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打算送走了?」不等凡虎回答她又說:
「真要送就送個找不著的地方。」凡虎大吐氣:
「到時候再說,不一定呢。」又說:
「你要在深圳那邊有路子,也問問。」
凡雁輕聲答應了。她當然理解老哥的糾結。養個孩子,對他來說當然是負擔。但客觀講,如果僅僅是給口飯吃,凡虎也不是不能承擔。他只是出不了這口氣,不想給祁家養孩子。但如果送到個窮地方,他又免不了為孩子擔心。凡雁倒能在圈子裡問問,可她就怕萬一孩子落到人販子手裡,或者到了一處虐待人的人家,那可真就造了孽。晚飯後,老廟又打電話來問時間。凡雁問了凡虎,又讓儲荷問了小芳,確定第二天上午相親。
次日小芳沒睡懶覺。不是不想睡。而是一大早,花燈隊就鬧到家門口,送福送財。龍啊鳳啊的,鑼鼓喧天,孩子們看熱鬧。小芳則站在門廳梳頭。凡雁過了早,本想幫小芳打扮打扮。畢竟是相親,太隨意了對人不尊重。但小芳不願意化妝。凡雁只能幫她找了兩件衣服搭配。黑色絨裙黑線衣,線衣外再罩一件紫紅色的編織披肩。頭髮攏起來,收束在頭頂,雖然肚子高挺,人依舊顯得精神。上午九點多。老苗帶著人到了。鄰居們站在屋場聊天,凡虎不在,儲荷張羅著,又是讓老苗和小夥子進門,又是喊小芳。小夥子還算巴結。一來就塞糖,見著人就是一把。上年紀的老人們拿了他的好處,嘴裡多說這小孩會做人。凡雁陪著小芳出來。她經歷過女兒相親,大致知道流程。老苗進屋,介紹說這是小姚,這是小芳,然後就跟凡雁退出客廳。光從面相看,凡雁不大瞧得上小姚。月悅沒說錯,這是個拎不起來的男人。可偏偏老苗不曉得收了多少禮,一勁兒吹捧:
「小孩不錯,有房有車,知道心疼人,沒怎麼談過,人老實。」凡雁:
「會不會太老實了。」老苗:
「居家過日子,找個安分守己的就行,再說小芳這樣的,情況特殊。」
凡雁雖然一萬個不高興,但也不得不承認苗敏智說得的事實。如果談成,
小芳那就是「帶球進門」。若不是男方急得不行了,也不會如此「包羅永珍」。小芳的長處她當然清楚。還算年輕,還算漂亮,但也行走在懸崖邊上,岌岌可危。不大會兒,姚多海家的出來了。老苗湊上去問怎麼樣。小姚就說:
「滿意。」又央求:
「叔,你多誇誇我,多說說我的優點。」
老苗朝凡雁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一起進去問問。
小芳端坐在沙發上,嗑著葵花籽。苗敏智和凡雁進來,她勉強動動屁股,就算迎接了。老苗忙讓她坐下,關切地問:
「感覺怎麼樣。」小芳:「不太合適。」
凡雁差點笑出來。老苗著急:
「年齡也合適,家庭也好,對人也好。」小芳:
「沒感覺。」
老苗一口氣好像上不來似的:
「感覺慢慢培養,居家過日子,還是要找個穩當的。」又問:
「留微信了麼。」
凡雁見侄女的態度表得算明瞭,攔在頭裡:「再看看,不著急。」
老苗嘀咕:「還不著急吶!」
小姚站在屋場樹下等待。直到凡雁和老苗「做工作」出來,愁悶依舊沒從他臉上散去。老苗強行樂觀,對小姚:
「再找找,再給你介紹好的。」
小姚臉耷拉著,眼瞼微微顫抖,兩隻手無所適從。凡雁明白他的窘迫,只能微笑不言,以示鼓勵。她忽然覺得小姚簡直就像鎮上菜攤上的一棵剩菜,蔫了,萎了,明知道不會有人問津,但依舊被擺出來,丟人現眼還不如丟進垃圾桶算了。不結婚又怎麼樣。
老苗說再介紹,小姚似乎也有點生氣,但生氣也不那麼理直氣壯,他柔弱反抗:
「我不想相,非讓我相-」
家裡人的責任。他是無從反抗的。他被困住了手腳,丟到相親市場上,別人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哪怕把他的臉摁在地上摩擦,他也得受著。
這一役後,小芳的名聲出去了。知道的,都說她不識抬舉,自視太高。不知道的,則把小芳傳說成西施、王檣。還有說小芳是狐仙轉世,什麼時候都不愁沒人要。凡雁也沒細問小芳,她看著都不行的人,小芳自然瞧不上。祁小偉雖然渾蛋,但好歹看上去還像個男人,長得也俊。姚多海家的兒子,則一點男人味都沒有了。過完初六,家裡的菜又不夠吃了。除了臘肉,鮮肉幾乎沒有。儲荷打算殺一頭羊。凡雁不贊同。她年裡頭去拜過佛,不想殺生。那就買。去鎮上買菜,基本是凡竹陪著。凡蘭小魯早走了。凡松也打算出去。家裡只剩凡梅、凡竹,老人們去打小牌的時候,晚上都湊不齊一桌麻將。出了年,月悅來
電話,說她男人跟也給領導開車那哥們說了。哥們說想見見小芳,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