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行男女,冒充鏢客,穿過樹林,又來到了一片雪原上,時震東和周冷龍扮作商賈模樣,但耳聽八方,眼看四方,十分警醒,這時周冷龍對時震東道:「將軍,再過七八里便是‘虎尾溪’了,這兒已經十分接近‘連雲寨’的勢力範圍之內,要是還迫不到楚相玉他們,得要三隊聯合,直搗‘連雲寨’了。」
時震東點點頭道:「好,大夥兒就在前面‘虎尾溪’聚合。」忽聞腥風撲鼻,四處一看,雪地上白皚皚一片,哪有什麼事物?但時震東是什麼人,何等機警,心中一驚,正待相詢,那扮作鏢頭的「南寨」老寨主伍剛中銀眉一蹙,道:「什麼味道?」
眾人一時議論紛紛,這時耳力好的人都聽見一些細碎繁沓的蹄聲,自四面八方擁近,而且腥味更濃了。周白宇一直沒有作聲,忽然白衣一閃,在雪地上一起一落,一落再落,再落又起,瞬眼間三個縱身,已到了數十丈外的一棵枯樹之上,一手攀樹,一手平置眉上,遠眺了一下,臉色一變。
眾人更不知發生何事,更暗暗驚羨這人年紀輕輕,輕功卻如此的好!猛見他自樹上一躍而下,足尖一點再點,已撲回隊中,沉聲向時震東道:「時將軍,請列隊成環,亮出兵器,萬勿慌亂!」
時震東是沙場高手,又是愛才之士,一見周白宇淵停嶽峙之氣派,便知事非小可,周自宇斷非無理髮令之人,當下也不追問,大聲道:「列隊成環,拔出兵器,慌張囂亂者,殺無赦!」
時震東的話一發出去,那二十名軍士,拔刀,肩並肩,圍成圓圈,把時震東、周冷龍、伍剛中、周白宇、白欣如及鐵手圍在中央,反身向外凝神以待,絕不畏懼。時震東麾下的精兵,果然名不虛傳。
時震東令才發完,在四周的雪地上,忽然出現了點點青綠色的星火,腥風更濃,片刻間,那些星火都是亮綠的眼睛,眾人可以聽見他們爪子刮過冰雪大地的聲音,伍剛中的一名助手「地趟刀」原混天驚道:「狼!」,另一名助手「黑煞神」薛丈二叫道:「狼群!」
這些人都是武林中的好手,可以說是膽大包天,不要說是見過狼,甚至殺過狼的,也大有人在,可是這當兒衝過來的狼,怕有六七百隻,每隻碧眼長牙,盯著這二十餘人,似看見它們有生以來最豐富的食物似的。那殺也殺不完的狼,眾人雖越看越心寒,手心發冷,畢竟無人騷動,也無人奔逃。
時震東、周冷龍二人在沙場中曾與千軍萬馬作戰,什麼仗陣沒有見過,可是這狼群攻擊的事,卻從未遇過。他們幾人雖武功絕頂,但狼多勢洶,只怕極難衝得出去,那二十名軍士,更加不用說了,而且那面死的是野獸狼,這面死的是自己人,敵人的影蹤,還壓根兒沒有見到。
眾人都隱隱覺得在黑暗裡,有一陣一陣動人心魄的木魚聲傳來,那幾百頭狼,慢慢地向前逼來,呲牙露齒,恨不得馬上過來把他們撕成碎片,眾人看著也不覺心悸。
鐵手忽趨近時震東。周冷龍二人,道:「將軍,恕在下斗膽暫代發令如何?」
時震東這人豁達開明,森然道:「好,由你發令!」
鐵手朗聲道:「弓箭手!」
此行的二十名軍士中,屆時兩兵相交,短距離用刀,長距離用箭,故特地派了十個箭術較好的高手同行,可是這十人有兩個人派給柳雁平帶去先鋒隊,另二人被田大錯帶去殿後隊,這一隊裡用箭的,只剩下六人,當下這六人馬上站出聽令,鐵手道:「把所有的箭都拿出來,彎弓搭箭!」
那六人已搬出所有的箭,鐵手道:「往西邊發射,時將軍、周將軍,你們兩位,鎮守東邊,伍寨主、原兄弟、薛兄弟,你們三位守南面,周城主、自女俠,你倆守住北面。」
眾人一聽,立時明白過來,因為狼多如此,縱武功再好,也難免有閃失,而狼不似人,不懂陣仗,只要傷他數十頭,自然銳氣大減,鐵手要放箭射倒四面的狼,以作後退之路,而在射箭支時又怕另三面的野狼趁勢來襲,所以要時震東、周冷龍、周白宇、白欣如、伍剛中、原混天、薛丈二等出手防範把陣。
這時隱隱傳來這木魚聲更急了,狼群都張牙舞爪,躍躍欲動,鐵手沉聲道:「發射!」
那六名箭手一齊放箭,一時狼鳴慘嘶。別說這些箭手是神射手,縱胡亂發射,狼只密佈,不懂閃躲,也非中不可,一時倒下十多頭狼,有些狼中箭未死,瘋狂而噬,與其他的狼只打了起來,血染雪地。
西面的狼,一時大亂,木魚不止,那些狼竟無退意,有四五隻竟僥倖穿過箭雨,噬撲向那六名箭手,鐵手喝道:「勿慌!」左手一揚,那拔刀嚴陣以待的十四名軍士,紛紛出手,把那些衝過來的狼都宰了。
那六名箭手見有人護衛,更是放心射箭,一時中箭的已超過三十頭狼,狼群稍有混亂互噬的情形,甚至有了退意,忽然木魚聲更急,那些狼又不顧死活地向前撲來,前仆後繼,極其兇狠,在箭雨下衝過來的數目增多了兩三倍,幸虧那十四名軍士訓練有素,臨危而不亂,來一頭便殺一頭,雖然手忙腳亂,但一時尚無傷亡。
那邊的東面狼群,已有三四頭特別碩壯的,衝過來試探,時震東、周冷龍冷冷地盯著,都沒有動,那三頭狼看著沒有動靜,以為人嚇呆了,跑過去又走開。要知道雪狼都是十分狡猾的,走近去又忽然跑開是想試試人有沒裝死,看見時震東、周冷龍二人仍未動,以為真的是嚇呆了,這次真的跑上去,張口就咬。
時震東,周冷龍二人是沙場猛將,要以靜制動時怎會沉不著氣呢?這時時震東一頷首,「三手神猿」周冷龍忽然一抬手,「嗆」地一聲,腰間鋼刀已出手。
刀光一閃,刀收回鞘,三頭雪狼的頭都「呼」地飛到半空中,而三隻身子仍在急退。
群狼長鳴驚嘯,木魚聲又急了起來,四頭惡狼,三頭飛撲向周冷龍,一頭咬向時震樂的咽喉。
周冷龍欲動,時震東一擺手,周冷龍仍停在原地,眼看狼要咬著,時震東忽然一伸手,打出一拳,
「碰」,這一拳打在咬向自己的那頭雪狼腹上,那雪狼五臟俱裂,連叫也沒有一聲便飛了出去,撞在那三頭飛撲向周冷龍身上的其中一頭上,「砰」地撞一個正中。
這一撞之下,這頭狼己倒撞出去,撞另一頭狼身上,餘力未消,「拍」又撞身在第三頭狼上,剎那間,撲向周冷龍身上三頭狼,都被撞飛出去。
第一頭咬向時震東的狼,以及第二頭、第三頭噬向周冷龍的狼。竟給這一撞之下,叫也沒叫一聲的斃命,第四頭撲向周冷龍的雪狼,跌在地上,才伸了伸爪子,鳴叫了幾聲,也一樣死去。時震東這一拳力道之大,運功之巧,彈力之妙,實在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
周冷龍、時震東一齣手殺了七頭狼,其它的狼,縱木魚敲得極急,一時仍不敢衝近。其實,時震東。周冷龍二人是沉得著氣,否則狼群均是群起而同時攻擊,時震東、周冷龍武功再好,只怕也絕難應付。
而這邊南面的狼,也紛紛欲前撲噬人,但伍剛中的兩名寨中頭領,雖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武者,但面對這麼多的狼,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黑煞神」薛丈二道:「我長得最高,肉也最多,它們一定先來吃我的了。」臉色又青又白,煞是難看;那「地趟刀」原混天也道:「我人長得矮,它們一定先咬著我的喉頭!」雙腿不覺微微發抖。
伍剛中不愧為「武林四大世家」之「南寨」老寨主,外號人稱「三絕一聲雷」,右手一柄長劍,橫劍於胸,大笑道:「好哇,我是‘南寨」老寨主,狼啊狼,你們若從這南面攻我,便知道‘南寨’的厲害!」說著縱聲大笑,眉揚須動,好不威武,薛丈二、原混天二人互望一眼,心中有愧,立時鼓起勇氣,分別立在伍剛中左右。
南面狼群,有十數只突然同時衝近,原混天單刀一震,往地一滾,刀光疾閃,已把三頭狼十二隻腳削了下來,三狼痛得在地上翻翻滾滾,哀鳴不已。原混天果然不愧在江湖上人稱「地趟刀」,單就這幾刀,確是令人難以應對至極。
薛丈二大吼一聲,長臂一舒,左手已箍住一頭狼,右手也箍住一頭狼,左右手一擺,向中間的一頭狼砸去,「啪」地一聲,三頭狼被夾得腦漿迸裂,薛丈二臉孔黝黑,神力驚人,難怪外號人稱「黑煞神」。
伍剛中長笑三聲,長劍一展,竟殺入狼群中去,伍剛中所至之處,狼盡倒斃,竟被開出一條血路來!這時木魚奇急,狼群雖屢屢受挫,但還是緊逼不捨,伍剛中殺出了半丈遠,來路已被狼群封閉。薛丈二和原混天,看見群狼洶洶,哪裡還有伍剛中的影子,當下大急,正欲冒死殺入救主時,忽然眼前的幾頭狼平空飛起,伍剛中長劍連斬,從容而出,道:「這些狼厲害,我殺了四五十頭,還是衝不出,只好回來。」他說得容易,但單劍殺入狼群中,又殺將出來,格斃了四五十頭,豈是稀鬆平常的事?薛丈二與原混天更是敬佩不已。
那邊北面的北城城主周白宇、「仙子女俠」白欣如也與狼群交上了手。「仙子女俠」白欣如本來喜以白色勁裝打扮,但因喬裝富家小姐,不得不換上水袖長裙的閨秀衣飾,只覺打起來很是不方便,周白宇笑道:「袖子如果太曳長,捲起來會好一些。」
白欣如望一望周白定,只見他劍橫當胸,但卻溫情地望住自己,群狼飢極舐舌,他根本就沒把他們看在眼裡。白欣如見心上人如此英風颯颯,不禁臉上一紅,道:「沒關係……」
周白定忽然躍身而起,疾道:「小心!」原來十頭狼已飛撲過來,周白壹這一彈身而起,眼看就要給攫著之際,忽然周白壹手中劍光一閃,一閃再閃,只聽空中微微幾道:「唰唰」之聲,那十頭狼已了無聲息的掉下,周白宇仗以成名的「閃電劍法」,當真快如閃電!
周白宇這一躍空出劍,又有三頭狼自下竄來,對白欣如的足踝開口便噬。白欣如穿著的是寬袖闊據,所以根本看不清她劍在哪裡。如何出劍,只見她的袖衣一連三震,連劍風也沒有,那三頭狼額上各中一劍,立時沒命。
那些狼一上來便死了十三頭,其它的狼圍著不去,一時也不敢上來,但有些狼嗅到血腥味,竟搶食起那些狼屍,吃得格格有聲,連骨也吞了。白欣如哪有見過這等慘事,不禁花容失色,連手也軟了。
木魚聲愈急,狼愈來愈多,攻擊一次比一次兇猛,這二十八人至少已宰了百餘頭狼,但仍有八百餘隻,毫無退意,而且數量漸增。
這時正是時震東一拳斃四狼,伍剛中衝殺入狼群,周白宇連殺十狼,而正西面的狼,死傷最多。這時候弓箭手的箭已用完了。狼群一見來箭減少,竟諳人性似的,猛衝過來,鐵手知道一旦讓這群狼衝入,陣腳定必大亂,那時候各自為政,死傷必大,於是疾道:「用暗器招呼!」
那二十名軍士,對鐵手很是膺服,忙掏暗器發射。若說射箭,只有六人是箭手,但發放暗器,卻是人人皆會,二十隻手連揚,野狼又倒下二三十頭,只是鐵手心裡知道:各人身上能帶多少暗器,不消片刻,暗器一完,只得與狼肉搏了。
正在這時,「三絕一聲雷」伍剛中伍老英雄正殺了四五十頭狼,仍突圍不出,但此人雖年紀老邁,卻豪氣颯然,凜然不懼,橫劍縱聲大笑。這一陣笑聲,響如洪鐘,竟一時遮蓋過那木魚聲,狼群中立刻攻勢稍減,有幾頭狼往來路逃跑了。
伍剛中笑聲一過,木魚聲又急響,狼群恢復狂攻,鐵手心中一亮,知道狼群是受木魚聲驅使來襲的,猛想起「連雲寨」有九個寨主,個個武功各成一家,一個比一個高強,九寨主「霸王棍」遊天龍臂力驚人,八寨主「雙刃搜魂」馬掌櫃最會喬裝下毒,七寨主「金蛇槍」孟有威刁鑽狠辣,六寨主「紅袍綠髮」內力宏厚,五寨主「千狼魔僧」管仲一,……是了,這「千狼魔僧」的驅狼本領,是江湖上聞名喪膽的,武功倒沒什麼,但手上木魚,能使萬狼聽命……鐵手忽然大聲道:「各位,這是管仲一的驅狼法,唯有用聲音壓過木魚之聲。」
眾人俱是武林高手,一聽之下,吃了一驚,立刻明白了過來,只聽鐵手的聲音,綿延不絕,不見得如何震耳,卻能把木魚聲壓了下來。周白宇馬上領會,長聲道:「鐵兄說得甚是,我們正好可以趁此聊聊。」話說得很慢,但句無中斷,沛如長吟,甚是有力,木魚聲又被掩蓋了,群狼稍有騷動。
各人都是武術名家,都知道鐵手的意思是用內家真力運聚說話聲來壓制木魚之音,可是各人也知道,以聲禦敵,對自己體力消耗必大,而對方用的僅是木魚,人物相爭,物無生命,而人的元氣必大傷,所以藉各人輪流說話,來壓抑木魚聲,一方面可以免得獨力而為,力耗太巨。
大家心中均已瞭然,鐵手又道:「不錯,正要諸位大哥相助。」聲音連綿不絕,竟又比剛才說話時的功力強了許多,木魚聲完全被淹沒。周白宇說了那幾句話,內力大耗,揮劍撲殺了幾頭狼,一時未及說得出話來。白欣如自知內力不及,無法相助。只聽伍剛中道:鐵兄、周兄,你倆的內力都很好哇。」聲音有若焦雷,轟隆轟隆的響著,也把木魚聲掩蓋。
這時狼群已有一陣子沒聽到木魚聲,竟陣腳大亂,似不知如何是好;木魚聲勉力響起,但屢屢被壓,數度強自提起仍未果。只聽鐵手又道:「伍老英雄對鐵某是過獎了,周兄才是神技過人哩,伍寨主的‘一聲雷’,晚生今日才開眼界。」
伍剛中外號「三絕一聲雷」,是稱他快劍一絕,別人使快劍,多數是用輕而薄的劍,但伍老英雄的快劍,卻能以一柄沉甸甸的厚劍施展,天下使快劍的高手,無不服膺;只是後來他世侄殷乘風,也是使快劍,本得自他所傳,可是殷乘風此人天資聰悟,武功自創一格,認為劍既求快,便無需炫耀自己把一柄厚劍也使得如此之快,因為這樣反自會使到本來可以使得更快的劍術因而慢了,因此殷乘風日後當了「南寨」寨主,劍走偏鋒,又薄又利,劍術自創一格。殷乘風自是自成一家,但他也不瞭解伍剛中用厚劍的用意:伍剛中以厚劍使炔招,力求凌厲中帶剛健,用薄得之於快,便失之於浮,一旦為別的武器所擋,劍身不夠分量,則必因快而劍折,反成缺失,所以伍剛中寧舍更快而取較穩。這是老少兩人武功的異同,兩人均是武學大家,武功自不拘泥一隅,但殷乘風與本故事無關,故暫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