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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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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小囡不停地蹦著,蹦得花圃邊泥水飛濺。花圃中的植物裡倒外斜,多半已經枯死,找不到一朵花。曹小囡問:「好吧?老曹家的花園1

零有點啞然地看著:「真不錯。」

「咱們家的花註定是活不了的。因為還沒有能在咱家待上半年的園丁,司機待不夠,廚子待不夠,連洗衣服掃地的老媽子也待不夠。」

「為什麼?」

「這你就不懂了,爸跟我算過筆賬,一般用人待半年就想要加薪,待一年逢年過節還要發紅包。爸爸說你瞧這多好,他幹五個半月我給他派五個月薪水,還都是拿試用期的錢僱人,太好了。」

零看著滿園子殘枝敗葉:「真會過日子。」

「一換人就又要把整個園子翻一遍,所以咱家有上海最肥的土,就是長不出花!哈哈!現在帶你去看咱家的絲瓜架,爸爸說咱們就快能吃到全上海最便宜最新鮮的絲瓜了!如果它們居然沒死的話。」

零閃了一下身,因為發現一個人影在曹家大門窺視。曹小囡居然也在閃身,以致這個小角落要躲下他們兩位有些侷促。零問:「你躲什麼?」

「是找我的!你躲什麼?」

猶太人葉爾孤白在門口引首,並且已經看見了曹小囡。他開始向曹小囡鞠躬、作揖、飛吻,一整套誇張的啞劇動作。

曹小囡頭痛、眼暈、打擺子、怕淋雨,同樣是一整套啞劇動作。

零訝然地看著。

葉爾孤白終於敗了,把什麼別在曹家的門上,一個落落的背影蹣跚而去。

零走了過去,從門上取下整束的鬱金香,看看下邊那張卡片,一個字沒寫,一半被射中的心,另半拉掉在下邊,葉爾孤白特意加上了重重的血跡和血滴以顯示自己的痛苦,甚至畫上了枝形管。零撓著頭,皺眉:「這傢伙心裡頭不大健康。畫這玩意也畫得……血糊糊的,解剖圖一樣嘛1

「是啊是啊!他是法國猶太人,原來學醫現在放高利貸1曹小囡抽出一枝鬱金香來插在零的衣服上,「現在咱家園子裡有花了。」

零微笑:「求婚的?」

曹小囡顧左右而言他:「一枝多好看!每次都論斤來。爸爸說,暴發戶,無度就是暴發戶。」

「爸爸不同意?」

曹小囡踢踏著雨水走開:「曹二哥先生,你想把你妹妹嫁到一個你沒去過的地方嗎?」

零的臉立刻拉了下來:「曹小囡同學,我是你二哥。你二哥有話跟你說。」

「說,說。」

「其實呢,你不喜歡一個把愛情畫成解剖圖的傢伙,我很高興。其實呢,有人要,咱們就不給,這是最滿足你二哥的虛榮心的。曹家有寶初長成嘛。可是呢……話說回來,你有男朋友沒有?」

曹小囡似笑非笑:「嘿嘿。」

零嘆口氣:「沒有。要有的話你笑是沒聲的,不用發出這種鬧鬼一樣的聲音了。」

「哼哼。」

「你哼哼我也還要問。我不會像爸一樣跟你說這事。你會喜歡什麼樣的人?」

曹小囡愣了一下,的確,曹順章是不會這樣跟她談這種事的。

「你不小了。這麼大的女孩兒是不該陪著一窩子姓曹的混蛋過日子的。嗯,我說混蛋,其實我是曹家最大的混蛋。不說這個,你該有自己的生活。你身體不好……」

「沒有不好。是你們神經過敏。」

「好,沒有不好。可你會找到這麼一個人,你關心他愛護他,和關心我們愛護我們是不一樣的,他關心你愛護你,和我們關心你愛護你不一樣的。這只是最起碼的。你們交流,不是像和二哥這樣撒嬌扮痴的交流。是真正平等的交流,一起承擔一起發現的交流。或者不交流,你們看著也是交流,或者不看著,你們聞到對方的氣味也是交流……是一種滿足。你知道嗎?人都是有缺憾的。我有缺憾,我的缺憾要靠一件事補足,你的缺憾要靠一個人填實。」

「為什麼你要靠一件事我就要靠一個人?」

「因為,」零開始顧左右而言他,「就是說你也有不滿意的時候吧?就是說……」

曹小囡無聲地笑:「要像你和大哥那樣的。」

「什麼?」

「我喜歡的人,他會像你和大哥那樣的。」

「我、我、我和老大有哪裡像嗎?」零的結巴是被生急出來的。

「像啊!像得一模一樣的!你不覺得嗎?你和大哥,就像……本來是一截蠟燭,啪的一下,掰成兩截蠟燭頭,然後就去找各自的火苗子……然後,也不知道找著什麼,反正就是找著了。然後,什麼也不想,就燒……各照一個房間。」

「好比喻。」零苦笑,他的腦裡突然掠過幾道光。年輕的零說:「我要你的名字。他像個革命者的名字。」在卅四面前的零說:「我去殺劫謀,是我想死得有點價值。現在加入你們,我想活得有點價值。」二十說:「你沒有完成任務1零突然猛震了一下,妹妹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在看著他。零努力表示自己在聽,而且很清楚:「嗯,各照一個房間。」

曹小囡聳了聳肩:「反正,就是你和大哥這樣的……找到什麼,就一頭扎進去。你們都好像就剩一天好活了,一天裡還要做完剩下的一萬件事情。你們沒工夫去想吃什麼穿什麼,人這輩子大多數事情都被你們當成花哨,其實它們本來就是花哨。你們和我見過的男人都不一樣,你們知道要去哪,而且怎麼都要去,你們……不世俗。」她順手將葉爾孤白送的整束鬱金香插在曹順章的絲瓜架上。

零苦笑著,想著措詞,最後用了最直接的方式:「你知道嗎?你說的這種貨色,顧什麼都不會顧家。我們希望,不,是你應該喜歡的,是比曹家這幾個混蛋加一塊兒更加顧家的男人。」

「像這個一樣嗎?」曹小囡指點著絲瓜架上的鬱金香。

零苦笑到牙酸,踱開兩步想著說詞,卻突然發現曹順章出現在二樓的視窗邊,正趾高氣揚地叼著一支雪茄,慍怒地指點了一下自己,那意思彷彿是說你丫又出去丟人現眼。零癟了半截。

曹小囡也發現了曹順章,她喊了一聲:「又被他找出來了1

曹順章拿下了他的雪茄,迅速在視窗消失。

55

曹家三口人坐在桌邊吃飯。

沒了用人,飯菜是在餐館訂的,曹葫蘆正從食盒裡把它們拿出來。

沒了雪茄,曹順章鬱郁地拿一截餅乾在嘴裡叼著。

曹小囡竊笑,在桌子下踢著零。

曹順章咳嗽,雖然不看零,但肯定是對零發話。對曹葫蘆他都不會這般拿糖。

「家門不幸,我生了個欠揍的兒子。」

零隻好也咳嗽,曹小囡學著咳嗽。

曹順章用更大聲的咳嗽彈壓:「一身傷居然也就七七八八好得差不多了。」

零隻好正色:「謝謝爸爸。」

曹小囡說:「那不是好事嘛,爸爸?」

曹順章瞪眼:「花了很多錢1

曹小囡又說:「曹老二不是閻羅王發來討債的嗎?又還了些錢你該高興耶,爸爸1

曹順章又把餅乾往嘴裡捅了兩捅,終於明白,如果要理會曹小囡的插嘴,他永遠不可能說完自己要說的話。於是他兩眼珠子骨碌骨碌地對了天花板:「老大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這話他說五年了,曹老二別怕。」曹小囡安慰著零。

「你住著他的地方,總不能一直鵲巢鳩佔。」

零在看著桌子苦笑。

曹小囡嘻嘻哈哈:「龍生九子,咱爸就一口氣生了鵲和鳩。」

「想在這家有地位嗎?簡單得很,像老大一樣,亮亮你賺的錢。曹家是往來無白丁的。這個白丁就是說賺不到錢的人。」

零苦笑。

曹小囡解釋說:「白丁是說不認字的人好不好,爸爸?再說我算賺得到錢的人啊?」

曹順章忍無可忍:「你是要嫁人的!嫁出去,本兒就收回來了1

「你捨得?」

瞪眼,氣餒。曹順章不捨得,不捨得就只好向零發洩:「住的地方就給你住吧。可是吃呢?白吃呀?」

零苦笑,看著桌腳。

曹小囡打氣:「你就打個哈哈,哈哈一下子。他等你回來十多年了,總算等到可以騎在你頭上了。」

零比哭還難看地笑了一下:「哈哈。」

「笑什麼笑?1曹順章把零本來已經低到不可再低的腦袋又摁低了一些,「去上班吧1

零訝然地抬頭。

曹小囡也訝然地抬頭:「爸,你要把家業給二哥呀?」

「我嫌敗得不夠快呀?隨便找個地方去掙你那份飯錢吧1

零茫然地坐著。

零茫然坐著,不是坐在餐桌邊,而是坐在曹順章的車裡。

司機,釘子。扣打著方向盤。

外邊的人在出出入入,零幾乎能分得清他們誰屬於軍統,誰屬於中統,誰屬於日本人,或者都不屬於。現在的零,西裝革履。

曹葫蘆坐在旁邊,這條黑色泥鰍正全無感情地解說:「老爺說找個活,我就去找個活。老爺說他不能找活,他有身份,找的都是太好的活,我找才能找到差差的活。我就找了這裡的活……二少爺,別看那邊,是這邊。」

車停在一幢洋樓跟前:滬興商會。零茫然看著。

「二少爺,你已經遲到了。」

零的臉上沒有表情:「我幾點上班?」

曹葫蘆答非所問:「你六點半下班,不過經常八點半。二少爺,你這活晚走沒關係,可一定得早來,我找的人說醜話說在前頭。」

零茫然地下車,站在車邊如個棄兒。

「老爺說下不為例,以後就不會用車接送了。」

零茫然站在汽車的尾煙裡。

滬興商會低矮陰溼的地下室,大大小小的包裝箱,進進出出的手推車,吆五喝六的粗人們。

零的頂頭上司在發怒,因為零的遲到也因為零的行頭過於光鮮:「你以為你來幹什麼的?你以為你是簡會長的乾兒子還是倒插門的女婿?你是提大包的1一個半舊的大皮包塞到了零的手上,縫隙裡漏著不知道哪來又要到哪去的信件,「提大包的就是跑腿的!送信的!打雜的!打雜的小廝穿成陪舞一樣的幹什麼?你以為簡會長的女兒會看得上你嗎?」

「我,沒有衣服穿。」零說。

上司揪著零的衣領:「這叫沒有衣服穿嗎?你們家是不是開裁縫鋪的昨天倒閉啦?1

零隻好沉默。

上司一把將零推開:「一副辦喪事的臉幹什麼?會長正叫人去呢!去啊,笑啊1

在那些裝修精緻的辦公室外的走廊上,零站了一會兒,主要是為了讓自己臉上泛出下人對上人的笑容,然後走向最近的一間辦公室。

「請問……」零噎住了,屋裡的人居然是在延安山頭和他搭過一場戲的簡靈琳。

簡靈琳正倚在辦公桌邊化妝,不打算回頭也不打算回答任何問題,花枝招展地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一面鏡子上。

零站在門口,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印在臉上,眼前滑過靈琳氣憤的表情:「不是朱麗葉她家!是我家!靈琳的家!上海1

一個職員將零拖開,一副懷疑的表情:「你找副會長?」

簡靈琳仍然沒有回過頭。

「副會長?」

「為了繼承家業剛來的副會長,我想你不是找她!?」

又一個職員站在另一間辦公室門口問:「會長問拿包的來了沒有。」

「來了來了。就他。」先前的職員恍然大悟將零搡了過去。

另一個職員往零手上遞了一信封:「速速送給副會長1

零再度訝然地看簡靈琳的房門,如果近到這種地步,又何必他來。

那職員很善解人意兼嫌貧愛富地吼著:「是真管事的副會長!曹副會長1

零在茫然中跌入茫然。

那職員將零搡到了大門口:「這條街頂到頭,西拐,再到頭,進里弄,走到頭,都是大宅院。開眼啦你!一百零九號。去吧,速速。」

零在雨霧中走著,挾著他的大包。照著那職員的話,在一番拐彎抹角之後,走進一條里弄,在里弄盡頭辨認著方向。如果零在這裡多走過兩趟,就該認出這裡離他的家很近。零嘀咕:「大宅院……開眼啦我……一百零九號。」他辨認著門牌號碼,尋找著鬼知道是什麼的一百零九號。一個垂頭喪氣的洋人從他身邊走過,零如果不那麼忙於辨識路程,就該認出那是每天要在他家門外扮悲情的葉爾孤白。他如果不是那麼雲裡霧裡就該認出這都快到他家門口了。零終於站在了一家大宅門口,鐵門上插著一束鬱金香。零看了看那張可以拿來學習解剖學的示愛圖,又看看那個正在雨霧裡蹣跚行去的葉爾孤白。院子或上等人所說的花園裡,新來的司機釘子正在看著花圃和曹順章的絲瓜架發呆。

「一百零九號。」零看起來像要爆炸了。

曹葫蘆正拿個雞毛撣子胡亂撣著的時候,零挾著個大包進來。作為幾乎剛分手不久的人,曹葫蘆驚訝莫名:「二少爺下班了?」

「正在上班。我爸在哪?」

「養心齋。」

零大步流星,挾怒帶憤,差點撞上了還帶點睡意的曹小囡。

曹小囡茫然地看他一眼,隨即高興起來:「真好……最好你天天下班這麼早。」

零氣得擺了擺手,直衝曹順章的書房。

正像曹小囡描述過的一樣,房門緊閉著,上邊有塊養心齋的牌子,古老的隸書和草書的「君子勿擾」極不和諧地配在一起,再加上英語和法語的「請勿打擾」。

零敲門,或者說是砸門。

屋裡傳來一個聲音:「別煩我1

「我是提大包的1

屋裡的曹順章立刻就心平氣和了,隔著門都能聽出他幸災樂禍的調門:「快進來。」

零進門。憤怒地把信放在桌上,然後憤怒地看著架子上的《四庫全書》這類的大部頭,那形同曹順章的裝飾牆。

曹順章開啟零在雨中步行五公里送來的信封,拿出裡邊的紙條看一眼,像個老王八那樣捂了嘴吃吃地竊笑:「這老東西。」

零快要爆炸了,但是曹順章趾高氣揚地對他動了動手指:「研墨。」

「用自來水筆好嗎?」

「簡老不死用的是毛筆!上等人都用毛筆1

「我這輩子見你寫過毛筆字嗎?你看看人家的字就不要寫了好不好?」簡執一是工整的小楷,上邊的內容也是讓零狂怒的原因:晚上吃什麼?

曹順章似笑非笑:「也是。那我口述。哎,看著我,記好了。」

零瞪著他。

「繁瑣無益。大閘蟹配清酒就頗好。你不喝鬼子酒,我帶女兒紅過來。記好了,要緊得很,不要錯一個字。」

「咱們家沒有電話嗎?」零不用抬頭就能看見桌上那部鋥亮的電話。

「上等人不用電話。」

「哦。」零決定離開,他再不離開只會被活活氣死。

「回來。」

零沒回來,只是站祝

「你是什麼人?是我兒子嗎?」

零沉默。

「你是提大包的。就是跑腿的,就是打雜的,打雜的該怎麼做?這點零七八碎的小事你他媽的王八蛋都做不來,還要你爸爸把著手教嗎?」

零轉身,把自己的腰彎成一個弓形:「老闆還有什麼吩咐?」

「上海灘烤地瓜的都可以叫做老闆。所以你要叫會長,副會長,曹副會長。」

「曹副會長還有什麼吩咐?」

「沒了。做你那門子事兒去吧。」

零把自己扳直了,轉身,儘量忘記屈辱,儘量裝作沒看見曹小囡驚詫的眼神。

曹順章對著零的背影說:「你給我記住,你從小佩服那些幹大事的,那些一夜間攻城略地稱王稱雄的才是真正的暴發戶,踩人頭上的暴發戶!你老子的錢是一分錢一分錢斂起來的血汗,你老子只逗自己和兒子的樂子!所以你老子永遠不是暴發戶。小囡別管1

曹小囡不甘心地對父親做著鬼臉。

「我已經不再佩服那些人了。」零開門,離開,輕輕地嘀咕。

零在雨中關上家門,在雨中離開自己的家。他揉了揉自己的臉,很快綻出一絲頗為溫馨的笑容。就他經歷過的屈辱來說,這又算得了什麼。不管怎麼說,曹順章的惡作劇還夾著苦口婆心的教誨和絲絲縷縷的溫馨。年近不惑的零不是個沒有理解力的人。零微笑著,大步流星去做提大包的。

零身後的院子裡,釘子正拿了把鏟子在鋤土。

滬興商會的辦公室裡,簡執一在簽著和看著沒完沒了的表格和檔案。

零已經溼透了,溼透了的零在口述:「繁瑣無益。大閘蟹配清酒就頗好。你不喝鬼子酒,我帶女兒紅過來。記好了,要緊得很,不要錯一個字。」

簡執一「嗯」了一聲,表示詫異,因為最後那一句。而這一切都被簡執一當做認真:「很好。你新來的?」

「今早九點來的,遲到了半個小時。」

「記得給他加薪,我希望國人辦事都這樣認真。」簡執一對秘書說,然後又埋頭處理那堆檔案。

零知趣地退出去,不料出門就和一個女人撞了個正臉。零已經無可逃避。

簡靈琳有些吃驚:「你、你、你、你、你?」

零認命地苦笑:「李文鼎。」

一個職員從簡執一辦公室追出來,半點不給面子地喊:「提大包的等著1

零快噎死了,而簡靈琳的反應讓他差不多就完全噎死。她徑直從零身邊過去,她要去簡執一的辦公室,她只走到門口,對著看不見的簡執一大喊一聲:「我下班啦!爸爸,我用你的車1然後轉身。她轉身的時候零正在犯嘀咕,是該就此閃掉讓簡靈琳以為是幻覺,還是戳在這裡挨那一刀。零還沒做出決定,簡靈琳便用坤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下班了,我有急事。李文鼎對不起啊,咱們明天再聊。」然後晃著一個坤包走了。

零瞠目著,直到一個職員拿一個信封戳著他的肋骨:「哎哎,這個送給副會長。速速。」

「曹副會長?」

「馬副會長。」職員看著零的表情說,「哦,順便說一聲,算上剛走那位,咱們有十二個副會長。」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零一眼。顯然,零徹底被他打蒙了。他只好把零再搡到門口,給他指路:「那條街頂到頭,東拐,再到頭,進里弄,走到頭,又是大宅院。又開眼啦你,我都羨慕你。一百九十三號,馬副會長。速速去吧。」

零看著正從身邊走過的一個同樣是提大包的。人家穿得不如他,可人家推著腳踏車,披上一件塑膠雨衣,蹬了兩步,神氣活現,揚長而去。

職員瞪著零:「看什麼看?那是老職員。你得整星期把要送的東西按時按地全送到才行。萬一被你拐跑了怎麼辦?」

零看著雨霧中駛走的那輛腳踏車,往雨地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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