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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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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惜風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哎,要是知道會遇上阿憐,我以前就不殺那麼多人了。她家裡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也是為了她著想。她弟弟秦楓文采不俗,武功竟也不弱,曾經上陣殺敵、守衛邊關被封為安西將軍,怨恨我勾引他姐姐,親自帶著數千精兵圍殲我。當時情況兇險極了,我逃了三天三夜,最後還是被秦楓追上了,身中數箭,受了很重的傷,差點就要死了。那時候金翎劍上的鮮血幹了又添上新的,連獅子驄都快支撐不住了。就在秦楓彎弓搭箭對準我胸口的時候,阿憐單人單騎、披頭散髮趕來,雙手撐開擋在我前面,神情冷峻,對她弟弟說如果要殺我先殺她。」

雲兒緊張地握拳雙拳,「啊」的一聲喊出來,連聲問:「後來呢,後來你們都沒事吧?」他轉過頭去看著湖面,幽幽說道:「當時秦楓說‘阿姐,如果你要跟這個人走,以後和秦家不再有任何關係。’她許久沒說話,轉過頭來看著渾身是血的我,眸光中滿是疼惜愛憐。秦楓見她這樣,取下弓上的箭,‘啪’的一聲折成兩段,擲在地上,說了句阿姐你保重,便領著大隊人馬走了。」

「就這樣,我們在一起了。大隱隱於市,我們在熱鬧的市井間找了棟房子,過著簡單平凡但是很快樂的日子。但是這期間並不太平,謝如緋找上我,要我去殺當時的御史大夫雲平。我不去,她就要殺阿憐,我不讓,於是我們兩個就鬧翻了。」

雲兒愣了下,問:「雲平,謝如緋?」心頭湧起一股難言的熟悉感,可是腦中的思索很快被楚惜風的話打斷了,他簡單解釋道:「謝如緋便是江湖人稱的‘千面女郎’,使一把青蛇劍,擅長易容之術,精於用毒。」對於倆人間其他的事,一字不提。

憑著女人敏銳的觸覺,雲兒暗暗猜想這個謝如緋和楚惜風關係一定大不尋常。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流水不但無情,反而另有所愛。聽起來這個謝如緋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豈肯幹休?將來只怕後患無窮。

但是楚惜風的注意力並不在謝如緋身上,他繼續說:「後來我和阿憐換了一個地方住。就在我們倆打算隱居的時候,卻聽到秦家遇難的訊息。秦楓領軍出戰,兵敗被殺。秦府因為牽扯上皇宮內部鬥爭,合家大小被打入天牢。阿憐很著急,那時候她已經懷孕了。她聽到父親即將問斬的訊息,哭得很傷心。我疏通關係,帶她去天牢看她父親。我為了讓她不那麼難過,於是去劫獄。月黑風高的晚上,我費了很大的力氣將她父親從守衛森嚴的大理寺救了出來。她父親依舊對我不理不睬,見了女兒最後一面,叮囑她好好活下去,說自己待罪之身,愧對秦氏列祖列宗,有何面目苟活於世,當場橫劍自刎。她親手將父親葬了,又到弟弟墳前祭拜,始終沒掉一滴眼淚。我很擔心她,帶著她離開京城,來到這裡。阿憐她說自己家破人亡,這裡是另外一片新的天地,於是取名‘天外天’。」

雲兒問:「那你們的孩子呢?」他露出慘痛的神色,「生下來便死了。阿憐從那以後再也沒有醒來過。」心如刀絞,肝腸寸斷。以前發生的事全部在眼前湧現,一幕比一幕清晰,一幕比一幕殘忍。

謝如緋是「夜衛」的人,楚惜風不懷好意接近她,偷走了本屬於「夜衛」首領的獅子驄。她為此斷了一隻左手,臉上刺字,被逐出了「夜衛」,但是她不但不恨楚惜風,反而死心塌地愛上了他。楚惜風對她相當冷淡,不理不睬。而謝如緋並不以為意,想方設法、費盡心思只為了見他一面。但是楚惜風愛上了秦家的大小姐,並且有了孩子,這叫她無法忍受。她眼瞧著他為了那個女人做盡天下的蠢事,不惜毀了自己的名聲和地位。他為了擺脫過去殺**手的身份,金盆洗手那天,他忍辱負重、卑躬屈膝接受了眾人提出的□之辱。她簡直要瘋了,「殺人不留行,千里楚惜風」是何等的自負驕傲,怎麼能蒙上這樣的羞辱!但是他為了那個女人,硬是留下眾人唾棄恥笑的話柄。

謝如緋於是下決心殺了那個女人。但是楚惜風將她保護得滴水不漏,根本不讓她見那個女人,她無從下手。謝如緋趁楚惜風不注意的時候在他喝的茶裡下*****,他滿頭大汗咬牙苦忍,依舊不肯答應和她歡好。他拔出金翎劍,在自己腿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說倆人以前的恩怨從此一筆勾銷。後來謝如緋再對秦憐月不利時,楚惜風無情地廢了她一身武功,甚至要殺她,是秦憐月阻止了他。

如果當時楚惜風殺了謝如緋,便沒有後來這許多事。一個嫉妒的發了狂的女人,是不惜玉石俱焚的。

有一次楚惜風下山去買女子嬰兒用品時,被謝如緋發現行蹤,一路追蹤到天外天的入口處。她將楚惜風藏身之處透露給他的仇人。仇家凶神惡煞尋上門來時,秦憐月大腹便便即將臨盆,天外天新月湖邊立時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秦憐月受了驚,腹痛早產,孩子雖然生了下來,可是先天不足,還未滿月就早夭了。而那時她為了保護懷裡的孩子,捱了仇家一掌,當時人都已經死過去了,是楚惜風耗盡心血日夜用真氣護住她心脈,遍訪天下名醫,才得以延下一口氣。只是後來再也沒有醒來過,雖然還活著,卻跟死了沒什麼分別。

再後來楚惜風四處尋訪靈丹妙藥,無論用什麼方法,偷搶拐騙也好,不惜一切代價要將妻子救醒。

雲兒聽了這個蕩氣迴腸、纏綿哀傷的愛情故事,良久無語,不知說什麼話安慰他才好。月亮升到中天,夜色深了,水光瀲灩新月湖,萬頃波濤水晶宮,真像是夢裡的琉璃世界,一伸出手就戳破了。坐的石上有了潮意,寒氣侵透肌膚,她站起來,看著遠方水天一線處,默然半晌,最後打了個哈欠,故意以輕鬆的口吻說:「楚大哥,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負,秦姐姐一定會醒過來的。」就是不醒過來,有人一片痴心這樣對她,便是死也瞑目了。

她回去睡覺時,楚惜風依然站在湖邊,臨水而立,夜風吹起他的衣衫,微微飄蕩開來,背影孤獨而蕭索,卻有一股一往無前的倔強和奮不顧身的堅持。白天累了,身體很疲乏,她很快睡熟。夢裡響起了笛子的聲音,乘著風散開來,時斷時續,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嫋嫋,不絕如縷,久久在心底縈繞。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在現實裡,呻吟著翻了個身,一覺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爬起來,她就去看楚惜風。到處沒找到人,輕輕推開木門,秦憐月依然熟睡著,床頭放了一大捧紅色的鮮花,用長頸仕女瓶裝著,發出幽幽的清香,花瓣上還墜著晶瑩的露珠,顯然剛摘下不久。她湊過去聞了聞,深深吸了口氣,香氣沁人心脾,使人心情變得愉快。她看著秦憐月恬靜的睡顏,嘆道:「楚大哥一定是愛煞了你。」

出來時看見楚惜風手裡抱了一堆長藤木板等物遠遠走來,雲兒便問他做什麼。他走到一棵柳樹下,抬頭看了看高度,說:「我想搭一個鞦韆,阿憐會喜歡的。」說著從屋裡拿出工具,梆梆梆敲打起來。又將長藤搓成繩,掛在橫伸出的枝幹上,一架三尺來長一尺來寬的鞦韆便做好了。雲兒一開始愣住了,還以為他傻了,接著十分感動,折了許多新鮮的柳條,編成一個小巧精緻的花籃,又採了滿滿一籃子鮮花,掛在鞦韆旁邊,微笑說:「這樣子秦姐姐會更喜歡的。」

楚惜風從屋裡抱了妻子出來,坐在鞦韆上,輕聲說:「阿憐,太陽出來了,你感覺到了嗎?」過了會兒又說:「今天的花好不好看?我趁太陽還沒升起,從新月湖的另一端特意採回來的。那裡的花兒開的特別的好,有一株碧桃,千朵萬朵壓枝低,滿樹雲霞,遠看跟著了火一樣。」不緊不慢、絮絮叨叨說著生活中的一些瑣事,似乎懷裡的妻子隨時會睜開眼睛望著他微笑。倆人面對著新月湖,清亮柔和的陽光照在身上,宛如一對璧人。

雲兒遠遠避了開去,躲在一塊大石背後見了他們的背影,眼角泛紅,鼻子發酸。她相信,如果秦憐月一直不醒,他會永遠守候下去,每天抱著她看日出,看晚霞,說悄悄話,蒐羅她喜歡的東西,樂此不疲。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半下午的時候,陽光斜斜照進屋裡,寧靜溫暖,楚惜風正在熬藥。雲兒蹲在一邊看著,半晌問:「楚大哥,你為什麼要殺燕蘇?」他漫不經心答:「自然是因為有人要我殺他。」她想燕蘇是太子,有人要殺他也不奇怪,說:「我奇怪的是,你為什麼答應那個人去殺燕蘇。」金翎劍可不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平凡無奇的一把劍。楚惜風看了她一眼,沉聲說:「因為那個人手上有回魂草。」如實告訴她,完全沒有隱瞞的必要。

饒是雲兒也聽過回魂草的大名。據說此草吸收天地之靈氣,山川之精華,以雨露霜雪為食,長在黑暗不見天日的山澗深處,數百年開一次花,極其難得。又說回魂草周圍長年累月有一條赤練蛇在旁守護,以防鳥獸蟲魚的踐踏。此蛇力大無窮,劇毒無比,許多人葬身蛇腹,屍骨無存。有人說趁著花開時採摘下來,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若是平常練武之人吃了,頃刻間內力大增,武功突飛猛進。這樣罕見的東西,只能說可遇而不可求,她聽了只覺得玄乎,也不知是真是假。

雲兒默然,然後問:「你現在想怎麼辦?」目光灼灼看著他。楚惜風停下手中扇風的扇子,哼了一聲,說:「他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我楚惜風要殺的人,還從來沒有漏網之魚。」雲兒急了,知道他說得出就做得到,忙說:「哎呀,世上哪有回魂草,一定是假的。楚大哥,你別被人騙了!」楚惜風聳肩說:「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會放棄。真的最好,萬一是假的,他應該知道欺騙我楚惜風的下場,別怪我到時候大開殺戒。」只不過殺一個人而已,管他是誰,對楚惜風來說,根本不算一回事。

雲兒愣愣看著他,這才是真正的楚惜風,俊朗深情的另一面,殺人不留行,行事狠辣無情,澀澀說:「你為什麼不殺了我?」楚惜風看了她一眼,不殺她自然是另有目的,淡淡說:「你很聰明,我喜歡跟聰明的人說話。那個太子殿下,是你的情郎嗎?他對你可是好的很啊。可惜啊——」終究是一對苦命鴛鴦。

雲兒大驚,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矢口否認:「不是,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我只不過是他身邊一個小小的婢女,你拿我是威脅不了他的。」忐忑不安看著他,不知道他有何打算。

楚惜風也不跟她爭辯,只淡淡說:「哦?是嗎,那咱們到時候走著瞧。」端起藥要走。雲兒腦袋急速運轉,一把扯住他袖子,急道:「楚大哥,其實你大可不必殺他。你想啊,他是當今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什麼東西沒有?天下的奇珍藥材只要你想要,他便可以給你搜羅來,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不如化敵為友跟他合作如何?只要大家齊心協力,一定能將秦姐姐救醒的。」

楚惜風冷哼:「我的妻子,那是我一個人的事,要你們齊心協力做什麼!還有,他這個太子殿下當的窩囊透了,臣強主弱,內憂外患,徒有虛名;再說了,凡是天下有的靈丹妙藥,珍貴藥材,我哪一樣沒有?除了回魂草,我楚惜風全不放在眼裡!最後,我既然答應了別人,就一定要做到。金翎劍楚惜風一向一言九鼎,從不曾失信於人。」眼睛盯著袖子上的那隻纖纖玉手,神情越來越冷,眸中蘊藏殺機。

雲兒慢慢鬆開手,退後兩步,抬起頭直視他,輕聲問:「你非殺他不可?」楚惜風不答,想起忘了拿湯匙又折回去,冷冷說:「看在你叫我一聲楚大哥的份上,我就不為難你了。」他雖然沒有回答,卻等於是回答了,其意不言而喻,燕蘇他是殺定了。雲兒肩膀垂下來,無力地靠在門柱上,揉了揉太陽穴,賭氣似的說:「你要殺就殺吧,是生是死全看他的造化,跟我是一點關係都沒有。」楚惜風要殺人,她有什麼辦法?她不認為自己是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佛法無邊,有阻止一切的力量。她只不過是一名武功低微的弱質女流,連自己的命也保不住,唯有任人宰割份兒。

楚惜風轉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說:「事情恐怕沒這麼簡單。」雲兒察覺到他話裡另有深意,問:「你想怎麼做?」燕蘇身邊守衛森嚴,不是想殺就能殺的,不然楚惜風一路跟蹤,也不用等到現在才動手,何況還有一個東方棄,更是難上加難。楚惜風走近她,斜長著眼睛微微一笑,手指在她唇上輕輕一抹,充滿挑逗。雲兒從未被人這樣明目張膽地調戲過,霎時滿臉通紅,倒退數步,攝於他的淫威,又不敢拿他怎樣,斜著眼睛瞪他,又羞又怒又慌張又委屈,呆呆地說不出一句話。

楚惜風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若無其事伸出手指,右手食指指腹上沾有一片米粒大小黑色的炭灰,挑眉道:「你臉髒了,快去洗洗吧。」雲兒看著他修長的身影在門外消失,恨聲罵:「無賴!」心裡感嘆,怪不得有女人為了他連命都不要,整個一得了道的男狐狸精,專門生來禍害天下的女子的。

燕蘇只不過美得宛如天人,而楚惜風已經得道成魔,倆人各有千秋。迎著新月湖吹過來的清風,雲兒情不自禁打個了寒噤。天外天可以算是楚惜風的老巢,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為什麼他會帶自己來?還有楚惜風對秦憐月如此深情,世間其他的女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剛才那樣的舉動,分明是故意的,只是他本意恐怕與輕薄一類無關,而是戲謔成分居多。像楚惜風這類人,言行舉止如此反常,一定另有所謀,而且志在必得。也許從他帶自己來天外天的那刻起,就沒打算過讓自己活著離開。

雲兒想到此驚駭不已,轉身便跑,衝到秦憐月房間一看,楚惜風不在,喂完藥的空碗放在桌上,一向掛在窗前的金翎劍也不見了。她回過神來,對,她不能再留在這兒坐以待斃,趁他不在,她要逃。雲兒提起群腳,往來時的路疾奔。她站在漫山遍野、一望無際的花海里,左顧右盼,辨不清方向。她明明順著太陽的方向走的啊,可是無論怎麼走,總是繞不出這片花海。她不再覺得這些盛放的鮮花奼紫嫣紅,美麗無邊,只覺得自己像是闖入了無垠的沙漠,絕望而無助。

天色漸漸暗了,橙紅色的太陽在山頭一點一點隱去,四周寂然無聲,她頹然倒在地上,馥郁的花香令她頭昏腦脹。這才明白,原來這片一眼望不到邊的花海不只是點綴,還是一種極厲害的奇門八卦陣,不知道陣法的人,任憑你怎麼走都走不出去,是天外天的門戶。怪不得楚惜風這麼放心的把她留在這裡,也不怕她逃。她順手摘下一朵茶花,通體潔白,碗口般大,一層花瓣壓著一層,品種罕見,極其難得,冷笑說:「要知道看花容易栽花難,這麼多的花兒,費了不少心血吧,要是一把火燒了呢?」真以為能把她困在這裡出不去?也太小看她了。

就在雲兒尋思怎麼將這片花海付之一炬的時候,楚惜風款款來到她跟前,皺了皺眉說:「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她躺在地上,閉著眼睛說:「你不覺得這裡漂亮嗎?」他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說:「既然你這麼喜歡它們,葬身於花海應該是一個不錯的死法。」

楚惜風不等雲兒反應過來,金翎劍劍尖已經指在她胸前。

第二十八章殊死搏鬥

雲兒看著他寒冷如冰的雙眼,緩緩說:「你如果要殺我,不必等到現在。」楚惜風微微笑了,點頭:「我有沒有說過你很聰明?不過,我以前不殺你,不代表現在不殺你。」雲兒嘆氣,「你一直在等最佳的時機。」現在,終於來了嗎?

楚惜風劍尖一挑,從她臉龐擦過,割斷幾絲垂下來的長髮,手指往她胸前疾點。雲兒來不及後退,眼前一黑,昏死過去。他一手抱起雲兒,快速來到山崖入口處,飛身抓住長繩,哧溜哧溜往山頂攀去。

剛才他找燕蘇去了,現在只等他上鉤。黑壓壓的兵馬將一間小小的客棧圍得水洩不通,步步為營,連一直蒼蠅都飛不進去,根本不能近身。他隱在暗處,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可趁之機,後來見魏司空牽著馬出來,似乎有什麼要緊事趕著去辦。他橫劍攔在魏司空必經之路上,像獵豹等著獵物一般,勝券在握。

魏司空見是他,勒住韁繩,雙手抱胸,慢吞吞說:「原來是前天晚上挾持弱質女流、落荒而逃的金翎劍楚惜風啊,司空久仰大名,真是如雷貫耳啊!」楚惜風懶洋洋說:「魏世子客氣了。」魏司空怒道:「青天白日的,你也敢出來,我剛才還以為見鬼了呢。」語氣充滿諷刺。楚惜風也不生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動起了手。也沒見他怎麼移動,金翎劍瞬間已至魏司空的面門。魏司空一驚,人迅速往後一仰,身子離開馬背,跟著往後飄去,右手按在青鋒劍上,拔劍出鞘。冷冷一道青光劃破長空,青鋒劍和楚惜風的金翎劍交纏在一起,兩劍發出「嗤嗤嗤」的撞擊摩擦的聲音。

楚惜風不屑地哼了聲,一劍格開,趁魏司空還未變招之際,棄劍不用,雙腳如旋轉的陀螺般落在魏司空的身上。魏司空萬萬沒料到他竟然打起近身肉搏戰來,一時沒防備,左支右絀,又翻又滾,擋的頗為吃力,一不小心吃了他一腳,如遭重錘般頓時站立不住,捂住胸口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體內真氣亂竄,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楚惜風原不是要他的命,只不過想教訓他剛才出言不遜而已,在他出劍反擊之前抽了個空隙往後撤去。他傲然立在風中,負手說:「魏司空,就憑你,還嫩了點。就是你家魏老頭子來,我楚惜風也不怕!」從懷裡扔出一張對摺的素箋,輕蔑地說:「接著——若不是要借你送信,就憑你的本事能從我的劍下活著離開嗎?」那張薄薄的紙片迎著風輕飄飄落在魏司空手裡。

楚惜風雖然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裡,一向我行我素,殺人如麻,但是還不至於冒著得罪武林四大家族之一魏家的危險,平白無故去殺魏家的世子,引起武林公憤,踢了魏司空一腳也就算了,見好就收。

魏司空低頭一看,信封上寫著「燕蘇啟」幾個字。開啟來時,見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幾個大字「今晚子時,芙蓉山頂,單刀赴會」,一撇一捺,氣勢囂張,字如其人。不等他抬頭,楚惜風如一陣風走遠,聲音遠遠傳過來:「你聽好了,若還想要那個丫頭的命,只能是他一個人來。」魏司空看著手裡的信箋,沉思半天,最後還是拍馬回去,將信交到燕蘇手裡,讓他自己做決定。

燕蘇看完後,將信撕得粉碎,冷哼:「好狂妄的口氣。楚惜風,別以為我怕了你!」轉頭問:「芙蓉山是什麼地方?」東方棄便說:「九華山群山之一便是芙蓉山,素來有‘天河掛綠水,秀出九芙蓉’之說,景色秀麗多姿,山勢巍峨險峻,下臨深淵,三面絕壁,離這裡大約有百里路程。」他點頭道:「備馬。」

馮陳連忙阻止,急道:「公子,你不能去!」燕蘇冷聲說:「誰說我不能去,帶上五千精兵,別說區區一個芙蓉山,就是九華山群山也要將它夷為平地。我看他楚惜風能驕橫到幾時!」魏司空聽了便說:「聽楚惜風的意思,是要公子一個人去赴約。若是大隊人馬都去,只怕他不肯來。」

東方棄嘆氣:「芙蓉山壁立千仞,根本無路可走,不是人人都上得去,恐怕帶了再多的人馬也沒用。」楚惜風還真是會揀地方。

眾人面面相覷,馮陳站出來說:「公子,屬下認為您完全沒必要去。楚惜風名聲再響,也不過是一介江湖草莽罷了,怎可跟您相提並論。我們還是連夜出發,儘快回京吧。」意思是說,雲兒只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沒必要因為她親身犯險。連東方棄也不明白楚惜風為什麼會下這樣一封戰書,因為對方完全可以不予理會。

燕蘇眼睛看著窗外,過了許久,徐徐說:「我少年時便聽說過楚惜風這個名字。他曾經大鬧天牢,連殺一百一十一人,大理寺的石階殷紅一片,血流成河,數年後還帶著血腥氣。據說他殺起人來心狠手辣,眼睛都不眨一下。」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這樣的人,說到做到,如果他不去,雲兒必死無疑吧?想到這裡,聲音不由得一頓,「一直以來,我都很想會會他。我燕蘇自小習武,日夜不輟,當年幽州一戰時,死於我劍下的亡魂成千上萬,未必不是他的對手。區區一個楚惜風,何足懼哉!今天他就是不來下戰書,他日我也要找上門去!」

馮陳還要勸阻,他大手一揮,說:「不要再說了。我今天如果不去,以後就算聽到楚惜風這個名字,氣勢上都要矮上三分。」

東方棄心裡卻在想,他又不是江湖中人,守不守江湖規矩有什麼要緊,傳出去也沒人會笑他。他之所以堅持要去,可是因為雲兒?東方棄不敢這樣想,但是卻忍不住這樣猜疑。以他尊貴的身份地位,只是單純的想會一會江湖上人稱的「殺人不留行,千里楚惜風」嗎?東方棄想了想說:「公子,你傷勢還未痊癒,不如由我代你去吧。你一個人去,確實太危險了。雲兒她,不會有事的。」眾人點頭附和,都以為這是極好的辦法。

燕蘇轉過頭來看他,緩緩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燕蘇豈是貪生怕死的人!楚惜風膽敢行刺本宮,我定要他付出慘痛代價。不用多說了,哼,誰跟他單打獨鬥?我可不是武林中人。大夥準備準備,出發吧。」

燕蘇領頭往芙蓉山去,後面跟著東方棄、魏司空、馮陳褚衛、蔣沈韓楊以及一千精銳騎兵。,旗幡飄揚,聲勢浩蕩,揚起的灰塵遮天蔽日,卻是人馬無聲,訓練有素。眾人來到芙蓉山山腳下,只見一座筆直的山峰平地而起,直插雲霄,像是刀斧硬生生劈出來的,山勢之險峻,觸目驚心。

夜幕降臨,月明星稀,烏鵲南飛,芙蓉山半明半暗,若隱若現,更顯詭異。燕蘇坐在馬上下令:「前鋒營一百精兵隨我上山,其他人將這裡圍起來。蔣沈韓楊,你們留下來好好守著,一個人都不許放過。楚惜風若是下山,立斬無赦。」

眾人在蔣沈韓楊指揮下迅速散開,手持弩箭,埋伏在山下必經之路,圍成合圍之勢。燕蘇帶著另外一百精兵沿著狹窄的山路往上走。山路艱險,眾人走走停停,行不到一里,大石擋路,荊棘遍地,雜草叢生,前面無路可通。大家唯有下馬步行。燕蘇仰頭看了看山勢,像是直接從天上垂下來一般,倒掛在空中,陡峭非常,武功低微的人,恐怕連站都站不穩。馬兒已經上不去。他下馬,看著眾人說:「剩下的一百精兵就埋伏在這裡,馮陳褚衛,這些人由你們帶領,不得有誤。」二人領命,指揮眾人先將馬匹藏起來。

燕蘇、東方棄、魏司空三人攀著巨大的岩石一路往山頂行去,如履平地,到了上面,寒氣逼人,山風怒號,雲遮霧繞,眼前一片模糊,目不能視物。東方棄指著前面沉聲說:「絕壁上面就是芙蓉山山頂了。」這道絕壁高達數十丈,一直沒入雲霧的最深處,看不見頂,像倒立的一面鏡子,連個搭手的地方都沒有。底下是一道幽森森的峽谷,只聽得風鳴谷應聲嗚嗚嗚在耳旁響。當真是猿猱欲度愁攀援,使人見此凋朱顏。

魏司空苦笑:「怪不得楚惜風這麼張狂,無懼千軍萬馬,原來是有備無患。」此處憑險而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光滑如鏡,恐怕連鳥兒都飛不過去。心裡尋思該怎麼上去。

東方棄說:「這種地方,就算是楚惜風,若不借助工具,只怕也上不去。」解開背上的包袱,從裡面拿出一截長繩,一端纏在指尖,另一端捆了把明晃晃的匕首,抬頭看著峭壁,說:「公子,我先上去了。」燕蘇瞧了瞧他身上的繩子,說:「看來你早有準備。」他微微笑了一下,說:「我不是第一次來九華山。」

燕蘇不語,退後兩步抬頭仰望,突然拔出腰間的龍泉劍,哼道:「楚惜風要見的是我,你去有什麼用。」龍泉劍在峭壁上一點,藉著這股力拔地而起,一口氣還未用盡,體內又生新力,龍泉劍再插進岩石裡,腳尖點在山壁上,像拄著根柺杖在平地滑行,重複數次,很快到達峰頂。

東方棄眼看著他上去了,算了算距離,深吸一口氣,迎著風一躍而起,高達數丈,人已在半空中。他找準位置,手中的繩子連著匕首猛地插進巖縫裡。他右腳踩在匕首上,藉此換氣,然後連翻數個跟斗,瞬息間人已在山上。魏司空自認沒有他的本事,這麼高的絕壁中途換一次氣便能上去,青鋒劍也比不得龍泉劍無堅不摧,仰頭大聲喊:「我在下面等著,你們自己小心。」

山頂狂風呼嘯,怪石嶙峋,地上寸草不生,十分荒涼。燕蘇手中提著劍,沿著坎坷不平的石子路往前走,轉過一塊橫立的大石,風勢立馬小了許多,眼前是一處平地,大約有半個房間那麼大,空蕩蕩的,三面都是懸崖,右手崖邊有一株長歪了的松樹,整棵樹往崖外的方向傾斜,枝幹只有手臂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隨時有折斷的危險。這樣一顆樹下,吊著奄奄一息、唇色發紫的雲兒,整個人蕩在半空中,隨風搖擺,身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燕蘇見了,大驚失色,衝上前便喊:「雲兒!」楚惜風從另一邊岩石的陰影裡轉出來,笑道:「不出我所料,你果然來了。沒想到太子殿下如此情深意重,竟然肯大駕光臨,在下誠惶誠恐,真是不勝榮幸啊!」唇角滿是譏諷之意,看他的目光志在必得。燕蘇怒道:「楚惜風,放了她。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嗎,有本事就自己來拿!」心中著急,一劍刺了過去,想救雲兒下來。

楚惜風閃身躲開了,站到崖邊,攔住他的去路,解開系在一塊長石上的繩子,拿在手裡晃著,笑嘻嘻說:「殿下可要小心了,您多走一步,您的心上人可就要多受一份罪了。哎呀,實在是對不住的很啊,你看——」手一鬆,手裡的繩子立馬往下掉。

雲兒驀地由高空往下墜去,立馬從昏死裡驚醒了過來,嚇得放聲尖叫,剛以為自己就要這麼無止境的掉下去——

楚惜風出手勒住繩子,纏了個圈,挑眉看著燕蘇笑,笑容如沐春風,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雲兒吊在懸崖下邊,虛飄飄無依無靠,似一片即將凋零的落葉,隨時有掉下去的可能。柔弱的樹枝因為她的體重被迫彎成弓形,吱呀呀地響,不知哪裡喀嚓一聲斷了,雲兒駭的花容失色,再也不敢亂動。

燕蘇右腳往前踏出一步,隨即又縮了回來,忍著氣道:「楚惜風,你大費周章約我來這裡不會就是為了讓我看你玩的小把戲吧?」楚惜風不答話,將繩子繫了回去,再站起來時,整個人的氣勢為之一變,拔出金翎劍的剎那,周身一丈以內皆是無形的殺氣。「我給你一個公平決鬥的機會,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燕蘇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半晌點頭:「好!」橫劍擺開陣勢。

雲兒驚魂未定,看見燕蘇,先是吃了一驚,這會兒見他們竟要決一死戰,恨聲道:「楚惜風,你這個瘋子,變態,惡魔……你想死就直接去死好了,縱深往下跳,一了百了……秦姐姐黃泉路上還有個作伴的,你,你……為什麼硬要拉我們墊背?你,你,你這個……」峽口風聲太大,她一口氣堵在喉嚨裡罵不出來,捂著胸口不斷咳嗽。

楚惜風聽了她的話,陰鷙著一雙眼,惡狠狠說:「誰說憐兒會死?只要我殺了你們,就可以救活她!」他手中的金翎劍橫空劈出一道閃電,使出十二分功力,手上真氣頓時波濤滾滾而來,大有開山裂石之勢,如決堤的黃河,一瀉千里,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燕蘇料不到他一下手就是以命搏命的殺招,真材實料,毫無花巧,唯有硬著頭皮迎上去。雙手握劍,龍泉劍往中間奮力一劈,兩劍相擊,真氣激盪,剎那間倆人換了個位置。招式雖然化解了,可是強勁霸道的真氣卻激的重傷未愈的他連退數十步,腳踩在懸崖邊上,腰身一晃差點掉下去。

楚惜風迅速調理體內紊亂的真氣,不由得收起小覷之心,哼道:「能在我這招‘風雲變色’之下還活下來的人為數不多,你算是一個,堪當我楚惜風的對手。今天這一架打得痛快,不愧是我要殺的人。」氣運劍上,金翎劍發出清脆的鳴叫聲,聲音越來越尖銳,劍身微微顫抖,接著金光大盛,以劍柄為中心,慢慢形成一個偌大的光圈,殺氣亦隨之大盛。

燕蘇捂著胸口,臉色凝重,龍泉劍護在身前,且戰且退,往一邊移去。楚惜風哪能放過他,連變數招,剛才的光圈束成一道狹長的劍氣,不斷逼近,硬是要將他逼回懸崖邊。燕蘇失手在先,連連失利,回頭一看,身後不到一尺便是懸崖,挽了個劍花站定了,眸中兇光一閃,惡狠狠說:「楚惜風,你當真以為你自己天下無敵麼?」拼著丹田受損,帶傷催動真氣,一團青溶溶的劍影帶著泠泠的陰寒之氣龍捲風般掃了過來,滿地飛沙走石,星月無光,天空為之一黯。

楚惜風臉露詫異,提劍擋了一下,知道無法化解,不敢硬擋,身子隨即如陀螺般避了開來,一直飛到另一邊,儘管他避得快,站定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踉蹌了一下,口中溢位鮮血,看著他目光閃爍不定,忍不住問:「這是什麼武功?」如此霸道詭異,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任你怎麼掙扎都逃不出去。

燕蘇立在山頂風勢最強處,顫顫巍巍,五臟六腑鑽心的疼,連忙用劍撐住身形,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哼道:「天下的武功你都能知道麼!」楚惜風見他臉色瞬間蒼白,氣息微弱,顯然使出這招時,受了極重的內傷,慢慢說:「同歸於盡,與敵偕亡,決絕至此,莫非是江湖上久已失傳的‘玄冰一式’麼?」燕蘇不答,只哼了一聲。

「玄冰一式」只有一招,之所以名震江湖,固然是因為其威力無窮,無人能破,同時因為此招使出的同時傷人之前先傷己,用的是同歸於盡、與敵偕亡的法子。曾經有人學會了這招,卻沒有這個膽量使出來。燕蘇性子決絕驕傲,寧折不彎,倒是很符合「玄冰一式」的內涵主旨。

楚惜風冷哼道:「‘玄冰一式’固然厲害,可惜你尚未學到家,加之你受傷在先,使出這招來,畫虎不成反類犬,我怕你作甚?」話雖如此,心中卻十分惱怒,金翎劍改挑為刺,往燕蘇右眼刺去,又快又狠,辣手無情。燕蘇重傷在身,一口氣還沒緩過來,如何能抵擋楚惜風這全力一擊?

東方棄躲在大石後面見了,知道再不出手,恐怕他就要瞎了。他落後兩步,聽見二人要單打獨鬥,不好出面,於是藏在一塊大石後面,見機行事。此刻救人要緊,他也顧不得什麼江湖規矩了。全身的真氣凝在手上,一掌往楚惜風背後拍去,如長虹貫日,有氣吞山河之勢,似乎連山頂的風聲都止住了。

後發先至、圍魏救趙一向是東方棄的拿手好戲。楚惜風哪料得到背後有人,全無防備,空門大口,聞得風聲,知道不妙,立即回劍自救。倆人硬碰硬對了一掌。他因為剛才受傷在先,捱了東方棄這一掌,往後退了一大步。東方棄為了卸去加在身上的真氣,也跟著往旁邊移了一步,避開了正面而來的一掌。表面看起來倆人不相上下,平分秋色,其實東方棄已然佔了先機。

楚惜風冷冷道:「東方棄,又是你!」連續兩次破壞他的好事,心裡的憤怒可想而知。他二話不說,提起金翎劍便殺了過來。東方棄手中雖然沒有劍,可是自有抵禦之法,見招拆招,騰挪閃躍,身手靈活之極。只看見一團快速移動的影子,每當金翎劍堪堪要刺中他要害時,他從懷裡摸出一粒指頭大的石子兒,挾著真氣射在劍身上,力道之精準,劍尖往往擦著他衣衫蕩了開去,分毫不差。接二連三如此,楚惜風被他弄的十分氣悶,嘲諷地說:「一味左閃右避,畏畏縮縮,算什麼英雄好漢。你若當真厲害,殺了我楚惜風那才叫本事!」

東方棄說:「我殺你有什麼用?再說我也不一定能殺得了你,有沒有本事我自己清楚。我只不過想救雲兒罷了。」楚惜風因為受盡情之苦楚,妻子雖然還活著,卻跟生離死別沒兩樣,越發見不得別人卿卿我我、在他面前情意綿長,不由得魔性大發,「又是一個痴情種!想救人?還得看我願不願意!」

金翎劍往空中一揮,斬斷系在石上的長繩。雲兒驚恐地喊著:「東方!」整個人急劇往下墜落。燕蘇受傷跌倒在懸崖邊上,見此變故,來不及思量人已經縱身撲在樹上,單手抓住繩子。因為墜落的速度太快,手心勒出了一道血痕。雲兒吊在空中,低頭看了眼下面,陰風慘慘猶如十八層地獄,立即閉上眼睛,壓下心中的恐懼,仰起頭說:「燕蘇,謝謝你。」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諱。

燕蘇本來就受了重傷,半邊身子吊在樹上,一手拉著雲兒十分吃力,卻忍著真氣逆轉的痛苦,安慰她:「不要怕,我這就救你上來。」憑著堅強的意志,咬牙承受下來,一寸一寸將繩索往上收,雙手擦破了皮,收上來的繩子都是紅色的,滿是血腥味。松樹枝幹太細了,一下子掛了兩個人的重量,頓時支撐不住,「喀嚓」一下,橫出來的主幹突然斷了。

倆人同時往下掉。雲兒嚇得尖叫,一顆心放下來又提了上去,生死懸於一線。燕蘇眼明手快,伸出右手,抓住另一側的樹枝,左手緊緊拽住掛著雲兒的長繩,怕抓不牢滑下去,轉動手腕,繩子牢牢纏在臂上。倆人就這樣吊在懸崖下面,又驚又險,隨時會掉下去。

雲兒見他滿手是血,一張俊臉為了救她扭曲的變了形,額上青筋綻出,不忍再看,偏過頭去,啞著聲音重複:「燕蘇,謝謝你。你能來救我,我真是很感激。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放手吧。」死就死吧,反正是遲早的事,他再不放手,只怕兩個人都要死。

燕蘇聽了火冒三丈,半空中迎著寒風大聲嘶吼:「發什麼瘋,想死等我救你上來以後再說,還不快抓牢了。你再胡言亂語,我就讓你這麼不死不活吊著,風乾了下酒喝。」雲兒苦笑,生死關頭,威脅人的性子還是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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