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雁駁斥:
「這還如燕?那麼大。」月悅:
「肚子大,步子輕,你看小芳嘴多壯。」又小聲:
「花了大錢照了,女孩。」
凡雁和凡梅都不做聲。月悅又促狹地:「不過看這大肚子,搞不好是龍鳳胎。」
凡雁信以為真,眼睛睜大了。再一想,懂她意思了。她還在玩「狸貓換太子」的梗。姐仨對望望,心照不宣,都笑了。月悅又問小芳要相親的事真的假的。訊息傳得特快。
凡梅嘴不牢:「真的。」
月悅看凡雁。凡雁微笑預設。又說:「狼多肉少。」
月悅試探性地:
「是鎮上姚多海家的麼。」凡雁:
「好像是,還沒正式見。」月悅嫌惡地:
「小芳八成看不上,他家那個兒,小頭貓似的,說是跟姚多海在縣上幹工程,其實有他啥事兒?他能幹啥?大春天還穿個棉襖。剪個齊劉海。」
用手在腦門那比一下:
「老不老少不少的,說話也不利索。」再補充:
「摳唆。」最後說:
「姚多海有兩兒,他能幹過他哥?說白了,還得自己有本事。男人不像男人,就沒意思了,包工程的,今天有明天無,也不是個好買賣。」
凡雁不作聲。凡梅卻不大高興。她男人包工程,她感覺月悅這話似有所指。凡梅笑呵呵地:
「可惜沒有領導身邊的人給介紹。」月悅倒沒覺得受辱,徑直道:
「有倒是有一個,就是離過婚,但這樣也好,人家不要求再生,省得麻煩事了。」
凡雁忙問情況。
男方也在縣裡開車,跟月悅男人情況類似。三十出頭,離了婚,有個兒子。再找,不打算生。月悅說得天花亂墜。凡梅覺得蠻好。凡雁也覺得比亂七八糟的靠譜。好歹,有口公家飯吃。又細問了一會,凡雁讓月悅幫忙操操心。月悅本就是個好事的人,得了這份委託,情緒高漲。說著就要發微信。一掃眼看到凡竹跟叔們喝酒。月悅又多一句:
「竹在上海掙大錢了?」
凡梅平時恨凡竹。可到了外面,還是顧及臉面:「掙不少。」
月悅:「買房了麼。」凡梅:「準備買。」月悅:
「打算在外頭找了,老家的多好,知根知底。」這話說到凡梅心坎上,她連忙應和:
「你要有合適的,一塊弄過來。」月悅笑靨如花:
「那得找個般配的。」凡梅吐槽:「可挑呢他。」
凡雁本想打算,讓堂妹們別給凡竹多事。可架不住倆丫頭火一般的熱情。話沒插進去。主意已經定下了。這頓飯吃完,有些人就該離家了。凡蘭和小魯深圳還有生意,不打算久留了。凡竹給凡蘭備的土貨在縣城房子裡擱著。是凡雁用車拉過去的,滿滿一後備箱。幾乎全是吃的。臘肉是凡蘭第一個點名要的。而且那種透亮透亮的成色。然後是醃製的菊花。泡茶用的。凡蘭總說在深圳喝不到。各種涼茶幹,有的是喝的,也有留給小魯泡腳的。米酒也要單買。說跟超市買的不一樣。凡蘭要自己做酒糟魚。順帶黴豆腐也裝了不少。再然後是米粉。三都的。味道純純的。豬小腸做的糰子。二十七塊錢一斤那種。切了就能吃。乾貨佔的空間最大:白辣椒幹、刀豆乾、藠頭幹、苦瓜乾、馬齒線杆、筍乾、豆角幹。剩下就是些竹製品,都是凡竹從集上買的。五塊錢一把的竹刷子。刷鍋用的。還有竹籃子、竹簸箕。掃地用的大掃把,十五塊錢一隻。也是深圳買不到的。凡梅打趣說凡蘭要把整個山搬到深圳去。凡蘭笑說:
「就靠這些東西續命呢。」
因為小芳,凡雁不急著返程。竇城這次表現不錯,沒催。大伯飯局上凡雁喝了點酒,不能開車。儲荷和凡虎要回去照顧那幾只羊,跟著鄰居的車回去了。小芳和幾個孩子留在縣城玩一天。中午睡了一會兒,凡雁想再見見晶晶。估計過不了幾天,女兒就要回蘇州。上次借錢那事,凡雁慎重考慮了。要是給婆婆治病,她還是應該狠下心。給女兒錢,給前婆婆沒必要。她發微信給女
兒,晶晶說在醫院,回頭聯絡。這次來縣城,凡雁聽到個新聞。是月悅撇開凡梅,單獨告訴她的。張志強再婚了。就這幾天,還生了個兒子。凡雁嚇了一跳。這事兒,晶晶一點風聲也沒露給她。凡雁和志強早都是陌生人,他好他壞,她都不感興趣。她只是覺得奇怪,像志強這樣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男人,怎麼還配結婚,還配再有個兒子。由此,凡雁更心疼晶晶。志強有了兒子,那女兒就更不被當回事兒了。晶晶徹底沒有家了。近晚,楊凡雁給女兒打電話,想要一起吃飯。晶晶說還在醫院。凡雁著急:
「誰在那,你奶呢,情況怎麼樣。」
晶晶卻說回頭再說。女兒這樣說,凡雁不好往下問了。有什麼意義呢。她也不打算出錢。老太太可憐,但她有兒有女,根本輪不到她一個外人插手。更何況,她的錢也不是大水淌來的。晚飯小芳不願意出去。凡雁幫她點了外賣。她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去商場裡玩。吃炸雞、薯片,喝奶茶。完後看電影,一直鬧騰到將近十點。入夜,縣城彷彿剛醒過來,街邊的大排檔吵吵嚷嚷。跳廣場舞的人十點還不肯回家。凡雁的房子臨街,是她媽要求的。鄉下安靜慣了,到縣城就想找些熱鬧。孩子們睡了。屋裡沒開燈,楊凡雁坐在窗戶旁邊。窗戶加了防護欄,橫平豎直。窗戶直對著的是對面小區底商賓館的巨大霓虹燈牌。楊凡雁有點恍惚。這是深圳麼。顯然不是。但這樓宇密度,跟深圳有點相仿。這裡是家鄉。也不太像。她心中的家鄉,開門要見山,屋場外有條小河。永遠會有個人趕著一群鴨子去河邊啄草-
外頭有人放煙花。沖天炮。一轟一下。年快過完了。凡雁不敢相信,自己竟已逾不惑。這些年來回折騰,好像也沒活出什麼內容,整個人也跟通貨膨脹後的錢一樣,不斷貶值。女兒來電話,凡雁連忙接了。晶晶哭得撕心裂肺。凡雁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她只是沒想到會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