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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一隻討人喜歡的蒼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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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我達達的馬蹄是個他媽的錯誤

篤篤,篤篤,篤篤篤。

敲門聲,很好聽。

很好聽的敲門聲。

“三缸公子”溫約紅顯然是個很講究禮貌的人,他喊了幾次,都沒有人應門,儘管他跟屋裡的人相交甚篤,相知甚深,他還是沒有馬上推門而入。

先敲門。

——然後再推門。

(他究竟會不會去推門?)

(——推開這一道門?)

(推開這一道門吧!)

不管是冷血,還是小刀,在心裡同時做出這樣的吶喊。

這時候,梁大中已身首異離、落入乳池,但巴旺因護小刀,也已喪命;八九婆婆、蟲二大師、三罷大俠,全都死在“薔薇將軍”於春童的暗算下。剩下的、還活著的:小骨傷重、不知生死;冷血藥力發作,半身爬出池外,卻已動彈不得;小刀穴道被封,受盡凌辱,只求速死。

於春童不欲再三給人“干擾”他的獸慾,所以要先赴“酒房”殺掉“三缸公子”,不意他走了之後,溫約紅卻剛好來了“乳房”。

——所以溫約紅成了他們的救星。

——他們唯一的希望!

(推開那道門吧!)

只要溫約紅推開這道門,就會看到門裡的一切。

——只是他會推開這道門嗎?

人人心裡都有很多的門。有的門常出常進,也出入平安。但也有許多神秘的、未知的、塵封的、鏽蝕的門。有些門,誰也不敢開,誰也不想開,以致久而久之,它成了不開的門,開不了的門,它把你自己鎖在門外或裡面。

——只有開啟的門,才明白內裡乾坤;只有開啟門,才能瞭解門外的天地。

可是世上偏有許多不開的門。許是生怕門開了,外面湧來的是洪水猛獸;許是恐怕把門推開後,進入一個自己所措手不及的世界。

是以人人關緊了門,保護自己的權威。

所以世上有門。

你心裡有沒有這樣的門?

溫約紅推開了門。

冷月下,“伊呀——”長長的一聲,象一個麗人在歌宴時忽然捧心而氣絕。

月華斜斜的踱過去,照在小刀那絕美得帶點悽楚的裸體上。

照在冷血那張給“黑血”、“紅鱗素”、“怒、救、忙、傷“四魚而成的“一元蟲”等猛烈的藥力,衝發得血脈賁張的臉。

也照在池裡池外。梁大中、但巴旺、蟲二大師、八九婆婆、三罷大俠或浮或沉的屍身上。

溫約紅象給人迎面擊了一拳。

“為什麼會這樣的……這兒究競發生了什麼事!”

他問那軟弱無依的小刀。

他不敢問冷血,是因為這人在泛青微藍的月華下和晃漾的燭火中,看起來就象個擇人而噬的惡漢。

他看到喪命的人,還有袒裸的女體,溫約紅象一口乾盡了壇中的酒,火氣、怒氣和殺氣都轟的一聲衝上腦門來。

他一向很少殺人。

他一向只殺該殺的人。

——無論是誰,殺死千辛萬苦救自己的朋友、害死千方百計醫自己的人、奸辱萬水千山護送自己求醫的女子,這種人,就算是一向甚少殺人的他,既絕對願意、也絕對覺得有必要,將之殺個幹次百遍!

他不希望“冤枉好人”。

所以他先問。

問小刀。

小刀不能答。

小刀也答不出。

他們都說不出話來。

溫約紅馬上就發現小刀的穴道給封住了。

他正要上前、進屋去解開小刀身上的穴道,就聽到馬蹄聲響……

達達達達……

在山靜冷月下,彷彿深山古寺聞敲鐘一般的寂寞好聽。

這馬蹄聲對冷血而言,絕對是個錯誤,絕對是個無可彌補的大錯。

一個令人駭怖莫已、他媽的倒了八輩子楣才聽見遇上的錯誤。

因為在月下,馬已近前。

人已出現。

月下有人。

人在馬上。

馬是駿馬。

人清俊,唇紅齒白,月明風更清。看他的樣子,有點象是一尊研玉粉妝的、女扮男裝的菩薩。

他當然就是“薔薇將軍”。

於春童。

——一個象在春天裡才會出現的金童。

“是你。”溫約紅既然寄居在驚怖大將軍的地盤,對這名近年來大將軍的寵信心腹自然也不陌生,他由頭至腳的把對方好好端詳了一陣子,“四房山上多年未聞馬蹄響了。”

“是我。”於春童一見溫約紅,馬上下馬,憂形於色的說:“我這次的蹄響是為了個不快的事情而來的……”

一邊說著,一邊遊目“發現”了屋內的情景,頓時象鼻孔裡鑽入了一條蛇似的,變了臉色,跌足嘆道:“糟了,糟了!大錯已鑄成,我這次打馬來遲一步,真是個他媽的失誤!”

溫約紅見於春童又捶心,又捧頭、又頓足、又搓手的,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這個姓冷的傢伙,是個喪心病狂的傢伙!”薔薇將軍氣咻咻的遙指屋內力掙難起的冷血罵道:“他潛入鄰近的老渠鄉,殺害了十七名要聯名上書諫言的太學生,受了傷,中了毒,卻誆得好些人為他到處求醫,連小刀姑娘、小骨公子也給他騙得團團轉!現在看來,我看……我怕……”

他似氣憤得說不下去。

溫約紅一掌拍開酒埕子的泥封,仰脖子就咕嚕咕嚕的喝了幾口。

他一向身邊都有酒。

不是三缸、三壇、三埕,就是三瓶、三壺、三杯,總之是一定有酒。

好酒。

——不過,現在他喝酒的樣子,象是在飲血。

痛飲仇人的血!

“你的馬蹄聲真的來得他媽的忒也太遲!”溫約紅紅著眼望著於春童的臉,“我要殺了這淫徒,替八九、蟲二、三罷報仇!”

於春童道:“就算你不殺他,我也非得要除此惡徒不可!”

溫約紅抱著小酒埕,往微微蜷曲著的小刀走去。

於春童有些愕然:“你……”

溫約紅說:“我平生只殺惡人,不殺錯人,看來小刀姑娘只是穴道給封住了,我得先問問她,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於春童忽然嘆了一口氣,道:“就請溫公子在手刃惡徒之後,也來救救我的馬。”

溫約紅奇道:“馬?你的馬有什麼事?”

於春童拍拍馬鬃,很感慨的說:“我的馬伴我走遍天涯路,本待他日返鄉做歸人之時,也能騎著它回去……但它在路上卻中了‘毒手魔什’的毒,我怕……”

於春童的人跟溫約紅,只面對面的站。

馬離溫約紅就更近一步。

小刀則在屋裡。

不管冷血或小刀,跟溫約紅都有一大段距離。

溫約紅一聽是毒,這是他的“老本行”,雖然不至於先為馬驅毒而後替小刀解穴,也會“情不自禁”的伸首向馬首探了探,看它中的是什麼毒。

就在他探頭往馬臉注視之際,在屋裡的小刀和冷血幾乎一齊叫出聲來:

——不要!

(毒!)

(當日冷血就是這般中了計!)

(中了毒!)

(中了薔薇將軍的毒手!)

就在他一探首之際薔薇將軍果然揮刀斬馬血濺迸噴!五十二、我不是歸人,我是個鬼

血是美麗而殘忍的動物。

血是一種盛開便謝的花。

血是刀光的戀愛。

血是無法按捺的付出。

血是痛快——痛而後快。

這些譬喻和形容,看似不通欠妥,但在這一霎間,血花飛濺,大殺大傷,絕對是真而且確。

血。

薔薇將軍一刀砍下了馬首。

——砍得乾淨利落。

看他的出手,恐怕至少要砍過一百五十匹好馬才會有今夜的老練完熟吧?

小刀目睹他第二次斬馬。

——第一次斬馬,為的是對付冷血。

第二次斬馬,物件成了溫約紅。

猝然間,就算連溫約紅這樣的高手,至少也具備三個原由,使他絕對避不開去:一,他不知道薔薇將軍會暗算他;二,一匹好馬,突然身首異處,委實太過令他震驚;三,他不知道馬血有毒。

不管是因為哪一個原因,還是三個原因全具備,溫約紅都避不過去、都沒有避、都避不及,反正,被那鮮熱而怵目的血(不完全紅,也帶了點煎藥色)灑個正著!

於春童在溫約紅驚愕中哈哈大笑。

“黑血,”他得意非凡的說:“你中的是黑血!”

能夠毒倒以使毒名聞天下“老字號”溫家的高手,實在是一大成就,足以自豪。

在得意中的於春童卻沒料到在震愕裡的溫約紅卻馬上做出了一件今他震愕的事。

不止一件,而是兩件。

一,溫約紅猝然把一埕子酒,向他扔來,並在半空驟然出拳,擊中埕子,埕子碎裂,灑當頭淋了於春童一身。

二,溫約紅反手擊碎自己正在喝著的酒埕,埕內的酒也淋了他自己一身。

這兩個反應,當真是說時遲,那時快,快得連一貫機警、習慣暗算人的於春童也來不及閃躲。

或許一向暗算別人慣了的他,也並不習慣有人“居然”會向他“暗算”了回來吧!

總之,溫約紅淋了一身血的時候,他也淋了一身的酒。

血是“黑血”。

酒是什麼酒?

於春童臉色大變。

本來玉琢般的顏面,變得象一堆大便。

臉色大便。

溫約紅自從給“黑血”淋著之後,便一直閉著目。

血自他髮間滴落,冷月下,看去象-只臉色蒼白的鬼。

月色蒼白如刀。

臉色如月。

然而他卻用一種緩慢得象一個絕望的人在說遺言般的聲調道:“你不是歸人,你是個鬼。”

“的確,我不是歸人,我是個鬼。”於春童一身酒氣,但毫不動氣,甚至也不動容,“我是個專向人下手的小鬼。”

溫約紅慢慢張開雙眼。

他的眼白清澈無比。

——要是這雙眼睛長在女人臉上,一定是張美麗女人的臉。

“你在馬血裡下了毒,”溫約紅緩慢得象冷月悄然劃過中天的速度,“‘黑血’的毒。”

“不錯。”於春童苦笑道:“然而我卻不知道你在酒裡下了什麼毒。”

溫約紅道:“我一知道那是‘黑血’,即以第一埕酒反向你施毒,以第二埕酒為我自己紓毒,而且我還有第三埕酒。”

於春童的目光轉向在溫約紅身畔那一埕子的酒。

那酒擺在地上,象一座矮矮胖胖的神龕。

於春童的苦笑也轉成了慘笑:“你怎麼知道我要毒你?”

溫約紅道,“我不知道。可是你臉上還殘留著白堊。而且我看過冷血所中的毒,他確實中了毒,就算已湊齊了‘一元蟲’,他也不可能在剛才已全然復元,還可以一氣格殺三罷、蟲二和八九——他們都不是省油的燈。”

於春童用手掩著嘴,道:“看來,我說人壞話太多了,所以反而壞了自己的事。”

溫約紅道:“壞人總是要做壞事。你跟驚怖大將軍這許久,能在壞人手上任事且得信重,我怎會不防你?”

於春童卻道:“雖是提防,卻仍中毒。”

溫約紅嘆道:“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沒料你對自己的坐騎,也一刀砍之,不但夠狠,實在夠絕。”

於春童道,“不夠毒,怎麼下毒?在黑道總要有點黑心黑手黑本領才行。在毒宗‘老字號’面前班門弄斧,總得別出心裁、出人意料才行。”

溫約紅道:“所以我才讓你灑了一臉的血。”

於春童道:“我也讓你淋了一身酒。”

溫約紅道:“可我是溫家的人。”

於春童道:“可惜我不是。”

溫約紅道:“溫家的人自能解除溫家的毒,但你卻解不了我佈下的毒。”

於春童道:“聽來好象是這樣的,你和我之間的鬥爭,到現在,看起來,你似乎是略佔上風。”

溫約紅道:“你是慘敗。”

“你也只能慘勝。”於春童說,“其實江湖上只有慘敗或者慘勝,而沒有全敗或全勝這回事。誰要勝利,都得付出代價,誰遭失敗,未必一無所獲。”

“你說得對。敗的人固然要忍受慘痛的教訓,勝者一樣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溫約紅道:“雖然代價都不一樣,或金錢、或青春、或心力,但不會有不勞而獲的全勝。”

他頓了頓,又說:“只不過,現在是你中了毒,而我的毒力已解——你是敗了,不是似乎、好象,看起來。”

“本來是的。”於春童可愛的笑著,可愛得幾乎使他的笑容看起來可以讓人吃下去的樣子:“現在,卻起了一點點的變化。”

“一些小小的變化。”他說。

他一說完,局面就起了變化。

極大的變化。

但在這極大的變化發生之前,在“乳房”裡兩個活著但不能動彈的人——冷血和小刀——心情早已大浮大沉大起大落大急大哭了幾個來回——如果他們能夠哭得出聲來的話。五十三、誰也不比誰強

大門已開。

門外鼠色的夜空,浮起一輪冷月。

冷月下,一探枯樹一口井,不遠處有一口靜靜的水塘,大概是因為倒映著月亮之故,一片漾漾的光,風吹過的時候,枯枝和剩下的幾片葉子好象觳觫著,水邊有幾盞大朵大朵有點方形的白花,綻放著一種帶著糖味的香。夜空裡,許是因為乳房裡有死屍之故,飛來了幾隻不知好歹的蒼蠅。

門外有兩個人,一匹死馬。

溫約紅在門的左側。

於春童在門的右側。

他們一左一右,似是兩座門神,可是,他們不是共同守著門戶,而似是誰都不允許對方進入屋內。

他們兩人都不十分象“門神”的另一個原因是,他們都面如冠玉,溫文雅俊。

薔薇將軍顯然有點累了,好象還帶點傷,但樣子仍象個長不大但長得德亮的孩子,英氣十足。

三缸公子雖然年紀比較大,但他那種人,象過了二十八歲便只會大、不會老了。他在那兒一站,為的是殺人惡鬥,但樣子仍象一步含情一上樓似的。

他們兩人,一個淋了一身酒,一個染了一頭血,正在對立、對峙、對抗、對敵。

這樣看去,刀削般的月亮,和那尖厲的寂樹,也似在這山頭對決。

問題是出在溫約紅背後那片光影。

光掠過了影子。

從冷血和小刀這兒望過來,都可以發現,從對方身後的鏡片裡,映出不遠之地那光乎如鏡的湖沼上,出現了兩個影子。

一個金面赤須、披幟豎甲、狀甚威武。

另一個象一張紙。

——人怎麼會象一張紙呢?

但他的確象一張紙。

別的都不象,只象一張紙。

一張白紙。

質地甚佳的白紙。

——他的動作、臉色、身材、衣飾都象一張紙。

彷彿不是他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而是他本人飄到了水面上。他輕得象比他的影子還輕。

這個人,冷血不認識。

沒見過。

——但小刀看見這個象紙一般的人時,眼眸卻是發亮的。

但冷血對那披幟豎銳的人卻絕不陌生:

“金甲將軍”石崗。

就是那個在“老渠鄉”前在千軍萬馬保護前卻被冷血用一支竹竿制伏了的“金甲將軍”石崗。

——那時候,冷血還沒有中毒。

一向驍勇善戰的冷血,中毒之後,他自己知道、清楚、明白、自覺得連一頭狗都不如。

——正如一個人,在失去健康的時候,才知道健康的寶貴。當你不自覺用手去撫摸胃部的時候,你早已有了胃痛;當你上樓梯已覺氣喘的時候,健康早已差得不可收拾了。

這兩個人,已悄悄的,飄過水麵,潛到了溫約紅的背後,越逼越近。

溫約紅的注意力都放在於春童的身上。

於春童也吸住了溫約紅全部的注意力。

冷血和小刀真想大叫、高喊、狂呼!

小心背後!

可惜那只是千呼萬喚的無聲、震耳欲聾的寂靜。

溫約紅已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溫約紅不能死!

溫約紅你絕對不能夠中了他們的暗算!

溫約紅已是他們僅有的希望。

溫約紅。

冷血此時此際,忽然有一種古怪的想法:溫約紅為什麼叫溫約紅?他約了誰?一個有個“紅”字的女子?寒窗劍氣美紅妝。殷勤勸酒挽紅袖。人面桃花相映紅。小紅低唱我****。溫約紅,姓溫的約了那跟“紅”有染的女子沒?

他這樣想的時候,就有了點閒情。

完全意外的閒情。

他一向有著野獸的本領,能預先洞察危機。而今,他目睹危機迫近,卻想起一些毫無瓜葛的事,這反而讓他升起了一種感覺:

溫約紅能夠應付。

應付這變局!

其實,溫約紅不一定跟什麼帶紅的女子有關,他姓溫,名字叫約紅而已。也許他父親懷念一個有個喜歡穿紅衣的女子,或許他母親紀念有個叫“紅”字的姊妹,也可能他的父母本來叫他做“絲絲”,但因為筆誤,叫成了“約紅”。說不定“約紅”二字,根本就毫無意義,溫約紅不一定約得到那一抹紅,正如朱潤髮不一定就發,吳慧中不一定就秀外慧中,鍾定堅不一定夠堅定,馬志明不一定志大光明,馮榮成不一定就光榮成功,粱應忠不一定就是忠的,謝自榮不一定就覺得自己很榮幸,賀家和不一定就萬事興隆,文隨安不一定就隨遇而安一樣。

如果說,誰想起辛棄疾就想起他的劍膽琴心,誰念起蘇東坡就唸起他的雄邁豁達,誰提起秦始皇就提起了他的威武殘暴……那不是因為他們的名字,而是因為他們做了那些事。

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所以,孔仲尼成了至聖先師,關雲長成了忠義武聖,史彌遠卻成了青史裡一個可彌可遠的惡名。

如果你想要把自己的名字變成了可贊可嘆還是可歌可泣,很簡單,請做並且多幹那一類的事,如此,縱叫甘庸也決不平庸,或稱古聾也決不昏昧。

自己的名字代表了什麼,是由自己的努力和際遇來填寫的。

他們無聲無息的到了溫約紅背後。

象影子。

——你曾聽見過影子會發出聲音嗎?

——那你絕對可以想象他們的無聲。

溫約紅正全神貫注的與薔薇將軍對峙。

可是他背後卻出現了兩名大敵——至少其中一個是金甲將軍!

——一朵“薔薇”,已難對付,何況是那一座大山似的“金甲”!

——何況還有一道“影子”!

那象一座山的人和象一片紙的人先在水面上映現。

然後在月下掠過。

貼近溫約紅。

不管象一座山還是象一片紙,兩人的行動都是快得十分舒緩、詭得十分寧謐,不聲不息不知不覺的逼近溫約紅,象兩道溫約紅自己在月下的影子。

冷血和小刀,一個是在乳房的左端,一個是在乳房的右側,從他們那兒望過去,冷血因據右邊,所以可以望見門外左側景況多一些,那兒是一株枯樹和一口井,小刀人在左邊,可以望見大門右側情景多一些,那兒是水塘和盛放的白花。

大家聞到香味是一樣馥郁的。

只不過不知為啥這香氣竟會引來一些蒼蠅。

這些蒼蠅紅服金頭綠翅膀,飛行時嗡嗡作聲,象箏弦最細的一根,輕微震動,倒也並不惹人厭。

達時候,那座山和那片紙,離開溫約紅背後,已不到三十尺。

(小心後面有敵人!)

——冷血和小刀心裡狂呼。

薔薇將軍笑著說:“這兒蒼蠅可真不少。”他身上也繞飛著幾隻蒼蠅。

三缸公子也笑道:“那是因為你臭。”

這時候,那座山和那張紙,離溫約紅背後,只不過二十尺,進度甚緩。

(背後有敵人啊!)

——冷血和小刀的心都幾乎跳了出來,一齊尖呼。

薔薇將軍笑說:“我噴你的是黑血,你動得越快,便越不能動,動得越多,就跟現在那姓冷的一樣。”

三缸公子淡然道:“我當然知道,別忘了我是老字號溫家的人。”

薔薇將軍笑問:“那你潑我的是什麼毒?”

三缸公子即道:“白雪遺音。”

薔薇將軍怔了一怔:“白雪……”

“毒名‘白雪遺音’。”三缸公子馬上接下去說,“你也最好不要再動,越是亂動、血氣會跟汗水一道蒸發,保管你不需多少時間,便會變成這夏夜裡第一塊冰雪。”

薔薇將軍凝肅的道:“我聽過這毒的威力。你以掌力把毒功瞬間逼入水酒裡,灑我一身,這下可好了,你不能動,我不能動,有誰來動?”

三缸公子道:“我們大家最好誰都不要輕舉妄動。”蒼蠅也在他頭上翱翔,有些還飛落到他身上。

他們兩人,誰都沒有動。

誰都沒有先動。

這時候,“那座山”和“那面紙”,距三缸公子溫約紅背後,還不到十尺,他們越逼近溫約紅,就進行得越是小心翼翼。

(小心後面呀!)

——冷血急得汗流如漿,就似一隻蛤蟆在他衫內產下了一窩蝌蚪。

——小刀的冰肌也沁出晶瑩的汗,一顆顆密得象精心鋪排的珍珠。

——逼近三缸公子背後的人是那麼的沉著,以致蒼蠅繞飛到他們臉上之時,他們連臉肌也不牽動一下。

薔薇將軍忽然改了個話題:“你中了毒,我中了毒,我們誰也不比誰強,何不握手言和,做些對你我都有利的事情?”

三缸公子搖搖頭:“對我和你都有利的事,可能對別人不利,我不幹。”

薔薇將軍笑道:“你有原則我沒有。大家硬挺下去,對誰都沒好處。不如這樣,你解我的毒,我解你的毒,不服氣可以再拚一場,如何?”

三缸公子一笑道:“你錯了。”

“我?”薔薇將軍不可置信的看著那些飛繞的蒼蠅,有點錯愕的道:“錯了?”

三缸公子道:“我會解毒,你不會,我根本不需要跟你交換解毒。”

薔薇將軍笑了:“是我錯了,我倒是忘了,你是‘老字號’裡‘活字號’裡解毒的好手。”

然後他忽然問了溫約紅一句很奇怪的話:

“既然如此,我應該馬上殺了你,還是拿下你好呢?”他認真的問:“你說呢?”

話一問出口,那座山、那片紙,一齊出手!

這時候,那山和那紙,己潛至溫約紅背後不及一手之距。

他們一伸手就可以動手。

一動手就是毒手!五十四、跟獅子談和

他們的出手,堪稱無聲無息。

只不過,無論怎樣無聲無息的出手,還是得要動的。

——一動,就驚飛了蒼蠅。

“金甲將軍”身著鎧甲藤盔,但行動依然不帶聲息,不過,他的“金甲拳”一齣,他臉上的蒼蠅就飛了起來。

然後他狂嚎了一聲。

他這一聲狂吼,使得一切暗算的部署,全部白費!

那象一片紙的人,本來已攻出一掌,乍聽“金甲將軍”的慘呼,他立即、馬上、同時、當機立斷的把一掌化成千百掌,護著全身,疾退三十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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