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鐵手與林十三真人比聲鬥嘯之際,笛聲終於漸不可聞,朱月明笑聲乍起,笛聲終於中斷了、滅絕了、不可聞矣。
就在這時候,高遠興、林清粥、何問奇險些對他發出了攻擊。
偷襲!
第八章銀髮豔血,怵目驚心
偷襲!
不過他們的行動已給喝破。
他們現在只能算是「偷步」,還不算「突襲」!
●
在這種「陰謀敗露」的形勢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選擇:
可以老羞成怒,繼續攻擊,管他暗襲、強攻,反正,就是要達成任務。
有的人見功虧一簣,只怕討不了好,既已不能一鼓作氣,就先謀定後動,伺機再襲!
甚至有人見勢不妙,一走了之。
可是,對這三名「蔡少保府」的「食客」而言,都有他的苦衷和原由:
「白髮獅王」高遠興一定要辦成這件事,替兩位少爺報仇,蔡卞一高興,讓他重張旗鼓,撤消禁令,光大「獅王劈掛門」,那麼,他就不算是「獅王門」開宗立派十一代以來的罪魁禍首,因元佑黨人的牽連而給封門,就算再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也並無大憾,死不瞑目了。
所以,他一定要討好蔡卞。
——要蔡卞高興,就得先讓少保大人的這兩個兒子先行高高興興。
「飛天遁地,滾地葫蘆」林清粥則不然。他知道皇上、皇后、相爺、太保、少保以致朝中大官、宮中權貴,無不崇尚道教。但他就沒這個榮寵給人認可他入道流。而且,不管少保府還是相公府,食客數以萬計,淘汰競爭甚烈,像他這樣子的功夫,在所多有,論功勞,又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不但飛不了天,遁不了地,萬一搞不好,年末「冬至去蕪存菁火窩大宴」時,他摻上無名,給摒除出府,天大地大,他哪兒還能有像少保府一樣,有吃有穿,作威作福,名利雙收的所在可以收容!
不行,他一定要拼這一場仗。
打這一場架!
幹掉這個少年!
——比起在江湖上的大風大浪,以及宮裡各路藏龍臥虎的高人的你虞我詐,以及武林中刀口上討命討食的生涯,眼前這個殘廢少年人的命,似乎還是比較好賺的!
所以他決定要幹這件事!
幹掉這個人!
「笑臉狐狸」何問奇則不然。
他已受到蔡卞的重用。
蔡卞重用他,只因為蔡卞有兩個得力的兒子,其中依舊特別跟他對胃,破格起用他。
他出謀獻計,哪兒有寶,就設計少保府的人怎麼比相公府、公相府的人搶先一步去搶掠。哪兒有美女,他就想辦法誆到手、騙到手、或索性率一眾鷹爪去奪了回來,送給少保大人,或獻給禮重他的少主蔡阿難。
蔡卞有很多兒子。多的程度,恐怕蔡卞自己也數不清。
沒辦法。
他的老婆太多,要了一個又一個,像要跟相爺、相公比多似的,何況,他還常常出去「打野食」。
他兒子雖多,但有兩個兒子,在他心目之中是特別有份量的,也讓他們各掌了部分大權的。
這兩個兒子,當然不是蔡奄和蔡摘。
蔡奄蔡摘,只能算是蔡卞膝下較沒出息,只愛鬥雞跑狗兩個不成材的傢伙!
他比較重用的,一個是蔡力恃,一個便是蔡阿難。
蔡力恃對付政敵,聯絡權貴宦官,很有一套,高攀低踩,巴結奉迎,阿諛諂媚,無所不為,也就是說,他老爹蔡卞不便做的事,蔡力恃盡皆做了,這點蔡卞辦不到,由他兒子來辦,那自是最好不過。
另外一個就是蔡阿難。
蔡卞怎麼說也是個飽讀經書的文官,處理朝政,管治委任,酬酢敷衍,自是很有一套功夫。但他對武林事、江湖人、沙場殺敵,可是一竅不通。
蔡阿難就能為他辦到這個。
——蔡阿難能辦到這些,只因為他手上豢養了好些江湖人。
這些人中,三教九流,鼠摸狗盜,什麼雜七亂八的人都有。
何問奇就是其中一個。
他特別精長於偷香竊玉,另者,他善於挑撥離間,他會製造些矛盾、衝突,讓一群本來同心協力的兄弟朋友合夥同黨全鬧成了仇敵,他才逐一去收拾、解決他們。
蔡阿難正需要這種手下。
可是,要對付無情,不是蔡阿難對他下的命令,也不是蔡卞的主意。
而是蔡卞的元配夫人,其中蔡摘乃為她所生的幼子,然而卻讓無情無情地把他打成了個佝僂怪物,蔡夫人哭得什麼似的,呼天愴地,必報此仇;蔡卞也恨得牙嘶嘶的,只找機會等諸葛回朝,興問罪之師。
蔡阿難有見及此,認為趁諸葛未返,先殺無情為上策,一面獻策請蔡京、蔡卞兄弟聯手,託聖旨傳詔,逐一調走神候府高手;再趁夜二度殺入「一點堂」,殘殺無情洩忿。
一旦能成事,蔡卞必大為稱心。一旦稱意,更重用蔡阿難。
如此,蔡阿難就可在蔡卞面前進一步排斥一向陰謀排擠他的兄長蔡力恃。
要是蔡阿難因此事得到蔡卞歡心,蔡阿難也一定歸功於何問奇。
這一來,他就可以進一步要求蔡阿難說服蔡卞,讓他統領「少保府」的食客護院,然後,他在奪得大權之後,再進一步把自己所不喜歡、曾瞧不起自己的同僚、養士擠兌、消滅掉,稱霸於「少保府」。
這是何問奇的「大計」。
既有「大計」,就不得不動手促其進行。
要進行,就要殺人。
今晚,他就要殺一個人:
無情!
——名目上,他們是「為少主復仇」,實際上,各懷鬼胎,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心思,每人都有他的心事!
他們自然有暗號。
暗號,是一班人、一夥人、一黨人彼此可以意會,但別人都無法領會的聯絡方式。
他們就用了這種方式,三個人,從三個方向,一齊攻向無情!
●
無情沒有動。
他背後的人卻動了!
他陡然衝了出去。
拔刀。
他一面衝,一面拔刀,一面出擊。
他衝、拔刀、出擊!
拔刀出擊衝!
●
他一拔刀,扔掉了鞘。
刀發出了令人牙酸刺耳的聲響。
他的刀鞘扔打在「皓首獅王」高遠興頭上。
高遠興本一聲怒吼,九十二斤重金刀往上一舉,就要當頭斫落,但那刀鞘剛好準確的拍地砸在他的臉上,他怔了一怔,鞘落下,一縷鮮血從銀白色的髮梢,直掛落到他的銀眉、白鬚下來。
銀髮濺血,甚為怵目。
他也呆立當堂。
驚心之際,那一刀,也一時斫不下去。
只見無情端坐著。
望著他。
目光清。
寧定。
還有同情。
第九章救人才是要事
刀鞘打在皓首獅王高遠興額上時,那戴著猙獰面具的青年漢子,已擱住了手拿摺扇的何問奇。
何問奇右手摺扇,疾打來人的要穴,從對方持刀的手急打迅點,由手掌的少商、魚際(俗稱為「商魚兩穴「)、太淵、經渠、列缺一路密打了上去。強攻孔最、尺澤、俠白、天府、中府、雲門等穴位,幾乎「手太陰肺經」的穴道,就在他一齣手間打遍了,也點盡了。
更可怕的是他空著的左手。
看他的滿臉笑容,像個扭計師爺,應不擅於殺伐搏擊,然而他卻猱身擒拿,五指急若星飛,抓向對方的周榮、胸鄉、天溪、食竇四大要穴,怕一擊不中,擰身入步,急攻對手臉上的承光、五處、神庭、攢竹、頭臨泣五大要害!
他是拼出了狠命!
狠狠地拼命!
——除非不打,要打就得拼命,打而不敢拼,反而容易沒命。
這就是他出手的原則。
他的摺扇和手的攻勢,還不算凌厲,因為那都是還得見的!
更要命的是他看不見的攻擊!
他的腳。
他的上身似紋風不動,但雙腿同時急蹴。
一下子,他腳踢疾踹來人的梁丘、委中、犢鼻、上巨虛、手隆、築賓六個穴道。
只要給他踢中了,雙腿只怕得毀——因為他鞋上還彈出了一截尖刺!
他一定要把敵人擊倒!
一定要!
所以他拼命!
什麼叫拼命?
拼命就是不要命也得把敵人幹掉!
拼命就是要夠狠!
——要了敵人的命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這是江湖上舐血刀口好漢們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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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遇上了這個人。
這個令人發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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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前面一空。
背後一寒。
那青年不知何時,已閃到了他的背後,斫了他一刀。
中刀時發寒,中刀後火炙般燃燒。
而且那只是輕輕一刀,但已流血不止,不能癒合。
他心中驚恐已極,不住發出尖叫:
——那是什麼刀!?
一旦著刀,只那麼一道口子,竟已流血不休!?
耳際,還聽到那漢子冷冷的道:「看你敢拼命的份上,我不殺你。」●
那令人「不寒而悚」的人雖沒下殺手,可是何問奇仍然不知如何還能止住背上汩汩而流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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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粥已一鼓作氣,衝到了無情身側。
他的刀已愈來愈長,長達三尺六,而且紅得像滾紅的血。
他這把刀就要飲血。
不,濺血。
不是人濺血,而是刀濺血。
因為刀碎了。
紅色的刀,化成蝶衣千片也似的,破碎崩裂,飛散四處,卻無一片彈落端坐著的無情身上。
無情依然默坐不動。
他連眼睛都沒眨。
大刀破空、以刀碎刀的是一柄鏽刀。
用此鏽刀的人還戴著猙獰的面具。
他一刀砍在林清粥那把「會長的紅刀」的刀身上,然後,鏽刀依然發出刺耳難聞的長鳴,紅刀卻碎成無數片。
在碎刀片片四濺落下之際,林清粥呆立在碎片反射之間、只聽那個仍戴著惡魔面具的人道:「你也去止血吧!不然,連地瓜粥也吃不著了!」
說罷,好像還嘆息了一聲。
然後,人就不見了。
林清粥只覺腳踝一寒,然後才是火辣辣的一陣刺痛。
他中刀了。
對方沒有殺他。
因為對方不想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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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過各自兩個半照面,林清粥、何岷奇、高遠興三人的攻勢已全給一人擊潰,而且,還淌血不止。
這一輪戰鬥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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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那個用竹籤直從左耳穿入右耳突出的道人,喃喃地道:「先扔刀鞘才出刀,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這才叫拼命。」
彷彿,其他的,包括對敵、殺傷,都不值一論似的,只有先棄刀鞘,尚可一提。
那胖子朱月明卻嘖嘖嘆道:「我都說過了,要是你看過小侯爺的血河神劍,我敢打賭你八輩子都不敢再用紅色的武器!」
好像,他的心裡只有一位「小侯爺」那把才是紅色的劍,才能算是絕世神兵。
卻聽鐵手洪亮的道:「流血的彆氣急,勿亂動,我有止血靈藥「洛逝川」的,我替你們敷上。「
似乎,在他心中,救人才是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