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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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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唐競開車載上吳予培、周子兮,還有謝力,往城南去。

謝力在車上問:「吳律師這是頭一回吧?」

「到底是去幹什麼呀?」吳予培聽他這麼說,心裡愈加沒底。

唐競卻是存心做壞,關照另外兩人,包袱一定紮緊,務必到了那地方再抖開。

謝力自然聽話,周子兮卻不一定,唐競怎麼看怎麼覺得她會是叛徒。

汽車終於停下,眼前只一處荒涼宅院,青石牆圍起其中敗落的建築,此地亦是錦楓裡的產業。

「這是什麼地方?」周子兮好奇心重,總要問一句。

「只聽說叫淳園,很久沒有人住了。」謝力是異鄉客,自然不知其中的淵源。

周子兮還不罷休,又問:「挺好的園子,怎麼荒疏成這樣?」

唐競索性嚇她:「快二十年前兩幫在此火拼,死的人太多,大約是陰氣重,誰還敢在這裡過夜?」

周子兮輕哼一聲,全然不信,旁邊的吳予培卻看了唐競一眼。

唐競知道此人一定聯想到了那則舊聞,那是現如今青幫老頭子上位的一戰,就連張林海,也是在那一夜之後才從英租界那邊轉投過來,替老頭子立下戰功,還救了穆驍陽一條性命。這件事在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全城盡知。吳予培這個年紀,一定是記得的。

但他並無意去聊往事,只將兩位客人帶到院中一排草草扎就的人形靶前方。

吳予培這才得知此行的目的,果然十分意外。

「怎麼沒有叫華萊士小姐?」周子兮這時才問,多半就是成心。

唐競卻只是笑了笑,走到那靶前釘上幾張報紙,每張都畫上一面太陽旗。

「今日是為洩憤,」他道,「有記者在多不好。」

雖是玩笑,卻也當真。寶莉畢竟是外國人,再義憤,再悲憫,不過是旁觀者的心態,與他們全然不一樣。

那邊靶子畫好,謝力便將一把盒子槍交到吳予培手上。不想此人竟是連怎麼握都不會,還需謝力示範,再手把手地教。

唐競本就不看好這位眼鏡先生,此時見這狀況,更加以為必定全部脫靶。結果試射五發之後,看過靶上的報紙,居然還不算太壞。除去第一發過分緊張,連槍都沒握實就扣了扳機,子彈跳飛,不知去向,後面再打,倒是都在靶上。

身旁周子兮亦躍躍欲試,唐競便將自己的槍給她。那是一支德國造的勃朗寧,與謝力那一柄毛瑟手槍相比,更加小巧輕便。

「這就是你的槍?」周子兮接過去,鬆鬆握了石楠木槍托,在手上掂了一掂,「怎麼跟玩具似的?」

「但不是玩具,槍口別對著人。」唐競關照一句,將指向自己的槍頭按下。

「那該怎麼做?」她看著他問。

唐競只得又把槍拿回來,示範給她看,右手持槍,左手託在腕下,是初學者的姿態。

她學他的樣子,卻是雙手握著,全然不對。唐競忽覺頭痛,方才謝力教吳予培,似乎還沒有那麼難。

「你教我。」周子兮回頭望他一眼。

他無奈,只得弓身遷就她的高度,告訴她腳怎麼放,手又怎麼擺。

「子彈射出時,槍口會跳起……」他在她耳邊道,直覺柔柔髮絲蹭著他的面頰。

周子兮亦有所感,伸手將頭髮攏到另一邊肩上,才又回到那個姿勢。

「……你得算著那分寸,」唐競繼續說下去,「觸發扳機的時候,往下壓著點。」

周子兮點頭,屏息,手指扣下。

待那一發子彈射出,以追命的速度一頭撞進人形靶的左胸深處,唐競方才察覺自己竟然也屏住了呼吸,而周子兮整個人都已在他的懷抱裡。

似乎只是一秒,又好像過了許久,他鬆開她的手,天氣熱,兩人身上都有微微的汗意。她卻沒有絲毫退卻的意思,身體柔軟,靠在他胸膛上。

就在那一瞬,唐競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但很快又自我否定。這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她不可能動那念頭,就算真的那樣想過,也不會有實踐的能力。更何況,物件是他。他極其肯定地想,她是沒有機會的。

那邊廂,吳予培已將靶上的太陽旗打得稀爛。

唐競撇下週子兮,叫謝力看著兩個人,自己去門欄的躺椅上坐著,點一支菸,架起一雙長腿。

周子兮遠遠望他一眼,亦是心驚,腦中只一個念頭——也許,她是太心急了。

近午時分,陽光愈加熾熱,四個人都躲到廊下,飲汽水與葡萄酒,吃周公館廚房備下的冷餐牛肉與法國麵包,倒像是郊遊一樣。

席間,盡是謝力和周子兮在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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