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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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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力搖頭。

唐競也是納罕,眼下各大報紙都在召集目擊者,卻始終沒有一個像樣的人證出來講話。吳予培之所以找他幫忙,就是因為覺得其中或許有幫派阻撓,但現在看起來卻又不像。

吳予培與寶莉輪番發問,唐競只是喝茶,在一邊旁觀,見這兩人一個是從記者的角度,另一個卻是律師的思路,兩相對照倒也十分有趣。

再看周子兮,正趴在桌上奮筆疾書,倒還真是會寫中國字,只是半文半白,間或有英文亂入。細讀之下,便發覺她漏了幾處,他未出聲,只是伸手點了點。

周子兮頓時一頭汗,以為自己闖禍。唐競看著又是冷笑,指著那幾個地方,在她耳邊輕聲重複一遍,就連並不太懂的方言也學著複述。

周子兮感激一笑,趕忙記下,對他倒也是刮目相看。

唐競並不多說什麼,心道,無他,只是記性好。

等所有人證問完,早已是午後了,還是謝力的肚子咕嚕嚕叫起來,聲音大到隔壁桌都能聽見,其餘四人才發現自己也已飢腸轆轆。

於是,他們叫了幾樣點心,又差跑堂去同一條街上的麵店買奧灶面過來,充作午飯。雖然食具粗陋,吃得卻是風捲殘雲。

唐競十分愛看寶莉用筷子,若不是金髮碧眼,簡直不敢相信是個外國人。寶莉說這是經由一位國學大師指點,她已練了許久。唐競卻非要批評她姿勢不對,中指應該在兩根筷子中間充當樞軸,才能將效用發揮到最大。寶莉照他說的試了幾次,始終不得要領。他作勢嘆氣,手把著手糾正,很是吃了一口豆腐。這邊兩人手指還纏著,那邊周子兮已是一臉的不齒。唐競只當沒看見,根本不理會。

而吳予培超然出世,一邊吃一邊還在翻閱周子兮所做的記錄,將方才眾人的敘述過了一遍,越看卻越是蹙眉。

唐競其實已經猜到他怎麼想,這些人所說有互相印證的地方,也有互相矛盾之處,若是拿到法庭上,可以被指摘的漏洞實在太多了。

他看著吳予培左思右想,只覺磨蹭得難過,一把拿過那筆記,取筆劃去上面的字跡。

「哎!你幹什麼?!」周子兮見他將自己的一腔心血劃得面目全非,不禁驚呼。

但唐競卻連看都不看她,繼續執筆劃著,一邊劃一邊解釋:「此事發酵太久,每個人的證言都或許有親眼所見的部分,有道聽途說的部分,也有臆想的部分……」

周子兮仍舊怒目,還在心疼自己寫的那許多字。

寶莉卻已然會意,點頭說:「到了今天,講述這個故事已是一種群體行為。」

唐競聞言甚是滿意,這才是自己中意的女人。

卻不想身邊吳予培也跟著恍然大悟:「所以,我們只能留下確為親眼所見的部分……」說罷,就湊過來跟他一起劃。

這份心有靈犀卻叫唐競甚覺怪異,趕緊將筆記扔在桌上,又往旁邊讓了讓,心道,誰跟你是「我們」?

既然有吳予培做那文字功夫,唐競便安心吃麵。等他一碗麵吃完,吳予培這邊的證言也已釐清。

菜市街眾人並非不願站出來作證,反而是目擊者眾多,卻都只看到案發那一天的某一時刻。

下午二時,同行小販甲看見孫桂登上晴空丸售賣雜食。孫桂與甲交談,稱丸上水手藤間前日賒欠食物款項,是日意欲討回。

二時半,碼頭小工乙在丸上做工,見孫桂在甲板上與一日本水手(三十餘歲,蓄鬚,疑為涉案人藤間)口角。該水手將孫桂挾入艙內,當時又有數人聞聲聚集,朝舷窗內張望,卻被船上另一水手(二十餘歲,疑為另一涉案人城戶)驅散。

三時許,另一小工丙看見兩名日本水手(疑為藤間與城戶)將孫桂從艙房內拖出,頭上包裹麻袋,四肢被縛,推至下層火爐間。丙知火爐間內酷熱,恐孫桂有難,情急下船至菜市街告知酒館老闆丁。丁略通英文,即刻至棧房管理處央告碼頭鬼(棧房管理英國人)上船詢問。

四時許,碼頭鬼上船詢問,得到船方答覆,只是瑣事糾紛,業已放走孫桂,並開啟火爐間讓其檢視。丁見其中確實只有一堆煤塊,才與棧房管理一同離開。

六時許,日落,甲乙丙三人先後至菜市街,各自一部分的所見通過路人之口傳播交換。

七時,甲返家途中遇到孫桂妻子,得知孫桂並未回家,聯想到菜市街傳聞,便至碼頭岸巡處報告。岸巡稱:涉及日輪,不敢擅自行動,需待巡長做主。

次日清晨六時,眾人返回碼頭做工,聽聞昨夜水巡捕房派員上船,日水手敘述,謂孫桂行竊自傷而死云云。

至此,從孫桂上船,到小販甲向岸巡報告,此間經過已經清楚。口角的起因也可大致推斷,但火爐間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仍舊無人知曉。而且,那位岸巡接到的報案事由分明是日輪囚禁欺侮同胞,但上報至巡長處,卻成為私帶軍火,這其中又發生了什麼?

一時間,解答疑問的關鍵又回到了嚴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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