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正沉浸在月光如水的恣意心境裡,突然聽到唐祖海突兀提起,差點跌下礁石去。好在控制力強悍,他手撐著石頭,問:「給你的五十萬,花完了?」
五五分帳,是兩人早已經協商好的。談錢之事,當然是事先說好,免得彼此心生間隙。
之前陳良偉給的行動費用,陸言已經對半分開,各取五十萬。驟得錢財,他卻並沒有過度奢侈,除了當日取出一萬,作行動費用外,剩下的四十九萬,原封不動的躺在賬戶上,而且直道今日,他的一萬都還剩不少。
唐祖海這個月,天天和自己呆在一起,就差沒一起上廁所了,也沒見這廝去花什麼錢。
「嘿嘿,我看中了一輛跑車,現在正等米下鍋呢。」唐祖海嘻嘻地笑著。
「靠,暴發戶!」
陸言給他比了箇中指,細心解釋道:「兩個億的轉賬,不是他拿來給你那麼簡單,這麼大的現金流轉賬,你以為沒有一點首尾要清理啊?直接轉給你,那就不是錢,而是一個炸彈了。你想想兩個億的概念,一百一張的老人頭,一紮一萬,一萬紮才一個億,拿大卡車來運也要好幾輛吧?」
唐祖海想著那一卡車一卡車的人民幣,笑得眉也彎了、眼也細了。
有錢的人生,才是美好的人生啊,他感嘆。
「洗錢!洗錢你懂吧……」
陸言揚著手故作專家:「我估計我們到時候要到澳門去一趟,把錢洗白才行,不然看你怎麼花?不過這麼久沒訊息,還真不是陳良偉想賴帳。他大半個月前,在蘭博友的支援下,異軍突起獲得唐家幫的魁首寶座,盯著他的人實在太多。
前期正是穩定基礎、安定人心的時候,實在抽不出時間和精力去幫我們這兩個小雜魚弄錢……不過吳迪有訊息傳來了,錢基本已經週轉騰挪出來,打入海外賬戶,後天回江城,我去辦理賬戶手續,這單生意就基本告一段落了。
當然,用你的名義也可以。」
唐祖海搖搖頭,作為四體不勤的人士,他最怕那種麻煩。
反正陸言也不會黑他的那份錢,有人幫忙搞,他老人家自然是樂意當甩手掌櫃。搖完頭,他眼睛一轉,嬉笑道:「唉,阿言,兩億雖多,但是我們也不能坐吃山空啊?你看我們這最佳拍檔,肯定是所向披靡,不然你再找些冤大頭,我們好賺錢……」
陸言揮手打斷,一臉陳懇地說道:「海哥,你還真的將這當成主業了不成?這樣的事情,你認為這世間會有幾樁?說實話,我們手裡的錢,浸透著鮮血和血淚,本就不乾淨,要不是為了保身,潛藏起自己,我還真不願去趟這渾水。
良心這東西,你若珍惜,它便宛如珍珠美玉;你若摒棄,它就是一坨狗屎。但是有幾個人願意自己像坨狗屎!還好,段氏父子,本來就滿手血腥,心術不正,留世間也只是憑添禍害,將之除去倒不會讓我心中不安。
但是這世間總是有些規則,讓人跨越不過去。總想著殺人,被人欺辱時又跳腳直罵娘,哪有這樣的理。我們歧視這樣的小人,便不要去做他……」
唐祖海聽著陸言像唐僧般念念叨叨,不由搖著頭嘆氣:「阿言,你年紀不大,心中執著倒不少。不過,對於我這種天天靠泡麵都能生存的人來說,不論是一百萬還是一個億,都只是一個數字而已了。你放心,哥的品格高潔堪比喜馬拉雅之巔的雪蓮,清白如玉,不會墮落於魔道的,阿彌陀佛!」
陸言笑著推了他一把,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迎風而笑道:
「相對於這世間許多人來說,你我是足夠幸運的了。雖然命運不可捉摸,但是我們已經能夠掌握手中的力量,豈不是比平常人更容易改變自己的命運了!」
他突然轉過頭來,夜空之下,眼眸突然深邃得可容納整個星空,問道:「海哥,你的理想是什麼?」
唐祖海被他的激情所感染,站起身來也深吸了一口氣。
黑色海面那端,一條白色浪線從遠處襲來,海風中有著濃濃的腥氣,此刻吸入鼻間,心神卻猛然一震,倏然開闊起來。他開始講述自己的理想,聲調漸高:
「起初,我想著能夠賺盡天下的錢,擁世間最美麗的女人入懷,逐浪在這風雲盛典的頂端,與世間之雄平輩論交,青梅煮酒,論盡天下豪雄。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何其痛快!
後來,年紀漸長,方知世事多艱,不如意者十有八九。這才收斂狂妄,沉靜下心來。我想著,用我的勤奮、汗水和些許對生命的執著,能夠在網文界中打出一片天下——眾神之堂,有著我一席之地。有了收入,便可侍奉那逐漸蒼老的父母,便可不被鄰里說成廢物,或者,能有個姑娘看上我,與我相伴一生。
而現在,我得到了,才懂得珍惜。低頭拾起,抬頭才知道放下。我不知道我的未來在何方,但是我堅信,我擁有了讓關心我自己的親人和朋友,過上更有尊嚴的生活的能力!這能力,我絕不放棄。那麼,擁有一顆自強不息的勇者之心,這就是我的理想!」
他語氣鏗鏘堅決,眼神明亮,瘦弱的身軀裡彷彿蘊涵著許多的能量。在這夜風之中,在這星空之下,在這寥廓的大海面前,暢抒著胸懷。
「那麼,你呢?陸言!」他大聲問著。
陸言數著月球明亮面的環形山脈,突然想起自己六月月暗之夜酒後狂言,一時之間,竟無語凝噎。良久,待風聲把唐祖海的話語吹遠,他才緩慢而堅定地說道:「我突然想到,也許,小人物,也能改變世界。」
「讓這個世界在某一刻,為我而轉動吧!」像發神經一般,他狂笑著呼嘯。
唐祖海也笑得眼淚直流,淚花在風中飛過,他恢復了猥瑣小人物的姿態,一個倒空翻跳下礁石來——夢中的意識鍛鍊,讓他身手也敏捷許多,很多不可思議的動作,唐祖海隨手做得。拋開夢魘的強大精神力,徒手的海哥也不是尋常人能惹。
他大笑著,心情從未有的如此舒暢:「不切實際啊,少年,看來你還是太年輕了!」
而陸言卻在一邊咆哮般地吟唱了起來:「我要飛的更高,飛的更高,狂風一樣舞蹈、掙脫懷抱,飛的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