕易接近磐石島?」他說話時眼睛看著鮑旦,意思是:「這件事情你也有責任。」
鮑旦道:「郭公子好歹也是郭前幫主的後人,他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數典忘祖的事情來呢?」話一齣口,才知道說錯了話,不久之前,郭金華才帶頭想要出賣整個洞庭幫,這若不叫數典忘祖,那真不知該叫什麼了。
言談間,忽然遠處又是一陣陣螺號聲響,慢慢地由遠至近。魏慶大喜,說道:
「抓到人啦!」
李貝兒亦喜道:「請魏長老前去接應。」
魏慶先是一愣,隨即應命而去。
未久人聲漸近,眾人便回堂上坐候。又過了一會兒,魏慶當先進來,說道:
「幫主大喜!王長老已經把人抓到了。」後腳王旭清跟了進來,身後四個大漢,分別架著兩個精神萎靡,全身溼漉漉的陌生男子。瞧他們的色服打扮,確實是鬼谷派的弟子無疑。
鮑旦首先發難,喝問道:「大膽狂徒!說!是哪一個不要命的,竟敢將飛鏢打在我大義堂的牌匾上?」
兩人雖然精神萎靡,但神智都還清醒。其中一人淡淡一笑,並不答話。
鮑旦道:「不用說,就是你了!你好大的膽子,欺負我洞庭幫沒人是吧?如今你還不是逃不出我們的掌握,你說,到底是誰厲害?」
那人冷笑道:「卑鄙小人,不敢正面交鋒,才用鑿船的手段。有種的便放了我,咱們堂堂正正地比一次!」
王旭清聽了大怒,喝道:「我聽你放屁!」上前伸掌一揮,賞了他一個耳光。
原來鬼谷派弟子水性欠佳,在大義堂留書後無處可躲,便想先回船上,結果被人發現追趕。王旭清上前圍困,派人鑿船,把兩人淹得奄奄一息,這才綁了回來。
李貝兒急忙阻止道:「王長老稍安勿躁。」程楚秋趁機上前,在李貝兒耳邊咬了一陣耳朵。李貝兒邊聽邊點頭,續道:「兩位在我大義堂匾上留書,這其中恐怕是有什麼誤會,葛前輩要是知道了,一定會責罰你們。來人,給這兩位朋友鬆綁!」
魏慶等人先是一愣,但隨後看到程楚秋猛使眼色,鮑魏兩人身上劇毒未解,特別容易明白這種暗號,馬上介面道:「我們幫主大人大量,這下你們還不慚愧嗎?」
當下便有人上前替他們解縛。現場只有王旭清一個人搞不清楚狀況,急著大叫:「幫主,萬萬不可……」
兩名鬼谷派的弟子將信將疑,但身雖解縛,人卻還是在重重包圍之下。其中一人便道:「什麼誤會?我師叔帶著許多師兄弟上來這個島上,都十幾天了卻沒有訊息,不知他們現在在哪兒,可否見告?」
程楚秋上前道:「兩位確實是誤會了。令師叔與其他師兄弟們,現正在島上作客。兩位師兄來得不巧,今天早上他們都到後山去了,不如我讓人安排兩位先住一宿,明天這個時候,你們就能與大夥兒見面了。」
兩人面面相覷,仍不能信,說道:「此話當真?」
程楚秋道:「敢問兩位師兄高姓大名?」
兩人中預設發鏢留書的那人開口道:「我姓張,這位是我師弟,姓楊。」
程楚秋道:「張兄楊兄,在下說的句句事實,眼下你們就是多留一晚,對你門而言,又有何差別?」
兩人本來自失手被擒,早有視死如歸的打算,可洞庭幫愛多此一舉,多演一場戲,對他們來說,自然是毫無差別。不約而同心想:「好,就看你們耍什麼把戲。」
兩人都點頭同意。
程楚秋大喜,說道:「如此我便讓人安排兩位住宿的地方……啊,對了,這枚飛鏢還有鈴鐺,是兩位的東西吧?未免誤會,還是拿回去吧!」話一說完,隨手一揚,一道銀光、一道金光,同時往兩人臉上打去。
其時程楚秋距離兩人也不過十步左右,這一下事先毫無徵兆,兩人都是大吃一驚。再見他一手拋擲二物,不但分向不同方向,卻又偏偏既快且準,哪裡還敢遲疑?
師兄弟倆人師承相同,反應也一致,連忙縮頭矮身,只盼躲過這一擊。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就在兩人矮身的同時,那一鏢一鈴忽然在半空中減緩了速度,感覺記好像後面給人綁了絲線,輕輕後扯一樣,便在兩人面前半尺處,墜了下來,剛好從兩人眼前掉落。張楊兩人眼明手快,順手一抄,已將東西拿在手中。
見識多的人,自然知道剛剛是程楚秋搞了鬼,要讓兩人差一點出糗,以挫銳氣,這可是比要讓對方出糗,難度高上太多了。不明白的人還以為這師兄弟倆有先見之明,居然知道東西會突然墜落,兩人提前蹲身去接。
張楊兩人將東西握在手裡,知道自己遇到高人了,二話不說,起身便跟著來人走出堂外。
那唐鈞彥瞧了剛才那一幕,走到程楚秋身邊說道:「剛才程大俠露了那麼一手,相信今天晚上這兩個人一定乖乖地待在房裡,不敢到處走動了。呵呵,這下可省了不少事。」
王旭清道:「要讓他們不敢到處走動,剛剛就直接把他們抓去關就好了,幹嘛要如此大費周章?」
程楚秋道:「我與葛劍青就快談妥了,如果我所料不錯,今天之前,他就會給我訊息。到時不但這一場無謂的紛爭,可以消弭於無形,兩位長老的解藥,也能順利取得。」
鮑旦魏慶兩人聽到這裡,雖面有喜色,但卻又不敢太過喜形於外,免得勾起大家對於罪魁禍首的記憶。
果然在當天入夜不久,程楚秋便接到訊息,說葛劍青已經同意他的條件了。程楚秋便領著李貝兒同去,並親手替他解縛,以示誠意。
葛劍青見程楚秋果然只需要自己的一句話,便遵守諾言,依約放他出去,內心頗受震動。但未免情況太過混亂,當天夜裡只有他一人獲釋,其餘人得等到天亮。
不過那葛劍青可以提前梳洗一番,去去黴氣,所以程楚秋急著當夜釋放他,倒也不全然只是做戲。
第二天一早,程楚秋便先帶著葛劍青去大義堂,與李貝兒、魏慶、鮑旦等人見面。葛劍青仔細端詳過魏鮑兩人表現在外的症狀,從懷中拿出兩顆蠟丸,交給兩人。
魏慶與鮑旦不太相信葛劍青會這麼輕易交出解藥,相視一眼,態度保留。程楚秋見狀,則不斷在一旁鼓勵他們兩個,要他們當眾吃下解藥,眾人亦齊聲稱是。兩人無奈,只得捏破蠟丸,將藥吞下。
其實在程楚秋心裡才不管葛劍青給的解藥是真是假,一辦完這件事,就立刻帶著他去放鬼谷派其餘諸人。葛劍青不明究裡,心中還暗暗贊他夠膽識。
去到鬼谷派諸人所囚禁的地方,眾人早聞今天將會獲釋,心情頗有些浮動,一見到是本門長輩親自來開牢門,人人歡欣鼓舞,引起一陣騷動。
葛劍青待得眾人都走出牢門外,先詢問先前受傷的惠遠與彭晃的狀況,接著便道:「我已經與洞庭幫達成協議,此次雙方其實是誤會一場。待會兒大家出去之後,會有人安排你們整裝梳洗,午飯過後,自有人送我們出島。」
惠遠一聽,說道:「師父!可是……」
葛劍青眼光往他臉上一掃,說道:「什麼事?」
惠遠一凜,忙道:「沒……沒有。」
葛劍青目光朝著眾人臉上,逐一掃視過去,一邊說道:「有問題的儘管提出來,要是現在不問,以後還聽到有人多嘴羅唆的,該知道我的脾氣。」
惠遠是他最喜愛的弟子,如果連他都不敢問了,還有誰敢問?人人噤若寒蟬,不發一語。
程楚秋見氣氛頗僵,於是打破這詭異的僵局,說道:「既然所有的誤會都解釋清楚了,那麼大家就這邊請吧!」當下便有人來領著眾鬼谷派的弟子們出去。因為洞庭幫打算設午宴賠禮,於是程楚秋便與李貝兒,以及諸位長老們,陪他去看場地。
到了那兒,遠遠地便有人高聲喊道:「葛師叔!葛師叔!」原來昨天闖進大義堂留書的張楊兩人,已被安排先入座等候。兩人一看到自己的師叔果然平安無恙,原本的疑慮一掃而空,忙不迭地上前行禮。
葛劍青又驚又喜,說道:「你們兩個怎麼來了?」
那姓張的道:「師叔不是交代,若是沒有接到聯絡訊號,第三天就直接到島上來查探的嗎?今天已經是第十二天了……」
葛劍青道:「是啊……」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哎喲」一聲,叫道:「難道你們也……」
那姓張的躬身道:「師叔行前一再叮囑,弟子絕不敢忘。第七天師叔還沒有訊息,我們四個就分頭進行,所以範師弟與錢師弟已經出發回四川了。」
李貝兒明知故問,道:「回四川?那……那是為何?」
不待葛劍青回答,程楚秋已道:「人已經走了五天了,腳程快的話,說不定已經過了青城山了。」
葛劍青道:「我門有特殊傳遞訊息的方法,兩邊會同時啟程,然後在中途會合。
此刻我師兄說不定早已啟程,人在半途了。」
程楚秋道:「那事不宜遲。若需要在下陪同說明的話,晚輩願隨前輩走一趟。」
葛劍青沉吟道:「如果幫主能親自到場,那就更好了。」
李貝兒等人聽了,心中一愣。程楚秋道:「李幫主乃是洞庭幫千餘幫眾生家性命之所繫,動見觀瞻,只怕有所不便。」
葛劍青道:「其實也不用遠,只要出了島,不在洞庭幫地盤上就行。兩個幫派的主人都各自出了家門,誰也不吃虧。還是你希望我師兄來到磐石島上來要人?」
程楚秋怫然道:「葛前輩難道想食言嗎?」
葛劍青道:「程兄弟此言差矣。我師兄若未門,由我回去稟告,那自然一切依我處置辦理。但他既已出了門,路途遙遠,依他一向護短又好面子的個性來推測,他非問個究竟不可。門派弟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掌門人遠道前來關心,李幫主若拒人於千里之外,豈不顯得有些心虛嗎?」
魏慶上前道:「幫主是千金之軀,萬萬不可輕易涉險。」他身上數日來的不適感漸漸解除,心知所中劇毒已解。就算此刻與葛劍青翻臉,他們人都還在島上,絕對不吃虧。
葛劍青聽了,火氣上來,說道:「要不如此,我勸你們還不如將我們全都押回大牢,或甚至全都殺了滅口,來個抵死不認。否則的話,兩派拼鬥,勢所難免。」
那魏慶與鮑旦折在此幫人馬手下,在幫眾面前丟盡顏面,若真能全部殺卻,正可出一口鳥氣。所以此刻聽得葛劍青自己也這般說,正中下懷,兩人上前一步,異口同聲道:「請幫主三思!」
那李貝兒自從身邊多了一個程楚秋,大小事忽然全都拿不定主意了,這時讓魏鮑兩人一鬧,兩隻眼睛不由自主弟瞧向他。程楚秋便與葛劍青道:「前輩別忘了,我們當時既有協議,乃是為了兩家和氣,絕對不是洞庭幫貪生怕死,怕鬼谷派來尋仇,才放你們走的。」
葛劍青道:「君子一言,我葛劍青雖然不才,但總算知道言而無信,豬狗不如。
程兄弟請放心,我姓葛的願以性命擔保,只要李幫主願意先給我師兄這麼一點面子,他到時會連本帶利奉還給你的!」
程楚秋道:「好,爽快!有前輩這句話,我有什麼好不相信的呢!幫主,你若願意一行,程楚秋也以性命擔保幫主的安全。」
鮑旦、魏慶同時大叫:「幫主,不可!」
豈知幾乎也在兩人開口的同時,李貝兒也說道:「好,我去!」
魏慶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程楚秋的關係。現在不管要去哪裡,做什麼事,只要程楚秋一句「去!」或「做!」李貝兒一概言聽計從,一頭栽進。魏慶何時有過這樣的待遇?他忽地一股醋勁兒衝上腦門,脫口說道:「幫主,這程楚秋又不是三頭六臂,就算他肯捨命,也未必保得了你!」
李貝兒堅決地道:「事關本幫千餘幫眾的生計,我心意已決,魏長老不必多言。」
心道:「他肯為我送命,你能嗎?」其實她一顆心倒向程楚秋的身上,又豈只是因為他肯為自己送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