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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一條美豔動人的蜈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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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剮了你好嗎

對一個男子漢來說,不是怕失敗,而是怕根本不讓他打就宣判他已經失敗。在良知和真理的絕對死寂裡,或是爆發,或是毀滅。

冷血的情形,恰好就是這樣子。

冷血一向狠,但現在他狠不了。

他向來敢於拚命,可是現在他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他劍法高,武功好——但那有什麼用?此際,他殘破的身軀,只怕還打不過一條小小的游魚。

他本來心高氣傲,可是,這一次,他才剛剛接手一件大案,到今天,只連累了他要救的村民,只害死了救他的恩人,還害得一直照顧他的女子飽受凌辱。

而他,只有在旁「眼睜睜看著」的份兒。

他現在想拚,卻不能拚。

連求死也不能。

——也許天下事還有一件比‘失敗」更令人放棄抵抗的,那就是死亡。

所以,當一個人真的「想死」的時候,他已經沒什麼不可以幹,沒什麼不敢幹,沒什麼不能幹的了。

——世間還有比「毀滅自己」還需要更大勇氣的事情嗎?

偏偏世上選擇「自我摧毀」的人多,以這種大無畏的勇決來行大事的人,卻不多見。

冷血現在,卻不是勇氣的問題。

他體內彷彿五行顛倒、乾坤逆錯,心臟已跌到丹田、肝臟取代了肺腑、胃部象是吞了一斤的鉛和一棵不會開花的鐵樹,他的下身似是浸在泥塘裡,變成了一株蓮藕,上身冒在池面上只是一顆冒在池面上的頭顱。一陣急寒、一陣慘熱,使他覺得既不是在人間,亦不是在地獄,而是他變成了一條蛙蛇,還是一條腹蛇,已鑽進了他的衫內。

他完全不能動彈。

但全身肌肉都在顫動。

——「黑血」的毒,加上「紅鱗素」的藥力,還有「一元蟲」的衝擊,使他奇經八脈,全都倒錯凌亂,十分難受。

他沒有選擇。

他甚至不能死。

——他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禽獸般的薔薇將軍如何姦汙小刀姑娘。

本來血氣方剛而且意興風發的冷血,而今痛心疾首而且生不如死,他覺得,從一開始,這件事轟轟觀烈,雙方爭持,好不燦爛,而今聞說老渠已遭攻陷,鄉民只怕都凶多吉少,眼見恩人死盡,義土受辱,好人沒好下場,正義全面崩敗,偽善完全獲勝,使得一向為正義而戰的冷血;就算體內有爆炸聲響般的怒憤,天下寧有幾許不平事,但他什麼也不能做。

當然,世上有些人的臉皮真比萬里長城還厚,不過,對冷血而言,一齣道就遭此屈辱,使他的嫉惡如仇,變得更嫉惡如仇;他那給擊垮了的慘痛心情,轉化成了他矢志要血債血償的激烈性情。

門已掩上。

——叫天天不應。

——喚地地不聞。

何況小刀和冷血,都不能叫,不能喚。

薔薇將軍在脫下褲子之後,又去剝光了小刀身上的褻衣。

他的動作很慢。

很輕鬆,

甚至很溫柔。

他把大掃刀置在身旁,那把刀映著水光,寒沁沁的,就象小刀的腿。

他用手捧起小刀悽然的秀頷,向她說:「你久候的一刻,終於來臨了。」

他用指一捏,小刀只有張開了口,他把他身子緊緊地逼了上去,一邊笑著,一邊想在鏡中看個水落石出,任何細微的表情,都不放過。

小刀想掙扎。

——她最大的力量,也不過是盡力的將脖子往後仰。

她瀑布般的雲發因而往後仰晃,激盪的髮絲在她雪玉雕鐫般的胴體上回纏,象一張硃筆仕女圖上的裂紋。

她微微噢了一聲,眼神是恥辱與恍惚的。她失去了拒絕的力量。於春童尖笑了起來,看他的樣子,是愉快得接近狂喜的表情,象正在發瘋,又象是正在發燒。他把小腹在小刀的發上統扭瀑布似的磨蹭著,這時候,小刀的手指,無力的、衰弱的、悲哀的在空中畫著哀傷的構圖。

羞恥、受辱使她全身劇烈而且恐飾的發著抖。於春童的下腹緊貼小刀的臉,不住抽搐。

忽然,薔薇將軍疾退了出去,還發出了「卜」的一聲,一臉獰惡的狎笑。

大概是小刀想拚盡餘力,要與他拼個死活吧,但又給他發現了她的意圖,及時退了出去。

他拉起掃刀。

小刀一向亮麗而今充滿屈辱的眼色,陡升起了一種對刀光渴求的神情。

「你想咬我?」薔薇將軍恣意的快樂的笑道:「到這個地步,你還想掙扎?」

「我才不讓你死。」他得意非凡的說,「我只對不聽我的話的女人懲罰。」

刀光一閃。

那一刀在小刀無瑕的玉頰上,劃了一道血口。

血自雪玉般的肌膚裡滲出來,象一朵會淌血的桃花,使她的膚色,更剔透著動人心魄的美。

連薔薇將軍似也不可忍受這盡收眼底的刺激。

「你沒希望了。你認命吧。」他滿意的道:「我要享受你了。」

他當然不理她流淚,還有流血。他就是要享受她的流血、流淚。他放下了大刀,逼進她那雙比刀清亮比刀冷的玉體,用他那比世上任何東西都醜惡的身體向前猛撲了上去。

誰都知道:誰也救不了小刀。

誰也不會來救小刀。

沒有誰來救小刀。

八九婆婆,死。

三罷大俠,歿。

蟲二大師,亡。

三缸公子,給堵在井底裡。

梁大中、但巴旺都命喪「乳房」。

沙崗、石崗,雙雙斃命。

冷血已是個廢人。

所以薔薇將軍好整以暇、熱火朝天、了無憚忌、生死在握的向在他臂間柔弱得連掙扎的餘地也無的女子問:

「讓我剮了你,好嗎?」他說:「你放心,我不是一寸一寸的剮你,而是一分一毫的,保管你一輩子都記住今晚,一輩子都忘不了我。」

他說著,把手指在小刀臉頰上的切口一抹,然後用這血色來塗她的唇。

他身上那把「汙穢的刀」,繼續向她無情的戲弄,在這之前,他還用手亂打小刀的玉體。

便在此時,嘩啦一聲,一道水柱,衝頂拔起,一條人影自水柱裡疾掠而出,就象一頭久蟄池底的龍,一齣世就要石破天驚。

五十九、十七回生

石破天驚、海枯石爛、驚天動地、鋪天蓋地、排山倒海、浪裂濤分、天崩地裂、風湧雲動、天地失色、天昏地暗……諸如此類的用辭,井非天地萬物對人之七情真有如此深情,只是人好渲染誇張、自作多情,不惜要利用天、地、山、石、海、浪、風、雲來顯示自己的激情甚或濫情。

龍也是這樣。為了要壯大自己,使自己特殊非凡,所以用了這樣一個馬頭、鹿角、蛇身、雞爪,既出水能飛入水能遊的圖騰,作為民族的象徵,把「它」的子民說為「龍的傳人」——其實,誰知道真的「龍」是否只是一條「大蟲」?

——可是,稱之為「龍的傳人」,彷彿就兩腋生風,稱為「蟲的傳人」,就有點抬不起頭來了。

其實,管它是蟲是龍,老虎也不過是俗稱的「大蟲」而已!只要活得象一個堂堂正正的「人」,不管祖先是龍是蟲,都是光采非凡的事!

——象薔薇將軍於春童這種人,就算是「龍」的傳人,那又怎麼樣?問題是:他還能不能算是個「人」?

或許,「人」就是這樣子吧!

所以,此際也有這樣一個自水中拔起、化作怒龍,向薔薇將軍發出驚天破石攻襲的人!

「三缸公子」溫約紅!

三缸公子不是中了「黑血」的嗎?他不是給堵在井底裡的嗎?他怎麼竟會從「乳池」裡猝然強身而出,向正恣欲中的薔薇將軍發出奪命一擊呢?

太突然了。對冷血而言,是這種感覺。

象一部小說,明明是寫了前面十六回,到了十七回,忽然一轉,又回覆了生機!對小刀來說,此際的感受亦是這樣。

看著小刀艱辛受辱,喘息咻咻,還有那足以令他眼花撩亂的清白之軀,象薔薇將軍這樣一個好色已成了習慣的男子,也不禁在眼神里流露出一種野獸的目光,臉容第一次嚴肅了起來。他匝緊了她的身子,他要攻佔這一具活色生香的無瑕玉體了。

他剛放下了他的屠刀。

他的刀就置於小刀象刀般如雪似玉的腿旁。

然後他「舉」起了另一把「刀」。

——那是更慘無人道的「屠刀」。

這一刀正在小刀的腿間。

他正要全神貫注去感受刀入肉裡的快感,突然,水柱沖天而起,一人化作青龍,一劍向他刺來。

這一劍極炔。

於春童的反應也極快。

劍光乍現,他已抄刀。

刀在手之際,劍已指著他的咽喉。

劍卻並沒有馬上刺下去,理由也許只有兩個:

一,溫約紅不屑用猝擊、狙襲的方式來殺死他的對手——儘管那是個鄙惡已極、罪該萬死的人。

二,這時候於春童雖已來不及出刀,但他的大掃刀亦已抵在小刀的咽喉上。

冷血在水深火熱炙寒交迫中這樣估量著。

溫約紅叱道:「放下你的刀。」

他喘著氣,一身溼淋淋的,水不住的自他身上滴落,落地有聲。

於春童喘息道:「放下你的劍。」

溫約紅斬釘截鐵的道:「你不收刀我就刺過去。」

於春童堅定的道:「你殺我她也死定了。」

溫約紅咬牙切齒的道:「於春童,你這樣做,不是為你老爸報仇,而是給你老爸丟臉。」

於春童點點頭,欣然道:「謝謝你的讚美。——你不是在井裡的嗎?」

他一面說著,可並沒有半絲鬆懈。

溫約紅也一樣。他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豺狼。豺狼還沒他一隻手指可怕。

「我一中了毒,就打算先退入井裡,緩一口氣再說。這井水本是前通往湖水,後匯入屋裡「乳池」的,否則,我又怎會自顧逃生,不理這兩個年輕人的死活呢!」溫約紅說:「別忘了,我也是‘老字號’的人,而且一直都住在‘四房山’上。」

於春童目光閃爍,但臉不改容的說:「我是有疏忽。但你仍是著了‘黑血’,而且已見了血,這點我沒有忘。」

溫約紅冷峻地道:「可是,我的劍仍抵在你的喉嚨上。」

於春童垂目,以一種極虔誠的態度,望著那隨時可以奪己之命的劍尖,道:「我懷疑你只是強撐一口氣,現在已失去刺殺人的能力。」

溫約紅捏劍柄的手突然青筋畢露。

那柄劍也發出一種嗡嗡的青光。

「嗡」是聲音。

——「嗡」得象輕泣。

青是光芒。

——象是歲月的流光。

「我知道你這把‘喝醉了的劍’,是當今劍名最長的一把,名字就叫做‘數十年前悲壯的歌唱到數百年後會不會成了輕泣?’我也知道它是一把好劍,你也是一名好劍手。」於春童緩緩的、徐徐的、慢慢的,把目光抬起,然後就盯定在溫約紅的眼瞳裡,彷彿已把銳光盯了進去:

「不過,要是這劍手已失去了力量,再好的劍,也使不出好的劍法了——那就無異於廢鐵!」

薔薇將軍這樣說。

——他一面說一面挑戰似的望著正用劍尖指著他的敵人。

溫約紅的身子哆嗦了起來。

——雖然他正明顯的企圖要抑止他的顫抖。可是也明顯的力有未逮,以致他的身體劇抖得如北風中的葉子。

他銳笑了起來:「你不妨試試看。」

薔薇將軍把視線收回來,凝視指著他顫動著的劍尖。

劍尖顫抖如疾風中的茅草。

「無論什麼事情,只要是拿自己性命去拼的,都划不來。」薔薇將軍凝重的說:「不如這樣,我把她給你,你答應不殺我。」

溫約紅道:「好,你放了她,我不殺你。」

薔薇將軍猶豫的道:「你得言而有信。」

溫約紅慘笑起來:「我姓溫的,平生做事,一定遵守信約。只要我答應的,就算是會後悔的,都不反悔。」

「好!」薔薇將軍極其爽快的說:「我相信你。」極快的放下了刀,又極快的把小刀扔給溫約紅。

溫約紅連忙收劍。

他不想不守信諾。

他更不想刺傷小刀。

但就在他抱住小刀的一霎間,於春童又抄起了刀!

刀光乍起,象提前結束了十七回生,提早迎來了十八回死!六十、十八回死

有福同享,有難獨當;赴湯蹈火,在所必辭;犧牲大我,完成小我;一貴一賤,愛情乃見——在在都說明了:極度情境、生死關頭,最能考驗人性人情。

是以溫約紅仍然遵守諾言。

於春童依然輕諾背信。

左手抱著小刀的溫約紅,顯然有兩個顧慮,使他的劍法大大打了個折扣。一是小刀身無寸樓,三缸公子是個君子;二是他的功力似未完全恢復,甚至是完全沒有依復,所以他那絕世的劍法,沒有完全發揮出來。

他的劍依然帶著點醉意,幾分狂態,每一劍似是一個問題,輕輕且殷殷的問:

數年前悲壯的歌

唱到數十年後

會不會成了輕泣?又或者問:

數百年前悲壯的歌

唱到數千年後

會不會成了輕泣?每一個問題,都是一個殺勢,每一劍,都蘊含了極大的殺機。

可是他那一劍,怎麼刺差了半分?他那一步,怎麼忽然一跌?他應該上前追擊的,可是卻一口氣緩不過來!他本當馬上疾退的,卻腳下一個踉蹌!他怎麼沒注意他對手那一個破綻?他怎能用劍身去硬擋那一引而下的刀?

冷血這樣看。

這樣想。

這樣地急。

這時候,劍被砸飛。

溫約紅的人也立時「飛」了出去。

——借勢飛出了門外!

三缸公子已不求勝,只求逃。

逃出門外再說。

薔薇將軍的刀光卻直追了出來。

——如果這是一個故事,已進行至第十七回,那麼,這把大割大引的刀只說了一個結局:到第十八回,敵手一定死!

——斬於刀下!

就在這時,那把青色的劍卻追了回來,象一個原先忘了的追問。

數月前數月前數月前那在廣場在

廣場在廣場悲壯悲壯悲壯的歌唱

到唱到數年數年數年之後之後……

……會不會會不會成了輕泣輕泣?

薔薇將軍倉促綽刀招架。

——象回答一個要他彈精殆智的重大問題。

三缸公子抱著小刀,就在這一瞬間踢開了門,逃了出去。

狂月滿天。

三缸公子一到門外,第一步就是放下小刀,第二步是折過身來,把門踢上,第三步是他雙袖狂舞,急抹木門。

之後,他急掠到窗邊。

這「乳房」建構奇特,只有一座門、一扇窗子,向著外面。

溫約紅卸下發上儒巾,掛在窗上。

然後,他才回過頭來,疾掠到小刀身邊,並十指駢點,解了小刀身上受禁制的穴道,之後,溫約紅脫去袍子,披在小刀身上,而後,他說了一句:

「快走……」

然後,他變成了一條懷著痛苦的悲傷的但靜止的魚!

人是人,魚是魚。一如星光是星光,路是路。但路有時候也是星光。星光照著道路,路上的星光,就是星光的路,路走過星光。成了星光路。蒼穹只有一輪月亮,但他卻看見許許多多的月亮;陰。晴。圓。缺。那是他一生會晤過的月亮,皆飛入了小刀眸瞳裡,成了悲、歡、離、合。從小刀的眼裡看去,溫約紅所著的毒力已全然發作,全身鼓脹起來,整個人都變了形,由於他駐顏有術,容貌清俊依然,偏偏全身都鼓了起來,象是一條靜立在陸地上的魚!

小刀終於解除了穴道的禁制。

可是救了她的人,卻倒在地上,掙扎不起!

小刀第一個意念,不是想到走,而是手足無措的問:

「……我……怎樣才能幫你?」

幸虧她看到這情境,並且這樣問了,所以才沒想到死。——她原來只想:只要一旦恢復了可以殺害自己的力量,立刻就死!

溫約紅痛苦地道:「‘黑血’之毒,已發作了。我在井底,只以藥力和功力把毒力暫時強行壓下,而今反撲,更加厲害……」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我拼力是要救你出來……你快逃……我雖只善於解毒,但我畢竟是‘老字號’溫家的人,我已把……身上的六種毒力,全布在門上,窗上……於春童是聰明人,他沒有祛毒之能,就不會硬闖出來……井裡有枯樹塞著,他也不能從那兒遁走出來……」

他的聲音並不小,似不但說給小刀聽,而且也是說給於春童的。

剛才他從水裡冒出來時,還冷得發抖,而今又象體內生了盆火似的,熱得成百上千的汗珠,一起爭先恐後擠兌而出。

「你快走吧……我已沒有力量走……你不是他的對手。你要扶我走,便倆人都走不了。脫離他的魔掌吧……落在他手裡,只能落得個不生不死……」

小刀想到於春童那張獰惡的美臉,她就怕。

——可是溫約紅仍留在這裡,冷血也留在屋子裡。

——她能不能一個人逃跑呢?

生死關頭、性命攸關,人性的可貴、可憎,在此時此際便會特別的彰顯凸現出來。

「快走……」溫約紅艱辛而凝重的叱道:「我已把他封在屋裡,可是困不了他多久的……我用‘御劍之氣’,跟他一拚生死!」

「快走!」

溫約紅只說到這裡。

他集中全力運氣、聚力。

他自知走不了、走不遠。

他不逃了。

他決意一拚。

決意一拚的人,為的就是不想不死不生。六十一、十九回不生不死

理想比夢想近,比回想遠。

沒有理想的人,是活著的死人。

知足雖然常樂,但知不足才可以進取。

——現在溫約紅的「理想」跟小刀是一致的:那就是殺了於春童!

溫約紅又稱「三絕公子」。除了能飲、擅解毒之外,他的劍法是溫門「老字號」五劍之一。他的劍名是:「數十年前悲壯的歌唱到數百年後會不會成了輕泣」,一共二十一個字,是世上名字最長的劍。

他最高明的劍法是「御劍之氣」,不是一般的御劍之「術」。

他以「氣」運劍。以聲提氣。

所以,此際,在寒月下,他的真氣滾滾蕩蕩于丹田間。

他面對的,是一座奇怪的房子。

——四房山上,不管「心房」、「暗房」、「酒房」還是乳房」,均建構特異,四壁均用一種名為「馳突」的鐵泥鑄造,為的是它能散發並保留一種特殊的森寒之氣,不管怒魚、救魚、傷魚還是忙魚,都需要這一股精寒之氣,才能養活。因此,這種以「馳突」打造的牆壁,特別堅固,除非真有蓋世神功,否則,決難破壁而出。

——何況薔薇將軍一路上來,先後曾傷在但巴旺、小刀、影子將軍的手下。

——要攻破這銅牆鐵壁,不是不可能,但對狡詐機智更在武功之上的薔薇將軍而言,恐怕還是力有未遂。

——要闖出來,必自門窗。

門或者窗。

冷月寒鋪,大地如銀,白花的香氣中人慾醉。

——誰知道這座荒屋內外,都佈滿了非死不休,不死不散的騰騰殺氣?

殺氣滲入花氣之中——原來殺氣也可以是香的。

溫約紅全神貫注。

注視門窗。

——屋裡的敵人,到底在想什麼?

——是不是跟他一祥,也在等待?

屋裡的薔薇將軍,在做什麼?

踱步。

來回急踱著步,象地是燙的,一步也不能停。

他手上操著刀。

他幾度似要衝出去,但都停住了。

「他奶奶的!」他咕濃著說:「我明知道你只會解毒,放毒卻是外行,但這樣衝出去,萬一中了毒……用性命去冒的險,還是能免則免……」

他一時想不出衝出乳房的方法。

他屏息的聽,確定小刀和溫約紅確還留在門外。

他聽得見,冷血也聽得見。

冷血野獸般的聽覺並未因此而失靈。

他看見於春童在鏡子的反映中皺著眉頭踱來踱去,幾次要硬衝出去卻又遲疑退縮,他還聽見於春童的詛咒和咕噥,還有在地上那把青色精靈似的劍,青意猶盛於那柄十彩迷幻的劍。

「我還沒有真正的幹她,我怎能放過她!」他狠狠的啐了一口,披著頭髮,赤裸著身子,狠狠的說:「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你!」

冷血已不大能分辨得出他說的是誰了。

因為小刀已逃出門外。

他已放下了心。

他的意志力已開始潰散。

他又慢慢滑入池中,只剩下鼻孔還冒在水上。

他現在唯一不放心的是:

——小刀還沒有逃離四房山。

她為什麼不逃。

她為什麼不走?

——當一個人已渾然忘了自己的安危,老是惦念著另一個人的時候,這說明、顯示、發生了什麼?

(屋外的人,到底想要做什麼?——攻進去?還是逃開去?)

三缸公子已不能再等了。

他的氣已經盈滿,並開始宣洩。

他決定要發動「御劍之氣。」

他長吸一口氣。

遠處象有人在井裡垂下了一個木桶。

他把話喊了出來,在月夜裡溶溶漾漾的問了開去:

少年時悲壯的歌,

唱到了中年,

會不會成了輕泣?

小刀還沒有在留下與三缸公子並肩作戰、想辦法使溫約紅和冷血也一起逃走、她自己逃下山去三者之中作出選擇,已聽到溫約紅這個由衷由心、由肺由腑裡轟轟隆隆發出的問題。

然後她聽到極其尖銳的迸裂聲,在那荒屋裡乍然發生,就象是三千五百六十一隻碟子同時碎裂,四百一十三張刀鋒同時割在鐵砧上,另外就是一聲狂吼!

——屋裡那隻禽獸、魔鬼、不是人的人,究竟遭遇了什麼事?這個問題,到底問出了什麼來?

小刀在屋外,聽得見,看不見。

冷血在屋裡。

他只有眼和鼻子浮在水面——所以他還是看到了:

這情景。

在「乳房」裡的青劍陡然急起,似有人操縱一般,掠起一道青光,急刺於春童,於春童急閃,但劍芒大盛、育氣狂熾,屋內的鏡子驟然一齊迸裂,千百道碎片,一齊射向薔薇將軍!

這時候,外面那磅磅礴礴的語音,象在大風裡的悲歌,又問道:

青年時悲壯的歌,

唱到晚年後,

是不是成了喟息?

問到了這一句,連劍也陡然碎裂,化作千百道針細而銳的青光,全打在於春童的身上!

冷血身子大都在水面以下,乳池比屋裡的地面低,所以,那些碎裂的鏡片才射不著他,而都射向薔薇將軍。

薔薇將軍是在一所四面密封、四面都是鏡子的屋裡。

唯一能出去的門和視窗,都布了劇毒!

薔鐐將軍除了發出一聲狂吼,他還能做什麼?

聽到那一聲狂吼,三缸公子喜形於色。

然後,一切都靜了下來。

冷月無聲。

花香無語。

溫約紅以氣運功,以聲御劍,迸發了那一記「碎劍」後,他再也壓制不住毒力了。

他人發著火一般的高燒。

但五臟卻象浸到冰窖裡。

他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為的只有一個目的:

擊倒敵人。

——現在乳房靜靜的,敵人,究竟傷了沒有?死了沒有?

溫約紅還想吩咐小刀快逃,但唇嗡動,卻無聲。

——這才發覺:他已少了氣、失了聲。

屋子靜靜的。

冷月下,那座屋子靜靜的。

屋子裡的敵人,是死了?還是活著?究竟自己要進去屋裡瞧瞧,還是就在這兒等個水落石出?溫約紅想:死,或者生,都總好過這一回不死不生!

——生便生,死就死,與其生如死,不如死中求生!六十二、二十一回起死回生

花香裡,冷月下,那間屋子靜靜的。

冷月下,那間屋子靜靜的。

屋子靜靜的。

突然,轟的一聲,門碎裂,溫約紅強鼓餘力,想要迎擊來人,卻發現那是冷血。

——冷血是被扔出來的。

他撞碎了門,門上所佈的「蘇武鞭」、「紅梨嬌」、「圓木二十三」三種劇毒,也一齊沾在他身上。

——薔薇將軍把他從乳池裡揪出來,直拋了出去,讓他撞破大門,自己才緊隨其後攻了出來。溫約紅原先的殺手鐧,立時攻不出去。

溫約紅一齣招,就看見刀光。

刀光劈來,如來自亙古的一道驚雷。

他躲不掉。

「叮」的一聲,星花四濺,冷月失色,原來小刀抄起地上的「影子刀」,硬格他一刀「失空劈」。

薔薇將軍又尖嘶了一聲。

小刀本來就極怕他,而今在冷月下一個照面,更是心頭髮毛、毛骨悚然。

——那已不能算是一個人。

至少有三百塊碎劍碎鏡,嵌在他的身上,鮮血,並沒有馬上濺噴出來,可是,鏡片與劍片的切口邊緣,已滲了豔麗的血色。

小刀一怔之間,薔薇將軍掃刀一引。

「大引之刀」。

小刀本就使不慣「影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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