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攤開手掌,低頭一看,原來是顆磨成蓮子形狀的白玉墜子。她身後呂妍嬌瞧見了,趕了上來。宮月仙一聽到腳步聲,趕緊將手心合上。
呂妍嬌道:「什麼事啊?剛剛程大哥跟你說了什麼?」
宮月仙道:「沒事……他要我們小心……」
呂妍嬌道:「他不過是要我們小心的話,那你幹嘛臉紅啊?仙兒,你別忘了,我們可是發了誓,要同甘共苦的……」
宮月仙道:「真的沒事……我們走吧,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買,你帶了銀子沒有?」不知不覺間,已經出了一手心的汗了。
呂妍嬌笑道:「我昨天早就想到了,今天是我這一輩子,身上帶著最多錢的一次……嘻嘻……」
兩人嘻嘻笑笑,往城東走去。那張大寶與胡瑞昌跟在後頭,百般無聊地說道:
「你說,這次我們怎麼這麼好運,大哥居然給我們這麼輕鬆的差事?」
胡瑞昌道:「輕鬆嗎?反正大哥怎麼說,我們怎麼做就是了。」
張大寶道:「那倒是。不過,我就怕回去之後,逢安心裡不平衡,非要找我們出氣不可。」
胡瑞昌一驚,說道:「是啊,沒錯,他自從受了傷之後,心情一直很差。昨天他居然問我:」吐過血沒有?‘我說沒有。他就接著說:「要不要嚐嚐滋味?’我說血不就是鹹鹹的,還有什麼滋味。他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張大寶關心道:「然後呢?」
胡瑞昌道:「沒有然後了,然後我就坐船到這裡來了。」
張大寶道:「嗯,一定是你這樣的回答不夠妥當。下次你換個比較恭敬的口氣,說道:」一般的血是沒什麼好嚐的,不過逢二哥你的血非比尋常,想來滋味一定不錯。‘這應該就可以了。「
胡瑞昌道:「這樣說妥當嗎?」
張大寶道:「他喜歡人家拍他馬屁,凡事稱讚他,一定不錯。」
胡瑞昌惋惜道:「那我可糟糕了!不過你還有機會。」
張大寶奇道:「怎麼說?」
胡瑞昌道:「後來我瞧他生氣,又補上一句:」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問張大寶,是他跟大夥兒說,你功夫不行,卻偏偏要強出頭,結果被人打得吐血了,才來怪兄弟沒在場幫忙,實在一點意思也沒有。‘「
張大寶一愣,說道:「你說,這麼大的城裡,有沒有賣內傷藥?」
胡瑞昌拍手道:「高明!你想買來送給逢二哥!」
張大寶嘆了一口氣,說道:「送禮自用兩相宜……」
程楚秋領著李貝而來到城西門下,抬頭一看時候也差不多了,再三叮囑負責守在樓下的幫眾後,這才帶頭走上城牆。
那葛劍清早在一旁等候,一見到程楚秋,便上前招呼。
程楚秋回禮道:「幾日不見,前輩氣色甚佳,可喜可賀!」
葛劍青道:「敝上掌門已在此恭候多時了,裡面請……」
程楚秋道:「恭候多時?時間還沒到,不是嗎?」
葛劍青道:「我們難得出川一趟,來到岳陽,當然是要欣賞一下洞庭湖的美景了。」
兩人隨便說笑,在前帶路,李貝兒與從人等隨後魚貫而入。一行人來到西面的樓臺,只見畫樓門前站了兩個鬼谷派弟子,程楚秋認得他們是惠遠與彭晃,便知鬼谷派的掌門在這畫樓裡面了。
葛劍青道:「通報!」
彭晃轉身開門入內,不久轉回,說道:「師父,掌門有請!」
葛劍青帶頭走了進去,程楚秋隨在身後,一進門,只見屋裡只有一人站在窗邊,凝神向外眺望。屋中放著一張大桌,桌上只有一壺酒,一隻酒杯,其他什麼也沒有。
葛劍青道:「掌門師兄,李幫主還有程大俠已經到了。」
那人轉過頭來,眼光向程李兩人臉上一掃,淡淡說道:「李幫主早到了,請坐,請坐!」
程楚秋見這個鬼谷派掌門人年約五十來歲,中等身材,一襲黑袍滾著白邊,給人冷酷又嚴肅的感覺。倒是相貌堂堂,濃眉大眼,鼻樑端正,與他葛師弟大異其趣。
他還在道上時就曾聽說過,鬼谷派的掌門人姓耿,名字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
但聽他說話態度冷漠,也沒好氣,於是便道:「耿掌門來得更早,憑欄眺望風景,興致好得很吶!」
那人眼中精光一盛,說道:「沒想到我耿召亮從未出川一步,卻有人識得老夫。」
程楚秋道:「耿掌門大名鼎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小子識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耿召亮道:「好說,好說。」
言談間,開始有人上了酒菜。耿召亮道:「沒想到諸位這麼早到,就讓耿某先敬李幫主一杯水酒,以謝怠慢。」
李貝兒謝酒,道:「耿掌門不必客氣。」對飲一杯,複道:「奴家今天不是專門來吃飯喝酒的,耿掌門專程遠道而來,更加不是為欣賞洞庭湖美景而來的吧?」
耿召亮道:「哈哈,李幫主快人快語,好,倒顯得耿某心眼太多了。」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續道:「我知道我們鬼谷派在貴幫手中栽了個大跟斗,本來技不如人,也沒什麼好說的。但我這個人的脾氣是這樣,不服氣的事情,說什麼也要討回來。」
李貝兒道:「可是這件事情,根本上就是個誤會。葛前輩應該有跟掌門人提起過吧?」
耿召亮道:「不管是不是誤會,鬼谷派從此名聲掃地,那是彌補不回來了。難道你要我逢人便說,我十幾個弟子給人抓去關了十幾天,結果只是誤會一場?」
程楚秋道:「這件事情發生在磐石島上,你不說,我不說,武林中不會有人知道的。」
耿召亮道:「那就更糟了……」自喝了一杯酒,又斟一杯,續道:「這樣子的話,我不就有把柄在洞庭幫手裡了嗎?哪一天你要是哪根筋不對,我不就要到處去闢謠?」
耿召亮說到這裡,雙手在桌邊一撐,將自己身體推離桌緣,與程李二人保持了更遠的距離,眼神古怪地說道:「更何況……我還有一個弟子在你們手上,到時候任你們搓圓壓扁,我丟臉可就丟到四川啦。」
李貝兒秀眉微蹙,道:「耿掌門的意思是?」
耿召亮道:「我的意思是,最少得把我的徒弟給送回來,否則的話……」
李貝兒道:「可是也是我郭前幫主的兒子……」
耿召亮似笑非笑地道:「我聽說了,你……你是她庶母,不是嗎?」
李貝兒正色道:「不錯,算來他也是我兒子。但他此刻在我洞庭幫眼中,卻是個吃裡扒外的叛徒,於私,我萬萬不能放人;於你,他也是導致貴派在磐石島一敗塗地的罪魁禍首,不是嗎?」
耿召亮道:「他的過錯……包括判斷錯誤,以及過分的託大等等,但這些自我這個師父來跟他算。這麼吧,我就請李幫主給我一個面子,瞧我大老遠從四川來到這裡的份上,放了我徒兒。」
李貝兒道:「我洞庭幫雖然是個小幫會,但也有自己的骨氣。現在有人欺侮到頭上來,目標是併吞、消滅我們。如果這樣我們還不能對敵人有所懲戒的話,那洞庭幫還不如解散算了……」
耿召亮臉上裝著一副頗不以為然的樣子,斜眼盯著李貝兒瞧。但李貝兒不管,繼續說道:「再說,原本你的師弟、一班徒子徒孫,都是我們的階下囚,我最後決定放他們出來,只是聽從建議,不願武林多起風波,可不是怕了你遠在天邊的鬼谷派。」
她話一說完,現場一片尷尬。耿召亮道:「葛師弟,這李幫主口齒這般伶俐,怎麼從來不曾聽你說起?」
葛劍青道:「其實李幫主本已答應讓出幫主之位,若不是程大俠半路殺出,現在已經沒有洞庭幫了。」
程楚秋轉過頭去看著葛劍青,指著他的鼻子冷笑道:「真有你的……」心想:
「哼,鬼谷派向來名聲不佳,其來有自。」
耿召亮道:「嗯,原來李幫主是有人撐腰,所以口齒伶俐。」
李貝兒道:「如果你今天叫我們來,是為了要羞辱我們,那恭喜你,你已經辦到了。楚秋,我們走!」
她說完話立刻起身,程楚秋跟著站起來,逢安等四人戰戰兢兢,趕緊圍在李貝兒身邊。
耿召亮道:「兩位請留步。」
李貝兒停步回頭,說道:「怎麼?耿掌門還有什麼見教?」
耿召亮道:「耿某設宴款待兩位,主菜都還沒上,兩位怎麼好如此就走呢?」
李貝兒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耿召亮笑道:「好個‘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位與我話不投機,但這兒卻有人與程大俠酒逢知己,程大俠不等一會兒嗎?」
程楚秋道:「是誰?」
話才問出口,樓門一開,閃進兩道身影,卻是兩個乞丐,其中一個叫道:「果然是你!」另一個說道:「你居然沒死?」
程楚秋立刻認出這兩個乞丐,曾經在道上追捕過他。較瘦的那個叫郝彪,另外一個姓孫,兩人都是丐幫弟子。
程楚秋一愣,立刻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回頭與葛劍青說道:「葛劍青,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你以為只要將我絆住,洞庭幫就要任你們宰割了嗎?」
葛劍青道:「程楚秋,是你自己倒行逆施,我們才有此機會。洞庭幫那天是不是靠你才得免大難,大夥兒心裡明白。」
程楚秋道:「好,那麼這單買賣,就算拉倒了。那你給我仔細聽清楚了,鬼谷派包括你姓葛的在內,共欠我一十三條人命。從今天開始,我勸你每天晚上睡覺之前,最好自己摸摸脖子上的腦袋,因為說不定到了第二天早上,想摸也沒得摸了!」
葛劍青大怒:「好狂妄的口氣啊!」
程楚秋道:「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人家敬我一尺,我還人家一丈。遇有言而無信,趁火打劫的無恥鼠輩,下手絕不容情。」
耿召亮道:「冤有頭,債有主。這會兒你仔細看看,為難你的,可不是我鬼谷派……」
程楚秋轉向兩丐道:「兩位前輩,我程楚秋得先送這幾位朋友出去,有什麼事,我們不如出城再談。」
那姓孫的乞丐沉吟道:「這……」
郝彪道:「這什麼這?師弟,這人喪心病狂,人神共憤,這種人我們一向遇上一個殺一個,見著兩個殺一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難道這次還要讓他給逃了嗎?」
程楚秋急著解釋,忙道:「前輩……」
郝彪已不答話,大喝一聲,掄棒搶上。程楚秋矮身一躲,道:「逢安,護送幫主出去!」雙掌往桌上一揮,桌上酒壺酒杯應聲而起,嘩嘩啦啦地撞破紙窗,不住往樓外飛去。程楚秋接著順勢振臂一送,兩扇窗子竟然受不了掌力所激,憑空也跟著飛了出去。
郝彪不知他這是給樓下做暗號,還道他刻意賣弄,怒道:「小子,有種就往老子身上招呼,窗子也不會躲,拿它出氣做什麼?」言下之意,是譏諷他只能打窗戶這種死物,但心下卻道:「不過半年不見,他的掌力居然進步如此神速,這……」
程楚秋道:「不敢!」連閃兩記,復與逢安道:「還待在那邊做什麼?還不快走?」
逢安應命,簇擁著李貝兒往門外移動。李貝兒本不願獨自離開,可是又怕自己成為他的累贅,於是說道:「你千萬小心……」在逢安的護衛下,直往門邊挨去。
豈知便在此時,那葛劍青忽道:「李幫主,我們的事情還沒有談完呢,還請留步!」連上兩步,伸手往李貝兒背上抓去。
程楚秋知道葛劍青的手段,逢安無論如何不是對手,但見郝彪一棒斜揮而至,右掌高起,左掌低掠,上下一夾一帶,那郝彪一個拿捏不住,竹棒兒拐了個彎,直往葛劍青腰眼點去。葛劍青見狀一驚,急忙往後躍開。
郝彪亦怒道:「可惡!」急忙使勁抓穩竹棒,用力回奪。卻聽得他孫師弟叫道:「師兄,小心!」瞥眼一瞧,原來程楚秋雙掌已跟著撤回的竹棒,同時朝自己按到。
這下又急又快,郝彪就算能躲,也勢必狼狽。好在他孫師弟不光只是出聲警告,手中的竹棒也同時朝程楚秋打去。程楚秋也不追擊,回了一掌,側身讓開。
便在此時,外頭洞庭幫的援手已經來到,正與守在外頭的鬼谷派弟子大打出手,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響。程楚秋關心李貝兒能不能全身而退,一得空隙,便往回走。
忽地眼前人影一閃,正好攔在前面,程楚秋只見來人同時伸掌劈來,身法十分怪異。他絲毫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氣,左掌倏地拍出,「啪」地一聲,兩人身子都是微微一晃。
程楚秋但覺此人內力渾厚,不在葛劍青之下。而且兩掌甫接觸之時,還隱隱有股寒意透了過來。他心中已有了個譜,定眼一瞧,果然便是耿召亮親自出手。由於他剛剛並未使出全力,見對手是玄陰掌力第一高手,不覺好勝心起,喝道:「好,再來!」左臂一抬,又是一掌拍出。
耿召亮見程楚秋毫不費力地接下自己一掌,心中驚異萬分,這才相信自己的師弟形容他內力之高,簡直世所罕見之詞,所言不虛。這時他跟著又發了一掌,生力之快,更是一絕,耿召亮大駭,可是又不願示弱,當即吸了一口氣,穩穩地推出一掌。
這會兒兩掌相交,發出更大的聲響,但耿召亮退了一步,程楚秋卻反而上前了一步。孰強孰弱,已見端倪。可是那程楚秋打得興起,非明白分出個高下不可,大喝一聲,道:「再來!」又是一掌發出。
程楚秋這連環三掌,與那天葛劍青對掌時的手段相同,都是仗著本身渾厚的內勁,要在短時間之內分出高下。程楚秋之所以如此著急,那是因為他還要兼顧著李貝兒等人之故。葛劍青瞧在眼裡,心下立刻明白,眼見自己的師兄也要重蹈自己的覆轍,連忙叫道:「師兄,他的弱點在右手臂!」
耿召亮與葛劍青的師承相同,面對危機處理的模式竟也大同小異,一聽到師弟提醒,奮出雙掌來應付。程楚秋大笑一聲,說道:「啊哈,故計重施,何足道哉!」
也是雙掌對去。
原來那木謙早已將「借經轉脈」的方法,大致給程楚秋講過一遍。程楚秋依法練習,右手的氣力已有相當程度的改善,雖還不能令人滿意,但也絕對不是廢物。
他先前之所以故意儘量不用右手,就是要持續給葛劍青他右手有傷的舊有印象。
這下四掌相對,程楚秋右掌吸,左掌送,登時將耿召亮的雙掌牢牢黏住,兩人到了比拼內力的階段。
葛劍青見狀,便去圍李貝兒。原來那李貝兒在逢安的護送,與在外頭接應的幫眾,兩邊裡應外合之下,已經出了門口。葛劍青知道只要拿住李貝兒,程楚秋武功再高,也不足為患,現在他抽不開身,正是好時機,未免夜長夢多,下手毫不留情,啪啪兩聲,已有兩名洞庭幫幫眾應聲倒地,口中鮮血狂湧,只怕不能活了。
那郝彪的孫姓師弟名叫孫恩,是丐幫六袋弟子,為人相當正派,幫中地位雖然低於他的師兄郝彪,可是卻較郝彪熱腸,見葛劍青下重手濫殺無辜,伸出棒子攔阻,喝道:「喂,有必要殺人嗎?」
葛劍青道:「多管閒事!」揮掌撥開。
那郝彪也同時說道:「師弟,你別管!」
孫恩道:「不行,我不能眼睜睜地瞧著他亂殺毫無反抗能力的人。」說著掄棒揮去。葛劍青大怒,說道:「你們不去抓程楚秋,卻反過來管老子的閒事,難道忘了是誰告訴你們這個訊息的嗎?」
郝彪道:「師弟,退下!」
孫恩道:「師兄!要抓程楚秋,不必多殺他人。如果要殺這麼多旁人,才能抓到程楚秋,那我與程楚秋有何區別!」
郝彪一愣,大叫:「師弟說得不錯,是師兄糊塗了!」掄棒往李貝兒身旁打去。
程楚秋在一旁聽了,哭笑不得,心道:「你們不糊塗,糊塗的是我。」但有他們在一旁掠陣,心理壓力頓時減輕不少。
只聽得那郝彪道:「你們快走,快走!別在這兒妨礙我們。」
但郝標與孫恩雖然不願見到洞庭幫的幫眾在此慘死,卻也不想因此與鬼谷派翻臉,因此棒下威力有限,始終無法有效替李貝兒等人突圍。忽地外頭人聲大作,幾名上來支援的洞庭幫幫眾反倒衝了進來,一見到李貝兒立刻說道:「幫主,出不去了,這四周給給圍住了!」
李貝兒狠狠瞪了葛劍青一眼,叱道:「卑鄙無恥!」
這下子在裡面的人想往外衝,在外面的想往裡面跑,場面登時亂成一團。不過洞庭幫幫眾雖多,卻不是鬼谷派弟子的對手,不時傳出的慘呼聲更讓洞庭幫的優勢逐漸消失,時候一久,只怕全數都要給殲滅在這裡。
李貝兒見周圍的幫眾一個接著一個倒下,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驚慌失措,心中一軟,暗道:「也罷!」朗聲道:「好了,好了,別再打了,大家住手!大家住手!」
打算投降認輸。
李貝兒的意思是洞庭幫自己人先住手,然後來換取鬼谷派門人的停手。可是說也奇怪,不知是因為李貝兒的聲音太小了,不能蓋過現場的吵雜聲音,還是怎麼了,只見洞庭幫的幫眾仍是卯起來奮力抵抗,倒是鬼谷派的門人一一後撤,驚叫連連。
李貝兒往人群後頭望去,但見程楚秋竟然拿著耿召亮的身子當成武器,不斷地去衝撞鬼谷派的門人。這樣武器威力甚強,鬼谷派眾人望風披靡。李貝兒再瞧仔細了,那程楚秋也不是「拿」,就只是兩手掌心對著耿召亮的掌心,只是不知為何,程楚秋雙手帶到哪裡,耿召亮就不由自主地,連跑帶跳地跟到哪裡,一連撞翻了不少鬼谷派門人。
這樣的情況實在十分滑稽,可是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笑得出來。尤其是葛劍青、郝彪、孫恩等人,都瞧出耿召亮臉色不對勁。那葛劍青更連忙撇了孫恩,來到耿召亮身後,低聲問道:「師兄?」
耿召亮不但臉色鐵青,一句話都不能答,更用背朝他撞去。葛劍青見他不受控制若此,不禁大駭,當下再不遲疑,兩掌往前一推,抵住耿召亮的背心,將自己的內力源源不絕地運輸過去。
他不送還好,這一送之下,忽然覺得體內內力狂洩而出,他心中一驚,想要撤回掌力,可是這會兒兩隻手就好像黏在耿召亮的背心上,絲毫動彈不得,他張開嘴巴想要說話,但連第一個字都還沒發出聲音,體內內力更有如決堤一樣,奔洩而出,根本說不出話來。
便再此時,程楚秋腳步又動,葛劍青腳下逐漸虛浮無力,忍不住跟著移動,耳邊聽到惠遠、彭晃兩個徒弟說道:「師父?怎麼了?」
葛劍青想出言警告,卻苦於開不了口。他看不見自己的表情,不過一定與剛剛的耿召亮一個樣子。忽然間,左右兩肩同時有手來搭上,葛劍青暗道一聲:「苦也!」
但覺兩股勁力從兩肩,順著兩手一路往耿召亮體內衝,而且有如長江江水滾滾,一去兮不復返。
這下子不僅葛劍青著了道兒,就連惠遠、彭晃也一起黏了上來。程楚秋就像舞一條人龍一樣,勁力到處,耿葛惠彭四人,就跟著勁力到哪兒。幾個鬼谷派門人見狀,不敢企圖再用內力替他們解套,只得紛紛走避,兩個躲得慢的,給人龍一撞,居然給撞得飛出窗外。
情勢逆轉,逢安大叫:「護送幫主下樓!」鬼谷派弟子只是遠遠圍著本派掌門,無心攔阻,李貝兒等人順利下樓。
洞庭幫眾人一去,樓裡只剩下鬼谷派、丐幫與程楚秋。郝孫兩人面面相覷,孫恩道:「怎麼辦?」
郝彪道:「趁機會,要他的命。」孫恩應諾,兩人一左一右,分頭往程楚秋背後襲去。
說時遲,那時快,程楚秋暴喝一聲,耿葛惠彭四人,應聲仰天而倒。接著他倏地轉身,雙掌伸出,正好抓住郝孫兩人分襲而來的棒頭。
郝孫兩人大駭,他們倆在這路打狗棒法上浸淫十幾年,刁鑽狠辣,威力早已非同小可,尤其最近這幾年來縱使不足以退敵,也從未有過給人抓住棒頭的時候。可沒想到程楚秋這一抓就中,而且還是兩個人同時給抓住。
郝彪又羞又怒,立刻使勁回奪,那孫恩則是順水推舟,奮力往前送。兩人處置的方式剛好相反,可是又如何躲得過程楚秋的掌握呢?只聽得「啪啪」兩聲,兩根竹棒同時斷裂,程楚秋雙手暴長,同時拿住兩人的胸口。
郝孫兩人大駭,還不知如何抵抗,卻聽得那程楚秋在耳邊說道:「程楚秋今天要殺兩位是易如反掌,但我不會,因為兩位是正人君子。前輩是信也好,不信也好,總之,殺死我師父的兇手另有其人。言盡於此,後會有期。」說完身子倏地往後飄退,有如鬼魅般消失在兩人眼前。
注:岳陽樓,相傳為三國時吳魯肅於所建閱兵樓,宋仁宗慶曆五年重修,歷代迭有興廢。目前所存的岳陽樓,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所重新修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