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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三蛇生死宴 悽悽月夜現屍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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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祁連怪叟閔連-越閃離那系蛇橫枝越近,毒掌屍魔臉上的兇獰得意笑容也自越來越顯。眼看再有一掌,便可逼得對頭上個大當之時,突然祁連怪叟一陣震天長笑,身形不退反進,左掌右爪一齊猛力施為,迎著毒掌屍魔虛空打來了暗勁反擊。寒飈狂擲,威勢無倫,竟比第一次所發勝強多多!

原來閔連-何嘗不工於心計?毒掌屍魔初見面的凌空一招,固屬虛招。他那一拿一抓也已留了三成勁力,未曾發出。再接連幾次退避,以驕敵意,自己卻在乘機凝聚全身真力,給他來個石破天驚的突然反擊!毒掌屍魔遂在用計誘敵不成之下,反而吃了大苦。

但毒掌屍魔所練的那一隻左手,力能開碑斷石,尤其是硬拼硬擊之下,閔連-也覺得自己一隻左掌火辣辣地痠疼已極。毒掌屍魔處於被動,當然自受震非淺。這才知道這對頭挾技尋仇,果非貿然!雙方一面運氣調息,恢復功力,一面兇睛對瞪,互覓可乘之機。就如同兩隻待斗的公雞一般,各據一隅發威作勢。

荊芸在他們虎視眈眈的這段空隙之間,忽然一眼瞥見身邊月光所投樹影內,果如奚沅所言,有一段樹枝突然粗了一段。知道林中除去自己二人之外,居然尚有別人在旁窺探。暗暗一碰奚沅,以目示意。二人同往樹影來處仔細觀察,看出在一株極高的古木近稍,有人藏在其內。

二人看清以後,不免暗自心驚。這人究竟是比自己先來還是比自己後至?倘若先來,自己一切行動,豈不早在人家眼內?倘若後至,縱上這高古木,場中連明帶暗一共四人,均未絲毫髮覺,這種功力卻委實太已可怕!

荊芸、奚沅在這裡發現另有藏人,那毒掌屍魔米天良卻因吃了暗虧,蓄好威勢,‘厲吼一聲,縱身撲上。祁連怪叟這回也不再行退步,雙方全是硬劈硬架,硬打硬接。一陣陣的掌風指力,勁力寒飈,震得四周林木搖搖,不住落葉。

兩人功力高低相差無幾,又有十年積怨,下手均極毒辣。生死勝負,全在呼吸之間,所以看來頗為熱鬧,並有些驚心動魄。

但荊芸、奚沅此時對他們這番惡鬥,業已無心欣賞,全副精神均在暗暗猜測,斜對面古木梢頭所藏的另外一人究竟是誰?這樣深山密林之中,要說是和自己一樣無意相逢,未免太巧、怕是有意,則用意究竟安在?

又過片刻,毒掌屍魔與祁連怪叟均已拼得喘息漸聞,但誰也不敢放鬆一著。正在不可開交之際,古木梢頭所藏那人似已看得不耐,一聲裂石穿雲的長嘯聲處,夜靜更深,聽來更覺高亮已極。只驚得宿鳥亂飛,遠山近壑,齊作回聲,響成一片!毒掌屍魔與祁連怪叟均是自負極高之人,自己拼命惡鬥,旁邊有人偷窺,竟然毫無警覺,已自驚魂。何況更從嘯聲之中,聽出來人內家功力不知比自己高出多少,哪裡還敢戀戰?雙雙停手跳出圈外,向嘯聲來處望去。只見一株古木近梢的極細枝條之上,影綽綽的坐著一人。

枝條迎著夜風,上下左右不停搖擺,那人身形卻如釘在其上一般,毫不搖晃,穩當已極。

二人看出人家不但內家真氣精純,就是這手輕功,也足以驚世駭俗。還是毒掌屍魔先開口,向那梢頭黑影把手一拱,勉強哈哈大笑道:「何方高人光降終南山寧尚請賜告尊名,免得十天良有所失禮。」

梢頭黑影「哼」的一聲冷笑說道:「你們方才那幾下打鬥,手法雖然算不上過分俗劣,但要想動人家黑天狐宇文屏,卻有點以卵擊石,不知自量!若能聽從老夫之言,化解你們之間無謂私仇,在今年七月七日去住甘肅烏鞘嶺赤霞峰頭,加盟‘三奇大會’,縱有再厲害的仇人,也可集合眾人之力設法除去。並從此永受庇護,稱雄天下!」

荊芸見那人開口就說,仍然毫無妨礙坐在細枝之上的那份輕穩,知道此人功力確實高得可怕。恰好月影稍移,看了那人身形甚為矮瘦,聽他要在烏鞘嶺赤霞峰開什麼「三奇大會」。

正在仔細猜度此人身份之際,那毒掌屍魔因聽來人語意老氣橫秋,有點不大服氣,神色轉傲,抬頭冷冷問道:「尊駕語氣甚大,但何故不肯留名?毒掌屍魔與祁連怪叟均不是武林泛泛之輩,難道就憑這兩句話,就能令我們心服口服麼?」

黑影又是一陣震天獨笑說道:「你們倒真是不見佛面,不肯燒香!江湖之中,最忌的就是以蠡測海,以管窺豹。別以為你們那些陰風掌、五鬼玄陰爪和什麼隔物腐物的陰掌之類有多高明,在老夫現身之際,儘量用十成功力往我身上招呼。且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武林絕藝!」

語音剛了,所坐枝條突然往上一彈,一條矮瘦人影便自輕輕飄飄地當空飛落。

祁連怪叟雖然一句話也未曾開口,但聽對方大話越說越滿,心中早已不服。一見人影飄落,竟與毒掌屍魔不約而同——祁連怪叟在右,毒掌屍魔在左——勁氣陰風,一齊突加進襲。

來人哈哈一笑,右手大袖輕拂,陡然捲起一陣腥毒狂飈,把祁連怪叟震得一連四五個踉蹌,幾乎退到荊芸、奚沅所藏身的大樹之下。左肩頭上,卻實胚胚地捱了毒掌屍魔一掌。那人鼻中微哼,毒掌屍魔卻慌不迭地翻身疾退,愁眉苦臉捧著自己苦練多年的那隻左掌,似是受了莫大痛苦。

蟾光清影之下,看得分明,來人是一個左臂齊肩斷去的黑衣矮瘦老者,面容冷峻,如罩寒霜。奚沅雖然不識,卻從裝束相貌之中猜出此人,心頭著實吃了一驚。荊芸則在第一次黃山論劍見過一面,知道這黑衣獨臂矮瘦老者,便是峻山四惡中的殘餘雙惡之一,冷麵天王班獨。

毒掌屍魔與祁連怪叟,一虛一實,苦頭均已吃得不輕,心中著實生寒。再一看清來人形象,他們雖然已聞班獨中了柏青青透骨神針,自斷左肩之事,但仍試探問道:「尊駕莫非就是名列武林十三奇的嶗山班老前輩?」

冷麵天王班獨冷然答道:「你們既已知我身份,再若有違,便是自討無趣。想當初諸一涵、葛青霜、宇文屏三人知難不到,使武林十三奇黃山論劍之爭成虛。柏長青、柳悟非、餘獨醒及苗嶺陰魔邴浩等徒負虛名之輩,又於事後銷聲匿跡。就剩下老夫與逍遙羽士左大哥及青衣怪叟鄺華峰,欲在今年七月七日成立‘三奇大會’,並普邀江湖黑白兩道之中的成名人物人會加盟。期能聚叢集英,共為武林放一異彩。話已說明,你們兩人到底識不識抬舉?」

奚沅就怕荊芸年輕氣盛,一時衝動,逞強出頭。不過自己倘一稍加勸阻,卻又必被班獨等人發覺。正在提心吊膽之際,見荊芸只把秀眉略挑,並未有所動作。不由暗贊她目前雖是天心七劍之中的最弱一人,但這份膽識器度,業已異俗流,前程似錦。

毒掌屍魔與祁連怪叟見來人果是嶗山四惡之中的冷麵天王班獨,方才嘗過厲害,果然名不虛傳。託庇這種人物之下,真乃求之不得,哪有不願之理?二人遂立時棄嫌修好,同聲願意屆時去往烏鞘嶺赤霞峰頭加盟「三奇大會」。

荊芸直等三人相與言笑,走出深林,才向奚沅笑道:「奚大哥你聽峻山、蟠冢這三個漏網老賊,乘著小妹恩師與一干師伯。

帥叔歸隱廬山冷雲谷中,竟想嘯聚黨羽,稱霸武林。左衝、班獨與鄺華峰三人聯手,業已聲勢極大,若容他這烏鞘嶺三奇大會一開,豈非越發不易收拾?小妹此時倒有個計策在此,想與奚大哥分頭行事。」

奚沅詫然問道:「以嶗山雙惡與蟠冢一兇那等武功聲勢,我們兩人一路猶嫌力弱,怎的反要分頭行事呢?」

荊芸笑道:「就因為對方太強,所以我才想請奚大哥跑趟龍門山天心谷,請我師兄、師姐多來兩位。我則效法天台醉客餘師叔昔年九華山毒龍潭取寶之時,想的那條誘虎吞狼妙計,在甘、陝、鄂、川一帶,竭力渲染他們這烏鞘嶺三奇大會,專門是為了殲除黑天狐宇文屏而設。加上毒掌屍魔米天良等確實對黑天狐深懷宿怨,幾般湊巧,或可真把那妖婦引來。那時我們的後援也到,明槍暗箭,一併施為。還不把這短命的三奇大會鬧得冰消瓦解?老賊們經此失敗,就是再想有所作為,我料他們在二次黃山論劍期前,也不會有什麼大了不起了。」

奚沅聽她說得頭頭是道,只得贊同,但仔細叮囑道:「七妹,計是好計,但卻摻雜絲毫意氣不得!你獨自一人,又要設辭相誘黑天狐,又要探聽雙惡一兇等秘密,責任委實太重。

務望心口如一,不可恃技逞強才好。」

荊芸失笑說道:「奚大哥怎的變成了個管家婆似的嘮嘮叨叨?

我要是意氣用事,方才豈肯聽憑那冷麵天王班獨老賊把黃山論劍經過顛倒是非,淆亂黑白?天心谷中,不但我葛龍驤師兄、柏青青師姐在苦練紫電。青霜雙劍,連杜人龍師兄和谷飛英師姐可能也自回山。不管是誰,再來l兩位,我們就可以放開手腳,把烏鞘嶺赤霞峰攪他一個天翻地覆。奚大哥此行任務,才真真重要無比,還替我擔的什麼心?倒是你自己千萬留心,不要再讓那種獨目金蛇咬上一口。」

奚沅聽他調侃自己,不由失笑說道:「一切全依七妹就是,但我天心谷求援返來之時,彼此如何聯絡、卻須事先有所協議。」

荊芸微一凝思,就道:「我們師兄弟姐妹,既稱天心七劍,就以天心劍作為暗記,再好不過。你們一到,可直接撲奔烏鞘嶺赤霞峰左近,但見面有天心劍劍尖的所指方向,即是小妹的居留所在。’

奚沅見她思慮敏捷精密,暗暗放心不少,遂如言分頭行事。

且說奚沅奔向洛陽龍門山天心谷,是輕車熟路。再加上旦夕飛馳.那消多日,便已到了那條幽壑通往天心谷水洞的人口處。

葛龍驤柏青青、荊芸等年輕師妹不斷行道江湖,故在水洞之內,設有傳信金鈴,只須按著暗號拽動鈴索,大心谷中立時有人駕舟來接,並可從暗號之上得知來人是誰。確比先前整日派人守在水洞另一頭出口,簡便不少。

那鐵索設在洞內旱路走完、剛剛見水的極密之處,不知底細的生人,根本不可能有所發現。

奚沅走到地頭,微一縱身,用左手三指撮住洞頂一條下垂鐘乳石,右手則在鐘乳石旁邊的小洞之中。摸到一根鐵線,輕輕拉了兩長一短及十來下急促扯動,便即飄身落地,凝視水洞深處。

隔不多久,一點火光自遙遠之處電疾移來。奚沅正感覺到來接之人操舟手法快捷異常,來船業已相距不足五丈,並響起一片爽朗笑聲說道:「奚大哥已有好久不來我這天心谷中,今日怎的不但突然光臨,並還有急事相告。難道那幾個兇惡魔頭欲作蠢動?但杜師弟、谷師妹全是新自外間回谷,卻未聽他們說起有何異事。」

說完船到,一個猿臂蜂腰,重瞳鳳目的英俊少年,飄身縱落奚沅面前,含笑問好。奚沅想不到居然是天心谷主人葛龍驤親自駕舟來接,略為把臂寒暄,便一面盪舟回谷,一面向葛龍驤敘自己在華山被難,巧遇荊芸,及在終南月夜密林之中,得悉嶗山雙惡、蟠冢一兇要於七月七日在甘肅烏鞘嶺赤霞峰嘯聚群邪,加盟什麼「三奇大會」等情略加細說一遍。

葛龍驤劍眉微剔,未即答言,手上雙槳加快,剎那間已出水洞,到達湖心「天心小築」。

玄衣龍女柏青青及杜人龍、谷飛英,一齊均在樓前相等。

柏青青與奚沅禮見之後,看出葛龍驤臉色有異,皺眉問道:「奚大哥才傳音,就表示有急訊相告,你又如此神色,難道七妹出了什麼事麼?」

葛龍驤微笑答道:「青妹不要亂猜,我們進樓再說。奚大哥自終南來此,路不算近。他又新近受傷、你還是弄瓶益元玉露所制佳釀,先敬敬客吧!

奚沅見各人均呈關心之狀,也自笑道:「事是有事,也不算小,但尚非急在一時。我還是如龍驤老弟之言,先叨擾女主人幾杯酒吃!」

柏青青一笑回身,眾人隨後同行。就在那座通體香楠所建,四面軒窗不設,荷香時送,暑氣難侵的水閣之中落座。

葛龍驤夫唱婦隨天心谷中,除去準備黃山二次論劍,精研劍術武功之外,柏青青團爹爹所遺太乙清寧丹、益元玉露等類靈藥,師弟妹濟世活人長年需用,存已無多,遂命杜人龍、谷飛英、荊芸藉行道之便,採藥帶回,自己閒中加以煉製。尤其是那益元玉露,製得更多。

葛龍驤遂別出心裁,請小摩勒杜人龍跑趟衡山涵青閣,向大師兄尹一清、薛琪夫婦要來幾葫蘆猴兒酒,與益元玉露摻勻調變成了一種大心谷內款待佳賓的無上妙物。

奚沅每來一次,葛龍驤夫婦總要奉敬幾杯、這次因他新近受傷,又加長途賓士,元氣不免有所損耗。葛龍驟在一見面之下,便命柏青青取以饗客。

眾人身方坐定,柏青青業已手捧玉盤自閣上走下。盤中五隻白玉酒杯,盛有大半杯異香挹人的淡綠色美酒,並以一把透明碧玉小壺,為奚沅另行準備一壺。葛龍驤夫婦及杜人龍、谷飛英各取一杯相陪。

奚沅笑道:「猴兒酒已極難得,益元玉露更是神醫妙藥,稀世難尋,龍驤老弟賢伉儷,待客過分殷勤,是不是想叫我往天心谷中少來兩次呢?」一面含笑舉杯,一面把所見所聞,又對柏青青、杜人龍、谷飛英三人細述一遍。

小摩勒杜人龍聽完笑道:「小弟此次出山,是往東南一帶,並去揚州探視兄嫂。飛英師妹則遊俠幽燕,卻不知這幹魔頭群集西北。這個倒霉的什麼‘三奇大會’,當然不能容它輕易召開。

七妹一人監視群邪,處境艱險,我們人手怎樣分派,葛師兄且拿個主意。」

葛龍驤沉吟片刻,目光電射眾人,神色凝重說道:「我們要破壞這嶗山雙惡與蟠冢一兇在七月七日召開的‘三奇大會’,不過免得他們養成雄厚勢力,便於在二次黃山論劍之時一併誅戮!

所以必須認清,這次行動不過是達成目的手段之一,而目的仍在聚殲群邪的黃山論劍。

恩師等老輩人物歸隱以來,我因感到所負貢任至重,幾乎無日不在為敵我雙方形勢,作仔細衡量。大師兄夫婦,可敵逍遙羽士和冷麵天王,我則勉強可敵青衣怪叟;還有一個最兇狠毒辣、難鬥已極的黑天狐宇文屏,恐怕非要我們天心七劍合手聚殲,不克為功。倘萬一四個老魔居然沆瀣一氣,則更令我們顧此失彼,形勢更劣。這還僅僅是說在第一次黃山論劍先機逃遁和乘隙漏網之人,並沒有把這三年來新出世的極惡窮兇算在其內。由此可見,未來情勢,艱危已極。但我從奚大哥此次經過之內,聽出一點佳訊。就是冷麵大王班獨老賊對毒掌屍魔米天良、祁連怪叟閔連-所言語氣之中,分明嶗山雙惡、蟠冢一兇三個老賊倚老賣老,並未把我們天心七劍看成大敵。全副精神,都在注意與他們輩分相同已有意獨霸武林的黑天狐宇文屏妖婦身上。這樣一來,荊七妹挑撥他們自相拼鬥,互消實力之計,確為無上妙策。而我們此次安排,也必須專重剪除三個老賊羽翼,儘量減少與老賊正面過手,以隱藏實力,並堅其驕敵之心。日後才好突出奇兵,在他們意料不到之下,七劍雄威,共除妖孽。」

葛龍驤這一番話,考慮周詳,面面俱到,聽得奚沅心中,佩服之至。

杜人龍才想張口,葛龍驤看他一眼,又道:「所以赴援荊七妹,破壞烏鞘嶺三奇大會,人不在多,且必須機警而與三老賊面生之人最妙。這種條件,杜師弟與谷師妹,一個只在黃山匆匆一面,一個根本不識,最為恰當。因奚大哥老成持重,杜師弟與荊七妹均極機智精靈,而谷師妹的地璣劍術、維摩步法和一身無相神功,能夠獨當一面。我與青妹,一來正悟出璇璣雙劍的幾招精微之處,亟待參研;二來與三個老賊均曾朝相,天心谷內也不能無人。只好暫且偷閒,聽候諸位的佳音捷報吧!」

讓人龍方才就想自行討令。聽葛龍驤這一番分派,不由失笑說道:「葛師兄這三年來,大概是受青青師姐的潛移默化之功,連詞令方面,都不似先前爽朗率直。派我們去就派我們去,還要來上這麼一套。你看飛英師妹,被你誇讚得臉都紅了。」

柏青青笑罵道:「杜師弟這張嘴,何時才有好話出口?你葛師兄先前爽朗率直,如今是不是跟我學得潑辣刁鑽?來來來,索性叫你嚐嚐青青師姐刁鑽的滋味!」右手一揚,作勢待砍,嚇得杜人龍急忙嘻皮笑臉地離座長揖。

師兄弟姐妹一番調侃,引得眾人一齊哈哈大笑,柏青青見杜人龍裝出一副怪相,忍俊不禁之中,忽然靈機一動。直上水閣,取來一具革囊,向杜人龍笑道:「杜師弟,我方才見你那副鬼臉,想起一事。這是你葛師兄當年所得三副人皮面具,你們帶在身畔,到了烏鞘嶺,給它來個前後左右忽以真面、忽以假面地亂鬧一陣,豈不化身千億?攪得他們糊裡湖塗的莫名其妙。」

杜人龍知道面具是兩男一女,製作極精,此去果然用途不小。接過系在腰間,向葛龍驤笑道:「葛師兄分派既定,我們不如早點動身。七妹獨自涉險……」

柏青青嘴角一撇;笑道:「杜師弟對七妹,向來特別關心,但願你……」

杜人龍知道這位師組詞鋒之利,令人無法招架,忙向谷飛英、奚沅一齊起身告別。葛龍驤也微笑攔住柏青青向杜人龍調侃,夫婦雙雙送到水洞之外。

彼此分據以後奚沅嘆道:「天心谷洞天福地,龍驤老弟賢伉儷又無殊當年諸、葛二位老前輩,是一對無憾無愁的神仙眷屬。」

這份因緣慧業,真不知需要幾生修積呢!」

杜人龍笑道:「奚大哥怎地忘了我葛師兄目前的逍遙美滿,是吃了多少艱難困苦才有今日。懸崖撒手、絕海飄流、黑天狐萬毒蛇漿毀容、萬里西行大雪山中求藥以及青青師姐落入宇文屏手中,被點天殘重穴那種刻骨懸心的相思滋味,均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經過了這麼多磨折,始學會維摩步、散花手,與青青師姐月圓花好,奉命以紫電、青霜主領天心五劍,為莽莽江湖扶持正義。受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杜人龍對我這位葛師兄,是欽佩得五體投地,事事均望以他為鏡呢!」

谷飛英失笑說道:「五師兄想事事以葛師兄為鏡,豈非笑話!

你們二人,一個敦厚爽朗,一個刁鑽古怪,本質不同,學得像麼?」

杜人龍哈哈笑道:「六妹怎地對我攻擊起來?我不是要學葛師兄的外表,他那身超絕武功,我根本望塵莫及。只是想效法他誠篤言行,慢慢改掉自己的浮薄之處,難道這種念頭都打錯了麼?」

三人一路說笑,奔向甘肅烏鞘嶺,接應荊芸他們無不異口同聲的讚美葛龍驤、柏青青在天心谷中唱隨嘯傲、不羨神仙。但哪知風雲難測,禍福無端,偶然間的一點波瀾,不僅葛龍驤、柏青青情天生障,幾乎把整個武林之內攪得不可收抬。

且說杜人龍、谷飛英及奚沅三人,到得烏鞘嶺附近之時,已是六月將盡,距離那嘯聚群邪的「三奇大會」,為期不遠。

奚沅因荊芸預先約定的聯絡方法,是刻畫一柄「天心劍」,劍尖所指,即其居停。所以帶著社人龍、谷飛英二人,圍著烏鞘嶺的赤霞峰頭到處尋找,但連一柄天心劍的圖形也未找著。不過卻在暗中發現,赤霞峰頭果然不斷有奇形怪狀的人物進出。

三人找得心煩,杜人龍在赤霞峰側的一座小峰半腰,靠著一株高樹坐下,說道:「找了好幾日,連七妹所留暗號影於,都找不到。莫非她已陷身賊巢?不管如何,我們三人且利用青青師組給的那三副人皮面具,今夜去往峰頭一探。」

奚沅也覺事有蹊蹺,同意杜人龍所說,但谷飛英卻默不作聲。她是坐在杜人龍對面的一塊大石之上,一會兒抬頭看天,面露得意微笑;一會兒卻又皺眉深思,似有甚難題待解!

杜人龍看得奇怪起來,不由問道:「六妹怎的這種神情?你在想些什麼?」

谷飛英暫時仍未答他問話,秀眉又是一皺,忽地跳將起來說道:「我懂了!七妹果然已人賊巢,但絕非失陷,可能是她設法混進去的。」

杜人龍越發被她弄得不懂起來,詫然向道:「六妹別弄玄虛,你又沒有學過諸師伯的先天易數,怎樣推算得出?

谷飛英嫣然笑道:「這點小事,還用得著先天易數推算?不過七妹確實聰明,你看你背後靠的那株高樹,不就是一柄‘天心劍’麼?」

杜人龍半信半疑,起立回身一看。果然所靠之樹,樹根特大,酷似心形,離地五六尺處,左右兩株樹幹,極整齊地向外斜分。由此以上所有枝葉,均被人削去,只剩下光禿禿的一根主幹,矗向天空。谷飛英不說,均未想到,此時注意一看,果然是維妙維肖的一柄奇大無比的「天心寶劍」!

杜人龍笑道:「七妹何必故弄狡獪,打上這樣一個啞謎?乾脆在這一帶樹上多刻上幾柄天心劍,我們不是早就找著了麼?」

谷飛英笑道:「五師兄往日何等機靈古怪,今天怎的聰明一世,腦懂一時?青衣怪叟、逍遙羽土及冷麵天王等三個老怪,雖然不把我們看在眼內,但‘天心七劍’四宇,在一般江湖道耳中卻叮噹作響、赤霞峰附近,不斷有各種人物來往。倘若山石樹木之上,東一柄天心劍,西一柄天心劍,刻畫得到處皆是,豈非打草驚蛇,徒令老賊們多加防範麼?」

杜人龍失笑說道:「我今天承認笨到了家。再請教六妹一聲,你從何推斷是混入魔巢,而非失陷被虜呢?」

谷飛英笑道:「五師兄你大概是明知故問。請想這柄奇大無比的‘天心劍’,劍尖指向天空。七妹又不是神仙,難道會在白雲之中居留?定然業已置身這烏鞘嶺的極高之處,赤霞峰頭。她既然削樹傳訊,自然不是被人擄劫上峰,而是自行設法,混進賊巢了。」

杜人龍向奚沅拊掌笑道:「奚大哥,你聽六妹這番分條析理,心細如髮,真夠得上冰雪聰明。這是臨出天心谷時,青青師姐給的三副人皮面具,我們各取一副。夜來暗探峰頭賊巢虛實,若能與七妹設法取得聯絡,豈不更好!」

谷飛英接過一副鬼婦面具,說道:「昔日黃山論劍之時,我與青青師姐正好陷身黑天狐宇文屏掌中,根本不會與這幾個老賊見面。不過戴上面具,比較更容易惑亂對方心神。我們今夜暗探賊巢,是三人一齊行動,還是各自分開?五師兄傳支將令!」

讓人龍笑道:「奚大哥在此,怎能由我發號施……」

「令」字尚未出口,奚沅搖頭笑道:「杜老弟少給我來這套花槍,常言道得好:‘無才枉活百歲’!我追隨你們之後,恐怕已耽誤不少手腳,哪裡還會有什麼高明主意?不過赤霞峰頭賊勢,可以說是又眾又強。為了穩妥起見,我們似乎寧可把力量集中,大家好互相照應。

而不宜分散開來,免得顧此失彼。」

杜人龍向谷飛英笑道:「六妹,你聽奚大哥嘴裡直說沒有高明主意,但末尾幾句話多夠老成持重?我們就如奚大哥之言,今夜峰頭依地勢各掩身。能在一起最佳,即或不能,最多彼此相距也不準超出兩丈。」

計議已定,因所對敵人是「武林十三奇」中人物,太不尋常。連杜人龍、谷飛英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英俠,也自靜躁釋矜地端坐調息,行功蓄力。直到東山月吐,時約初更,三人才各自戴好面具,撲奔赤霞峰頭。

由於青衣怪叟等人恃強大意,以為自諸一涵、葛青霜及醫、丐、酒等奇廬山歸隱,苗嶺陰魔失蹤以來,除黑天狐宇文屏一人以外,絕無人敢對自己輕捋虎鬚。所以赤霞峰頭所設樁卡,並不太十分嚴密。加上三人之中,連最弱的奚沅也非泛泛之輩,全是一等一的輕功,自然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下,便已攀登峰頂。

時間雖然已過初更,但峰頭到處都是燈光明亮,彷彿地勢頗大。杜人龍瞥見西南一處房屋特別高,似是集事議會之所,剛待招呼谷飛英、奚沅去往該處一探,突然聽得「叮」的一聲,極為輕脆的低低微響。

這種聲音,杜人龍、谷飛英二人到耳便自聽出,是他們「天心七劍」的特約暗號「彈劍傳音」,知道定是荊芸在向自己等人暗打招呼,遂趕緊退身到一叢密樹之內。果然過不多時,荊芸身著一件極其華麗的淡紅雲據,匆匆趕到。

三人此時均已摘下面具,荊芸見葛龍驤柏青青夫婦未到,柳眉略皺說道:「我認識六姐戴的那副面具是青青師姐之物,誰知她與葛師兄一個也未到來。這樣情形,敵眾我寡,只得仍在暗中加以搗亂破壞了!」

谷飛英見到荊芸衣服那等怪異,顏色又極為刺眼,說話也令人聽不出一點頭緒,不由失笑說道:「七妹有話慢慢說多好,這樣崩豆子似的,我們誰能聽得懂呢?」

荊芸也自笑道:「我因獨處賊巢,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們,心中過分高興,說話真有點亂。

現在三個老賊,因後日便是大會正日,正在大廳之內接待新來遠客,並討論大會瑣事。我們儘可在此,把別來經過說明,商量一個如何對這‘三奇大會’加以破壞之策呢!」

杜人龍等遂在密樹之內,略為休息,聽聽荊芸說她怎樣混人賊巢經過。

原來荊芸自與奚沅分別以後.即暗暗追蹤冷麵天王班獨等人,併到處洩漏及有意宣揚這烏鞘嶺的「三奇大會」,是專為對付黑天狐宇文屏一人而設。

青衣怪叟鄺華峰在赤霞峰頭主持大計,嶗山雙惡逍遙羽士左衝與冷麵天王班獨卻分頭邀請黑白兩道之中的出類拔萃人物,來此加盟入會。稍為潔身自好之士,均在婉言推託之下,應付左衝、班獨。但這兩個老賊,手眼也自通天。據荊芸暗中統計,前前後後,已有毒掌屍魔米天良、祁連怪叟閔連-、岷山蜈蚣嶺百腳道人南方赤及廣西勾漏山陰風谷的蛇魔君鐵線黃衫端木烈等十來個著名兇邪,上得赤霞峰頭。

荊芸見這「三奇大會」為期漸近,群邪嘯聚得已為數不少。

而自己沿路所放風聲,不知有無效用。奚沅迴天心谷邀的援兵,也始終沒見到來,不由心裡發急。

這日黃昏,正在烏鞘嶺附近徘徊,忽然瞥見有一男一女遠遠走來。荊芸不明對方身份,遂悄悄隱藏於一堆嗟峨怪石之後,略為避匿、哪知這兩人走到荊芸身邊不遠,居然坐下閒談。

荊芸聽出男的名叫濮金鵬,是北五省的一個著名大盜,女的卻是河南伏牛山的紅裳奼女桑虹。

濮金鵬一月以前,便被逍遙羽主左衝約來加盟人會;但因時日尚早,想起自己密友紅裳奼女桑虹的一囊「百毒金芒」稱得上霸道無倫,遂自告奮勇要邀她也來入會。三個老怪只求人眾勢厚,多多益善。而桑虹能有機緣,與武林十三奇人物拉上關係,自然也是受寵若驚,一約即來。

兩人想是死星照命,好端端地競坐在一堆大石之前,隨意閒談。荊芸膽氣素壯,又因昔日隨衛天衢往黃山始信峰頭送那五柄天心劍之時,只與青衣怪叟、逍遙羽士及冷麵天王對過一面。事隔三年,自己由垂髦少女長得亭亭玉立,倘若冒險喬裝,別說老賊們夢想不到,就是眼力再好,也絕認不出來。主意打定,遂自石後姍姍步出。

濮金鵬、桑虹怎會想到此處居然伏有敵人?一切尚未弄得清楚之下;荊芸的天心劍已自出鞘施為。冷電飄空,精虹電掣,一上手便是龍門醫隱的秘傳絕學。濮、桑二人倉促慌忙,如何招架?連桑虹恃以成名的「百毒金芒」都來不及發出,便已在天心劍下雙雙作了亡魂。

荊芸換上桑虹那一套極其華麗的淡紅雲據,並把那一囊「百毒金芒」掛在腰間。拈出幾枚一看,競比自己師門的「透骨神針」還要細小得多,顏色金黃之中隱泛暗藍,一看便知淬有奇毒。

桑虹身邊還有兩瓶解藥,荊芸一併搜出揣好。把二人屍身埋掉以後,她心思頗細,自己既欲冒充紅裳奼女桑虹,則桑虹這種仗以成名的「百毒金芒」手法,若不熟練,豈非笑話?

所以就在山石之後,先自略為試試。尚幸與本門「透骨神針」的打法勁頭,均大同小異。

不消片刻,便已練得極具神妙。更看出桑虹這囊「百毒金芒」,果然歹毒霸道。不但一齣手就是細逾髮絲的滿天金線,極難閃躲。而且一中人身,便即碎成毫末,滲入血液之中,稍一遲延,便告無救!

一切再三檢視以後,荊芸覺得自己毫無破綻可尋,遂鼓起勇氣,硬闖赤霞峰頭。假說濮金鵬又往他處約人,自己先得來此。

可笑三個老賊因連日來投入人甚眾,興高采烈,得意非凡。濮金鵬更是逍遙羽主左衝隨口約來,本無深厚淵源,幾乎連他是何形象都已忘卻了。

荊芸這一冒打「紅裳奼女桑虹」旗號,憑良心說,青衣怪叟鄺華峰等人眼高於頂,耳中哪裡聽過這種人物?但一番虛與委蛇以後,卻為荊芸本身的風華談吐異於常流,引得鄺華峰青眼相加,竟與毒掌屍魔、鐵線黃衫等同樣看待,視為與會人物中翹楚,特別為其設定居處。

既已混人賊巢,荊芸遂乘遊覽之便,挑了那株古樹,削去上半截枝葉,成為一柄奇大無比的天心劍,藉著與奚沅等人聯絡。

但等來等去,一直等到今宵,才發現谷飛英戴著玄衣龍女柏青青的人皮面具間上峰頭。

而用「彈劍傳音」聯絡師兄弟姐妹互相見面。

杜人龍聽完荊芸所說,向她笑道:「七妹,你這位紅裳奼女,目前雖未啟人疑竇,但那柄天心劍目標卻大,隨身攜帶,卻不是事呢!」

荊芸笑道:「這層小妹早已想到,與諸邪會見之時,向來不把天心劍帶在身畔,如今索性請奚大哥代我暫時保管吧!」

奚沅接過天心劍,在背後插穩,笑道:「這三奇大會會期即屆,黑天狐宇文屏雖未見到來,我們現有四人,也得搗它一場大亂才是。七妹久處賊巢,智珠當已在握,你看要何時及怎樣下手為妙?」

荊芸眼珠略轉笑道:「我們真不能小看了這三奇大會,除了三個老怪不算,我所說的那些蛇魔君、屍魔等人,個個全有一身出奇毒技,難鬥難纏。依小妹之見,要鬧就要鬧得他們自今夜開始便疑神疑鬼,莫名其妙。我再在暗中仔細留神。到了會期正日,才好針對他們弱點下手,把這三奇大會攪它一個雞飛狗跳。」

說到此處,自懷中掏出一條七八寸長的精鋼淬毒蜈蚣。谷飛英一見此物,不由詫道:

「咦!這是黑天狐宇文屏的飛天鐵蜈,七妹你從哪裡弄來?神通端地不小。」

荊芸笑道:「這就是六姐與青青師姐失陷在邛崍山幽谷之時,鐵指怪仙翁伍老前輩無心路過,黑天狐宇文屏暗中打他的那條飛天鐵蜈。我因愛這製作精巧好玩,才向伍老前輩要來。

如今卻正好用以攪亂群賊心神,再好不過。」說完,把那條飛天鐵蜈遞與谷飛英道:「六姐等我進那大廳盞茶時分以後,可以正面出聲,驚動群賊。然後便以這條飛天鐵蜈,破窗打人廳內。等三個老賊率眾趕出之際,再施展乾清罡氣之中憑虛躡步的絕頂功力,唬他們一下……」

谷飛英插口說道:「七妹慢來!乾清罡氣中憑虛躡步的絕頂輕功,我三步還可勉強,連四步都走不上。倘老賊們一追,豈不立時原形畢現?」

荊芸笑道:「只要彼此配合得妙,能走三步已能足夠唬人。

杜師兄可先掩藏別處,等六姐憑虛起步之時,便合賊巢之中放起一把野火,就在老賊們心神不分的剎那之間,六姐已如飛仙遁跡,杜師兄也匿影潛蹤。試問這一干賊子,是否一連幾夜都要睡不安穩呢?」

杜人龍聽她說完,把拇指一挑笑道:「七妹果然高明,杜人龍謹令!」

荊芸瞼上一紅笑道:「杜師兄怎的拿我開心?今夜這場攪鬧,主旨在於混亂群賊心神。

所以最大的忌諱,就是恃強驕敵,滯留動手。小妹斗膽如此安排,我們立時開始行動……」

話猶未了,想起還有奚沅在側,柳眉一皺。沉吟說道:「至於奚大哥……」

奚沅介面笑道:「今夜任務,必須腿快才好。奚轅尚有自知之明,先往峰下等待,免得為我誤事。但等到正式動手之時,我卻還要鬥鬥那位蛇魔君鐵線黃衫端木烈呢!」

荊芸失笑說道:「專門玩蛇的花子,結果被蛇咬了一口,難怪奚大哥不肯甘心但端木烈天天與我隔座相對,有機會時,我讓他嚐嚐我這冒牌紅裳奼女囊中真正的百毒金芒,替奚大哥出口惡氣就是。時光業已不早,我們準備動手。今後聯絡之處,就在那株被我削作天心劍的古樹附近好了。」說完帶著讓人龍、谷飛英,悄悄掩往那高大廳房。奚沅卻先行縱下峰頭,去往那株古樹附近相待。

賊巢大廳左側兩支,恰好有幾塊又高又大的山石。山石之上並有草樹生長,是個絕好藏身所在。荊芸把谷飛英安頓在此之後,向東南方二十來丈以外黑沉沉的一排房屋,用手一指,杜人龍會意點頭,躡足潛蹤,悄悄縱過。荊芸等他到達地點,才慢步向那大廳之內走去。

廳內諸人均在飲酒,一片喧譁笑語之聲。荊芸走到青衣怪叟身畔,含笑說道;‘鄺華前輩,桑虹適才閒步峰頭,似見有幾條黑影。身法極快,該不會是有什麼對頭來此製造事端吧?」

青衣怪叟鄺華峰眉頭一皺,尚未答言,旁坐的冷麵天王班獨業已縱聲狂笑說道:「桑姑娘!不是班獨傳老賣老,放眼當世能有幾人敢於輕視老夫兄剃這赤雷峰頭不是龍潭,也算虎穴。你看見有人影上峰,可能是聞風前來,加盟人會的武林朋……」

冷麵天王話音至此,倏然而住,臉上神色忽地勃然。大廳之上的一片喧譁,也頓時肅靜得簡直髮絲落地可聞、只聽得廳外夜空之中,響起一陣令人聽來毛髮俱豎。連綿不斷的森森冷笑。

原來谷飛英見荊芸進廳以後,心想要裝就索性裝得像一點。

她昔日與柏青青落人黑天狐宇文房之手,被點天殘重穴,曾與這名長好共同居住了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對宇文屏的這種陰森冷笑,幾乎耳熟能詳所以此時便自下開田接氣發音,模仿黑天狐宇文屏的一貫腔調。

冷麵天王班獨方向逍遙羽士左衝說道;「大哥你聽,這笑音好熟!」

窗欞砰然自裂,半空中突地響起「嘶」的一陣陰風,青衣怪叟鄺華峰臉色忽變,大袖一揮,凌空擊落一條七八寸長之物。目光一瞬,霍然說道:「果然是她!」

逍遙羽土左衝、冷麵天王班獨也已看見被青衣怪叟鄺華峰袖風擊落的,正是黑天狐宇文屏威震江湖的五毒邪功之一‘飛天鐵蜈’!不禁對眼一看,仍是冷麵天王一步當先,搶到廳門。只見那堆山石以上的樹影之中,影綽綽地站著一個女子。因為那條飛天鐵蜈,普天之下,絕無第二人使用。冷麵天王班獨遂先暗以內家真氣佈滿周身,然後向那黑影叫道:「宇文屏,你既來到這烏鞘嶺赤霞山莊,何不正大光明地廳中一會?」

蛇魔君鐵線黃衫端木烈與毒掌屍魔,均與黑天狐宇文屏結有夙仇。今夜仗著青衣怪叟、逍遙羽士及冷麵天王班獨在側,又有這麼多武林好手,心中確實躍躍欲動。尤其是鐵線黃衫端木烈。

業已把懷中那條鐵線犁蛇準備妥當,想乘對方應邀飛落之時,給她來個冷不防地迎頭痛擊。毒掌屍魔米天良因嘗過冷麵天王班獨厲害,見班獨都對黑天狐宇文屏微露怯色,知道來者不善,戒懼頗深。但一隻練有隔物腐物功力鳥爪似的左掌,也已潛聚內勁,待機而動。

但暗影中所立之人,竟是毫不把這一干武林好手放在眼內,口中所發陰森冷笑,始終嘿嘿不停,而且越笑越覺陰沉,懾人心魄。

逍遙羽士見石上之人不理二弟班獨叫陣,狂傲已極,方自叫道:「宇文屏!你那幾手五毒邪功;也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再不下來,難道要我左衝接你不成?」

肩頭微塌,方待縱過,石上人陰笑忽停,竟自不縱不躍,平步凌虛地躡空而起。

谷飛英雖然對師門「乾清罡氣」習練未深,功力不夠,只能提氣躡空三步,但這類絕世神功已把群邪及三個老賊一齊鎮住。

青衣怪叟鄺華峰驚詫之餘,瞥見對方這一憑虛躡步,因自己目力特好,業已辨出是個面容奇醜老婦,並不是心目所猜疑的黑天狐宇文屏。左衝、班獨也已發覺,三人正欲同聲叱問;忽然身後遠方轟然作響,天色微紅。不由回頭看時,這赤霞山莊糧倉之內,一片火光已自騰空直起。

高山絕頂,置辦食糧頗為不易。青衣怪叟鄺華峰急得叫道:「這老婦不是宇文屏,左兄莫放她走脫,班二弟隨我救人!」冷麵天王應聲與青衣怪叟趕往糧倉。逍遙羽士抬頭看時,就在心神略分的剎那之間,空中人影早無,對方業已乘機遁走。

平白遭人戲弄。左衝不由怒發如狂。命令眾人細搜這一片峰頭,夜空寂寂,草樹叢叢,哪裡還找得出絲毫蹤跡?青衣怪叟與冷麵天王雖然率人把火救滅,但糧倉已有相當損失,縱火之人更連形影均未看見。

三老怪憤怒懊喪之餘,知道有人在暗中破壞這三奇大會,而且飛天鐵蜈絕非別人所有,極可能是黑天狐宇文屏,派遣她手下之人來此先期搗亂。倘若所料不錯,則會期正日,宇文屏必然親到。雖然聞說她近年武功精進,但三奇聯手,終必有勝無輸。只是她那霸道無倫的五毒邪功一一什麼萬毒蛇漿、蛤蟆毒氣,必須嚴加戒備,並研究抵禦之策。

祁連怪叟閔連-笑道:「黑天狐宇文屏平素慣以五毒邪功傷人,我們何不即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在這烏鞘嶺赤霞峰頭,來個‘五毒鬥天狐’i教她也嚐嚐萬毒攻身的慘酷味道!鐵線黃衫端木魔君囊中奇蛇無數,百腳道長的‘蜈蚣劍’和‘奪魄神旗’米天良兄的‘腐骨毒掌’與紅裳奼女桑姑娘的‘百毒金芒’,均足擔當此任。閔連-不才,也願以身畔七十二枚‘追魂刺’,湊足五毒之數!但等宇文屏一到,我們便即分站五行方位,十手齊揮,看她有什麼通天徹地之能,逃出此厄!」

荊芸假份的紅裳奼女桑虹首先贊同,餘人自然也無異議。遂一面加強戒備,一面依舊興高采烈;靜待七月七日這三奇大會。

按下群邪不提,且說奚沅當時獨自先行退下峰頭,在那株被荊芸削成天心劍的古樹左近來往徘徊,居然被他無意之中發現一個外有松蘿垂覆的山洞,只須略為清掃,三人坐足可有餘。反正要等杜人龍、谷飛英。奚沅遂動手清除洞內塵汙、等他收抬乾淨,出洞眺望,正好谷飛英、杜人龍先後也自賊巢之內迴轉。

三人就在秘洞之內,靜待荊芸訊息。時光易過,轉眼七月初六,明日便是三奇大會之期。

天到黃昏,在洞內用過乾糧食水,奚沅笑向杜、谷二人說道:「前夜鬧了那一場以後,賊巢之內的各種光景,這兩天可又增加什麼人會之人?七妹怎地不來……」

話猶未了,「叮叮’幾響,業已聽得那株古樹左上有人彈劍。

杜人龍笑道:「這才叫做說曹操,曹操就到。七妹已在樹下彈劍傳音,待我叫她到洞內說話,免得在這最後關頭,露下馬腳,豈不前功盡棄?’說完,也自拔出天心劍,屈指叩劍,「叮叮」彈了五下。

荊芸果然手橫一柄青鋒劍,聞聲尋到。一進洞內,便自笑道:「你們這個藏身所在,倒真找得不錯。天下巧事,委實太多!

你們前夜假冒黑天狐宇文屏攪鬧賊巢,可知道真正的黑大狐也來了麼?」

奚沅等人驚問其故,荊芸得意說道:「前夜青衣老怪,雖然認出六姐不是黑天狐宇文屏,但因那條飛天鐵蜈之故,卻仍然以為是黑天狐同路之人,先期來此搗亂,而宇文屏本人,會期正日可能也會到來。所以連番計議之下,決定在宇文屏一現身之際,立由蛇魔君鐵線黃衫端木烈、百腳道人南方赤、毒掌屍魔米天良、祁連怪叟閔連-,再加上我這個冒牌貨的紅裳奼女桑虹等五人,各以本身獨門奇毒之物蝟集環攻,說是叫什麼‘五毒鬥天狐’!」

谷飛英插口笑道:「這事倒真有趣。黑天狐宇文屏平素慣以五毒邪功傷人,如今卻有人要以五毒埋伏暗算,豈非報應迴圈,因果不爽?你既說黑天狐已來了,那一袋真正紅裳奼女的毒門暗器‘百毒金芒’出手了麼?」

荊芸搖頭笑道:「黑天狐宇文屏狐蹤雖至,但本人卻還要到會期正日才現身呢!」

杜人龍也聽出趣味,含笑問道:「何必多賣關子,你且說來,那黑天狐的狐蹤是如何現法?」

荊芸笑道:「事情是在今晨,青衣怪叟鄺華峰正與逍遙羽士。

冷麵天王等人詫異怎地明日就是會期,這幾日竟無一人上峰入會?忽然派往前山巡邏莊丁,匆匆忙忙報道在峰腳之下,發現一二十具屍體。青衣怪叟等人趕去一看,那種情形委實怵目驚心。

共是一十七具屍體,但每具屍體的雙手雙足,均被刖去,身上也被打得如同肉醬一般,只剩下一顆死不瞑目、獰厲異常的頭顱,尚稱完整。經仔細辨認之下,大都是些江洋巨寇及黑道中的有名人物。看情形均系想來入會加盟之人,不料卻在赤霞峰腳一齊送命,而且死得那樣慘法。」

杜人龍聽至此處,不由叫道:「這果然是黑天狐宇文屏的手段,她昔年在苗嶺深林戲弄鐵指怪仙翁伍老前輩之時,對那賽方朔駱松年,就是這樣別去雙手雙足,並把人打成肉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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