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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成功先生的媽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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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反問:「那隻貓你還養活著吧?」

黑小子道:「還是那麼活潑、聽話。」

高瘦個子反問:「冷血叫你們來通知我們什麼事兒?」

寇梁道:「一句話。」

高瘦個子和黑小子同時問:「什麼話?」

這時候,忽聽凹洞處傳來一聲輕咳。

寇梁和馬爾同時說,「去你媽的!想騙咱們?入你祖宗二十八代的還不夠格!」

一說完,馬爾、寇梁同時出招。

同時撒腿就跑。

馬爾、寇梁當然也不是初生之犢。

——能夠在大將軍身側謀反且隱瞞了這麼多年,自然是眉精目靈腦俐落的人物。

他們拿出來的「平亂訣」,當然是假的。

「三人幫」見過「平亂訣」,尤其是阿里,他還偷盜過平亂訣,沒理由認不出來。

何況,阿里沒養貓。

他養的是狗。

就是那隻叫做「叭叭」的小狗。

——這樣一試,什麼都清楚了。

他們不是三人幫。

這是一個局。

於是馬爾、寇梁立即撒走。

馬爾使的是「凶神刀」。

寇梁用的是「惡煞劍」。

——「凶神刀」薄似紙刀,「惡煞劍」細如髮劍。

無疑,這刀名利劍名跟它們的形貌很不吻合。

寇梁在一剎之間,至少飛射出十六柄「惡煞劍」。

馬爾也在瞬間飛擲出二十一柄「凶神刀」。

他們反應已不可謂不快。

更不能說不夠狠辣。

可惜他們遇上的敵手非同等閒。

那三個人正是大將軍旗下三名心腹、三個殺手:

「小劈棺」唐小鳥。

「射日天王」雷大弓。

「一死百了」狗道人。

——他們原來和「一了百了」兔大師合起來。是為「狡、免、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兔、狗、鳥、弓」四大殺手,不過,兔大師太過貪色,激怒了「大出血」屠晚,因而身歿,只剩下這三名殺手,仍為大將軍效命。

在馬爾和寇梁暗自提防、準備出手的時候,這三名殺手也擬下殺手。

但他們想先等一等。

等冷血出現。

——他們的任務是在大將軍未來之前,已清除了一切障礙,要是不能活抓冷血,當場格殺也行。

馬爾、寇梁還不足以讓他們暴露身份。

這這一延誤,反而是凶神和惡煞,先向他們出了手。

凶神和惡煞的出手,也十分之狠。

他們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所以兩個人同時攻出三十七件兵器,不是向三個敵人攻去,而是完全向著一人招呼。

那是「瘦長個子」——冒充儂指乙的狗道人。

他們準備先幹掉一個,就算給截了下來,二對二,也可對著幹;如果一口氣想殺盡三人,到頭來,恐怕連一個也殺不了了。

這一來,猝不及防,三殺手還以為兩人受騙,狗道人再機靈,不死也得受重傷。

——要不是有那一聲輕咳。

那一聲輕咳,當然是一位早就潛伏在這裡,替大將軍主持大局的高手所發出來的。center或者你倒下/center

那一聲輕咳一起,雷大弓、唐小鳥、狗道人立即便都有了防範。

狗道人竟然一口氣格下了二十一刀十六劍。

雷大弓抄起地上的刀和劍。

彎弓、搭劍、上刀,把刀刀劍劍,全向馬爾、寇梁射了回去。

這個人的弓,射的竟不是箭。

——而是一切可以或不可以射的事物,是在他手下弦上射來,都成了要命的「箭」!

這時候,你才知道馬爾、寇梁為什麼會叫做「凶神」和「惡煞」。

他們厲嘯著、狂嚎著,一面打,一面逃,一面突圍,一面下殺手。

那三名殺手果然不止三個。

還有許多「朝天山莊」的弟子和食客。

這些人,不是擋不住,就是讓凶神亞煞從他們屍身上跨了過去,有的人見了這麼凶神惡煞的樣子,連攔也不敢攔,慌忙讓出一條路來。

可是有一個人不讓路。

一個很瘦小、嬌小、弱小的女子。

有一張異常悽豔的小臉。

她嬌弱的站在那兒,予人感覺十分清強。

馬爾、寇梁知道她就是喬裝二轉子(二轉子本來就白哲、瘦小、有點女人樣兒)的女子。

他們不想傷她。

更不想殺她。

所以只大喝一聲:

「讓開!」

一個出腳打算把她勾跌,一個出手想把她推走。

他們都不知道當年「孤寒盟」盟主蔡戈漢、「鐵釘教」教主任老雞、「奪魂旗」旗主蘇素樹是怎麼死的。

他們都死得很慘。

慘法各自不同。

——武林中人,死得慘,也司空見慣,但像他們死得那麼慘,慘得連江湖上殺人不眨眼的武林同道也不敢看、看了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死法,確也罕見。

他們卻都死在同一人手裡。

就是這個女子。

唐小鳥。

——像一隻依人小鳥的唐小烏。

可是,千萬別忘了她姓唐。

她就是對同門的唐家子弟,下手也同樣殘毒,才犯了門裡眾怒,被唐門元老逐了出來,成了大將軍麾下的殺手。

原本,她給唐門趕了出來,唐門其他與她有私仇的子弟,決不會讓她活著,只不過,唐小鳥一出來,又拜了一人為師,她拜了師後,就算唐門高手,也不想再惹她了——她不好惹,可是他們更不願招惹她的師父。

她的師父姓燕,名趙。

——燕趙名列「四大凶徒」之一,外號「大劈棺」。

所以唐小鳥就成了「小劈棺」。

「小劈棺」唐小鳥現在卻沒躲開那一推一絆。

她在等著。

——只要敵人的手(或腳)一沾上了她,他們就會死得比蔡戈漢任老雞蘇素樹更難受更難堪更難過更難看。

——我就讓你們這些臭男子知道:世上有些女子是碰不得的。

我唐小鳥就是一個。

——我是沾不得的女子。

她想。

忽然,飛跌出去的是馬爾和寇梁。

馬爾和寇梁跟敵人拼博的時候很兇暴,其實心底卻很膽怯。

其實這也是常理,膽小的人總要裝得兇悍一些,別人才不知道他膽怯。

他們給震飛出去之際,扎手紮腳的在狂吼、咆哮、彷彿這樣做,就能掩飾他們的失魂落魄,敵人就不敢前來搶攻。

敵人果然沒有搶攻。

待他們落地定睛時,才發現身上並沒有傷,也才發現自己彷彿飛上了天原來只不過是給揮退三步,更才發現敵人不是敵人

而是冷血。

冷血並沒有依約離開。

其實,他也根本沒有答應離去。

他只不過是贊同了馬爾寇梁的意見:

他讓他們去探個虛實。

——然而,他仍尾隨在後,護著他們。

其實,以冷血的性子,又怎會由得朋友為他冒險犯難,而他自己卻置身事外、袖手旁觀呢!

有些事,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會做的,所以他們不會升官發財,不能左右逢源,沒有富貴榮華,無法前程似錦、可是,沒有了這種人,就沒有了大時代,創造不出大時勢,成就不了大人物。

冷血震開了馬爾和寇梁。

他看了那女子一眼,忽然想起了小刀被轟汙的一幕。

這種感覺很奇怪。

——自從那次之後,這種邪念時常纏擾著他。

冷血也不瞭解自己為何有這種邪想。

但他一向在野外、森林裡長大;他也不認為有這種原始的慾望有什麼可恥。

他只不過奇怪自己為何會在這時候、看見這女子時會想到這一幕。

那女子倒是嫣然一笑,充滿挑釁的挑逗:「你終於還是出來了。我們等的就是你。」

冷血道:「你是誰?」

這時候,「朝天山莊」的徒眾都包圍了上來。

唐小鳥風姿綽約的笑了。

這時,馬爾和寇梁又回到冷血身邊了,到現在,他們兩人還不明白這女子有什麼可怕,冷血為何要甩開他們。

「我是來殺你的。」她說,「或者你倒下,或者你死去,都一樣。」

冷血嘆道:「怎麼今天人人都非要我倒下不可?」

唐小鳥又是一笑。

她臉雖小,下頷尖秀,但顴骨卻很豐潤高廣。

這顯示出她性子很強。

但也使得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更漂亮。

然後她就在如此動人的笑靨中出了手。

她不是向冷血出手。

而是向冷血出手。

而是向馬爾下手。

她並沒有攻擊馬爾。

她只用腳一挑,挑飛了馬爾腰間的水袋,水袋飛上了半空。她的手一招,霍的一聲,不知什麼打入水袋裡,水袋炸開,月華下,萬千水滴四濺開來。

就在這一瞬間,冷血忽然扯下腰間繫著的花色披風,往頭上一遮。

他遮擋著自己,當然還有馬爾、寇梁。

這時,只聽慘呼聲四起。

那些水滴,濺在「朝天山莊」子弟身上,人人都慘叫打滾,身上頓時冒起了焦味和激煙。

馬爾和寇梁現在明白了。

明白了眼前這小女子有多麼可怕。

——當然也明白了剛才冷血為何要震飛他們。

這女子竟能在霎間對四濺的水下了毒,成為極其可怕的淬毒暗器!

可是,在這時候,他們也同時看到,冷血一手撐著已冒出焦辣青煙的披風,另一手已握著劍。

劍已出鞘。

劍尖已抵住唐小鳥的咽喉。

唐小鳥臉色煞白。

白得像月色。

冷血冷沉的道:「你別逼我殺你。我不殺女人的。」

唐小鳥眨了眨眼,眼色裡有驚無恐。

這時候,狗道人已潛近馬爾、寇梁背後,雙掌緩緩推出,了無聲息。

同在這時,冷血忽然生起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

——野獸遇敵時的感覺。

那是什麼感覺?

——那是可怕的感覺。

那感覺跟別的敵手有何不同?

——完全不同,但又太熟悉了。

冷血知道自己一定曾經歷過這種感覺。

——只是,那是在什麼時候呢?

他忽然聽到鼓聲。

鼓聲來自自己的心跳。

——那鼓聲彷彿催促一頭洪荒以來的猛獸上了路。

而且逼了近來。

——究竟那野獸是他自己,還是敵人!?

就在這時候,「椎」的一聲,一椎仿似從盤古混沌初開般、自宇宙無限終極裡,飛打而來。

直取他的腦袋!center或者我倒下/center

這一椎,來得像不在前,不在後,不在有,不在無,不在自性,不在他性,不在其性,不在無困性,不在周遍法界,來如其來,似在心中深處裡來。

要不是冷血在招未及、椎未至、敵人未出手之前己感應到了這開天闢地破生定死的一椎,他的腦袋一定成了一蓬血花,他的劍自不然也會往前一遞,將唐小鳥刺個對穿。

可是冷血己先感應到這一堆。

這一椎彷彿預先跟他訂下了生死契約。

他先行收劍。

(他收劍前本可先行殺了唐小鳥。)

(但他沒有那麼做。)

然後出劍。

回首。

椎!

他背後沒有敵人。

只有椎。

他的劍就刺在椎鏈上。

——在椎子打中他之前的一剎。

劍斷。

斷劍激飛,分成兩段,嵌入狗道人掌中。

狗道人發出狗嗥一般的聲音,慘哼而退。

椎的鏈子飛斷。

飛椎斷了鏈子,餘力未消,仍系在冷血胸膛上。

冷血悶哼一聲,也聽到自己肋骨折裂的聲音,同時瞥見洞裡閃出一人。

這人有一對火紅的眼和慘青的臉。

他失去了椎。

椎是他仗以成名的兵器。

他擊中了敵手。

他要殺他才能洩憤。

他飛身而出,馬爾、寇梁立時迎了上去。

他手上還有斷鏈。

斷鏈一卷,就把馬寇二人甩了出去。

然後他要對付冷血。

他要好好的對付冷血。

——這個曾經傷過他的敵手。

他當然就是屠晚。

「大出血」屠晚。

或者你倒下,或者我倒下,什麼四大名捕,有我姓屠的,沒有你姓冷的。

怎麼?

他捱了我一椎,怎麼還可以撐得住。

怎麼精光一閃?他手上還有武器嗎!?

那原來是把斷劍?

他的斷劍怎麼使得比沒斷的劍還好!?

屠晚望著自己胸膛那把斷劍,你看到自己的肚臍眼冒出一個人頭來的樣子。

然後他咕咚到了下去。

並且慘笑:「……原來倒下的還是我……你的斷劍使得比不斷還好……千萬,千萬別讓我……落在他的手上……」說到這裡,這個一向無畏懼的殺手,眼裡竟充滿了悸意。

這時候,山洞裡又閃出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書生。

他的臉色就像他的袍子,慘灰灰的,但他卻裹著紅彤彤的頭巾,唇色也異常鮮豔。

——難道屠晚說的是「他」?「他」到底是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是冷血?

他才幾步就走到冷血的面前來。

冷血捱了一椎。

但他還可以拼。

至少,他還可以先殺了屠晚。

——殺了屠晚為柺子老何一家報仇!

剛才他已吃了一椎,斷劍只能命中,但還未能要了敵人的命。

就在這時,他背後一緊。

再緊。

三系的時侯,他已完全受人所制。

在他背後的是唐小鳥。

(他剛才為何不殺了這女子!)

(殺了她就不會為她所制!)

(——難道做人你不制人就會受人所制嗎!?)

冷血再也不能動彈。

——那不只是一種制穴手法,還是一種毒力。

毒手!

冷血也同時發現,他之所以會受背後之敵所制,完全是因為那書生一現身就吸去了他所有注意力,他所有的殺氣,甚至他所有的精神和力量。

——他是誰?

他比屠晚和善。

——他是誰?

他比屠晚可怕。

——他是誰?

他沒有出手卻比出手更可怖。

——他是誰?他是誰呢?一一他到底是誰?

那書生下頦有些沒有剃淨的鬍碴子。

他很享受的輕輕捫攏著。

「你想知道我是誰吧?」那人和氣的道,「等我先收拾這兩位吃將軍叛將軍的再告訴你。噢,不,等一等,我問問這兒的負責人。」

他要「收拾」的是馬爾和寇梁。

他問的是山洞裡的人。

「尚大師,這三人還要不要留到大將軍來驗明再殺?」

出洞裡傳出輕咳。

聽咳聲,剛才示意狗、鳥、弓閃躲馬樂寇梁聯合突襲的正是這人。

自山洞裡悠悠遊遊長袍古袖走出來的正是鼻子特別大、身栽特別魁梧、但說話陰聲細氣(甚至有點陰陽怪氣)的尚大師。

他咳了一聲。

彷彿這表示他登了場。他又咳了一聲。

彷彿這表示他要說話。

他再咳了一聲。

彷彿這表示他已作了決定。

「不必等了,夜長夢多,大將軍吩咐過:遭遇亂黨,格殺勿論;」尚大師道,「冷血見色起淫,殘殺老何一家,早該死了。」

冷血冷冷地道:「反正,我已落在你們手裡,打殺聽便,罪名隨意。」

馬爾和寇梁想撲上前,救冷血。

但他們身形甫動,雷大弓便攔著他們,且像雷鳴一般笑道:「你們已自身難保,還想救人?準備跟姓冷的一齊見閻王吧。」

馬你慘笑道:「我們早有懷疑,這是個局,但還是中了計。」

寇梁慘然道:「我們只輸在實力。要是我們人強兵多,今天我們便可以反包圍了他們了。」

冷血道:「我們只是輸了。失敗為成功之母。打擊惡人、消滅奸佞,遲早總會成功。」

尚大師笑嘻嘻地道:「夫敬,失敬。你每次對上大將軍的勢力,只敗無成,我不知該稱呼你為成功先生的媽媽,還是叫你做失敗姑娘好呢?」

冷血道:「我只輸了,還沒有死。」

尚大師道:「你馬上就死了。我這兒早已叫‘朝天山莊’子弟在方圓三里之內,佈下‘潛翔大陣’,就算有人趕來救你,也決計闖不進來——就算閎得入,也活不出去,而且,你早已死翹翹了。」

冷血道:「我死了,但精神不死。」

「廢話!」尚大師不屑的笑道,「精神不死?古往今來,多少人大言不慚,說什麼精神不死,結果還不是死得個灰飛湮滅,連姓甚名誰,人們也忘個一千二淨。」

然後他好整以暇的說:「所以說,今回兒,冷少捕頭,你死定」他得意洋洋的道:「除非大將軍現在就收回成命,否則,任誰也救不了你。」

之後他森聲喊道:「來人啊。」

立即有人大聲吆喝:「在。」

尚大師悠然的道:「把這逆賊砍了。」

那人立即大步跨出,所起殺頭的彎刀。

尚大師的神情,就像吩咐下去上菜一般稀權平常。

他看人何殺頭,也像是看人挾餚一樣自得其樂。

這時候,忽聽有人喊了一聲:

殺不得。

尚大師(連同冷血、馬爾、寇梁、唐小鳥、狗道人、雷大弓等)循聲望去,不覺愕然(連冷血、雷大弓、唐小烏、狗道入、寇梁、馬爾等人,也為之愕然。)。

喊話的人紫膛臉,留三絡短髯,身著官服,神情卻很謙卑。

——竟然是危城都監:張判!center悠悠遊遊長袍古袖而時正中秋/center

都監張判竟來阻止砍殺冷血?

他為什麼要阻止行刑?

他憑什麼來阻止這事?

一一他阻止得了嗎?!

尚大師從容的道:「張大人,你敢違抗大將軍的軍令?」

張判謙卑的道:「不敢。」

尚大師道:「那麼,你站過一邊去。」

張判雖是都監,但尚大師原在京師出入皇城、權高望重,只因得罪仇家才若伏危城,所以也並不怎麼把張判這等外放官兒瞧在眼裡。

張判道:「大師,這個萬萬使不得。」

尚大師摸摸鼻子。怪眼一翻:「你要阻止?」

張判道:「我不敢。」

尚大師奇道:「那麼,誰敢?」

張判謙卑的道:「我不敢,她敢。」

他怕尚大師有誤會,忙加上一句:「是將軍夫人,將軍夫人不許行刑。」

尚大師詫然:「將軍夫人……她……她怎麼……」

只聽自石凹裡一個溫和的女音道:「尚大師。」

尚大師一回頭,就看見凌大將軍夫人:宋紅男。

他立刻長揖到地。

宋紅男說:「你不要殺冷少俠。」

尚大師狐疑的答:「是。可是……」

宋紅男又揮手道:「你快快把他給放了。」語音洋溢關切之情。

尚大師一抬頭,只見宋紅男身伴有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攙扶著她:

左邊是身傷已愈心傷未愈的凌小骨。

右邊的逃過辱劫豔靨留痕的凌小刀。

尚大師頓時明白了大半。

他向張判叱道:「你為什麼要將這件事驚動將軍夫人?你忘了大將軍的囑咐嗎!?」

宋紅男道:「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要來的,一直以來,我要他親近冷血,陪著冷血,一有他的訊息,就先來告訴我,他只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

尚大師乾咳了一聲,道:「這個………………」

這時,那扎紅巾的書生已扶起了屠晚。

屠晚這回傷得甚重,冷血的斷劍仍嵌在他鐵鐫一般的胸膛裡。

但他依然掙扎著、咬牙切齒的道:「放了他。……我……一定……要親手……殺死……他………」

尚大師聽他這樣說,便靈機一動,「稟將軍夫人,這是個兇殘至極的犯人,剛剛才重傷了大將軍座上貴賓:這位屠兄,已傷重難愈,凌夫人,你說這種人……留著豈不是禍害——」

小刀說:「娘叫你放你就放吧,多嘮叨什麼!」

小骨也說:「你不是敢不聽孃親的意旨吧?」

尚大師全身一驚,但依然堅持道:「可是,小人身上也負有大將軍的意旨。」

宋紅男眼眶盈淚,淚花欲墜,臉色蒼白,朱唇輕顫的道:「這件事,你聽我主張就好,大將軍那兒,有我負責。」

尚大師一句便試出:放冷血只是宋紅男之意,似與大將軍無關;既然如此,他就越發不敢放人了。

只是他也十分納悶:

——將軍夫人向來不理外事,而且性子軟弱柔順,幾時見過她那麼堅持拗執?為了這個臭小子冷血求我,可有蹊蹺!

他一看小刀小骨也在,心中早已明瞭八分,只道「少爺、小姐,你們在外交朋友,要當心:大將軍為你們好,向來嚴格,要是所作所為,指逆了他的旨意,這我可擔待不了。」

他的話是警告小刀、小骨,別利用將軍夫人來阻撓行刑的事。

不料,宋紅男卻說:「不關他們的事,你快放人!」

尚大師這下可為難了,大將軍雖一向信重他,但當著「朝天山莊」子弟面前違抗將軍夫人的命令,他可沒這個膽量;若說放人:擒虎容易放虎難,萬一放錯了,大將軍怪責下來,就算宋紅男肯頂,自己難保不受牽連!

宋紅男的語音驀然尖利了起來:「快放!放了!小刀、小骨,你們去放!」

小刀、小骨應聲而出。

兩人都有點猶豫,同時看到在月華下孃親臉上的淚痕。

「快去放!」宋紅男全身軟蔌蔌的抖哆著,「就算凌大將軍在,他也一定會放他的!」

忽聽半空一個聲音呵呵笑道:

「誰說我會放人!?」

這人語音猶在半空,但人已到了三分半臺上,一隻手掌,已按在冷血的「百曾穴」上。

他神情悠閒的笑道:「今天月華明媚,高手雲集,大家悠悠遊遊長袍古袖而時正中秋,正好,我來先行處決這十惡不赦的小王八蛋!」

然後他將一張巨蛋般的大臉,湊近冷血,近得連唾沫子都噴濺到對方的臉上:「幸好我來得正合時,」他得意非凡的說,臉上的明黃之色在月芒下轉成青灰,「你活不了,逃不了,沒希望了。」

宋紅男搖搖欲墜的說:「落石,你放了他。」

大將軍臉色一沉:「夫人,你不懂江湖事,別插手!」

然後向小刀、小骨叱道:「你們先送孃親回去!」

小刀哀求道:「爹,你不要殺他,不要殺他!」

小骨也說:「爹,我求你……」

大將軍勃然大怒,一巴掌掃得兩人飛跌,「滾!再不扶媽回去,我打斷你們的狗腿!小刀,你是女兒之家,這樣為這個禽獸不如的小兔崽子說話,成何體統!?小骨,我在京師千辛萬苦替你鋪了前程,你偏藉故不去,卻跟這等江湖敗類結交,真的辱沒了你的身份!」

宋紅男忽然堅定起來,月華照著她美麗的臉上,照見她年輕時定必不可方物的絕代風華:「落石,你不能殺他。你收手吧。你看這兒的大樹,風雨不倒,雷劈不死,卻只死於小小的蟻蝗上。腐蝕其中,難以久持。我一直沒敢勸你,勸你你也不會聽的,可是,今晚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昨天晚上,我夢見婆婆她要我叫你馬上收手。落石你不要再作孽了……」

大將軍掙紅了臉,雙目暴射怒火,像要擇人而噬。

——幾曾何時,他那一向對他千依百順的夫人,竟敢跟他說這種話,而且還在眾目暌暌下!

他怒叱道:「住口!你再說,我連你一併殺了!」

看見父親震怒,小刀、小骨忙去護著孃親。

冷血也覺得他們不值得為自己如此,他見宋紅男那張玉雕觀音般的臉,不知怎的,已心存親切,有了好感,決不想見她受自己生死所累,便道:「死就死,沒啥大不了的!我冷血死了,還有千百個冷血出來要你償命,你們就別阻攔了,凌家的人還有一點良知,並未喪盡天良,我冷某人死也死得瞑目。」

大將軍獰笑運力:「好,我讓你求仁得仁,你去死吧!」

宋紅男哀呼道:「我求求你,落石,你不要殺他。」

大將軍從未見過夫人如此哀憐,稍一猶疑,但又殺性大起:「我不殺他,將來他便要殺我!」

宋紅男一面哭一面扯著大將軍的肘袖,「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殺你的,他不會害你的……」

大將軍已失去了往常的鎮定,一腳踹開了她:「不會!?真是婦人之見!」

這是大將軍的家事,大家都知大將軍的火性暴烈,誰都不便(也不敢)過去相勸:而大家站在那兒,見此尷尬事,也惶惑不安,又不便走開。

宋紅男哀呼一聲,人給踢開,但知大將軍就要下毒手了,失叫一聲:「你不可以殺他的!」

大將軍的手硬硬頓住,但勁力已侵入冷血腦門裡去了。

「為什麼!?」

他吼道。

「因為他——我是他的孃親!」宋紅男用盡一切力氣喊了出來:」

「他是你的兒子!」

她喊道:「親生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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