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吧,我和拉摩爾的關係是非常秘密的,儘管後來被我的丈夫知道了,但他並沒有太多的怨恨,因為我和亨利純屬政治婚姻,本來就沒有絲毫的感情。」瑪格麗特似乎還隱瞞了許多,很快就跳到了最後,「真正下令逮捕並處死拉摩爾的,其實是我的母后。」
「你還記得拉摩爾被處死那天的情形嗎?」林海的心也繃緊了,他知道自己可能觸到了瑪格麗特的痛處,於是他又停頓了一下說,「對不起,你可以不說的。」
「讓我說——那是1574年4月30日,這是我永遠都不能忘記的日子,拉摩爾在巴黎的廣場上被斬首。當時我就躲在廣場附近的一個小房間裡,當我再一次看見拉摩爾的時候,他已經身首異處了。我買通了劊子手,得到了拉摩爾被砍下的人頭,在暗夜中的巴黎街頭,我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抱著愛人的頭顱匆匆走過。當我來到蒙特馬爾高地的小教堂時,我的白裙已被頭顱的鮮血染紅了,我感到四周飄蕩著無數幽靈,在墳墓中為我們吟唱著輓歌,我含著眼淚將人頭埋在小教堂的地下,而我的心已跟隨著拉摩爾一同被埋葬。」
聽完了這一大段心靈獨白,林海覺得自己也到了1574年的巴黎,他的人頭也已經被砍下,正在瑪格麗特白衣飄飄的懷中,緩緩穿越黑暗而陰冷的街道。
她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彷彿吐出了四百多年的憂傷:「是的,從這天起我的心就已經死掉了,第二天我就被囚禁在盧浮宮的密室裡。四百多年過去了,我失去了時間與歲月,直到現在我重新遇見了你。」
林海顫抖著後退了半步:「不,我不是你的德.拉摩爾,我也不是四百年前的法國人。我就是我,我的名字叫林海!」
「你不是很相信命運嗎?是命運讓我們相遇的,這是四百年前就註定了的,我們要分別這麼長的時間,在這遙遠的地方重逢。」
瑪格麗特緩緩靠近了林海,她的手是那樣冰涼,就像黑暗中爬出來的章魚,緊緊地抓住了林海。
他們的臉龐也越來越近,寂靜的房間裡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
還有對方的呼吸。
越來越近......
突然,電燈一下子暗掉了,屋子裡變得一團漆黑。
就在林海的心幾乎要跳出來時,燈光忽然又恢復了過來,但沒隔幾秒鐘燈又暗了。電燈就像抽風似的,不停地忽明忽暗了起來。
瑪格麗特的臉龐時而被燈光照亮,時而又籠罩在黑暗中,每次光線閃爍的時候,林海都能發現她目光裡的恐懼。她緊緊地靠在林海身邊,幾乎不敢睜開眼睛了。
林海也手足無措地盯著電燈,那忽明忽暗的光線讓他感到一陣頭暈,看起來像是電壓不穩,這在電線老化的房子裡也是常有的事,但此刻他更願意相信另一種可能——諾查丹瑪斯來了。
在墓地鬼火般的閃爍燈光下,瑪格麗特也顫慄地說著那個名字:「諾查丹瑪斯。」
就在林海的心如鉛般沉重時,他突然聽到了一陣沉重的敲門聲!
夜半鬼敲門?這暗夜裡的聲音是如此可怕,差點敲碎了他的心。
瑪格麗特也抬起了頭說:「他來了!」
他們的臉龐在燈光下忽暗忽現,宛如兩個驚弓之鳥,而外面的敲門聲依然在繼續,持續不斷宛如夜晚的濤聲。這「地獄之聲」漸漸包圍了整個老屋,從窗玻璃上,天花板上,地板上似乎都傳來了這種聲音。
林海掙扎著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門後,把耳朵貼在了門板上,外面那重重的敲門聲,猛烈地撞擊到他的耳膜上——門外的人究竟是誰?或者說門外是不是人類?
這時瑪格麗特大聲地喊了起來:「千萬不要開門!」
他一下子清醒了過來,趕忙把桌子搬了過來,死死地頂在門板後面,然後任由外面的敲門聲繼續。
瑪格麗特已經躲進了他的懷中,林海再也沒有顧忌地摟住了她,此刻他們都處於極度地恐懼之中,尤其是林海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在下一分鐘死去。他只感到瑪格麗特的身體不再冰涼,她是那樣火熱而顫抖,就像摟著一隻受驚的小貓,黑色的長髮沾在他的嘴角,一股淡淡的味道滲入心脾。
這就是世界末日了嗎?如果就這樣兩個人抱著一起死去,是不是也挺浪漫的呢?雖然沒有拉摩爾血染的頭顱,也沒有巴黎暗夜的燈火,但在諾查丹瑪斯製造的徹骨恐懼之中,林海似乎窺到了瑪格麗特最真實的眼神。
在幽靈般閃爍的燈光下,他們互相看著彼此的眼睛,那是臨死之人最終的傾訴,根本不需要半句的語言,然後不約而同地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過了十幾分鍾,那可怕的敲門聲忽然停止了,電燈也恢復了正常。林海像是剛被救起的溺水者那樣,緩緩睜開眼睛深呼吸了幾口,額頭已滿是汗珠。
瑪格麗特也睜開了眼睛,她茫然地看著頭頂的電燈,還有玻璃窗外的黑夜,停頓了片刻說:「他走了?」
諾查丹瑪斯走了嗎?林海輕輕地放開了瑪格麗特,他又走到房門後面,仔細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似乎是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老屋裡的空氣依然接近窒息,他和瑪格麗特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面面相覷地等待著,等待諾查丹瑪斯再度來臨的時刻。
然而,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電燈始終都保持著正常,門外再也沒有響起聲音。林海終於放鬆了下來,坐倒在椅子上大口喘息著。
但瑪格麗特冷冷地說:「諾查丹瑪斯還會回來的。」
這句話立刻提醒了林海,誰知道那個幽靈什麼時候還會來呢?他重新站了起來,在屋子裡踱了幾圈步,忽然想到了下午在超市裡買的東西。
林海急忙把那些膠帶和釘子拿了出來,先用鎯頭把釘子敲在窗戶的重要位置上,等於把窗戶給固定住了,然後再用膠帶封住門窗的縫隙。他連閣樓上的老虎窗也沒有放過,那些厚厚的膠帶幾乎把窗玻璃都遮住了,根本就看不清外面的光線了。然後他把桌子頂在門後,就算再用力都不能把門撞開。
最後連林海自己都搖了搖頭,他差不多把老屋做成了密室的樣子,或者說更像一個密封的古墓。
瑪格麗特苦笑了一聲:「你想把我們都埋葬在這裡嗎?你能躲得過今晚,明天又怎麼辦?」
這時林海的精神都快崩潰了,他抓著自己的頭髮說:「我們還有明天嗎?」
瑪格麗特不再說話了,她低下頭說:「早點休息吧,我累了。」
十分鐘後,林海爬到了閣樓上,他看著被膠帶封起來的老虎窗,忽然想到了「作繭自縛」這個成語。
已經是半夜了,他靜靜地躺在小木板床上,剛才那可怕的經歷,使他很久都沒有睡著。
林海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暫時忘卻剛才的恐懼,然後重新清理一下最近發生的一切,這是多麼不可思議啊,這一切為什麼會發生在自己頭上呢?
那一幕幕場景如電影畫面般轉過,他想起了自己身處的這間閣樓,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中午,想起了老虎窗下發現的羊皮書卷。
不,世界上不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十年前掛在這裡的瑪格麗特畫像,關於「路易九世之迷」的羊皮書,全都發生在這間閣樓裡,而這些東西都是爺爺留下來的吧?
今天他已經發現了,爺爺在上世紀三十年代,曾經在法國巴黎留學,學習的是美術。而瑪格麗特的畫像和羊皮書,顯然都和法國曆史有關,這一切都指向了他的爺爺——林丹青。
會不會和爺爺在法國留學的經歷有關呢?
如果真的有關係的話,也許就是林海最後的救命稻草了,他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在黑暗的閣樓裡大口喘著氣。
他想到了那位遠在巴黎的人。
昨天給那邊發了email,不知道收到了沒有,不能再等到明天早上了,老天給林海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不,現在就要告訴他!
林海拿起自己的手機,很快就找到了那位作家的號碼,用力地按下了撥號鍵。
電波轉瞬飛出了小閣樓,直上遙遠的星空,跨越幾萬公里和無數個國家,直抵遙遠的paris......
2005年4月13日巴黎
(略)「自從我拜在奧爾良教授門下,便發覺‘路易九世之迷’可能含有重大的價值,這種重要性遠遠超出了我們現有的想象力。」
2005年4月14日上海
在充滿迷霧的黑夜森林裡,林海見到了一個幽靈般的影子,暗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下,漸漸照出了一件黑色的鬥蓬。
遠方不時響起野狼的嚎叫。霧越來越重,飄滿墳墓般的森林。那個人影裹在黑色的鬥蓬裡,無聲無息地來到林海面前,伸出一隻乾枯的手,掀掉了蒙在頭上的黑布。
林海看到了一張蒼白的面孔,鷹溝鼻樑下是充滿皺紋的嘴唇,那雙灰色的眼珠緩緩向前,凝視了他片刻。
然後,那人緩緩吐出一句話:「tuvamourirsansdoute。」
這句話是法語,翻譯成中文的意思就是——你必死無疑!
「不!」
林海掙扎著跳了起來,卻發現黑森林已不復存在,只看到幽幽的光線,透過佈滿老虎窗的膠帶照射進來。
原來又是一個惡夢。
「我還活著。」
林海如釋重負般地吐出了這句話,他揉了揉眼睛,自己還在小閣樓裡,手機顯示的時間是清晨六點。
正當他還在慶幸自己活著時,忽然聽到下面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是瑪格麗特的聲音,她看到了什麼?
林海飛一般衝出小閣樓,幾乎是滾下了狹窄的扶梯,只見在幽暗的臥室裡,瑪格麗特蜷縮在床上,瞪著一雙驚恐的大眼睛,面色異常蒼白。
他趕緊撲到床邊,抓著瑪格麗特的肩膀問:「怎麼了?」
瑪格麗特的手指顫抖著,指著窗戶的方向,嘴裡卻喃喃地說不出話。
林海抬頭向窗戶看去,只見幾行紅色的墨水寫在窗玻璃上——「tuvamourirsansdoute。」
瞬間,那行字母就像是雷電一樣,從天空打中了他的頭頂,讓他差點窒息了過去。
還是在夢中聽到的那句話——你必死無疑!
眼前似乎又浮現起了霧氣瀰漫的森林,那黑色鬥蓬下的蒼白臉龐,一雙灰色的眼珠,林海知道他是誰了,幽靈進入了林海的夢。
瑪格麗特終於說話了:「諾查丹瑪斯!這行字是諾查丹瑪斯寫的!」
但林海放開了她的手,緩緩走到窗玻璃前,昨晚這扇窗已經被膠帶封了起來,簡直已經密不透風了。但就在窗玻璃的中央,寫著那行血紅色的墨水,竟如傷疤般異常醒目。
他下意識地攤開了自己的左手,依然留在掌心「aidermoi」,與窗玻璃上的那行文字,有著幾乎完全相同的獨特筆跡。
這說明是同一個人,或者說是同一個幽靈所寫的?
林海又回想到了在圖書館前的那個夜晚,那個充滿著腐屍味的黑衣男子,剛才出現在夢中的那個幽靈不正是他嗎?
他就是諾查丹瑪斯?
可奇怪的是,既然諾查丹瑪斯在林海手心留下了「aidermoi」,在他真的救出了瑪格麗特之後,又為何要說「你必死無疑」呢?
難道這一切都是諾查丹瑪斯安排好了的?林海只不過是一隻懵懂的小動物,乖乖地等待獵人的宰殺?
他回過頭看著瑪格麗特,兩人的眼神同樣無比驚恐,他顫抖著問:「你剛才看到他了?」
「不,我沒有看到。但他一定進來過,只有他會在窗戶上寫字。」
是的,諾查丹瑪斯不單單進入過這房間,而且還進入過林海的夢境。
清晨的老屋依然昏暗,林海立刻衝到房門口,卻發現大門完好無損,桌子依然頂在門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進來過。而所有的窗戶也都關死了,膠帶也封得很好,沒有任何撕開過的痕跡。他又衝到了小閣樓上,發現老虎窗也是完好的,整個房間依然是間密室,沒有人進來過的跡象。
除非那是個幽靈。
如果諾查丹瑪斯真的進來過,那他要殺死林海簡直是易如反掌,這也是推理小說中才有的「密室殺人案」吧。
可他為什麼不殺死林海呢?
林海摸著砰砰亂跳的心口,為自己的活著而感到幸運。但他隨後又感到了徹骨的恐懼,因為諾查丹瑪斯隨時都可以取他的性命,他的生死完全被捏在那個幽靈的手中,說不定在下一分鐘下一秒鐘,自己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他顫慄著回到瑪格麗特身邊,他們只能以互相依靠以驅散恐懼,但這依然沒有用,幽靈的氣息正瀰漫在這間屋子裡。
瑪格麗特匆忙地穿好外衣,是上次在淮海路買的黑色上衣,還有燈心絨的褲子。她靠在林海耳邊說:「我們該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
林海茫然地看著窗戶上的字,難道要在這裡坐以待斃嗎?不,他必須要活下去,瑪格麗特不能失去自由。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逃出去。
老屋已被佈置成了銅牆鐵壁的密室,但這對諾查丹瑪斯沒有絲毫作用,反而會成為林海葬身的墳墓。他再也不能停留下去了,雖然逃出去的危險很大,在外面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但畢竟還有生的希望。
林海抓住瑪格麗特的手說:「margueritte,我們趕快離開這裡,逃出去吧。」
她也似乎完全亂了方寸,只是一個勁的點頭。
然後他們收拾了一下東西,林海除了書包外什麼也沒帶,倒是給瑪格麗特帶了個包,放了許多淮海路買來的衣服。
一切準備停當,林海移開了頂在門後的桌子,把封在門縫上的膠帶都撕了下來,好不容易才開啟了房門。
門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楚,他們手拉手走下樓梯,每走一步都停頓一下,生怕黑暗中會伸出一隻乾枯的手來。
小心翼翼地走出這棟房子,外面的天已經很亮了,林海給瑪格麗特戴上一幅墨鏡,免得吸引別人的注意,他自己也不知從哪弄了頂鴨舌帽戴著。
他們低著頭離開弄堂,來到上海清晨的街道上,全都低著頭豎著領子,就像藏在衣服裡的「套中人」。
林海走到路邊想要攔輛計程車,但總覺得迎面開來的空車裡,坐著的全都是諾查丹瑪斯,正等著他們上來呢。
就這樣在路邊站了十幾分鍾,他一輛空車都沒敢攔,無奈地退到瑪格麗特身邊說:「看來我們只能到處流浪了。」
他們在僻靜小馬路上走了很久,直到瑪格麗特說自己又累又餓了,林海才停下在路邊小吃店吃了些早點。小吃店裡瀰漫著蒸汽,許多上班族到這裡吃早飯,他不時地向四周張望,似乎蒸汽裡隱藏著某個人影,隨時都會凸現出一張蒼白的臉。
林海心裡一顫,他想不該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否則諾查丹瑪斯很快就會找來的。他們又匆匆地離開這裡,拐到北京東路上,向外灘方向走去。
清晨的黃浦江面上瀰漫著濃霧,瑪格麗特冷得瑟瑟發抖,茫然地注視著波濤洶湧的江水。海關大樓上忽然響起了悠揚的鐘聲,她回頭看著那些歐洲風格的外灘建築,驚歎著說:「真像notre-damedeparis。」
林海點了點頭,「notre-damedeparis」就是有名的巴黎聖母院。
他們在外灘的迷霧邊走了好一會兒,潮溼的風弄亂了瑪格麗特黑色的長髮,幾縷髮絲遮擋在她眼前,配著那副墨鏡簡直像時裝寫真。她在防汛牆的欄杆邊停了下來,輕聲說:「我們該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就藏在這霧中吧,也許我們經歷的一切,都像霧一樣難以看清楚。」
在欄杆邊停頓了足有半個小時,直到霧氣漸漸散去,看清了黃浦江對面陸家嘴的建築。瑪格麗特仰望著東方明珠,整個人都像雕塑似的不動了,目光裡充滿著震驚,如果你從四百年前來到現代,恐怕也會有同樣的感受。
此刻,他們暴露在了眾多遊人的目光裡,瑪格麗特立刻低下了頭說:「快離開這裡吧。」
林海帶著她快步向前走去,一直來到黃浦江邊上的輪渡站,買了兩張去浦東的票子,擠進了趕輪渡的人流裡。
瑪格麗特從沒坐過輪船,面對渡輪時顯得異常緊張,林海在她耳邊安慰著說:「你就當這是巴黎塞納河上的橋吧。」
林海也很久沒坐過輪渡了,但小時候有親戚住在浦東,經常要坐輪渡過江,所以留下過深刻的印象。趕輪渡並不是想象中浪漫的事情,當渡輪靠岸後,等候許久的人們會一擁而上,或步行、或推著腳踏車,全然顧不得風度和麵子。從堤岸到碼頭之間,由幾條鐵橋式的通道連線,通道底下是鏤空的,可以從網格狀的縫隙間,看到黃浦江水拍打著堤岸。
林海拉著瑪格麗特,匆匆走過這鐵網格,發出轟轟的金屬回聲。渡輪與碼頭靠得非常近,僅一小步就跨進了渡輪裡,瑪格麗特緊張地轉過身來,只見船舷的鐵欄杆放下,渡輪嗚咽幾聲便緩緩開動了。腳下的船舷率先與碼頭分裂,渾濁的白浪洶湧了起來。林海趴在冰冷的鐵欄杆邊,只見碼頭正越來越遠,隨同遠去的還有一排排巨大的古老建築。
渡輪隨著波濤顛簸起來,外灘在他們視線中一上一下地向後退去。林海拉著瑪格麗特從人群中擠過,一直擠到渡輪的最前頭去。呼嘯的江風使瑪格麗特的髮絲揚起,許多捲到林海的臉上。
清晨他們還躲在老屋裡,幾小時後就在同一條渡輪上了,這簡直太奇特了,讓林海想起了一句古話:「十年修得同船渡」——至於後面那句話就屬於「非份之想」了。
也許,人生就如同一艘渡輪,永遠往返於一條河的兩岸。而可能相愛的男人和女人,就站在兩岸互相凝視,緣分就通過渡輪連線在了一起。
林海搖了搖頭,自己在想些什麼啊?為何在生死存亡的時刻,還會想到這種問題?
渡輪終於抵達了對岸,穩穩地靠在碼頭上,鐵欄杆開啟,人流匆匆湧出,彷彿一道小小的決口。
走出輪渡站,來到浦東的土地上。林海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只能拉著瑪格麗特到處亂走。天空中漸漸下起了小雨,他們沒有傘,只能到一棟大廈底下避雨。
一直等到中午,雨勢越來越厲害,整個陸家嘴都籠罩在一片煙雨中。林海感到肚子餓極了,外套披在瑪格麗特身上,自己只剩下一件襯衫,寒氣直往身體裡頭鑽去。他實在忍不住了,索性抓起瑪格麗特的手,把外套蓋在兩個人的頭頂,一口氣衝入了雨幕中。
兩個人飛奔著穿過大雨,冰涼的雨點砸在頭頂的衣服上,腳下飛濺起數朵雨花,林海伸手攬著她的腰,就像愛情電影裡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