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燈初上,嫋嫋的炊煙中神農鎮隱約可見。馬蹄踏著古老的青石板,發出一竄脆響,一過鎮門,蹄聲便迅速地淹沒在了嘈雜的人群之中。
「聽風樓」本名「臨江仙」,是神農鎮裡最大最有氣派的去處。只因樓在江邊,不論你坐在哪個位置上都會聽見嗚嗚的風聲,所以乾脆改了個名字。神農鎮和別處不同的地方,除了藥鋪多,醫館多,客棧多之外,就是酒樓多,幾乎每隔十步就有一個。大小各異,滿足各色遊客。到這裡來尋醫問藥的人因病勢緩急,多半也會在鎮裡逗留個十天半月,病人,加上陪同照顧的人,自然是一大筆花銷。是以酒店雖多,卻個個都還有生意可做。加之病來不分節氣,一年之內的任何時候都會有病人來,所以生意簡直都不分淡季旺季。聽風樓大約要算其中最為紅火的。
手注香茗,騰騰的茶煙嫋嫋升起。荷衣剛進大門就有小二殷情地過來招呼。她卻因為口渴,先要了一杯菊花茶。茶盞是黑釉所制,一注沸水,片時功夫,菊花便在杯中盛開,好象水墨畫一般。一流的名店當然要用一流的器皿,這黑釉茶杯仿照的是宋代的式樣,宋人喜歡鬥茶,茶色貴白,是以黑釉茶具最能顯出茶色。如今市面上仿製雖多,卻多為大戶人家所藏。荷衣遊蕩江湖,吃過無數家酒店,象這麼大量使用如此昴貴茶具的酒家還真是不多見。不過,聽風樓的菜價也貴得嚇人。
小二道:「姑娘是初客,本店初客一律九五折。就不知姑娘想要點什麼。」
荷衣想著昨天剛有一大筆進項,雖然剛剛丟掉的包袱裡有六百兩銀票,還是決定要好好地奢侈一番。畢竟這是她這一生的中第一次奢侈。便道:「你們這裡有什麼好的,特別的,只管送上來。」
小二道:「有,當然有。本店新近推出了一套道家七星大餐,可按客人多少分成大中小三款。姑娘一個人用飯,小的以為,要個小款的就行了。」
荷衣道:「就是它了,快些送來。」
一會兒功夫,小二端來了六碟小菜,看上去甚為精緻。正當中卻放著一個空碟。荷衣道:「你說是七星大餐,應該有七碟才是,怎麼只有六碟?中間這個空盤子可是用來吐骨頭的?」
小二微微一笑,早已預備她有此一問,道:「非也。空碟子也是一道菜。名叫‘混元一氣’。」
荷衣瞪著眼道:「你們老闆想發財想瘋了麼?空碟一盤也算是菜?」
小二道:「姑娘有所不知,本店的客人多為讀過書的官宦人家。這一道菜,正是道家所謂以無為有之意。不瞞姑娘說,本店推出這一款有兩個多月了,吃過的人都說有意思。不少客人還要特意帶朋友來吃。專點此菜,以顯斯文。還有,這盛菜的碟子可是景德鎮的珠光青瓷,白如玉,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光一個碟子就值五兩銀子呢。」
荷衣一邊吃,一邊搖頭,剛吃完一碟,只聽得樓上傳來一片打鬥之聲。只是樓下的酒客眾多,大家自顧自地划拳猜令,喧譁之聲竟將打鬥之聲蓋了下去。荷衣禁不住問小二:「這樓上好象有些不大安寧?」
小二點點頭,道:「是水龍幫和飛鷹堂的弟兄們有些過節,在這裡鬧了起來。這是常事,姑娘不必驚慌。」剛說罷,只聽得「砰!砰!」兩聲,兩個彪形大漢被人從二樓的欄杆上擲了下來。兩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砸碎了一張大桌,上面的酒菜灑了一地。樓下的座客卻是見怪不怪,大家只回頭看了一眼,便又重新划起拳來。
在被砸的桌子上吃飯的是兩個黑衣青年,一個個頭極高,粗眉大眼,一身粗布短打,看上去甚為幹練。另一個雖矮他半頭,卻還是要比常人高得多,蜂腰猿臂,穿著一身灰袍。兩個人顯然是外地人,顯然是來錯了地方。別人的桌上全是菜碟,他們卻一人捧著一碗白飯,桌上空空如也。兩人看著有人掉下來,連忙託著飯碗,移到隔壁的一張桌子上坐下,捧著白飯繼續吃。剛吃了一口,樓上又擲下來兩個人,一個眼見著又要砸在他們的桌子上,只見高個青年伸手在來人的腰上一託,一送,那摔下來的人本是四腳朝天的,居然被他象撥算盤似地在半空中翻了個兒,居然雙腳著地大步不迭地跑了出去。另一個人落在個頭略矮的青年旁邊,他卻理也不理,任那人狗啃泥似摔在眼前。只聽那高個子道:「上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同伴道:「既然有人摔了下來,又不是自己跳下來的,自然是發生了事。」
高個道:「我上去看看。」說罷要走。他的同伴卻一把拉住他,道:「你別去。這裡人多事雜,沒來由別去惹麻煩。謹記行走江湖安全原則第八條:藝高切忌膽大。」
荷衣一聽,撲哧一聲,差一點笑了出來。
高個顯然不買同伴的帳,道:「我偏要上去看一看,究竟是什麼人在這裡撒野。」沒等同伴回口,他的人已經一溜煙的竄了上去。沒過多久,只聽見「砰」的一聲,又掉下來一個人。樓下的黑衣人伸手一接,正是自己的同伴,臉已經被人打出了血,便將他扶了起來,道:「叫你別上去,你偏不信。非讓別人把你的臉打破了才好。」那高個青年顯然不服輸,用手把臉上的血一抹,將同伴一推,又衝了上去。
荷衣依然喝著菊花茶,覺得這兩個青年甚有意思。不多會兒,樓上嘩啦啦一陣亂響,有幾個人從窗外飛了出去,又一陣杯碟破碎之聲。然後一切安靜下來,那高個青年得意洋洋地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的同伴道:「擺平了?」
高個人道:「擺平了。」
同伴道:「他們究竟為什麼打架?」
高個道:「我不知道。」
同伴苦笑道:「你不知道?你也不問?」
高個道:「人太多,來不及。不過是些江湖恩怨,跟女人吵架一樣,永遠不知道誰是誰非。」正說著,卻見有個矮胖的中年人不知什麼時候已一聲不響卻笑容可掬地站在了他的身後。中年人肚大腰圓,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他一邊摸著身上嶄新的藍緞子,好象對衣服的質料極為滿意,一邊用一塊絲帕擦了擦右手食指的漢玉斑指,好象正在等黑衣人說完。
高個子道:「閣下找我有事?」
中年人道:「不敢。在下翁櫻堂,是這個小店的老闆。方才公子打破了本店五十二個碟子,又砸了三張桌子。這碟子是本店從景德鎮運來的,桌子是紅木的,加在一起,一共五百零三兩五錢銀子。如果公子府上有現銀的話,就麻煩您送過來;如果不方便兌現,銀票亦可。大通,百匯,隆源,寶豐四大銀莊的銀票我們通收。」
高個子冷笑,道:「剛才那一夥人又打了你多少東西,砸了你多少桌子?你可要他們賠來?」
翁櫻堂道:「他們已經賠了。不信你看,這是收據。」
他果然遞過去一張紙條和一張銀票。高個子皺起眉頭,道:「我沒有這許多銀子。」
翁櫻堂道:「這就奇了。這桌子又不是你家的,你也不打算賠,你為什麼還要砸?方才那些人之所以要砸,是因為他們預先告訴我他們準備好了賠的銀子,我才讓他們砸的。」
高個子道:「那一夥人,難道他們吃飽了撐的?又砸東西又付錢?」
中年人笑道:「這有什麼奇怪呢?兩幫相鬥總要找個場子。他們共同相中了我這塊地方,覺得杯子碟子砸起來有趣,只要出夠了銀子,儘管砸。只因這裡人來人往,訊息走得快。他們要個名頭,好讓江湖知道水龍幫和飛鷹堂的勢力,再加上一點過節也要在這裡擺一擺,所以也就幹了起來。閣下糊里糊塗地參和了進去,又多砸了些東西。兩幫的人都說他們只賠他們自己砸的那部分,他們不認識閣下,也就不好隨便幫忙代賠。」
高個子被他那麼一說,也覺得不是理,道:「這個……」神情甚為尷尬。
荷衣在一旁道:「這位公子的銀子我替他出了。」
三個人都轉過眼去看她。高個子道:「多謝。不過在下並不認得姑娘,不敢冒然領情。這銀子我自會想法子。」
荷衣道:「公子過慮了。錢財乃身外之物,其來去不過是一念之間而已。」她掏出來一張精緻的紙,上面畫滿了花押。翁櫻堂一見銀票,臉上笑起一朵花來,道:「好,好,只要有人出錢就行。錢又沒有名字,是誰的錢都不要緊。」他驗了驗花押,臉色突然一變,道:「姑娘,請問這銀票是從哪裡來的?」
荷衣道:「莫非銀票有假?」
翁櫻堂道:「銀票倒是真的。只不過這銀票是從雲夢谷里出來的。姑娘莫非是雲夢谷里的人?」
荷衣道:「雖不是,不過這銀子倒是慕容先生給我的。」
中年人道:「谷里有一大堆人姓慕容,你說的是哪個慕容?」
荷衣道:「慕容無風。」
中年人盯著她,看了半晌,道:「你見過慕容谷主?」
荷衣道:「見過。」
中年人忽然垂首,道:「姑娘雖然大方,在下卻不敢要姑娘的銀子。」
荷衣道:「為什麼?」
中年人把她拉到一邊,悄悄地道:「今天的事,還望姑娘以後不要跟谷主提起。」
荷衣道:「為什麼?」
中年人想了想,道:「此間的緣由不便多說。」說罷轉身對黑衣人笑咪咪地道:「公子,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以後光顧本店,見著有人打架,還求公子多問一聲再打為好。」
黑衣人眼瞪著他,一副並不領情的樣子。倒是他的同伴在一旁說道:「當然,當然。」
中年人哈哈一笑,道:「好說好說,三位方才經在下這麼一攪,飯菜想必都涼了。請稍坐,我馬上叫人照原樣再送上一桌,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高個子見他離去,說道:「奇怪。他怎麼忽然大方了起來?」
他的同伴道:「想必是對神醫慕容有些忌諱。」
他頓了頓,又道:「方才的事多謝姑娘,敝姓尉遲,尉遲靜雷。這位是我弟弟,尉遲靜霆。」他指了指方才上樓的青年人。
原來是一對兄弟,難怪長得很像。
荷衣顯然沒有聽說過這兩個名字,道:「幸會。我姓楚,楚荷衣。」
尉遲靜雷悚然動容,道:「難道是一劍挑了飛魚塘的楚姑娘?我們已經在‘江湖快報’上聽說了。」
荷衣道:「江湖快報?」
尉遲靜雷道:「姑娘難道不知道焚齋先生的《江湖快報》?每年的江湖名人榜都登在上面。」
荷衣道:「是麼?」
尉遲靜雷道:「我們從西北來。姑娘可聽說過崑崙派?」
崑崙派在江湖記憶中簡直就跟崑崙山一樣遙遠。似乎只存在於傳說之中。至少在近二、三十年內,從來沒有一個崑崙派的人到中原上行走過。
荷衣淡淡一笑,道:「當然聽說過。」
尉遲靜雷喜道:「崑崙派雖然近十幾年來沒有人到中原走動,但如果楚姑娘讀過焚齋老人的《江湖舊聞抄》就一定不會對咱們這一派陌生了。」
尉遲靜霆湊上來道:「我們師祖「崑山二老」當年在西北,論名頭,敢跟他們平起平坐的,只有天山冰王一人。只可惜兩位老人家一心向道,常年不出山,所以才弄得中原只知有天山冰王,不知有崑山二老。」
荷衣道:「難怪,難怪。久仰,久仰。崑山二老的名頭不但在西北,就是在中原,也響亮得很。」
兄弟二人聽她一說,頓時面露喜色,道:「我師父臨終時吩咐我們一定要光大崑崙派的門楣,姑娘乃武林名人,可否替我們引薦一二?」
尉遲敬雷道:「我們的名號叫‘崑崙雙雄’,又稱‘崑崙雙傑’。這個名字甚好,我們花了三個月的功夫才想出來的。」
荷衣道:「出來闖江湖,當然得有個響亮的名頭。只是……」
兄弟兩人馬上道:「只是什麼?難道這個名頭不好聽?」
荷衣道:「如果你們叫雙雄,別人若是不喜歡你們,就會把英雄的‘雄’字變成狗熊的‘熊’字。如果你們叫雙傑,老江湖就會不高興。因為江湖老人喜歡聽謙虛一點的名字。」
兄弟兩人一聽,點頭道:「極是極是,依姑娘看,該是個什麼字才好呢?」
荷衣道:「不如就叫‘崑崙雙劍’。一來,你們都使劍,二來這劍字只是兵器名,不論你們是現在有名,還是將來有名,都當得。」
尉遲敬雷一聽,喜上眉梢,道:「好,好,崑崙雙劍,就是它了。我們到這裡來就是來觀戰的。飛魚塘一戰我們是錯過了,但飛鳶谷這一戰我們說什麼都不能錯過。」
尉遲敬霆道:「我們倆明日和峨嵋派的沈公子約好了在飛鳶谷比劍。如果能勝了他,我們的排名就會在十二左右。姑娘如果有空不防來觀看。」
荷衣手一抖,道:「沈公子?沈彬?」
兄弟兩點點頭,道:「正是。抱欠,不能多聊了,我們兄弟今晚還要加緊練劍。告辭。」荷衣正在猶豫是否要把沈彬已死之事說出來,抬頭一看,兄弟倆已經走出了大門。
荷衣目送著他們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惆悵。這兩個看上去再純樸不過的青年,帶著滿腦子的熱忱和夢想,興致勃勃地走上了江湖之路。象所有初入江湖的新手一樣,他們追蹤名人,四處挑戰,爭取著每一個出名的機會。
他們可能要過好久才會知道江湖運作的程式,卻很快就會明白江湖的兇險。
在最常見的一條路上走的,多半是年少而又勢單力孤者,他們通常會先拜師學藝,投靠到一家有名的門派。而這門派必然會和另外一到兩家門派有著世仇,或宿怨。每年,兩家的子弟都要互相挑釁,然後是一場大戰,由每派中的優秀子弟參加,從徒弟一直打到師父,爭出勝負。負的一方必然咬牙切齒,摩拳擦掌,苦苦練習,以期來年相報。
已然是身懷絕枝的,走的當然是另外一條路。這條路更短,更直接,也更危險。
這條路就是向名人挑戰,打敗他,好讓自己出名。當然如若不幸輸了,後果往往就是丟掉性命,終身殘廢,或者被逐出武林。
走第二條路的人當然也有專門的途徑。對於劍客而言,就是一句話:要經常觀摩。他要對本行近幾年最傑出的人物以及他們的活動地帶了如指掌。在沒有必勝的把握之前,追蹤他們,不放過任何一個觀察他們劍術的機會。
這種成名的慾望推動著江湖上各式各樣的比試。
華山之靈仙台,雲夢之飛鳶谷,和江南謝家的試劍山莊是最富盛名的三個比試場所。這些地方忙的時候一年中的每一個月都會有好幾場。
而其中又以飛鳶谷的活動最為頻繁。原因很簡單:打架必有死傷,大家都願意選在離神醫慕容近一點的地方。
沈彬自然是第一條路上出名的高手。峨眉派人多勢大,青年弟子中傑出的不在少數,最出名的當然是賀回,其次便是沈彬,沈桐和劉鯤。此外還有三個名頭雖不大,功夫卻極高的中年道人,是掌門人方一鶴的師兄弟。道名分別是松風,松雷和松雲,人稱「峨眉三松」。三人在武林中罕露行跡,卻在峨眉山上有著極高的威望,據稱連方一鶴見了,說話都得十分客氣。沈彬就是松雷的弟子。
荷衣不禁又想起沈彬死時的樣子。他那吃驚的眼神分明是在詫異著自己的結局。他顯然沒有料到自己居然會在這麼偶然地,糊里糊塗地死去。未來就這樣迅速地從他的身上的某一處傷口消失了。
在荷衣看來,每個人的一生好象都是在奔著某一目的而行,而這目的又是千差萬能別的。慕容無風註定就是神醫,沈彬註定要死於劍下,而尉遲兄弟註定也要成為崑崙雙劍。每個人都為著自己以為的註定奔忙著。慕容無風忙著行醫,沈彬忙著比劍,尉遲兄弟忙著閱讀最新的《江湖快報》。他們好象都很明白自己在忙些什麼,為什麼而忙。
自已呢?忙些什麼?為什麼而忙?不知道。
好在荷衣還想得起自己來這裡的目的。銀子。
她不恨銀子。常常為了銀子而接受荒唐的任務。
現在她終於有了些銀子,卻覺得如此空虛。
她忽然覺得人生是如此地身不由已。出名也罷,不出名也罷。都有可能被人擺佈。
江湖少年因傳奇故事所燃起的熱情,第一個被焚燒的,總是他們自己。
想到這裡,她的胸口一陣煩躁和憋悶,連忙離開桌子,跑到樓外的欄杆上呼吸一下夜晚清涼的空氣。
樓外面對著的就是鎮子裡最大的一條街。兩旁的攤販還沒有散盡。這一片完全陌生的小鎮,夜景是如此熱鬧。
遠處漸漸傳來馬蹄聲。依稀看得見是一輛棗紅色的馬車,由四匹驃悍的馬拉著,不緊不慢地駛了過來。
馬車的後面還跟著兩個灰衣騎客。
荷衣想起自己第一天乘馬車的情形。自己雖一向騎馬,卻是第一次坐如此豪華的馬車。裡面輔著虎皮,寬敞得好象是一間屋子。
而這輛馬車比自己坐的那輛,還要大出許多。
馬車到了門口,便慢慢停了下來。兩個灰衣騎士一躍而下,在車門外恭恭敬敬地道:「谷主,我們已經到了。」
原來是慕容無風。早該猜到才是。
只聽見車內一個聲音倦倦地道:「這裡吵鬧得很,不知樓上還有沒有清靜一點的座位?」
果然是他。只是聲音疲憊已極。
「二樓裡有一間翁老闆的私室,在最北角,我們可以暫借一用。」
話音未落,翁櫻堂已經從門內大踏步地迎了上來,對著馬車一揖,肅然道:「谷主駕臨,櫻堂有失遠迎。」
裡面的聲音淡淡地道:「翁老闆客氣了。我想借二樓的雅室一用,不知可有空否?」
翁櫻堂道:「倒是有兩間有空。不過屬下在北樓有一間更乾淨的私室,平日只作休息之用,甚至為雅潔。不如請谷主先移駕北樓再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