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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集:不朽若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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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完成一個任務,隨時可以不惜死的人,是為死士;為一個理想,不折不撓、不達目的決不干休的,則為志士;為一宗旨,奮鬥到底、愈挫愈振的人,叫做鬥士。這三種人,都很可怕。而且,通常他們都視犧牲為通往不朽的捷徑。center在我最肥的日子裡/center

人總是相信自己雖然無法收拾得了那惡人,但總會有天來收拾他;並且以為壞人做了壞事之後,就算沒人治得了他,但他總是要受良心上的責備,良知上的制裁。

其實這是無稽的。

若果真有個「天」,天的賞罰常常都是不分善惡的;至於良心上的自責,究竟比起為他所害的人所受的苦楚份量有多輕(重),那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所以,你要怎樣對付驚怖大將軍?」

「他這種人,只有‘該死’兩個字。記住,是該死,而不是罪該萬死。因為人只能死一次,而且人人都只能死一次;這很公平,也很不公平。像大將軍這種人渣,殺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當真是萬死不足以贖其辜——可那又有什麼用?他己享受了、恣肆了、作威作福了那麼多年,縱然將他一刀殺了,或凌遲處死.他也只不過是一條命、命一條!所謂報應,其實是非常一廂情願的事而已。因此,我只能利用他來消滅掉其他一些邪惡勢力,才讓他死,這才比較划得來一些。」

「你要利用大將軍來以惡制惡,剷除武林中其他的惡勢力?」

「對。我的物件是‘七幫八會九聯盟’。」

「啊。」

「怎麼?」

「這是當今武林中最強大的二十四股黑勢力,要一一殲滅,實在談何容易!」

「就是因為不容易,我才要盡一分力。要是容易的事,就不是偉大的事了。越是困難,越表示此事非高手不能成;能有大成的事,必先有無數大敗。看到事有可為的時候,人人都簇擁而上,見到勢頭不對,人人又退避唯恐不及,這種人從來不能立功,也難成大業。此事確不易為,但已經在做了,你沒發現嗎?」

「你是說——」

「‘七幫’是指那七幫?」

「‘七幫’是:取暖幫、生癬幫、採花幫、錦衣幫、汙衣幫、更衣幫、破衣幫。」

「採花幫一早就給我混了進去,裡應外合的滅了。錦、汙、更、破衣四幫原是丐幫的分枝,但這些丐幫的不肖了弟,早已敗壞了丐幫的俠風威名,擅自胡作妄為,我的二師妹已潛身進丐幫,說動丐幫幫主和五個半長老,另外成立一個‘素衣幫’,便是專門來打擊這錦衣、更衣、汙衣、破衣幫敗類的。最近,那幫傢伙畏首藏尾,不敢再那麼猖獗,便是由此之故。」

「難怪近日江湖上多了個‘素衣幫’,專找破、汙、更、錦四衣麻煩,制裁丐幫敗壞門規的弟子,原來如此。」

「還有,我問你,‘八會’是哪八會?」

「多老會、藍牙會、紅炭會、青花會、十五兄弟會、月光會、龍虎會、黑蛇會等八大會。」「正是。可是,現在可只剩下了五會,‘多老會’早教大將軍給剷平了。龍虎會也是我唆使大將軍將之覆滅的。你再數數看:九聯盟現在可只剩下幾聯盟?」

「豹、鴿二盟已滅。還剩下了七盟。」

「其實,本來‘孤寒盟’和‘萬劫盟’是要加入,成為十一聯盟的,可是,大將軍野心太大、沉不住氣,先以他的‘大連盟’併吞了‘孤寒盟’,‘萬劫盟’立時見勢不妙,便敬而遠之、裹足不前了。生癬幫自從給方狂歡、方怒兒一輪衝激之後,現在已精英盡喪、岌岌可危,‘鷹盟’近日也因林投花神秘失蹤陣腳大亂,大將軍必然不放過這等時機,這樣說來,江湖上所謂的七幫、八會、九聯盟,現在就連苟延殘喘的鷹盟、生癬幫一併兒作算在內,也只剩下了六幫、六會、七聯盟而已,我看,只怕毋須多久,這些幫、會、盟都會給大將軍逐個擊殺,那時,‘大連盟’雖然獨霸綠林,但也元氣大傷了。」

「但這十九股勢力,現在仍不可小覷。」

「就是不能忽視,所以,我們才要保持俠道上的元氣與精力,借狼子野心、好殺貪功的凌落石來一一收拾他們。」

「而你就是穿針引線者?」

「我們都是,殺手滿京華,虎狼遍神州;志士空泣血,斯人獨惟悴,六聯六會七聯盟,還有天朝門、大連盟,無不是豺狼,莫不是殺手。你負責抓人,我來害人,但我們的目標都是一致;對付惡人。惡人已經夠惡了;惡遍天下,群兇當道,幸還有我們這些人整治惡人,害一害他們!」

「哎,」她說著還嘆了一口氣,道:「我們真是,惟悴損,而今有誰堪折!」

追命喝了一口酒,用手揩了揩滿臉的鬍渣子——手觸在那兒的感覺就像探進了暗器囊一樣,「看來,我們都成了罪惡死士了。」

「不對。我可不願當死士,」大笑姑婆「一流一」花珍代說,「你是對付罪惡的鬥士,我是惡人鬥士,我們都是邪惡勢力的剋星!」

追命笑道:「但願我們不要給煞星克了才好。」

「你少來咒人,自己還得要當心哩!大將軍已有點懷疑你了,要不然,他也不會用「小相公」一事來試探你;」大笑姑婆說,「不過,現在他的老友上太師死了,司徒拔道也已命喪,加上李國花負傷逃命,我會讓他以為這是‘燕盟’的詭計。他現在正值用人之際,如無確鑿證據,斷不會像以前一樣,濫殺部屬的了。這時候,我們正好趁虛而入。」

追命道:「我總覺得大將軍有點虛實不定,還是小心些好。」

大笑姑婆道:「你要當心的是‘陰司’的楊奸,他是個厲害角色。‘痰盂一齣,誰敢不從;喀吐一聲,莫敢爭鋒’,他才是個莫測高深的奸詐之徒。倒是「大道如天、各行一邊」於一鞭,一直以來都受大將軍排擠壓制,他也同流而不合汙,此人或可以爭取過來。大將軍一直甚忌於他,但因是天子特別圈定他的職分,所以凌落石也不敢過份囂張。此外,要對付大將軍,得要特別注意一件事情;他常到後院一口古井旁尋思,在我們還沒弄清楚他那口井有什麼玄虛之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這老孤狸可不好對付,沒絕對的把握,決不能打草驚蛇。他可不讓人接近他那口井。」

追命忽道:「我倒有一事相詢」。

大笑姑婆吃吃地笑道:「在這裡你不問我還問誰?你儘管問好了。」

追命道:「以前,這兒有一位高手,年紀很輕,使的是一把無鞘的刀,由於樣子太過俊美,所以殺人的時候,得要戴上妖魔鬼怪的面具才能下手——這個人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死在凌落石的手上?」

大笑姑婆想也不想,就道:「我知道。這人叫蕭劍僧,外號‘小寒神’。他本已擠進大將軍身邊當心腹,一度甚受重用,但大將軍卻開始生出了疑心,找了個藉口,汙辱了他的女友殷動兒,並以殷動兒為人質,虐殺了他。——我一直懷疑蕭劍僧的身份來歷。」

「不錯,」追命道:「家師平生只收了四個弟子,但另外還有三個義子,其中一個,便是蕭劍僧。他負責接近大將軍,如不能奪其大權,便把他殺了,可惜到頭來他反而死在大將軍手上。」

「諸葛師叔也真作孽,老是教人身入腹地當大奸大惡的人之內應臥底,可真是死無葬身之地!」大笑姑婆出語無忌,「我師父也一樣:他們運籌帷幄,我們決勝千里———入虎穴,就算能得虎子,也得先沾上一身虎屎!」

「難怪蕭劍僧的刀法和冷血的劍法那未相似的,果然都是諸葛師叔調教下的人物!」大笑姑婆又惋惜的道,「他硬是夠硬了,可惜還是敗在情之一關上;不過,蕭劍僧至死沒透露半句他的真正身份,也算是替我們這些臥底志士、鬥士、義士、死士爭回一口氣!」

追命看她惋惜之餘,仍那麼快活自在,忍不住問「你看到他的下場,會不會有些迷惆悔意嗎?」

「沒有?那是假的!但有又怎樣?」大笑姑婆道,「你知道嗎?我不止一次身入險境,隻身入虎穴,充當臥底,去害惡人,當然也曾給人抓起來嚴刑拷打過,他們把火紅的炭丟進我的下體裡,要我吞燒透了的鐵釘,什麼掉柴、夾幫、腦箍、夾棍,我都嘗過了,我不怕什麼?我跟他們沒完沒了,而且照肥不誤!」

她吃吃吃地接著說:「你可知道,在我最肥的那段日子,我還是人在囚籠裡呢!他們要我死,我就偏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跟你們鬥哩。不到非死不可的關頭,我是決不輕言犧牲的。跟惡人惡鬥,是比你死我活,不是比你死我亡。既為惡人,你死當然是他求之不得的了。要是以為你不吃飯、不快活、不同意、不自在或者快要死了,就會打動他們,那麼他們也不成其為惡人了。」

追命又大力的用掌心折一折自己的鬍碴子,像磨在一簇釘刺上一般,他的掌肉猶微微有些兒疼:「你的鬥志,我很佩服。我也在鬥。師父犧牲了蕭劍僧,這仇不管私的公的,我都要那大惡人受到報應的。」

他喝了一口酒又道:「如果上天已不管報應的事,便由我們來代勞………只是,我踢了你一腳,可疼?」

大笑姑婆吃吃吃的笑個不已:「疼?我肉多、皮厚、骨頭硬,得你腳下容情,還熬得住。有你這一腳,我掛了彩,回去見大將軍也好交代些,可不是嗎?」

她笑得空氣也為之膨脹似的,「記住了,你欠我一腳,那天老孃高興,隔空回敬你這個酒囊飯袋三五拳,你可有得受了!」

追命知道這個「一流一」的師姐行止怪詭、言談突異,嬉皮笑臉、變化難測,但委實是一名惡人見之頭大,壞蛋遇之膽喪的邪魔剋星,他只好摸著下巴,苦笑的說:「是是是……我欠你一腳人情,一定還,一定會還。」

然後他問:「……只是,大將軍那兒,我們下一步行動是什麼?」

「你抓你的人,我破壞我的事。」大笑姑婆道,「下一步行動?唉。」

她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才說:「我又餓了。」center吃吃吃吃吃吃吃/center

通常,一般人一天吃下去的東西,多半要比貢獻出來的多。

大笑姑婆也許有點不一樣。

她的壓力太重了,以致她不得不常大快朵頤,以減輕壓力。此外,她的長相也確無指望了,所以反正也管不了那許多,既然得天獨厚,便死心以食為樂。況且,他練的是「隔牛打山」神功,加上以「老拳」做掩飾,這些內力全得要充沛的元氣、雄厚的精氣不可,所以她是「奉旨」大吃,而且大吃特吃。

———個人之所以會胖,除了先天因素之外,跟心情意志、身體外貌的和精益求精或自暴自棄不無關係。

追命見大笑姑婆大吃不休,吃得如狼似虎津津有味,心中既是感動,也很同情。

以前他也是跟別人一樣,雖然偶爾也會憐憫這個又醜又胖的女人——可是這種憐憫,主要是來自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優越:這跟唯有同情弱小才顯出自己強大的道理是一樣的。

但他現在才覺得她的高明。

她的可貴。

她的厲害。

——她隱姓化名,埋首苦幹;她雖無美貌,但追求不朽。

追命簡直有些崇拜她了。

——武林中的漂亮女子是幸運的,她們永遠受人注目,要是功力不夠,也有貴人搭救;如果成事不足,也有美貌補救。然而長得不好看的女人,除了成為訕笑物件之外,就往往成了邪門、魔道、大惡人,彷彿她天生不幸長得醜那麼一生所作所為都同樣不幸醜惡似的,江胡好漢鄙視她們,武林高手敵視她們,連翰林青史也常常遺漏了還她們公道的一筆。

這更加深了她們的不幸。

追命這樣忖思著的時候,看著她杯盤狼藉、一碟又一碟、一碗又一碗、一塊肉又一塊肉的吃呀吃的,心中就很難過,也很激動。

大將軍也在看她吃。

大笑姑婆正埋頭苦吃,正吃得天花亂墜、日月無光、落花流水、七零八落,上窮碧落下黃泉、不破樓蘭誓不返。吃吃吃吃吃。

他彷彿看得很有趣。

不只有趣。

也很喜歡。

———個大人物總是喜歡看他身邊人物是率直的、天真的,甚至是幼稚的、原始的。

表現這種特性,最好的方式,便諸如嘴饞、貪婪、好玩、喜謔,如此才能反襯出大人物的成熟、成功和成就。

——所以許多小人物,在未成為大人物前,常用這種方式來表現自己心無城腑,以討大人物的歡心喜愛。

大人物一旦高興,就會栽培提擢。

——有誰活在世間,一輩子都不需要人提拔的?

追命看著大將軍在看大笑姑婆猛食狂吞的神情,彷彿也頓悟了:「一流一」花真代的這位「大笑姑婆」貪食愛饞的另兩個原因:

這可能也是真正的原因。

——人們會對貪吃的人,或充滿弱點的人疏忽。

——饞咀饞相,有時能討人喜歡。大人物身邊,永遠需要這種愛吃的、嗜飲的、懂得玩的、喜歡嫖的、有學識但不得志而又胸無大志的人來映襯。

——伴君如伴虎,伴虎不如伴君苦!

想到這點,追命就喝酒。

猛喝酒。

——同理,人們對一個常常酗酒的人不大提防。

——而且酒葫蘆剛好可以擋住他的臉。

這至少可以讓大將軍無法觀察他的表情。

因為大將軍正問起上太師是怎麼死的、大敗將軍是如何被殺的。

大笑姑婆邊吃邊答。

她知道大將軍一向都很縱容她。

她裝得笨笨的。

但決不蠢。

——大將軍或許會重用一個傻得可愛的人,但決不會花時間去用一個愚鈍不堪的手下!

這一點,要「恰到好處」,決不能越過火位,否則,一切便得要弄巧反拙了。

所以,當大將軍很溫和的問:「吃飽了沒?」的時候,她立即便答:「吃飽了。」並用手袖揩了揩滿咀(臉)的肥油。

但當她說「飽了」的時候,她至少已吞下了八個人都撐不下的食物。

「傷處還疼不疼?」

「餓著的時候還真有點疼,哈,說也奇怪,吃著吃著便不疼了。」

「那恐怕不傷痛,而是胃痛。」

「恐怕是的。」大笑姑婆吃飽了,開始向大將軍「請命」了,「我們就這樣捱打不還手嗎?」

大將軍反問:一你看呢?」

大笑姑婆磨拳擦掌的道:「李國花雖然殺了司徒三將軍,也害死了上太師,但也為我所傷,‘燕盟’總壇裡,就剩下了鳳姑是個角色,其他‘三祭酒’的餘國情、宋國旗,都不成大器。她們覬覦我們「大連盟」已久,不如一舉攻下,省事省力,也讓武林同道瞧瞧,我們‘朝天山莊將軍府’的人是不好惹的。」

大將軍沉吟道:「……燕盟是要消滅的…………」

大笑姑婆立即雙眼發亮,霍然站直起,道,「大將軍,請派我去。」

「去是去,」大將軍卻道,「但不是先去攻打燕盟。」

「嗄?」

大笑姑婆凸出了虎目。

「現在剩下的七聯盟中,那一盟與燕盟最是敵愾同仇?」

「鶴盟?」

「對了。你一攻打燕盟,鶴盟便一定過來救援。燕盟的鳳姑加上鶴盟的長孫光明,連同燕盟的三大祭酒:李國花、餘國情、宋國旗和鶴盟的三大祭酒:公孫照、仲孫映、孫照映,這八大高手聯手起來,陣容恐怕決不在當年‘長空幫’五大堂主的聲勢實力之下!」

「那未,我們先去攻打鶴盟,再來吃掉燕盟。」

「他們倆盟是唇齒相依,互為奧援,不管你打那一個,他們都會結合在一起對抗到底……除非——」大將軍欲言又止。

大笑姑婆咕嚕了一聲,嘟起腮幫子,臉上閃過了一掠狠色:

「那就兩盟同時攻打,一齊發動攻襲好了!」

大將軍笑了。

他一笑,那顆像巨蛋般的頭顱,彷彿數條小小青龍在裡邊閃騰一樣,什細看才知道:原來那是他額上的青筋。

「我就是喜歡你的狠、你的勇、你的忠心!」但他緊接著又摸摸他的禿頭,像撫拭一面鏡子一樣,還發出摩掌時滋滋的微響,並且緊接著說,「可是一味勇悍,是不能成大事的,對付敵人,不能意氣用事,得要準確估計,總之,用最少的心力、最少的財力、最少的代價、最少的犧牲便能換來最大的效果,那才是真正的勝利。慘勝和慘敗,付出太多了,收回的卻是太少了,不是智者所為!」

大笑姑婆似是迷惑不已。看她的眼神,簡直是崇拜大將軍已到了五「官」都要投地了。

「大將軍不是教過我們嗎?對付敵人,用手推推,用腳踹踹,鼻子嗅一嗅,耳朵聽一聽,退十步看看,走進去瞧一瞧,打一打,闖一闖,吃一吃,然後觀察那一種方式最為奏效,就用那個辦法對付的嗎?」她眨著大眼睛問,但閃亮的是她口裡的金牙。

「如果桌上擺的都是你的敵人,你倒吃了不少敵人了。」大將軍風趣的說。看來,他的確甚為喜愛這魯直、激進、坦率、暴烈的部屬:「但推的地方,不能刺穿了手。踢的所在,不要踹著釘子。吃的東西,總不能有毒。」

然後他問楊奸:「上次咱們蕩平‘鴿盟’,用的是什麼方法?」

楊奸立刻就道:「第一步,大將軍先放出風聲,傳出‘鴿盟’要背叛‘九聯盟’,加入我們的‘大連盟’,第二步,大將軍也公開讚揚:「‘豹盟’是得‘鴿盟’盟主‘六合神鳥’沙小田大力襄助,才能殲滅的,所以大事褒獎,併為沙小田及‘鴿盟’辯護:沙小田等豹盟盟主張傲爺逝世之後才這樣做,實在已仁至義盡、無虧道義。尚大師知機的介面笑道:「大將軍越是這樣說,其他六盟就越是懷疑鴿盟,而且也愈恨沙小田。」

傅從也知道輪到自己說話了:「可笑沙小田也真的以為有大將軍罩著,所以也越發趾高氣揚,囂橫了起來。」

楊奸繼續道:「第三,大將軍便與沙小田立下盟約,互不侵犯,並以四月初五為‘結盟日’。第四步,在四月初五當天,鬼發、鬼角、鬼腳三人去挑釁‘鴿盟’三大祭酒:冒風情、冒風險、冒風霜,受了傷,大將軍便進行第五步:領兵出師,以沙小田背盟違約,出師平亂之名,在他們正大事慶祝‘結盟’日之際一舉殲滅了‘鴿盟’。其他幾盟,不知是真是詐,都不敢派人來助鴿盟。等發現真相之時,鴿盟都成了烤鴿子了。」

大將軍轉問大笑姑婆:「你還記得吧?當時,還是你打頭陣,殺光了‘鴿盟’三大祭酒的。」

大笑姑婆頓時臉上發了光。

「大將軍,我該怎麼做,請下令,屬下願效死命。」

大將軍含笑問她:「你可記得龍虎會是怎麼滅的嗎?」

大笑姑婆「咕」了一聲,搔著頭皮,好一會、好半晌才道:「……後來,我們團團把‘龍虎會’的總舵主‘晴時飛雲龍陣雨和副總舵主「白額大王」朱拔樹等人圍住,然後把他們的家人都抓了來——他們便放棄了抵抗,自刎而死。」

大將軍皺了皺眉頭,但很快又抑制住了:除非必要,否則他在平時儘量不皺眉、不駝背、不嘆氣,不做一切可能會顯出老態的動作來。

他深知也深信:一個人只要相信他年輕,而且保持心境的年輕,他就是年輕的了。

當然,必要的時候,他也會認老:承認自己年紀大了,對他而言,也是一種資歷、一種手段。

他呵呵笑道:「大笑姑婆,你記憶也未免太模糊了。大家可記得,在逼殺龍虎會之前,我們已先做了點什麼事?」

楊奸即道:「我們先用別的名義,付上鉅金,託‘龍虎會’替我們向‘蒼屏派’劫一批黑貨。龍虎會上下盡出,卻不料‘蒼屏派’的貨早已給六扇門的人敉平了,駐守那批黑貨的人正是朝中欽差大臣哥舒懶殘的部下‘鬼捕’沙沮尖‘神差’馬金星,還有一干捕快、衙差,龍虎會殺過去,殺的卻是吃公門飯的人——這下禍子可擴大了,當時的‘七幫、八會、九聯盟’都不敢冒這趟渾水,我們才以大將軍為首,替天行道,滅了龍虎會。」

大將軍摸摸銅鏡似的禿頭,「楊門主,你記性可好!」

楊奸馬上恭倨道:「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這都是大將軍的‘經典之作’,使我們歎為觀止、得益匪淺,又怎生得忘?」

大笑姑婆卻是嘆了一聲:「我一天到晚,只顧吃吃吃吃吃吃吃,真是禽獸不如。像大將軍這些空前絕後、冠絕天下的妙法,我都沒記下來,我真是該死!」

追命聽了,心中好笑,也很歎服:楊奸和大笑姑婆二人,一個以記性好來討上歡心,一個用裝胡塗來使人不防,兩人各有各的強,各有各的出色,但唯一相同的是:可見侍君之難、承上之苦,實在是步步為營、著著驚心!center食食食食食/center

「真正對付的敵人決不止一個,所以對敵是件漫長的事,就像登山一樣,你首先得對走長路培養起興趣來。」大將軍那對大忠與大義的眼神里,深藏的是大奸和大惡,「你得要認清目標,每一天上一段路,讓自己有些成就。沿途不要忘記調整呼息,欣賞美景;路上時要爺首山峰,足以自勉;亦可俯瞰秀色,讓自己得到激勵。人的一生,就是打倒許許多多的敵人,終於抵達了自己的山峰;要是你停下來,就得滾下去;給敵人打得爬不起來,或者只好又從頭再來了;早就把自己給累垮了,也不是上得了千仞峰的人材。迂迴曲折、時緩時速,那是對待峰迴路轉的走法,也是對待強大勁敵的手法。」

「太過緊張,便易生意外。繃得大緊,便走不完全場。欲速則不達,事緩則圓;鬥志鬥力,以計還計。」大將軍說,「真正高手,早在決戰之前,已取得勝機;要在決戰時才動手,不如把決戰當成是收拾成果的時候。」

然後他問大家:「大家可知道我為何對你們說這些話呢?」

大家都說不知。

——這是說不知的時候了。

大將軍道:「李鏡花叛殺了我們兩員大將。如果我們任之由之,別人一定以為我們示弱,而且已經不行了,所以才失去還手之力。這樣一來,各方面的人,都會聯手對付我們了。所以,人貴自立,一定要靠自己,不能靠別人。靠別人是不長久的,就算有靠山,也不一定可靠;現在縱然可靠,也不是長遠之計。我們應付的方法是:以攻代守。我們一旦發動攻勢,別人就知道我們仍強,不敢招惹,皆避其鋒。這就對了,攻擊一向都是最好的防守。」

大笑姑婆道:「……可是,我們既不攻燕盟,又不攻鶴盟…………那麼,又如何出擊呢?」

大將軍道:「咱們襲擊生癬幫。」

大笑姑婆和楊奸都叫出聲來:「什麼!?」

——是燕盟的人殺了大連盟的人(雖然實則是大笑姑婆殺的),大將軍卻不攻燕盟,也不去打燕盟的友盟鶴盟,卻無端端的去對付生癬幫,難道還生怕樹敵仍不夠多麼!

只有追命臉不動容。

大將軍馬上發覺了,問他:「你明白我的用意?」

通常,明明對一些出人意外的事情全不表驚詫的人,大概只有三個理由:

一,他們睿智絕倫,一切早已洞悉、料著了。

二,他們根本聽不懂,不知道那是可驚可詫的。

三,他們不懂,卻裝懂,以表示他也是厲害人物。

第一種人物是可怕,第二種人物是可悲,第三種人物卻是可笑。

追命回答:「大將軍這是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計。」

大將軍道:「聲東擊西只是對了一半,但調虎離山卻無此事。我們突然攻打生癬幫,確是攻其所無備,但攻打生癬幫決不會使鶴、燕二盟調兵去援——我是要她們猜我們在調虎離山。我在大家傳得沸沸蕩蕩,大連盟必定進擊鶴、燕二盟之際,轉頭去攻生癬幫,是有我的深意的。只要打下生癬幫,便一切好辦。」

追命猜錯了,有點窘,只好把身子挨在柺杖上,聽候大將軍排程。

——既然大笑姑婆在裝迷糊,而楊奸卻處處以討好大將軍心意為旨,他就只好當第三種人物:扮懂但其實不懂的可笑人物

雖然這種角色比較討人厭,但處處逞強的人,反而顯示內裡虛空,可教大將軍不生防範!

追命自知:只好充當這個腳色了。

——人生在世,人人都有他自己的角色,只爭在他有沒有把「它」演好而已!

大將軍瞄了瞄他的柺杖,又看了看磨拳擦掌的大笑姑婆:

「‘生癬幫’原本是‘七幫’之中最強大的,可是就是因為野心太大,想併吞‘多老會’,已拼得個兩敗俱亡;總護法‘月夜飛屍’簡夫子和女兒盛小牙都死在斯役,而因為‘小螞蟻’方怒兒鬥爭,以致左護法「妖神’戰聰聰、右護法‘殘骸公子’戰貌貌、第一殺手吏大夫、副幫主‘大雷神’戰渺渺以及兒子盛虎秀,盡皆戰死,現在,‘生癬幫,穩得住大局的只剩下兩個人:一個就是幫主盛一吊,另一個便是總管‘血癬’葉柏牛。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要毀大‘生癬幫’.至為簡單,只要殺了這兩個人便可以了。」

「好!」大笑姑婆跳起來,「我去!」

「我也去!」迫命忙道。

大將軍笑眯眯的道:「別忙,甭急,大家都各有司職,問題只在什麼時候行動。」

大笑姑婆大聲道:「我們今晚下手!」

斑家五虎異口同聲的道:「明日出襲,片甲不留!」

楊奸則道「謀而後動,急也無用。」

追命認為:「先得找一個藉口,把盛一吊和葉柏牛引出來再下手。」

尚大師卻說:「我看大將軍已早有安排了吧?」

大將軍嘉許的看了他一眼,道,「現在。」

人家都吃了一驚:「現在?」

「我早已把盛一吊和葉柏牛引出來了。他們好逐聲色,但誰都一樣就算愛看戲總沒習慣把倌人戲子養在家裡,所以,不時要出去打打野戰。他們這種人,出去逛窯子,當然不止為了捧場子、打茶園、開盤子或是做花頭,見的也不是清信、紅倌,他們要乾的是那麼回事,誰都知道,以生癬幫的聲勢,點的要是長三、麼二的,莫不馬上成全,當然不必迂迴曲折,他們現在已去了‘跌倒坡’的‘鹹肉莊’,一個找紅姑,一個偎上旺姐——這兩個紅牌其中一個是‘天朝門’外圍的不寄名弟子,所以訊息一定不假。這兩個色鬼頂多帶上二、三十個幫徒出來,餘下的事,你們當然知道如何解決的了?」

眾人都奮亢的說:「是。」

「我則要負責解決殺人之後的問題,」大將軍以一種無辜清白的語調說,「殺一個人,其實不難,但比較麻煩的是要費心費力去解決殺人善後的問題。你們都知道:我這是為民除害,七幫八會九聯盟,都不是好東西,那像我們大連盟這般正派俠義?我一向都只以拯天下為己任,救萬民於水火中,卻仍常遭人陷害,誣我於不義。唉(他這時可必須要嘆氣了)。另一方面,我還得去應付其他的五幫六會七聯盟,以免他們誤會曲解,聯手對付我們。其實,我這也只不過是打抱不平,為他們清除敗類罷了。可見做人難,做好人更難,做大人物更是難上加難了。」

大家都點頭稱是,為大將軍抱屈不平。

楊好還延著笑臉道:「大將軍主持公道、維護武林正義,難能可貴,卻常遭同道嫉妒、朝廷誤解。其實,現在縣衙裡吃公門飯的人都吃飽了撐著不做事,像盛一吊這種敗類還要我們來持正衛道、斬妖除好,當今聖上真所賜的平亂玉訣,應由大將軍這等絕世人物才配有之,卻給了冷血這些狗崽子,真是天道無公了。」

大將軍微微的笑道:「飽受誤解,為人奚落,我也習慣了。我是個默默苦幹的人,對這些世間閒言虛名,也就罷了。今晚,你們是替天行道,為義立功,記住要打一場好仗回來!」

大笑姑婆卻忽爾苦著臉、捧著肚子道:「大將軍,我……我……我可不可以……」

大將軍注目道:「好吃太多,要上茅房吧?」

「不……是……」大笑姑婆苦著臉說,「……我……我又餓了……」

大家都忍俊不住。

「我可不可以……吃點……只一點……東西………」大笑姑婆苦苦「哀求」道,「才去?」

於是,她又「吃」了「一點」東西。

一一那包括了七隻雞腿、三隻蹄膀、五碗飯、三碟半的面、六隻饅頭、八隻鴨屁股、十六隻螃蟹(連殼)、十五粒旦(連殼)、十一隻乳鴿(連骨)、還有一整張豬頭皮(連毛)。

吃完之後,她彷彿覺得很不好意思:讓大家苦候了,於是就痛改前非般的,在她衣服上用硃筆(平常是用墨筆),寫上了五個大字:食食食食食。

「我寫這些字,」她堅決而且近乎惶恐的說,「是要引以為戒——下次不吃……這麼多了。」

大家都知道她說歸說,做歸做,沒半晌又得故態復萌了。

連出來收拾殘餚的羅嬸,也大搖其頭:單止收拾清洗這位大「食」姑婆的東西,她一天到晚都不用想歇息了。

只有追命心裡知道:

大笑姑婆那五個「食」字,是寫給羅嬸看的。

羅嬸是負責把訊息傳出去的人。

那五個字的意思是:

——「大連盟」終於和「六幫五會六聯盟」火拼起來了!center牙/center

鴨子泅泳,腿忙而水不興。

世上最容易解決的人,當然就是自以為聰明的笨人;最難對付的,便是裝傻扮懵的聰明人。

——大笑姑婆顯然是屬於他一類。

她鼓動大將軍和他帶領的「大連盟」及附屬於他的「天朝門」,對「六幫六會七聯盟」發動了攻擊,然而她卻只顧食,吃完又吃,然後等大將軍發號司令,她只等待黑道勢力對消的結果。

她出發去殺人的時候,還剔著牙。

金牙。

——一個愛吃的人,當然注重她的舌頭和牙,正如一個繪畫的人珍惜他的牙和彈琴的人受惜他的指一樣。

她常算自己有幾隻牙齒。

——折斷掉落的不算,她算來算去,卻只有二十四隻牙齒。

——聽說這是短命和夭折、貧寒的相格。

所以她問同行的追命:「喂,你有幾隻牙齒?」

連一向知道她常詐癲納福、扮痴取勝的追命,聽了也有些受不了。

——他們要對付的是「生癬幫」的高手!

「生癬幫」的名字古怪,所習的武功也怪異非凡。他們練得高深之時,終年可以只吃白菌青苔,並如動物般冬眠、歸息,練成後可以抵受極大的打擊,而且復元得奇快無比。練成這種武功,皮膚上會結一層斑癬,有的長在臉上,有的長在趾間,功力越高,結癬越厚,而且結的還是彩色斑爛的癬。萬一:癬毒所侵,除了「老字號」溫家以外,只怕再無解毒之人了。

——對付這等人物關「牙」什麼事!

真是!

「聽說他們這些人全身刀槍不入,除非你把他們活生生炸開了,不然,還真是殺不死的呢!」大笑姑婆接下去就說:「不過,聽說他的鼻樑就是罩門——但鼻子是防守嚴密的地方,我只好準備用牙齒把他們的鼻子咬下來了。」

然後她又自言自語:「卻不知他們那些生了癬的鼻子好不好吃?」

如果說大笑姑婆是面憎心精的人,那麼,「生癬幫」主盛一吊又是個怎樣的人呢?

他非常非常的聰明,非常非常的強悍,非常非常的有野心,也非常非常的有私心——這四者加在一起,使他不甘屈服、不甘後人,甚至不甘心只作「生癬幫」的幫主而已。

同時他也是個很努力的人。

他雖然已當了「生癬幫」幫主,可是對一些事,仍一絲不苟。如果他因為一時怠懶或太過忙碌,有兩三天沒有習武,那麼,他一定會在後來的幾天裡,多花一些時間練武,以補先前之不足;要是他一失手間虧了一筆款子,他便在其他花費上儘量削減,以彌先前的耗費;假使他不幸折損了一些人手,他也一定千方百計的招募了一些新的小子弟回來,以補先前人力上的喪失。

餘此類推。

——憑他今日的身份、地位、聲威,他大可任意揮霍、恣意享樂,但他仍勤奮練武、用心幫務、刻意節省。

——只不過,人力可以吸收,但人才卻可遇不可求:像戰貌貌、戰渺渺、虎聰聰這等高手,無論他如何著力尋覓,一時間還是收攬不回來的。

至於總管葉柏牛,也是個非凡人物。

他刻苦耐勞。

到他今天這個「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位置,也大可不必如此辛苦了,可是,他還是跟幫裡徒眾一齊工作、一起休息,有時,就連幫徒休閒的時候,他也還沒閒著!

他連吃飯也吃同一樣的飯菜。

——所以:「生癬幫」裡,人人都喜歡他,也敬重他,並且能和他打成一片。

因此之故,幫主盛一吊一直以來都十分重用他。

但這兩人,卻有著同一種癖好:

女人。

好色。

——但凡江湖正常的漢子恐怕都兔不了好色,只不過有些是很好色,有些是不大好色而已。

葉柏牛很好色。

盛一吊十分好色。

——大概練「生癬功」的人,能夠少吃、少喝、少花錢,但就是女人不能少吧!

他們之間,數年來合作無間,也可能是因有「同好」之故。

所以這「主僕」二人,要來「鹹肉莊」。

「鹹肉莊」上,有老相好:

紅姑和旺姐。

旺姐在薄紅色的蚊帳裡。

「還害什麼臊哩,」盛一吊詭笑著走近,「咱們是老相好了嘛。」

他扯開了蚊帳,突然感覺到不對勁。

他太熟悉旺姐的身子了:

——她年紀已不算小了,但徐娘半老,帶點殘的豔更騷媚入骨。

這像一座山般的身體決不是旺姐的胴體!

就在這一剎那間,鬼發如鞭、鬼角猛搠、鬼腳飛腿,全擊中了他!

他吃下了。

他捱了發鞭,熬了腳踢,吃了角搠,不過在同一剎間——

「鬼發」回單刀的頭髮末梢已染上了綠苔色。

「鬼角」陶雙刀的角尖也沾了一種牛皮斑癬。

「鬼腳」響過三刀的鞋底開始潰爛。

盛一吊怒笑道:「是誰教你們來暗算我的?旺姊呢?!」

——看來這老幫主還相當情深,此時此際居然還沒忘掉那時使他到老彌堅的水靈靈清媚媚的旺姊!

回答他的是一個女聲。

那個像一座山般的女人。

大笑姑婆。

她從床上跳了起來。

床立刻塌了。

她說:「大將軍叫我來殺你,你死吧。」

她叫盛一吊死。

同時她出拳。

一拳一掌一腳。

但拳掌腳卻不是向盛一吊身上招呼。

而是打向鬼發、鬼角、鬼腳。

三鬼同時中招,然後分別以發、腳、角攻向盛一吊。

盛一吊原本吃過他們三招。

他不怕。

他一張臉全都綠了。

他也要趁這時候多布一些癬毒,攻殺三鬼,再傳染過去,連這可怕的胖女人一併兒幹掉。

——他們一定已殺了我的旺姐!

——旺姐,我要為你報仇!

三鬼衝向盛一吊。

不由自主。

三鬼攻向盛一吊。

身不由己。

盛一吊長吸一口氣,也同時攻出雙掌一腳,硬硬撐住三人的來勢。

這一剎間,三鬼分三個角度撲向盛一吊,但給盛一吊二掌一腿撐住了,而三鬼背後卻是大笑姑婆的一掌一拳一腿,三人在這奇妙的瞬間僵持在那兒:

大笑姑婆

鬼鬼

腳發角

一吊

然後就發生了相當驚人的變化;

在大笑姑婆眼中看去,她雙手一腳抵在三鬼背門上,三鬼也以發、角、腳攻到盛一吊身上,而盛一吊:

發皿

鬼角一

鬼腳吊

盛一吊的身子,驟然斷裂成五截,每節都有鮮血迸噴而出,接著下來,三鬼的身子也有著激劇的變化;

爆爆

爆炸炸爆

爆乍火

爆炸火乍

炸日共水火

大笑姑婆第一步,是以「隔牛打山」之力,擊殺了盛一吊,然後又把力量倒引回三鬼身上,三鬼正著了盛一吊的「毒癬功」、怎能與「隔牛打山」抗衝?立時全身立即炸裂了開來,更倒引致盛一吊已斷裂的屍身炸開,而當四人屍身混在一起,再濺炸了開去之際,鬼發、鬼角、鬼腳和盛一吊的骨肉血骸,早已分不開誰是誰的了。

之後,大笑姑婆拍拍手,愉快地道:「完成任命:三鬼跟盛一吊,互拼身亡。解決了。」

忽然,她摸摸自己的腮幫子,像咀嚼了什麼似的。用手往咀裡一陣掏挖,不久便吐出一雙帶血的牙齒來。

那隻牙已長了一層薄薄的癬苔。

大笑姑婆微微變色,喃喃自語道:「好厲害的「生癬奇功」!

——其實,在她以「隔牛打山」之力震碎盛一吊之際,盛一吊也把「毒癬」催入她體內,只是大笑姑婆的功力,已可把「隔牛打山」運轉自如,隨時變成一種防守的內功,將癬毒轉註入一隻牙齒裡,把毒力集中於一處,然後消去。

不過,大笑姑婆(「一流一」花珍代)本來已經夠少了的牙齒現在得又少了一隻牙齒了。center咯吐一聲,莫敢爭鋒/center

葉拍牛汗出如漿,狀甚痛苦,意甚艱辛,但男人正是出這一身風流汗時最歡愉。

然後他聽到一些特異的聲響。

他立即「收」了。

——能在這時候,說停就停,要收就收的人,也算不容易、不簡單。

然後他發現床邊多了一一個人。

一個滿眼風霜、滿腮于思、滿臉風霜、滿身酒味的漢子。

葉柏牛沒有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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