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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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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夜闌人未寢

下過雨的夜晚,天空漆黑如墨。寒風拂過窗邊的樹木,發出「嚓嚓」的聲響,時斷時續,像是情人間的呢喃。雲兒和燕蘇倆人換上夜行衣,雲兒嘀咕:「你的衣服太長啦,我穿不了,我還是穿小太監的衣服好了,反正夜裡也看不出來。」燕蘇見自己曾穿過的衣服此刻緊緊貼在她肌膚上,領口因為太大而露出大半雪白的肩頭,心口一熱,便說:「不要緊,袖子折一折就好。」雲兒不滿道:「領子呢,也能折麼?我不穿這個,行動太不利索,萬一掛到窗欄樹枝什麼的,露了行蹤就不好了。」見他直勾勾盯著自己看,臉上一紅,嗔道:「看什麼看,還不快轉過身去。」燕蘇看著她笑,「你換就是,又看不到什麼。」雲兒畏寒怕冷,夜行衣下還穿了緊身衣。

她自然不依,罵道:「流氓、無賴……」燕蘇哼道:「我若是□色鬼,你早是我的人了。」雲兒倒豎柳眉,「誰是你的人!」燕蘇一把摟住她,嘴唇附在她耳邊,親暱地說:「難道不是麼?嗯——」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拖的老長,讓人心跳加速。雲兒渾身燥熱,垂著眼睛說:「幹什麼,不許動手動腳。」微微掙扎,卻沒有像以前那般又踢又打,又掐又咬。

燕蘇得寸進尺,手伸進她腰間來回摩挲了好一會兒,輕輕扯開腰帶。雲兒察覺他的唇在臉上磨磨蹭蹭,又柔又軟,麻麻癢癢的,呼吸噴在鼻尖,溫熱略帶急促,神志跟著糊塗起來,直到他的指尖在自己□的鎖骨上輕輕按壓,這才驚醒,一把抓住,「你幹什麼?」質問的聲音嬌嬌柔柔,眼神迷濛,聲音有些粗啞,帶著美人春睡後的慵懶風情,半點氣勢都無,看的燕蘇越發的心動。他緊了緊喉嚨,調笑道:「還能幹什麼,當然是幹偷香竊玉的勾當。」話雖如此,卻拿過屏風上的太監服一把包住她,「換上。」轉過身去背對著她。

雲兒三下五除二換好,扯著他問:「這麼多侍衛守著,我們怎麼溜出宮去?」想到「夜出皇宮「的情景,神情很是興奮。燕蘇哼道:「皇宮裡的侍衛都是對外不對內,趁他們換崗的時候,大大方方就能出去。不過——」看了眼她,「憑你三腳貓的功夫當然是不行了,我們另想辦法。」萬一被人發現,他這個太子殿下的臉只怕要丟盡了。

領著她出了東宮,一路往南,七彎八拐,專揀偏僻小道走。迎頭一隊宮女太監提著燈籠、抱著食盒等物迤邐走來,雲兒正愁沒有地方躲避,燕蘇拉著她一轉身,鑽進了一個黑漆漆的石洞,原來身後的這座假山裡面是空的。石洞空間逼仄狹小,站都站不直,倆人只得貓著腰緊緊貼在一處。燕蘇順勢摟她在懷裡,上下其手,大佔便宜。雲兒回頭瞪了他一眼,用力掙扎。他將食指放在唇間,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又指了指外面。雲兒聽的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生怕別人發現,僵著身體不敢亂動。

等眾人都走遠了,她舒了口氣,正要鑽出來,燕蘇的頭卻湊過來,在她唇上輕輕點了一下。她撫著唇,有些生氣,「你做什麼?」盡欺負她。甩下燕蘇一個人往前走。燕蘇忙追上去,忍住笑說:「宮裡這麼大,你知道我要帶你去哪兒嗎?」雲兒賭氣道:「我管你去哪兒,我要回去了。」當真往回走。燕蘇忙拉住她,「好啦,是我不好,我給你賠不是。」雲兒悶悶說:「賠不是有什麼用?以後你不準亂親亂摸亂來。」燕蘇見她不高興了,只得說:「好好好,以後不經過你的同意,我絕不亂親亂摸亂來,好不好?」雲兒罵道:「哼,我才不會同意呢。」燕蘇微笑:「是嗎?」不置一詞。他可不這麼認為,剛才不是已經亂親亂摸亂來了麼!

倆人一路小聲說著話,來到一座高大的宮苑前,外觀甚是宏偉,石階庭院寬達數丈,可是門上朱漆凋落,樑上結滿了蛛網,樹木雖然長得粗壯高大,可是底下野草遍佈,蔓藤叢生,顯然久無人住。雲兒抬頭,見滿是灰塵的金匾上寫著「羅敷宮」三字,心下一驚,這名字怎地如此熟悉?抬頭看了看四周的景象,門口有兩株一人來高傘蓋形的槐樹,枝葉相連,像是牽著手的一對情人。

紛繁雜亂的記憶陸陸續續鑽進腦海裡,無數的片段一閃而過,卻什麼都想不起來。她停下腳步,怯怯問:「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荒涼?」眼睛到處亂瞄,因為心中害怕,緊緊抱著燕蘇的胳膊。

燕蘇忙安撫她,「別怕,沒事的。我母后以前常常來這裡小住,很喜歡這個地方,說這裡環境既清涼又安靜。」雲兒愣住了,「皇后?住這種地方?」燕蘇擁著她走過長長的漢白玉雕成的臺階,「是以前,現在當然沒人住啦。」頓了頓又說,「小時候母后還未過世時,我也常常來這裡玩,後來……再也不來了。」雲兒被他弄糊塗了,「你不是正要溜出宮去看你母親嗎?」燕蘇低聲解釋:「現在的皇后是我的親姨母,我親生母親在我十三歲的時候就離開了,是姨母力排眾議一手將我扶上太子之位的,教我許多道理,還支援我練武。」

雲兒黯然,沒想到他身世這麼可憐,安慰他:「你姨母待你真好。」燕蘇點頭,「姨母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父皇……他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一味求仙訪道,整日煉丹服藥,連朝中大事都不管,何況我這個並不受寵的兒子……」雲兒拍了拍他的手,「你已經算是好的了,像我,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幸好她還有東方棄。燕蘇拽緊她的手,心中很是疼惜,輕聲道:「雲兒,以後我們永遠都在一起,我定不負你。」

雲兒看著目光灼灼的他,喃喃道:「永遠嗎?」永遠到底是多遠,她一點概念都沒有。燕蘇點頭,「嗯,永遠,我也不要其他妃子,大臣們要是敢管我的家務事,哼——,我就殺他,說一句,殺一個。」

他小時候看慣了母親為了和父皇其他妃子爭寵落落寡歡、鬱鬱不樂的情形,對年輕美貌的女子不由得心生厭惡,當時就發誓,長大後他才不要妻妾成群呢,最好連妻子都不要。現在,一個雲兒就夠他頭疼的了,哪還經得住第二個。雲兒撇嘴道:「我才不信,到時候大家一定罵你昏君,說你專寵誤國,濫殺功臣。」燕蘇哼道:「是昏君還是明君,後世自有定論,關他們什麼事。再說了,只要老百姓有飯吃,日子過得好,才不在乎誰是明君呢!殺一兩個迂腐、聒噪的大臣又算得了什麼。他們願意以身諫死,血濺朝堂,以這種方式名垂青史,那就成全他們的心願好了。」

雲兒打了個哈欠說:「這些事我不懂,別人的死活也跟我不相干。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豈是人力能強求得來的?我只問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麼?我們不是要出宮麼?」燕蘇推開厚重的木門,從懷裡掏出一粒鴿子蛋大的夜明珠。柔和的珠光照著空曠的殿堂,牆壁上繪製的「天女散花圖」顏色斑駁,大面積脫落,中間掛著的帷幕珠簾蒙上了厚厚一層灰塵,層層垂下來的白紗本應給人飄逸朦朧美,可是此刻落在雲兒眼裡,只覺得陰森恐怖。

燕蘇順手把門關上,她奔過去一把抱住他,驚叫出聲:「不要!」燕蘇心想雲兒雖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到底是女孩子,膽小怕黑,拍著她的背安撫:「不怕,這裡是皇宮,沒有鬼。」不說還好,一說雲兒更怕了,環顧四周,一個滿身是血的人影在腦海裡一晃而過。她一頭鑽進燕蘇懷裡,顫抖著身體哀求道:「有鬼,有鬼,我們走,我們走,好不好……」說著說著忍不住哭了起來,滾燙的眼淚一滴滴落在燕蘇手背上。

燕蘇從未見她這樣惶恐害怕過,一觸到她的眼淚,心跟著亂了,「好好好,我們走,我們走。」帶她出了羅敷宮,抬手拭去她眼角未乾的淚水,連聲哄道:「怎麼哭成這樣?有我在,怕什麼。哪來的什麼鬼?神魔鬼怪之說,都是世人杜撰的。連孔子都說,不語怪力亂神。好了……好了……不怕……不怕……不哭……嗯?」

一齣了羅敷宮,雲兒的情緒便平靜下來,不再那麼害怕了,擦著眼淚埋怨:「幹嘛來這裡?」聲音仍有些哽咽。黑漆漆的,屋裡全是上吊用的白綾,跟鬼屋似的。燕蘇嘆道:「這裡有條地下密道一直通往城外,我為了省事,便想從這裡走。既然你不喜歡,那就算了吧。」雲兒很是吃驚,「密道?」轉念一想,宮裡有密道並不稀奇。正所謂狡兔三窟,大凡貴族之家都會在屋子裡另備逃生之路,以防突變,更何況是皇宮。她不知想到什麼,脫口而出:「密道的入口可是在那裡?」指了指主殿左邊的一間甚是不起眼的偏殿。

燕蘇十分詫異,不知她為何會問出這樣的話來,解釋道:「怎麼會在那裡,自然是在主殿後面的臥房裡,方便逃生。」雲兒「哦」了一聲,埋頭不語。燕蘇輕聲道:「以後宮裡要是出了什麼事,你要記得從這裡逃出去。臥房裡有一座煙雨梅花鼎,外表看起來沒什麼異樣,和凳幾是連著的,你抱住鼎,先往左轉三下,然後往右轉三下,入口便會開啟。」皇宮裡的逃生密道只有皇帝皇后太子等人方可得知,燕蘇卻從一開始便告訴了她。

雲兒看著他的雙眸,明白他說這番話的用心,過了好一會兒說:「如果當真出了什麼事,要走,也是一塊走。」想到宮中的兇險,倆人心情驀地變得沉重,沉重之餘卻又有些相依相偎的甜蜜。雲兒不願再想剛才那些不愉快的事,轉開話題:「要出宮還不簡單?何必這樣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我們大大方方從神武門出去便是——你去找兩套侍衛穿的衣服來。」

燕蘇聽她這麼一說立即明白過來,笑道:「果然是捨近求遠了。」倆人換上侍衛的衣服,在一個叫曹雲飛的侍衛長的帶領下,以出宮辦事為藉口,順順當當出了皇宮。曹雲飛乃燕蘇的心腹手下,見主子獨自一人出宮,十分擔心,跪在地上說:「殿下安全要緊,還是讓屬下跟著一塊去吧。」燕蘇剛想說不用,轉念想到雲兒武功低微,有個人守著,總要放心些,便說:「你去叫輛馬車,我們這就出城。」

三人乘車往城南的方向去。城門此刻早就關了,曹雲飛拿出燕蘇的通行令牌,陪笑說:「殿下有急事差小的們去辦,還望大哥行個方便。」守城的將士驗過真偽後,問:「馬車裡什麼人?」曹雲飛答:「是我的兩個手下,大哥要見見麼?」朝裡喊道:「張平,劉成,出來。」那將士盯著馬車看了一眼,隨即擺了擺手,面無表情道:「不必了,出城吧。」命人開啟城門放行。

一行人出的城來,雲兒指著坐在外面趕車的曹雲飛小聲說:「你這個手下,行事既穩重又機靈,很不錯啊。」

眾人趁黑很快來到隆興庵,燕蘇下車時回頭問:「曹雲飛,你跟著我有多久了?」曹雲飛恭恭敬敬答:「屬下十四歲起跟著殿下,到今年剛好整整十年了。」燕蘇愣了下,「十年啦,十年時間可不短。我派你一個差事,你可願意?」

曹雲飛連忙跪下,「屬下這條命是殿下救的,殿下就是此刻要屬下死,屬下也絕不皺一下眉頭。」燕蘇說:「很好。我要你即日起,以雲姑娘的安危為己任。只要你還有一口氣,便不能讓她有一絲一毫的損傷,你可做的到?」雲兒「啊」的一聲叫出來,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不用人保護——」燕蘇橫了她一眼,她立即噤聲,不敢插嘴。曹雲飛鄭重點頭,舉起右手:「屬下在此指天發誓,誓死保護雲姑娘的安全。」

燕蘇點頭,「好,從現在起,你就跟著雲兒吧。」曹雲飛走過來對雲兒磕頭,「屬下見過雲主子。」雲兒手忙腳亂扶起他,「不用磕頭,不用——」餘下的話在燕蘇的瞪視下乖乖吞了回去。心中明白,這是曹雲飛對自己宣誓效忠的儀式,只得站在那兒任由他一絲不苟磕了三個響頭,開玩笑似的說:「你叫雲飛,我叫雲兒,我們倆倒是有緣。」

隆興庵因為有王皇后的入住,增加了許多侍衛。守衛雖然森嚴,和皇宮相比,自然是小巫見大巫,幾人還不放在眼裡。雲兒武功馬馬虎虎,輕功卻很不錯,曹雲飛是皇宮侍衛,身手自然了得,燕蘇就更不用說了,三人穿牆越戶,飛簷走壁,如履平地。燕蘇抓住一個守夜的尼姑,問清楚皇后的住處,點了她的昏穴,一徑往後院來。雲兒和曹雲飛聯手打暈守門的兩名侍衛,幾人進入內院。

守夜的一名宮女甚是機警,聽到身後傳來異響,剛想轉頭看時,燕蘇一掌劈了下來,立即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哪知這番動靜卻驚醒了裡面早已熄燈睡下的王皇后,「外面的可是蘇兒?」聲音平和冷靜,不疾不徐,沒有一點受驚的樣子,像是早已料到今晚燕蘇會來。燕蘇隔著門喊了一聲:「母后!」

裡面的燈亮起來,門「吱呀」一聲開啟,王皇后穿戴整齊坐在那裡,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左右,氣質高貴,容貌甚美,招手說:「蘇兒,過來。」宮女行禮退下,將門帶上。雲兒隔著門遠遠瞥了她一眼,心想這位皇后可謂女中諸葛,未卜先知,難怪燕蘇行事厲害,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燕蘇跪在她腳下,聲音不由自主哽咽:「母后,您受苦了。」王皇后笑道:「搬出來才好,省的對著那些道士,看了就討厭。」摸著他的頭髮,「蘇兒,幾個月不見,你瘦了這麼多,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燕蘇垂著頭說:「父皇他——」王皇后嘆了口氣,「不必說了,你父皇他……連江山社稷、祖宗的基業都不要了,何況是我們母子?」對著跳躍的燈火,一字一句說:「李措要反。」

燕蘇一愣,「父皇還在……」他就這麼迫不及待麼?王皇后一臉嚴肅說:「蘇兒,你要小心,你若有個什麼意外,天下只怕要易姓了。」燕蘇哼道:「母后,您放心,我大周受命於天,豈是這麼容易就易姓的!」

王皇后嘆道:「後宮不能幹政,這是歷代祖宗定下的規矩。李措以這個為藉口打擊王家,將你舅舅貶官削爵,你在朝裡越發艱難了。你舅舅現在雖不得意,可是王家乃高門大族,根深蒂固,明的暗的勢力遍佈朝野,你這就走,立即去見你舅舅,他必會助你一臂之力。」

燕蘇甚是不捨,拉著她的手不肯放,「母后,你要保重身體……」短短數月不見,竟像是老了數年。王皇后看他的目光滿是愛憐,卻催促道:「事關重大,越早做準備越好,還不快去?」燕蘇倒了杯熱茶放在桌上,「母后,天冷了,記得多穿衣服,我走了。」磕了個頭,拉開門去了。王皇后握著手裡的熱茶,眼睛微微泛紅,突然咳嗽起來,宮女連忙剝開藥丸喂她服下。她側身倒在床上,對著濃黑的暗夜輕輕吁了口氣,輾轉反側,翻來覆去,似有重重心事,直至天明時分,好不容易才睡著了。

三人沿原路返回,燕蘇一路上默默不語。雲兒見他悶悶不樂,推了推他說:「路上太無聊啦,我給你講個笑話。」燕蘇沒什麼精神,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說:「你講,我聽著。」雲兒徐徐道來:「有一隻大鵬鳥,聽說天池的另一邊南冥有一種魚叫鯤,很想看看它長什麼樣子,於是做足準備,乘著大風飛往南冥,飛到一半的時候發現自己忘了帶雨傘,沒辦法,只好飛回去拿……」聽到這裡,燕蘇「咦」了一聲,皺眉道:「哪有這麼荒謬的故事?」

雲兒沒好氣道:「說了是笑話,你且聽著就是。」燕蘇挑眉,「為什麼要飛回去拿?停下來買一把不就是了。」雲兒橫了他一眼,「不許插科打諢!」繼續往下說:「大鵬鳥飛啊飛,飛了整整一個春夏,才飛到很遠很遠的南冥……」燕蘇好奇心被挑起,打斷道:「它有沒有見到鯤?」雲兒忙說:「有啊,它見到深海里的鯤,問它‘鯤,你好不好?’鯤回答不好,於是大鵬鳥就飛回來了。」

燕蘇見她停住不說,問:「然後呢?」雲兒眨著眼睛一本正經說:「什麼然後,完啦!」聳了聳肩,一臉無辜狀。燕蘇本以為她前面鋪墊了這麼多,後面定有什麼深意,哪知這麼突兀的就沒了,猶反應不過來,「沒啦,就這麼完啦?」雲兒用力點頭:「對啊,沒啦,就這麼完了。」燕蘇感覺被她耍了,忿忿道:「這算什麼笑話,一點都不好笑,無聊之極!」雲兒爭辯道:「什麼無聊啊,你剛才不是聽的挺有勁的嘛!大鵬鳥想見鯤,然後它見到了,不回來幹什麼?乘興而去,興盡而返,不是挺好的嘛!你想見你母后,現在見到了,為什麼又不高興了呢?」

燕蘇方明白過來她的用意,低聲說:「我沒有不高興,只是……只是有些失意罷了。文武百官不是結黨營私就是明哲保身,父皇整日跟道士鬼混任由奸臣把持朝政,母后又被變相軟禁……我,我……」雲兒聽的心中很是難過,握住他的手,「沒關係,以後有我陪著你,你說好不好?」燕蘇心一熱,將她攬進懷裡,「恩,好。」雲兒任由他抱著,將頭輕輕地靠在他胸前,想起他在長樂客棧痛心而絕望地說「我喜歡你」的樣子,心中一緊,鼻頭跟著一酸,也許,也許她也有點喜歡他——

倆人依偎在一處,享受著此刻難得的柔情蜜意,車外的馬兒卻發出驚恐的叫聲,砰地一聲巨響,馬兒吃痛,雙膝跪在地上,頓時發起狂來,馬車隨即向一側翻倒。燕蘇心中一驚,當機立斷抱著雲兒從視窗飛出來。受驚的馬兒拉著斷成兩截的馬車橫衝直撞,快速往樹林裡跑去。曹雲飛滾落在草地上,灰頭土臉爬起來,臉色凝重說:「是絆馬索。」

燕蘇點頭,雙目發出寒光。四周的敵人如影子般將他們團團圍住,退路已被封死,唯有殺出重圍。

第四十二章午夜更驚魂

燕蘇覺得奇怪,他這次出宮行蹤極其隱秘,連馮陳褚衛都不知道,埋伏在這兒的人又怎麼會知道呢?腦中靈光一閃,想到出城時的令牌,原來早已洩露自己的身份。那個守城的將領不知是誰,一眼就看出坐在馬車裡的人是他,偏偏不露聲色,虧雲兒剛才還得意洋洋說幸好矇混過關了,可見此人心機之深。暗殺最要緊的是提前做好準備工夫,算準時間,埋伏好人手,才能一擊斃命。從他出城到回去,來回不過兩個時辰,時間這麼倉促,連調動人手都來不及,李措你想要我的命未免也太心急了點!

燕蘇一手持劍一手護住雲兒,「別怕,跟著我,沒事的。」雲兒胡亂點頭,從腰間抽出蝶戀劍,看著包在夜行衣下的一雙雙眼睛閃著野獸般的兇光,嚥了咽口水,小聲說:「咱們能不能逃啊——」其實她一點都不喜歡打架,尤其是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當然,敵寡我眾自然另當別論。此時此刻,燕蘇還有心情開玩笑:「沒出息,就知道腳底抹油。」雲兒看著對方亮出明晃晃的兵器,頭皮發麻道:「我就是沒出息,只要小命還在,沒出息有什麼要緊……啊……」一個黑衣人手裡的劍毫不留情朝雲兒的心窩刺過來。

燕蘇和曹雲飛也好不到哪裡去,對方一共十三人,均是武功高強、心狠手辣之輩,目標十分明確,趕盡殺絕,不留一個活口,因此招招都是殺招。倆人應付的十分吃力,拳打腳踢,刀來劍往,左支右絀,險象環生。雲兒仗著輕功靈巧,在人群裡跑來跑去,這裡躲一招,那裡避一劍,更不怕丟醜,就地一滾,從人家褲襠下鑽過去,把身後追趕的人弄的不耐煩了,朝前面喊了句暗語,三四個黑衣人飛過來,將雲兒圍在中間。

燕蘇反手一劍刺傷一個黑衣人,不等對方喊痛,抽劍回身,又一招「狂風捲浪」,擊退正面進攻的那個黑衣頭領。回首一看,見雲兒一個人打三個,氣喘吁吁,身法已經亂了,頭髮全散下來,用盡全力一掌打在左邊那人肩上,將對方逼退,右邊劈空刺來的一劍卻怎麼也避不開,堪堪砍在她手臂上,她招架不住,捂住手臂踉蹌後退,「哐當」一聲,蝶戀劍脫手掉在地上,心下大急,喊道:「左,左,左,往左!」意思叫她往左避,橫掃一劍,趕上去要救她。

哪知那個黑衣頭領緊緊纏了上來,下手又狠又辣,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顯然此次暗殺,早已抱了必死的決心。正所謂一將拼命,萬將難敵,縱使燕蘇武功略勝一籌,在這種情形下,亦絲毫佔不到便宜,一個不小心,反而要吃大虧,根本沒辦法脫身,急的他紅著一雙眼睛惡狠狠說:「你最好死在我劍下!」此人今天若是能活著離開,燕蘇的報復那才真正是噩夢的開始。

雲兒右手臂血流不止,身上沾滿了暗紅色的鮮血,左手按住傷口,一頭摔在地上,唯有眼睜睜看著對方的長劍在頭上劃過——說時遲那時快,她一個翻身,鯉魚打挺,朝對方下陰狠狠踢去。她這一腳,聚合全身的力氣,對方直痛的抱著命根子哭爹喊娘,滿地打滾。她力氣盡失,一頭撞在石頭上,「咔嚓」一聲,不知是哪根骨頭斷了,疼的眼冒金花,差點沒暈過去。另一人見她跌的爬不起來,緊追其上,揮劍朝她脖子上砍來——

生死關頭,她反倒看開了,心情非常平靜,只是想小命就這樣不清不楚的沒了,還真有點不甘心呢——哪知曹雲飛斜地裡衝過來,抱著她從斜坡上滾下來。溫熱的鮮血濺在她臉上,黏黏的,帶著濃重的腥味兒。她一驚,反手抱住曹雲飛,聲音十分惶恐:「你,你,你怎麼啦?」一眼看到他左邊空蕩蕩的,原來左手已被人齊根斬斷。

曹雲飛咬牙推開她,「快走!」雲兒看著圍過來的黑衣人,抹了抹滿臉的淚水,左手拿過他右手握著的劍,帶著恨意說:「為什麼要走?我才不怕你們!」劍法突地一變,劍影重生,人影如穿花蝴蝶,眨眼在原地消失,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進對方胸膛,順勢一絞,心臟裂成碎片,對方連痛呼聲都來不及就已經死去。她以劍支地,右手臂的血順著指尖雨珠般滴在地上,對正前方的黑衣人一字一句說:「想要我的命,先得問過我手中的劍!」

那人被她陰狠的表情嚇著了,不由自主退了一步。雲兒左手使劍,角度更為刁鑽,一招就刺中敵人的下肋。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樣,手中的劍好像有生命似的,連想都不用想,一招一式自然而然就使了出來。施施刺殺的那晚,她發現自己軟劍用的比硬劍要好,今天她突然發現,原來她左手劍使的比右手劍更加流暢。這個發現,連她自己都嚇著了,她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手裡的劍,感覺十分恐怖,自己身上到底還有多少不知道的秘密?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連武功都會忘的一乾二淨,非要到生死關頭才記起來?

對方趁她發呆之際,一腳朝她面門踢來。燕蘇搶在前頭,一劍砍下來人的小腿,血肉橫飛,滿耳都是慘叫聲。燕蘇一手抱著滿身是血的雲兒,焦急地喊:「雲兒,雲兒,你沒事吧?」快速點了她身上幾處大穴。雲兒看著眼前鮮血淋漓的場面,像是似曾相識,腦海裡閃過斷斷續續一些片段,白色的紗簾,無人的宮殿,劍,血,披頭散髮,惶惑,心痛,絕望……心中再也承受不住,眼睛一黑,一頭栽在燕蘇懷裡。燕蘇看著沾滿鮮血的掌心,失去的恐懼包圍著他,嘶啞著喉嚨叫道:「雲兒,雲兒,雲兒……」

道路盡頭傳來咚咚咚的馬蹄聲,地動山搖。郭敬之赴完朋友的接風宴回家,卻碰見遲建騎著馬急匆匆路過,他知道遲建負責的是京城外圍的安全,晚上不好好當值,跑出來做什麼?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於是跟了上去。眼見他進了大將軍的府邸,這才知道事不尋常。後來又見一夥黑衣人出了城門,正猶豫要不要跟上去,馮陳褚衛正好找上他說太子不在宮中。他這才發覺事情不妙,率領手下的親兵家將立馬追了過來。

這次暗殺因為是臨時決定的,準備不足,加上眾人之間的配合度不夠高,使得燕蘇等人拖到援兵及時趕到。眼看刺殺失敗,無數強弩勁箭黑壓壓對著他們,插翅難飛,若被活抓,更是生不如死。那黑衣頭領一身令下,剩下的黑衣人咬破嘴裡暗藏的藥丸,全部服毒自盡。

郭敬之、馮陳褚衛、蔣沈韓楊等人趕上來,齊聲問:「殿下,你沒事吧?」燕蘇雙手橫抱著昏過去的雲兒來回走動,大吼:「御醫呢,御醫呢?」神情有些瘋狂。郭敬之忙說:「殿下,雲姑娘大概失血過多,暫時昏過去了,先給雲姑娘止血要緊。」立即有人遞上一瓶上好的止血良藥。有人發現斜坡下的曹雲飛,連忙將他救起,止血包紮。

馮陳走上前,「殿下,先將雲姑娘放下來吧。」燕蘇見雲兒呼吸雖弱,一時半會兒還沒有生命危險,心下稍安,搖頭:「不行,她肋骨斷了,不能隨便移動。」斷了的肋骨要是插進肺裡,恐怕連華佗轉世都救不轉了。馮陳想說「那總不能就這樣一直抱著吧——」看了看主子的神情,最後還是嚥了回去。燕蘇回頭問:「有沒有馬車?」眾人都是快馬加鞭趕來的,哪有馬車,先前乘坐的那輛馬車早就不知道被受驚的馬兒拖到哪裡去了。

郭敬之咳了一聲說:「殿下,依我看不如找塊木板,將雲姑娘抬著走,既穩妥又方便。」燕蘇只是搖頭,「不用,派人找輛馬車,我先抱著她回去。」怕騎在馬上顛簸得厲害,遂棄馬不用,抱著雲兒一路徒步回城。眾人牽著馬,靜靜跟著他身後,沒人敢說話。直到有人不知從哪兒找了輛馬車,極其簡陋,連擋風的簾子都沒有,也不知是買的還是搶的,他才彎腰上車,將雲兒放在腿上,一邊源源不斷將真氣渡進她體內,一邊吩咐:「慢點,慢點……」

眾人回到城裡時,天色微明,街上已經有早起賣菜的農夫農婦。燕蘇緊緊抱著雲兒,儘量使她不受震動,直到看見道旁的府第才回過神來,忙說:「先不回宮,去王中丞府上。」王中丞王斐便是他的嫡親舅舅,王皇后一母同胞的親哥哥。馮陳看了眼依然昏迷不醒的雲兒,問:「那雲姑娘呢?」他看了看車外,問:「郭敬之,你府上可是在附近?」郭敬之忙說就在街角。他點頭,「雲兒暫且留在你府上養傷。」雲兒跟他在一起,時時刻刻暴露在敵人的目標之下,過於兇險,不如讓她住在敬之府上,倒還安全些。郭敬之連忙答應,一邊派人去請御醫,一邊將自己的臥室空出來給雲兒住。

燕蘇安頓好雲兒,又見她只是昏睡過去,並無大礙後這才換了衣服去見王斐。敲門進去時,整個王家都還在睡夢中。王斐連釦子都來不及系,靸著鞋子就跑出來見他。甥舅倆密謀了一個早上,燕蘇這才起身告辭。

王斐聽的他昨夜遇襲,非常震驚,大罵李措狼子野心,見他要走,便說:「殿下昨晚受驚了,幸好上天保佑,化險為夷。早膳時間到了,殿下若不嫌棄,留下來吃頓便飯如何?」王家的廚房為了預備太子殿下的早餐,從他進門那刻起,所有廚子都從熱乎乎的被窩裡鑽出來,一刻不停忙到現在。

燕蘇本想答應,好拉近甥舅的感情,想到雲兒的傷,實在掛念,一刻都等不及,何況一頓飯的工夫?便說:「舅舅的飯,本來不應該辭,不過宮裡還有事,我先走了,改日再來嚐嚐舅舅府上廚子的手藝。」王斐一直送他上了馬車,這才折回來,連忙衝進內室加衣服。王斐乃文官,對武功一竅不通,披著單衣、光著腳丫陪太子殿下說了整整一個半時辰的話,渾身冰冷,早就凍僵了。

燕蘇來到郭敬之的侍郎府,雲兒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還未醒來。他把手探進被窩,手足冰涼,想到雲兒在九華山莫名其妙一睡就是半個月,頓時慌了,「孫太醫,雲兒沒事吧?」

孫毓華乃太醫院醫術最好、資歷最老的御醫,留著一把山羊鬍,鬢髮皆白,蹙眉道:「這位姑娘體質非常奇怪,奇寒無比,老夫行醫數十年,接觸過的病患不計其數,也曾見過偏陰偏冷的體質,卻都不像這個姑娘這樣,寒氣深入骨髓筋脈,竟然還能活到現在,奇哉怪也!」燕蘇急了,「我不管她的病如何,我只問你,還有沒有救?」

孫毓華摸著下巴上的鬍子說:「這個姑娘身上的寒氣,不像是與生俱來就有的,倒像是後天人為造成的,又有人日夜為她運功護住心脈,加上各種藥物調理,不知耗盡了多少心血,才活了下來。右手臂的傷上了藥,已經沒事了,肋骨也接好了,只是血流的有些多,需要好好將養,從脈像上看,並無性命危險。」燕蘇皺眉,重複道:「從脈像上看?」什麼意思?孫毓華站起來收拾東西,「這位姑娘體質如此特殊,老夫也說不好她什麼時候才會醒來。」

燕蘇心頭一緊,「孫太醫,你的意思是——」孫毓華搖了搖頭,「殿下,你也知道,再高明的大夫也只能治病,不能治命,這位姑娘,五內鬱結,致使體內氣血不順,有很重的心結,正所謂心病還須心藥醫,老夫不才,實在無能為力。」燕蘇沉吟不語,讓人送孫毓華回去,坐在床頭握著雲兒的手,久久才說:「我見你整日嘻嘻哈哈,打打鬧鬧,一副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樣子,到底有什麼心事,需要整日整夜藏在心裡?你到底要睡多久,怎麼還不醒?你可知道你多睡一個時辰,我的心便又重了一分?」

倆人額頭抵著額頭,呼吸相聞,燕蘇蜻蜓點水,吻了吻她的唇,輕聲喟嘆:「能不能不要再睡了?」見她躺在那裡,一點動靜都沒有,握緊她的手放在胸前,「你要是一直這麼睡下去,我該怎麼辦?如果這世上,再也找不到喜歡的那個人,不能一起說話、吵架、生氣,以前不覺得什麼,反正一個人過慣了的,可是現在,一想到曾經得到然後又失去,便痛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將你強行帶回來,你心中定然恨我,可是,你能不能明白這種心情,甜蜜的、焦慮的、歡喜的、惶恐的、患得患失、坐臥不寧……」

本來想安安靜靜說會兒話的,可是越說到後面情緒越激動,聲音有些哽咽。他清了清嗓子,「雲兒,你可知道?我願意給你所有,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長長吁了口氣,站起來,「敬之,我要回宮了。」朝裡有無數勾心鬥角、紛繁複雜的事等著他處理,他已耽擱的太久。離去之前,又回頭看了眼雲兒,還是剛才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轉過身的時候,卻沒看到她眼角慢慢淌下來的眼淚。

其實雲兒在他說話那會兒就醒了,有個人一直在耳邊聒噪,就是想睡也睡不著啊。剛好聽到他說「你到底要睡多久,怎麼還不醒?」玩念興起,想跟他開個玩笑,於是繼續裝睡。待聽到他說「你能不能明白這種心情,甜蜜的、焦慮的、歡喜的、惶恐的、患得患失、坐臥不寧……」眼淚不由自主滑了下來。她以為他只是有些喜歡自己,沒想到他早已將自己刻在了心裡。

這樣一個人,狠辣、獨斷、霸道、高高在上,卻又隱忍、失意、淒涼、孤立無援,面對她的時候,像是變了個人,溫柔、執著、專注、一往情深,剛才他問她「你要是一直這麼睡下去,我該怎麼辦?」雲兒心中卻在吶喊,「你要是一直對我這麼好,我又該怎麼辦?」

她是那麼的恐懼,恐懼於體內隱藏的那個自己,恐懼於忘卻的那段記憶,恐懼於寒氣侵體、病入膏肓的那個身體,恐懼於茫茫未知的一切……

孫毓華醫術高明,用的又是宮裡最好的藥,雲兒的傷在他精心治療下很快好起來。燕蘇時常來郭敬之府上看她,大多數時候是晚上,也不帶貼身侍衛,翻牆過戶做賊一般。有一天晚上,雲兒正睡得迷迷糊糊,聽的窗戶「吱呀」一聲被人推開,連忙坐起,右手搭在蝶戀劍劍柄上。黑暗中傳來一個聲音:「噓,是我。」她頹然倒下,「半夜三更的,你幹什麼!小心郭侍衛把你當賊抓!」

燕蘇雙手一撐,從窗外跳進來,拍手笑道:「敬之那麼聰明,你以為他不知道我來過?」門外的侍衛還是他故意調開的,方便他登堂入室偷香竊玉,果然知情識趣。雲兒掩唇打了個哈欠,說:「這個時間,好人都在睡覺。」他笑嘻嘻說:「我可沒說我是好人。」雙手在她臉上蹭來蹭去。雲兒連忙躲開,「冷死了,人家好不容易才睡暖了。」燕蘇連被抱住她,嬉皮笑臉說:「這樣就不冷了。」雲兒啐了他一口,罵道:「登徒子,不要臉……」燕蘇斜眼看著她,似笑非笑說:「既然是登徒子,可別枉擔了這個名頭……」說著就來拉她裡面的襯衣。

雲兒緊緊握住領口,由嗔轉怒:「做什麼?」一臉戒備。燕蘇沒好氣道:「放心,我馬上就得走,來不及對你怎麼樣。我瞧瞧你傷口好了沒有。」雲兒呸了一聲,「我傷口好沒好,你看什麼!」燕蘇挑眉笑:「有什麼要緊的,又不是沒看過……」話還沒說來,一個虎形玉枕迎面朝他擲來,雲兒倒豎柳眉,又羞又惱,拍著床板罵道:「滾滾滾!再不走我喊非禮了!」燕蘇一把將玉枕接住,調笑道:「摔壞了敬之要是讓你賠,你最後還不是要找上我——」頓了頓又笑說:「如今我可不怕你喊非禮——」一面笑一面走了。雲兒看著他的背影在窗外的竹林裡消失,又是氣又是笑,身上雖然被他鬧得有些冷,心裡卻是暖烘烘的。

再過得幾天,孫毓華見她沒什麼大礙,便說可以下床了,沒事的話,儘量在院子裡多走走,爬高竄低、動刀動劍卻是不許。郭敬之的府邸就那麼大,一天走個好幾回,早就走膩了,領著幾個丫鬟小廝一棵樹一棵樹掏鳥窩,鬧得雞飛狗跳,差點沒把郭府的屋頂掀了,還只是覺得無聊。她想起曹雲飛,便問他傷得如何,有沒有好。郭敬之說:「曹侍衛目前正在家裡養傷。」雲兒想到他為了救自己,斷了左臂,心裡十分內疚,問:「他家在哪兒?我瞧瞧他去。」

郭敬之委婉阻止她:「太醫說了,曹侍衛需要靜養,雲姑娘還是等他好了再去看他吧。姑娘若是覺得悶了,不如找幾個人鬥草玩兒。」自從雲兒在他府裡住下,他就覺得自己頭上安了座彈藥庫,隨時有可能爆炸,整日里提心吊膽。這小祖宗要是在他的地盤出了什麼事,他怎麼跟殿下交待?心裡巴不得將她這座瘟神送走,只是礙於燕蘇的面子,敢怒不敢言。

雲兒瞥了他一眼,甩袖便往外走,「我今天定要去看曹侍衛,你不告訴我他家在哪兒,我難道沒嘴,不會自己去問?」郭敬之無奈,只得跟上去,「曹侍衛住在楊柳衚衕,殿下前兩天還讓我去問候過他。雲姑娘,你跟我往這邊走。」心想帶她看完曹雲飛,說什麼也得趕緊送她回來,另外又派人去告訴燕蘇一聲。郭敬之這人,行事向來周全縝密。

第四十三章變生不測

出了郭敬之的侍郎府,一路往東,再轉過幾條街,便是侍衛們住的楊柳衚衕了。曲折狹窄的通道,半灰不白的建築,低矮破舊的四合院,從牆頭伸出一截光禿禿的樹枝來。雲兒停在一座掉了漆的大門前,回頭問:「可是這裡?」郭敬之點頭。她走上高而窄的臺階,以手扣銅環,砰砰砰——

半晌有人開門,一個年約六十的老頭,從門縫裡瞅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戒備。她問曹雲飛曹侍衛可是住這裡。那人腦袋往後張望,見到郭敬之,眼睛一亮,立即開啟大門,曲著雙膝行了個禮,說:「原來是郭大人,請進,請進。」不住的往裡讓,恭敬中帶著一絲諂媚。

院裡甚是寬敞,住的都是侍衛官差之流,一大早便有人打著赤膊舞刀弄劍,又有一人站在一口大鍋前練鐵砂掌。那老頭引著他們往西邊走,進了廳堂,裡面又是四四方方的一座小院落,路邊一口古井,掛著軲轆木桶等物,當中一棵雪松,青翠挺拔,幾塊假石堆在一處,顯得環境清幽不少。那老頭還沒進門便扯開嗓子叫:「曹小子,郭大人又來看你啦。」雲兒連忙搶進門,對正欲起身見禮的曹雲飛說:「快別起來,好好躺著休息。」

曹飛雲見到她十分吃驚,知道她是燕蘇的女人,不敢太過接近,微微側了側身,避開她的扶持,「屬下見過雲主子。」單手掀開被子,就要起身。雲兒阻止了他,「不用客氣,我今天是特意瞧你來的。」眼睛瞥見他右邊空蕩蕩的衣袖,想到當時的情景,眼睛一紅,「你的傷可好了?還痛不痛?」

曹雲飛萬萬想不到她會親自來看他,十分感動,「屬下便是粉身碎骨,那也是應該的,幸好主子沒事,區區一條臂膀,何足道哉!」雲兒心想他手臂斷了,一身武功廢了一半,以後還要像以前那樣在皇宮當差,只怕是難了,宮中又是勢力的地方,於是說:「你且寬心養傷,我會跟燕……殿下說,等你傷好了,以後就跟著我吧。我雖沒本事讓你加官晉爵,平步青雲,但是隻要我還在,總不會讓你餓著的。」曹雲飛正擔心以後的出路、生計等問題,聽的她考慮的這麼周全,心頭湧過一股暖流,懦懦道:「只是屬下右手已廢,只怕當不起這等重任……」他已是殘廢一個,還有什麼能力保護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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