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有一種惡習:蔑視智慧。村裡面多才多藝的詩人、藝術家,得不尊重和敬慕,有的只是嘲笑和汙辱。
無論如何我要離開這裡,離開這群可惡的村民。
我和洛馬斯分手那天,我向他道出了心中的苦悶。
「你下結論免過早吧。」洛馬斯顯然在指責我。
「我就是這樣想手。」
「可它是錯誤的。是缺乏依據的。」
他平心氣極有耐心地開導我半大,我卻不識抬舉。
「不要急著下結論去責備他人。這事兒太容易了,您大可不必學這些。我希望您能全盤考慮,請您別忘了:任何事情都是發展變化的,並逐漸向好的方面發展。
「太慢了?可它是長久的。
您去各處走走看看,親身去體驗一下,千萬不要垂頭喪氣。
「好朋友,再見了。」
一句再相隔了十五年,他因為民權派事件流放亞庫梯區十年返回到塞德列茲,我們在那兒見的面。
記得當時洛馬斯離開後,我的心異常沉重,像只喪家犬似的六神無主,後來我和巴諾夫搭夥靠給村裡的富農打工度日。白天我們打穀子,挖土豆,拾掇果園,晚上一起回巴里諾夫的浴池睡覺。
「馬克西美奇。我的老弟,像你這樣又高傲又孤獨的性格,怎麼生活呀?呵?」一個沱的雨夜他對我說,「咱們明天去海上吧,這回是真的,呆在這兒挺沒意思的,他們又討厭咱們,不定哪天咱們就遭了他們的毒手……」巴里諾夫唸叨過好幾回這事兒。他這陣子也是憂心忡忡的,兩隻猴子似的胳膊往下垂著,那雙迷途羔羊似的眼睛真讓人憐惜。
寸打窗欞,卻不美妙。這應該是今年的最後一場暴雨了,不時有慘白的閃電劃過天際。
「咱們明天就起程吧?好嗎?」
彼二天,我們出發了。
新生活在迎接我們嗎?
……
秋夜遠航,又滿懷對未來生活的憧憬,自然懷欣悅」。船舵手是個渾身長毛的的傻大個兒,他用手掌著舵,腳丫子在甲板上用力跺著,嘴裡還不失閒地嗚嚕嚕地怪叫著。
坐在船上猛一回頭,你會看條黑色絲綢般滑膩閃亮的望不到邊河水。河面上的烏雲悠地逛逛去,整個世界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吞噬了大地、江河湖海、日月星辰,駛向神秘的不可知的成在。
每當這種情境,我便會陷入無邊的沉思和夢幻之中,我感覺自己像只蒼蠅附在大油包裡,緩緩滑動,越來越慢,直至停止。
世界死一樣沉寂。
那個大傻子舵手,身穿破皮衣,頭戴羊皮帽,像尊雕塑船屹然不動……」「請問您貴姓呀?」
「你問這幹嗎?」他無禮地回了我一句。
舵手看去就像只狗熊,那天從喀山出發,我見到了他的廬山直面目,長得醜極了,臉上一層毛,眼睛小的內乎打不見。他酒量特大,一瓶伏特回一爺脖就喝乾了,他胃口還挺好,又啃上了蘋果。
輪船起錨時,他一本正經地望一望落日,嘟囔著:「上帝保佑。」
這艘大輪船一共有四隻拖船,滿載著鐵板、糖桶和木箱,準備運往波斯。巴里諾夫又犯了老毛病,先用腳踢踢大箱,再使勁兒嗅了嗅,估摸著:嗯,這準是運的步槍。是諾夫斯克廠出產的……」大笨熊聽見他的話給他小肚子上來了一拳,威嚇道:「你管什麼床事?」
「你是不是想捱揍了?」
我們兩個窮光蛋買不起輪船票,只好請求人家讓我們坐上這隻拖船。我們也給他們站崗值班,但他們還是把我們當叫化子看。
「我看你們說的什麼人民呀,也沒什麼,就是:有本事就騎在大脖子上,沒本事就踩在人的腳下……」巴里諾夫怨聲怨氣說。
拖船隱沒在黑暗之中,只有桅燈照亮的聳雲端的桅尖依稀可見。傻子舵手一言不發,我來班,給他做助手,每次拐彎時他就目光斜視地蹦出一兩句話:「噯。穩點。」
我急忙全神貫注,轉動舵柄。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