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秋下樓之後,便即出城,不久便追上李貝兒等人。清點人數,帶出來的十六個弟兄,死了七人,其餘活著的,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傷。
一想起剛剛的那一場混戰,人人心有餘悸,再憶起死難的弟兄,眾人心下都是一片惻然。
李貝兒詢問起鬼谷派的動靜。程楚秋答道:「幫主放心,耿召亮與葛劍青這兩個師兄弟,這次不死也是半條命,這輩子,我看再也沒有機會能遇上他們倆個了!」
眾人聽了,都大為興奮。逢安更道:「既然鬼谷派兩個最厲害的腳色已經不中用了,那大哥不如帶領我們殺回去,也好替死去的弟兄們報仇。」眾人聽了,個個叫好。
程楚秋道:「不,這次鬼谷派不知有多少人來到岳陽,剛剛地狹人多,所以可以趁亂取勝,現在要是再回去,可就真的是你死我活了。況且他們掌門身受重傷,人心惶惶,不致主動尋釁,要是我們回去,他們勢必背水一戰,到時死傷必定慘重。」
逢安心有不甘,說道:「龜兒子言而無信,設個陷阱讓我們跳,這事難道就這麼算了?」
程楚秋惱他沒事亂起鬨,便道:「你要真的那麼有本事,回去之後,我幫你跟幫主請命,讓你帶隊殺進四川,一舉挑了鬼谷派,好不好?」
逢安兀自嘴硬,說道:「大哥若一起去,我自當奉陪。」
程楚秋道:「好了,別說了,先回到船上去吧,上了船,我們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李貝兒想起一件事情,驚呼道:「糟了,仙兒他們還沒回來。」
程楚秋道:「所以請幫主先回船上,我進城去找。」
李貝兒因為剛剛的事情實在太過驚心動魄,這會兒反應有些遲疑。程楚秋便道:「船上的弟兄需要有人帶領,幫主還是留在船上主持大局為是。」
李貝兒想想也是,於是吩咐所有的人回船上,船身離岸十丈下錨。
程楚秋則分頭奔回岳陽城內,四處尋找宮呂二女的下落。幾次回到岳陽樓附近打轉,就怕不知情的兩人跑上樓。
又奔了一會兒,程楚秋忽然感到一陣熱潮心悸,不由得停下腳步,找了個茶館坐下休息。他靜心調息一會兒,那股煩躁才漸漸退去,尋思:「一定是剛剛我吸了那些人的內力,沒有立刻運功渡去,此刻開始要作怪了。」
原來他剛才與耿召亮對掌之時,因為惱怒鬼谷派不守信用,所以便使出了河車渡引大法來對付。
所謂的河車渡引大法,先渡己,再渡人,程楚秋所學尚淺,原還不能隨心所欲,只是兩人對掌之時,耿召亮自己把內力往他身上推,這可省了他不少麻煩,耿召亮待到驚覺,內勁已經去了一小半。
程楚秋自從得了木謙的四十年修為,再加上原來本身所有的,將近集六十年的內力於一身,他要渡引耿召亮的內力,耿召亮如何能是對手?現在耿召亮又去了一部份內力,此消彼長,再想要撤掌,雙手卻給程楚秋牢牢吸住,根本掙脫不開。
待到後來葛劍青覺得情況有異,前來幫忙比拼內力,卻沒想到他這麼做,正好也是將內力送到程楚秋嘴上,程楚秋飯來張口,不吃白不吃,接著的惠遠、彭晃兩人,情形也是如此。
所以等到程楚秋放脫四人,轉而去應付郝彪與孫恩時,四人早已力盡虛脫,差不多隻剩下一個空殼子。也正是如此,程楚秋才能一把抓住郝孫兩人的竹棒,使出無上剛勁拗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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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這些內勁來得容易,在體內自行奔來竄去,為禍倒也不小,他很想找個地方靜下心來,好好依照心法所載之法,將這些內力渡去。只是時間緊迫,他只得暫時將它們用權宜之法按下。
程楚秋氣息稍勻,便覺得有幾個人在他身邊走來走去,將頭一抬,與其中一個人照了面。那人臉色大變,大叫:「果然是他!果然是他!」
程楚秋也認出那人曾在桃花江邊的萬木林中,跟著周天放等人,用銀線蠶絲網往住自己,至於他叫什麼名字,已經記不清楚了。
既然連名字都記不清,可見是個小腳色,程楚秋既懶得理他,但也不想在此地多逗留,起身便往外走。
才走到茶館外,四面八方都有人同時往他身子所在的地方靠近。程楚秋心道:
「豈有此理,這葛劍青到底通知了多少人?」
原來程楚秋雖然捱了齊古今一刀,接著落湖失蹤,但因為沒有找到他的屍首,所以懸賞賞格一直沒有取消。半年過去,這洞庭湖附近,還是聚集了一些好事者,總想說不定有一天老天爺眷顧,可以撿到這二千五百兩銀子。
只是有腦袋的都知道,程楚秋要是真的沉到湖裡,他的屍體早就給魚蝦啃光了,哪有什麼屍首可以給你領賞?於是這當中也有人異想天開,不知去哪裡找了無名屍頂替,但都給人發現破綻。
那葛劍青出了洞庭湖之後,為了等待耿召亮,便在岳陽、湘陰一帶逗留。他在無意間得知程楚秋的事情後,認為有機可乘,於是便放出訊息,說程楚秋沒死,並將於某月某日出現在岳陽樓。
他這麼做並不認為自己失信,因為那是程楚秋自己所犯過的事,不用他出手,自然會有人來對付他。而如此一來,鬼谷派可以順便一雪前恥,甚至扳回一城,可以再度進駐磐石島。
於是天下耳目最多的丐幫首先知道訊息,郝彪、孫恩兩人所屬分舵便在附近,所以最先趕到。其餘當然也有人早就到了岳陽城,只是他們大多暗中查探,保持低調,等待時機出擊。
程楚秋大鬧岳陽樓,早有人去官府報案。官差衙役到的時候,程楚秋自然已經走了,但此事不久也就傳開。許多人都知道葛劍青放話程楚秋會到岳陽樓,所以就算沒有親眼見著,也知道此事只怕跟他脫不了關係。眾人正愁不知上哪兒去找他,沒想到他去而復返,還在這縣城之中。
程楚秋瞥眼瞧去,只見這些人不懷好意的人當中,頗有幾個瞧著眼熟。但他不願探測這些人的意圖,自顧續往城東走去。
他這一走,這些人跟著也走,既不敢過分逼近,也不敢上前攔阻。
程楚秋暗道:「膿包!」可是也不禁擔憂。他自己一人自然是無所畏懼,但他要是找到了宮呂二女,那麻煩事可就來了。
他不想還好,才想到這裡,面對面正好瞧見宮呂二女,有說有笑地走了過來。
程楚秋還不知怎麼出聲警告才好,那呂妍嬌已經揮手叫道:「程大哥!我們在這裡!」
四周圍的人聽了,有兩個心思較快的,立刻衝上前去。程楚秋也不遑多讓,才見呂妍嬌小嘴一張,馬上運勁足底,竄身而出,搶在裡頭,向著兩人各拍了一掌。
只聽得「哇哇」兩聲,那兩人口中鮮血狂噴,翻了過去,程楚秋心中一驚:
「此二人何以如此不濟?」
既然有人動上了手,其餘的人紛紛搶上。街上行人大呼小叫,紛紛走避。張大寶與胡瑞昌見著出事了,趕緊靠上來。
程楚秋又動手打翻了兩人,同時說道:「各位若有事找程某,請儘管衝著程某來,別找無辜不相干的人。」
也不知到哪一個不識相的,忽地大叫:「大家別理他,狗男狗女,全都拿下了……哇……」臉上捱了一拳,吐出三枚牙齒。
宮呂二女雖然也學過幾年粗淺的拳腳,但是見到這些人窮兇極惡,個個面目可憎,不禁害怕起來,再見程楚秋神勇,心中不免希望這個英雄人物能來憐香惜玉,於是只顧驚叫連連,不知身在何處。
程楚秋拳腳威猛,眾人初時不知也就罷了,後來越瞧愈不對,終於知道二千五百兩銀子可不好賺,便開始紛紛打了退堂鼓。不一會兒,走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些遠遠躲在門縫窗邊,好奇圍觀的群眾。
程楚秋向四周環視一會兒,目不斜視地道:「你們兩個,趕緊護送兩位姑娘回船上。」
張胡兩人應命,急急催促著兩女走了。程楚秋跟在後頭,保持警戒,未久眾人出了城門,彎過一處林道時,前方錯錯落落地站著五六個人,一見到程楚秋等人,緩緩地讓開一條路出來。
這些人神情古怪,每做一個動作都好像故意放慢了似的,有點惺惺做態的感覺。
張胡兩人與宮呂二女覺得來者不善,所以對方明明讓路了,卻緩下腳步來,回頭看著程楚秋。
程楚秋給他們使個眼色,說道:「你們儘管走過去,趕緊回船上與幫眾兄弟會合。」
四人將信將疑,開步往前走。那幾人果然只是瞪著眼睛,給他們心理壓力,手腳倒是一動也不動。四人走過,輪到程楚秋。但程楚秋知道這些人的意圖,很識相地在他們面前停下腳步。
宮月仙聽著程楚秋沒有跟上來,回喚道:「程大哥!」
程楚秋看也不看,只朗聲道:「別回頭,快走!」
宮月仙給其他人催促著,自也停不下腳步,只好喊道:「程大哥萬事小心……」
跟著呂妍嬌,漸漸走遠。
程楚秋停步在攔路者面前,雙手環抱在胸,凝神瞧著眾人中的一人,一動也不動。
過了一會兒,給他瞧著的那個人,忽然摸摸鼻子,冷笑道:「程大俠,好久不見。」
程楚秋道:「君子報仇,三年不晚。現在只不過過了半年,不算太久。」
原來那人正是福祿壽禧中的福祿,半年多前他們兄弟倆都參與了圍捕程楚秋的行列。程楚秋說「君子報仇」云云,當是指這件事而來。
福祿哈哈一笑,說道:「當時是齊古今一刀砍在你肩膀上的,可別找錯了物件。
我福祿不過是想湊湊熱鬧,幫忙苦主擒兇,說什麼報仇什麼的?未免太過沉重了。」
程楚秋向攔路的其他五人臉上瞧去,只見除了該有的壽禧之外,其餘都是生面孔,便道:「多了幾位新朋友,怎麼福祿兄不替小弟介紹介紹?」
福祿道:「這些江湖朋友也是我的新朋友,大家志趣相投,所以結合在一起。
遇到事情一起行動,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程楚秋挖苦道:「哦?原來是找幾個人結盟,有好處時不僅一起行動,還合力排擠他人,肥水不落外人田,是嗎?」
福祿不回答,只與這些人說道:「各位朋友,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程楚秋,目前賞格是二千五百兩銀子。」
那四個生面孔的其中一人說道:「才二千五百兩?我們幾個分一分,也沒什麼剩了。」
另一個人說道:「我們四個來自窮鄉僻壤,孤陋寡聞,不知道誰程楚秋事什麼東西。」
其餘兩人只是冷笑,也不說話。
福祿道:「四位朋友如果不嫌棄,這單我們倆不但可以讓給你們,還免費替四位掠陣。四位一人分得六百多兩,那也不無小補。」
先前那人說道:「嗯……這倒可以考慮。不過,為何兩位不要呢?」
福祿道:「半年年多前,我們兄弟倆就曾經他交手過一次,當時失手沒能拿下他,所以這個機會應當讓給別人。」
先前那人道:「哦?真有此事?」
程楚秋道:「你們幾個試試不就知道了?羅唆什麼?他們兩個是因為膽子小,所以讓你們四個先打頭陣,難道你們四個也跟他們倆一個德性?」
四人聽了大怒,低吼一聲,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福祿壽禧兩人相視一笑,緩緩退步,讓開圈子。
程楚秋只見這四人分四個方位,分別站定,從他們的舉手投足間,尚看不出來歷,心下忖道:「這四人移動方位時,步伐嚴謹有度,只怕有什麼陣法之類的東西,與其等待他們發動陣法,不如我來主導攻勢。」於是便道:「小心了!」身子一竄,往其中一人奔去。
這下又快又急,顯然大出那人的意料之外,什麼準備都沒有,就急忙往後躍開。
可是他這一躍遠遠不及程楚秋這一竄,程楚秋左掌伸出,便往他頭上拍落。
便在此時,程楚秋兩旁人影趕到,同時銀光一閃,就往他身前攔去。程楚秋道:「原來還有兵器啊……」伸足往前疾點,扭頭一轉,忽然掉過頭去對付他身後那人。
原本眾人都見程楚秋來勢洶洶,哪裡知道他竟然能說轉身就轉身。跟在他身後的那人這下可吃驚不小,百忙中無論如何停不下身子,手中銀光一抖,便往程楚秋肩上削去。
程楚秋道了一聲:「好劍法!」身子一矮,閃過劍尖,左手往後一撩,就往對方的背上拂去。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左右兩邊又有人趕到,一劍刺他右脅,一劍刺他大腿。程楚秋不得不理,側身一轉,同時避開雙劍,而背對他那人,危機也因此得解。
程楚秋立身停步,但見四人此刻各自擎劍在手,四點劍尖在他眼前不住微微顫動。心道:「這四個人的劍法俊得很吶!怎麼以前從未聽說有這個四人的劍陣?」
程楚秋覺得這四人所結成的陣法頗不簡單,反觀那四人看程楚秋,心中更是駭然。剛剛他們四人的一招一式,完全都是被迫自救,甚至有點疲於奔命。要說到反擊,可是連轉這樣的念頭都沒有。四人都是嚇出一身冷汗,猶豫著不知該不該發動劍陣。
五人一時僵持不下。那福祿冷眼旁觀,說道:「要不要我們兄弟倆幫忙?我們可以義務幫你們,不分錢。」
那四人其中之一人說道:「少廢話!」劍尖斜兜,轉了半個圈子。原來他們這四人的劍陣,並無特定的帶頭者,四人中只要有其中一人瞧出破綻,立刻以劍尖做出暗號,那麼其他三人便以他為首。這除了四人都要嫻熟此劍陣的奧妙之外,彼此之間的信任,更是重要。
所以這個劍陣最大的優點,就在於四人是真的合力去觀察物件的破綻,不像一般的陣法,皆以其中一人為首。為首者的成就,就代表了此陣法的成就,而陣法的威力,也永遠跳脫不出該人的能力範疇。
可是反過來說,這也是此陣法的最大缺點。因為只要其中有人看走眼,搶先發動陣法,那麼接下來的各種對應招數,不免也要因此頭頭不對馬嘴。但有道是三人同心,其利斷金。更何況四人呢?若四人還是能互相信賴,不諉過爭功,縱使稍有閃失,大致也能彌補得過來。
劍陣發動,程楚秋左閃右避一會兒,還了幾招,忽地叫道:「啊,原來是四象劍陣……」
四人中立刻有人搭腔道:「知道厲害了吧?」
只聽得程楚秋沉吟道:「咦?是九華山靈寶觀的四象劍呢?還是呂梁山玄都觀的四象劍?」
另一人搭腔道:「兩者有什麼區別?」原來這四人正是呂梁山玄都觀的弟子,因為不服管教,相約離觀還俗,一起在江湖闖蕩。他們只知自己最厲害的劍法就叫四象劍,卻不知其他門派也有四象劍,有此一問,乃是發自內心的求知慾,倒不是處處針對程楚秋。
只見程楚秋搖頭晃腦地道:「嗯,有什麼區別?沒什麼區別,不管是靈寶觀還是玄都觀,都不是我的對手!」
四人本以為他要說明,都側耳傾聽。沒想到聽最後一句,卻竟是如此,不由勃然大怒,唰唰幾聲,紛紛挺劍而上。
程楚秋哈哈大笑,說道:「既曰劍陣,那就得要圍得住我,要是圍不住我,單打獨鬥,別說四個了,就是四十個我也不放在眼裡!」口中說著,身子同時在圈子裡東奔西竄,與四人中任何一個人交手,都是一沾即走,有的甚至使不到半招。
四人怒意更熾。其中之一劍尖斜引,腳下由同人轉歸妹,其餘三人會意,同時進步上前。
其實這四人的意圖甚為明顯,就只是想縮小圈子,把程楚秋夾死在劍陣當中。
可是如此一來,四人長劍的優勢就顯得別腳。程楚秋忽地一竄,躍出劍圈之外,開始繞著四人打轉。
兵法有云:十則圍之。意思是說,只要我們的人數是敵人的十倍,那就不用管什麼兵法戰術了,包圍起來就對了!
這是人多欺負人少的慣例做法,可是程楚秋只有一個人,此刻卻圍住了四名玄都觀的弟子。
福祿壽禧不能相信,忍不住上前幾步,瞧個仔細。這四個玄都觀的弟子也不能相信,這會兒卻只能背靠著背,手中長劍不斷揮劈砍刺,專心應付著繞著他們不住打轉的程楚秋。
福祿皺著眉頭,低聲道:「這四個活寶,搞什麼鬼啊?」他只見程楚秋只是不斷地輪流向四人憑空發掌,這四個人居然如臨大敵,手忙腳亂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玄門正宗弟子的樣子?除非……
福祿不相信程楚秋的內力,居然能強到這種地位,但眼前的事情,卻又難以解釋。於是低聲與壽禧使個眼色,道:「我們上!」
兩人分開兩邊,分進合擊。無奈福祿的驚覺已是遲了一步,只聽得程楚秋大叫一聲,四柄長劍同時飛向空中。玄都觀四弟子其中有兩位,忍不住就這麼抬頭往上一看,「碰碰」兩聲,身上中掌,仰頭便倒。
四象劍陣去其二,劍陣不攻而破。更何況四人手中長劍早已脫手,劍陣也已不成劍陣,緊接著又是兩聲慘呼,剩下兩個手骨折斷,摔在一旁。
便在此時,福祿壽禧正好分頭趕到。程楚秋順勢一掌拍向福祿,口中說道:
「兩位的帳,一起算了吧?」
福祿不答,結結實實地接了一掌。掌力甫交,福祿但覺一股勁力排山倒海而來,全身一震,氣血翻湧,若非另一頭壽禧正好趕到,讓程楚秋分力去應付,說不定光是這一掌,自己就要敗下陣來。
福祿大駭。原來他亦以掌力渾厚名聞江湖,就算終不敵雲霄掌,也有把握全身而退,否則如何敢來找程楚秋麻煩?
可是這會兒一掌就幾乎已經分出高下,放眼武林,這樣的對手寥寥可數,而程楚秋不過是個三十歲未滿的青年,如何能有此等造詣?福祿心道:「一定是剛才我出力過急,氣息未勻,而他才剛敗玄都觀四弟子,力氣正盛,所以才一時不敵。」
他自我安慰一番,運足氣勁,復又上前夾攻。瞥眼卻見壽禧搖搖顛顛,像是喝醉酒一樣,站不穩身子,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程楚秋左掌斜引,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半弧,迎面劈了過來。福祿識得這是雲霄掌中的一招「抱月式吳剛伐木」,威力無窮,當下不敢怠慢,雙掌向前平推,使了一招「如封似閉」,盡擋來勢。
兩人第二度對掌,福祿這次不但已有準備,還是以雙掌對單手。可是就在雙掌接觸到程楚秋掌心之際,那股勁道竟然要比剛才還強大。福祿但覺全身骨骼都同時輕輕喀喀作響,彷佛隨時都會散了一般,接著膝頭一軟,竟然跪了下去。
那福祿自藝成踏入江湖以來,這種場面還是第一次,這時他所用的力氣,又豈只是雙手而已,大臂、腰桿、大腿幾乎全身的力量全都用上了,可是程楚秋一手的力道,卻有如泰山壓頂一般,無窮無盡地不斷往下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