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狂草
好大的廣場啊!比紅場可大多了!伊柳欣驚歎道。此時,攻方聯盟的主要首腦和將領都站在天安門廣場上,他們是應邀到北京參加又一次首腦會談的,這次首腦會談本來還請了中國孩子,準備商量一下怎樣最後結束世界遊戲,但他們沒有來,而是隨著華北叢集的主力向西邊的黃土高原撤退。
請你們來可不是為了欣賞廣場的!戴維沒好氣地說,你們的軍隊不是向西追擊潰逃的中國孩子,而是紛紛湧入城裡尋歡作樂!這太讓人失望了。
伊柳欣說:你們的軍隊進城的比我們更多!戰爭已打了這麼長時間,我們的孩子們都累了,好不容易打下這個東方大都市,進來玩玩兒是應該的。
在攻方聯盟對北京城區發動最後進攻時,北京已是一座空城。但即使這樣,各國軍隊還是紛紛湧進來,這固然有伊柳欣所說的原因,在經歷了戰爭的恐懼和勞累之後,小士兵們紛紛更求進城休整,小將軍們很難讓自己的部隊繼續向西開拔。但更主要的原因是:這座城市還不知最後歸誰佔領,多進駐一些軍隊,將來在談判桌上說話總是氣粗一些。到目前為止,攻方聯盟已有二分之一的地面部隊湧入了京城。
英國首相格林指著故宮說:我們到皇宮去看看吧,那裡面才叫大呢!
沃恩說:不,先生們,我們還是先到紀念堂去看看。
戴維使勁搖頭:我不想去那裡,真的不想去......我們還是去皇宮吧!
沃恩說:去那裡對我們更有意義。說著徑直向紀念堂方向走去,小首腦和小將軍
們都跟著他,戴維也只好跟上,他早就發現,各國孩子雖然都對沃恩懷有一種厭惡和恐懼感,但他在他們中的威信卻比自己高。
這群孩子繞過了英雄紀念碑,走過了那兩個雕塑群,在走上紀念堂的臺階時,一個小將軍低聲問旁邊的人:這人是誰?
旁邊的人回答:中國的林肯。你怎麼連他都不知道?
又有一個孩子低聲說:聽說這人打仗很歷害的!
當然。
他們是從紀念堂的出口進入的,在出口大廳中,沃恩指著迎面的一面高大的牆壁說:各位請看!
這是什麼?孩子們對牆上刻著的東西都很迷惑。
我肯定,是一幅抽象畫。法國首相皮埃爾說。
戴維點點頭:好像是,可畫的是什麼呢?
孩子們紛紛猜測著:一片燃燒的野火。不,是颶風!是大河,一條很長很急的大河!......
沃恩對大家說:這是用漢字寫的一首詩。
孩子們都驚歎道:詩?漢字?!天啊,有這麼寫字的嗎?是啊,它們像要飛起來呢!......
伊柳欣問沃恩:您能理解這首詩的意思嗎?
沃恩看著牆上那金色的狂草說:我只能理解大概意思,更無法向你們傳達詩的神韻,它的大意是這樣的:
在小小的地球上
有幾隻蒼蠅碰到了牆壁
它們可憐地嗡嗡叫著、抽泣著
螞蟻以為自己的王國是何等廣大
小蟲子要搖動大樹,哪有那麼容易?
在長安城秋葉紛紛落下
如紛紛中箭的騎士
很多的事情都是來去匆匆
時光飛逝,世界變得很快
一萬年太長了,我們也應快些
在所有的大海上雲在滾動水翻起巨浪
在各大洲狂風怒呼電閃雷鳴
要在地球上掃除一切害人的昆蟲
沒有誰能戰勝我們!
沃恩說完後,孩子們靜靜地思考了好一會兒,試圖理解詩的意境,有人感覺到了一些東西,伊柳欣說:在這人眼裡,世界很小,敵人更小。
他們接著向裡走,這時,這些孩子們都變得很緊張,每個人都似圖讓別人在前面走。而且有個很奇怪的現象:越是那些在戰爭中已身經百戰的小將軍,恐懼感越深。不要死抓著我,你個白痴!戴維回頭對身後的參聯會主席斯科特將軍說,雖然現在他的肩上只有五顆星,但孩子們還是把他戲稱為七星將軍。
但進去後他們看到,遺體早就在中國孩子撤退前轉移,他們面前只是一個放水晶棺的平臺。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沃恩說:&ldquo在中國的南北戰爭中,他統帥著百萬大軍,但那支大軍的武器卻全部是從敵人手中繳獲的,而大軍的供給線是由一種原始的木製獨輪小車維持的,那小車的輪子也是木頭的,連輪胎都沒有......關於他,還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不過現在,各位顯然以為自己是勝利者了。
戴維說:難道不是嗎?我們現在站在這裡就是證明!
七星將軍揮揮拳頭說:我們的核武器是不可戰勝的!
沃恩說:還有一種武器比核武器更厲害。
戴維想了想說:那隻能是......反物質炸彈了,不過那只是科幻小說中的東西。
沃恩搖搖頭說:不,這種武器在古代就有了。
孩子們都茫然地看著他。
國土。
伊柳欣連連點頭:很對沃恩先生,很對。我們的人民曾經出色地使用過這種武器!其實我一直有這種感覺:經過血流成河的苦戰,終於佔領一個大國的首都,但卻是一座空城,而這個大國那廣闊的國土還在周圍不祥地沉默著......這多像拿破崙進攻俄國的情景?
別說的那麼不吉利!皮埃爾陰著臉說。
算了,我們還是去皇宮吧。沃恩一擺手說,呆在這些遲鈍的孩子中間對他一直是一種折磨。
孩子們走出紀念堂,再次穿過廣場,走進了紫禁城,走在這宏偉的皇城中,他們心中充滿了敬畏。
戴維走到沃恩身邊,低聲說:我聽懂了你的話,放心,我絕不會讓中國孩子有機會使用他們的國土武器的。
沃恩沒有正眼看他,只是搖了搖頭:你什麼也沒懂。
渤海灣
引擎的轟鳴聲聽起來像天空中有一個巨大的磨盤在轉動,我們清楚地看到了晴空上的那9個黑點,它們排列成3個品字型,這是地毯式轟炸的標準隊形。
臥倒!!捂住耳朵,閉眼,張開嘴!!營長在我身邊高喊。
在開闊地上的這個營的小士兵們都臥倒了,躺了很大的一片,我閉上眼睛前最後看到的是鹽鹼地上那白色的鹽漬。儘管我把兩個手指使勁捅進耳朵眼中,還是聽到了炸彈下落時的尖嘯聲,那聲音像天空正在被一把利刃劃開。
爆炸的巨響在周圍出現,越來越密,彷彿每一顆炸彈都是在我的頭頂爆炸似的。這聲聲巨響透過我的皮肉和骨骼鑽進我的腦子裡,我的身體彷彿已被震成碎未四下飛散,只剩下驚恐萬分的靈魂緊貼地面顫抖著。
巨響消失後,我在地上抬起頭,看到周圍仍然陽光燦爛,原來炸彈只是落在後面很遠處,在那個方向,爆炸的黑煙遮住了半個天空。天空中又響起了那種尖嘯,周圍,許多小士兵在到處亂跑,營長聲嘶力竭喊他們臥倒,但這些被嚇傻了的孩子還是跑個不停,有人是直線猛跑,有人是拐著彎亂轉......營長剛拉住一個孩子把他按倒在地,炸彈就又落了下來,這次可是落在我們四周。
與這次的巨響比起來,剛才真算不了什麼。大地在劇烈地顫動,我面朝下趴著,臉緊貼著地面,那以前是穩定象徵的地面現在像一面巨掌,劈頭蓋臉地猛抽著我,我的眼前飛舞著白花花的鹽漬,身體像被許多隻硬拳猛擊著,五臟六腑都被搗碎了。
爆炸聲停息後,我抬起頭睜開眼,但和閉著時一樣,看到的仍是一片黑暗,後來能分辨出滾滾的黑煙和裹在煙中的時隱時現的火光。好像有炸彈落到了附近的鹽田中,下起了鹽粒的暴雨,我四下望望,地面上是白花花一層跳躍的鹽粒,看不到一個戰友。我艱難地坐了起來,撐著地面的手感到溫溫的溼溼的,轉身看到攤在我旁邊的一堆浸在血中的東西,那是營長被彈片削去了一半的軀體,那個被他按倒的孩子士兵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坐著,正哭著一把一把地吃土......
(選自《終極遊戲超新星戰爭親歷記》,許風著,崑崙出版社,超新星紀元8年版)
我看著8枚c802導彈相繼騰空而起,扔掉了冒煙的助推器,緊貼著海面向遠方飛去,很快消失在遠方海平線處,敵艦隊只是影影綽綽的細小的影子,而我知道,那也不是我們要打擊的目標,做為目標的那幾艘驅逐艦已在海平線之下,是看不到的。
發射陣地上一片寂靜,大家像是在等待著最後審判日的宣判。正當我們已近絕望時,陣地上響起了一陣歡呼聲,我舉起望遠鏡,看到有兩個煙柱從海平線處騰起。耳機裡轉來觀察哨的報告:
2號彈命中d116目標!5號彈命中g569目標!6號彈......6號彈誤擊了錫箔假目標,其它被幹擾偏航。行,相當不錯了!
我們立刻轉移陣地,發射車隊剛剛駛離那個小山頂,就有兩枚來自海上的戰斧導彈擊中了那裡。遠遠地看著爆炸的塵埃落定,我們都有些傷感:這是我們最後一個發射陣地了,我們的導彈已經耗盡。
怎麼一艘航母和巡洋艦都沒見著呢?開車的少尉遺憾又迷惑地說。
(選自《失衡的利劍高技術武器在超新星戰爭中的表現》,常士林著,科技出版社,超新星紀元9年版)
一排炮彈落在海中,騰起高高的水柱,像一面突然出現的水牆。這水牆先是在那排登陸艇後面出現,又在它們前面立起,那些炮彈好像躲著目標走。我心急如焚,真想把那些不知在後面什麼地方的小炮手的腦袋擰下來!每一次水霧散去後,那些登陸艇就又在海面顯現出來,像一排黑色的棺材。它們在穩穩地逼近,現在我已經能聽到它們那方形的艇首撞擊海浪的聲音了。又一排炮彈呼嘯著掠過我的頭頂,當它們落下時,我聽到了兩聲與前面不一樣的爆炸聲,很脆很響,我看到敵人的登陸艇中有兩艘中彈,但它們仍堅定地向海岸駛來,艇後拖著長長的黑煙,像兩條紛亂的長髮。好一陣兒沒有炮彈落下,炮擊停了!我對著無線電話筒大喊:
617呼叫炮火支援!617呼叫炮火支援!敵人已經接近灘頭陣地了,快打呀!!
我從耳機裡聽到了炮兵的回答:我們附近出現了敵人傘兵,正奉命轉移射擊陣地!再說你們那裡敵我目標距離已太近,再打就打著你們了!對不起了,你們自己堅守吧!
哪裡還有你們啊!怎麼堅守啊?我四下看看,周圍到處散落著被炸開的沙袋和築坑道用的波紋鋼,一切都罩上了一層灰土,灰土上有幾處醒目的褐紅色,那是從下面孩子的屍體中滲出的血......再向遠看,整個陣地像被一面巨犁耕過一遍一樣,苦心構築了一個月的工事在一夜之間就被大口徑艦炮和航空炸彈摧毀了。
前方的海面上,敵人的登陸艇像一頭頭巨獸般在前面張開了黑洞洞的大口,一輛輛坦克從中開進海里,只露出炮塔向海灘衝來。陣地上出現了三三兩兩還活著計程車兵,這些孩子都驚恐地逃出陣地向後跑去,我再看看從海中鑽出來的敵坦克群,一個人在已是一片廢墟的陣地上哭了起來......
(選自《崩潰》,韓雨生著,星雲出版社,超新星紀元6年版)
那群阿帕奇大部分都從我們頭頂飛過去了,只有一架懸在我們掩體上空。我吃力地抱著肩射導彈的發射器爬出掩體,舉起發射器大概瞄準那架直升機,把導彈發射出去。
呀!你把我眼迷了!班長在我下面大喊,我低頭一看,他被淹沒在導彈尾氣激起的一團塵土中。再抬頭看那枚導彈,它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優美的弧線,這時,一個小光球從直升機的尾部彈出,導彈的航跡扭動了兩下,似乎在猶豫,最後它還是向那枚鎂熱彈飛去。
媽的你個傻瓜!我大罵一聲,離開掩體飛快跑去,跑出一段才想起班長,回頭向他喊:快離開那兒!!
那個可憐蟲仍在掩體中揉著眼睛,喊著:你把我眼迷了!
阿帕奇的蜂巢火箭暴雨般地射下來,掩體被炸成一股高大的塵柱,在爆炸聲淹沒一切之前,我還聽到了班長的半句話:
你把我的眼......
(選自《孩子戰爭》,楊成著,新星出版社,超新星紀元7年版)
整個世界好像只有我在抵抗。我手中那挺輕機槍在射擊中劇烈地顫動,兩個支架在沙土中越陷越深,但我卻不敢把槍抽出來換個地方,因為我的射擊一停止,前面海灘上臥倒的日本海軍陸戰隊員就會躍起向前衝,把他們與陣地之間的距離再縮短一段。那群身穿藍白相間的海上迷彩服的日本孩子像沙灘上的一群熱帶蜥蜴,很讓人恐懼。現在,我的機槍槍口噴出的火焰就像自己的呼吸,我的全部生命都維繫在上面,是絕對不能停的!我聞到了燒焦的槍油味,知道槍管早就過熱了,現在我對這世界的唯一願望就是機槍不要卡殼,這也可能是最後一個願望了。
這個彈盤又打光了,劉上尉從戰壕中躍起飛快地換上了一個新的,只有這時我才意識到他的存在。這小子很會投機取巧,幹這麼個又安全又省力的活兒,我射擊時他就貓在戰壕中。但有他的存在對我多少也是個安慰。再說他換彈盤速度極快,像變魔術似地就換好了,這很重要,能儘量縮短敵人藉著這個間隙前進的距離。聽聽這小子在連裡的戰前動員會上是怎麼說的:不要怕日本鬼子,他們都是小個兒,只會縮頭縮腦地挨著村子抓雞,你躲在什麼地方,叭一槍就打住一個,可好玩兒了。
現在我真想問他:還好玩兒嗎?當遠遠地看到日本孩子湧出登陸艇時,誰都意識到他們個子並不低,但最要命的是,他們一個個全是冷酷的戰爭機器。當時陣地的火力還算建全,有十多挺重機槍在射擊,彈雨把敵登陸艇前的海面打出一片水霧。那些最先跳出登陸艇的日本孩子幾乎全被擊斃在海中,但後面的孩子仍然毫不猶豫地衝出來。在後來向灘頭陣地的衝鋒中,他們堅定沉著,有條不紊,在彈雨中穩步逼近,像在幹一件刻板的工作。最讓我感到震撼的是:周圍的死亡對他們好像沒有什麼影響。剛才我親眼看到了這樣一幕:我的機槍子彈在海灘上那些臥倒的日本孩子之間激起一股股沙柱,最前面的一個孩子抽搐了一下,顯然是中彈了,血從他背上的迷彩服中滲出來,成一個紅色的圓圈。他旁邊的那個孩子從他的脖子上扯走了標識牌,又拿走了他手中的步話機,他做這些動作時頭都沒轉一下,好像早就等著這一刻似的。我感到這群日本孩子共同組成了一個大動物,在這個動物中個體是不存在的,誰死了,就好像這個動物掉個指甲斷根頭髮什麼的,對它本身根本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我向兩邊看看,透過煙霧我看到了右邊十幾米遠處掩體中那挺輕機槍射擊的火焰,我打定了主意:他們要跑我也跑!這時彈盤又打光了,上尉拿新一個新彈盤跳起來,他的頭剛伸出戰壕,我就聽到啪地一聲響,那聲音很奇怪,像是什麼很脆的東西破碎了。上尉的鋼盔向後飛了出去,一顆子彈鑽進他的眉心,從後腦穿出把他的鋼盔頂飛了,他腦袋的上半部分整個被揭開,紅的白的在機槍邊塗了一攤,他的軀體還在抽搐,牙齒在只剩一半的臉上咯咯地響著......我拿起掉在戰壕邊沿上的彈盤,上沾滿了血和腦漿,又粘又滑。
我向機槍上裝彈盤,但手抖得歷害,怎麼也裝不上。前面的海灘上,日本孩子全都躍起,呼叫著衝上來。我扭頭一看,右邊那挺機槍不知什麼時候也啞了,我扔下彈盤,跳出戰壕沒命地向後跑去......
(選自《京津戰記》,張忠、曹建平著,藍天出版社,超新星紀元5年版)
炮火支援叫不來,空中支援叫不來,電話都不通了,所有的無線電頻道都亂七八糟,好不容易有幾個從陣地上來的通訊員和前線聯絡軍官,所說的情況也是模糊不清互相矛盾;再看看牆上的作戰地圖,那些箭頭也是亂作一團自相矛盾,我一氣之下把圖扯了下來。我衝到團部的外間,想找幾個參謀到陣地上了解情況,對面的門也同時開了,有十幾個士兵魚貫進入,由於揹著光看不清他們,我開始沒在意。當這些人貼著牆根圍成一圈後才發覺不對,這時這些日本傘兵的衝鋒槍開始射擊,血花飛濺,參謀們彈痕累累的屍體紛紛壓在傾倒的沙盤上。我感到胸部被什麼猛擊了一下,仰面倒在地上。過了一會兒,一個日本孩子把我翻了過來,用傘兵刀輕輕把我的鼻子削下來,然後在我的衣領上擦刀上的血,失去知覺之前,我看到他在衝我友好地嘻嘻笑......
(選自《最短的一天》,金同著,軍事出版社,超新星紀元8年版)
跑,快跑!快快跑!!槍扔了,子彈帶扔了,鋼盔扔了,連鞋都掉了,只顧沒命地跑!子彈在頭頂啾啾叫,我真切地看到跑在前面的一個孩子背上出現了一個黑黑的彈洞,然後他就摔倒在地丟在後面了。突然,前面的一群孩子停了下來,很快又向回跑,與我們這一群仍向前跑的孩子撞在一起。我拉住一個孩子問他怎麼回事,看到他的一個耳朵被子彈或彈片齊齊地削掉了,流下來的血在迷彩服上溼了一大片,他喘息著掙脫我,繼續向後跑去。
我抬頭一看,一排日本90式坦克正穿過公路向我們這裡駛來。我也轉身順著人流跑,坦克的滑膛炮在後面響了起來,前面幾聲爆炸後,被炸飛的孩子殘肢在四周噼裡啪啦地落下。我雙腿一軟坐到地上,然後躺下,實在跑不動了,隨它怎麼樣吧。我喘息著,肺像要炸了,日軍坦克從我的兩側隆隆地駛過,覆帶濺起的泥土落了我一臉,我只是漠然地看著飄著黑煙的天空,隨它怎麼樣吧......
(選自《士兵日記》,劉曉東著,青年出版社,超新星紀元七年版)
到處都在潰退,到處都是恐懼和死亡,失敗的陰影籠罩著一切。預想中可堅守一至兩個月的渤海防禦體系,在一週之內就全線崩潰。每個人都在自問: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孩子統帥部對攻方聯盟的進攻目標做出了卓越判斷,後來知道,這個判斷甚至差點結束戰爭,但攻方聯盟還是發動了全面進攻。渤海戰役開始後,孩子統帥部失去了原有的冷靜,接連做出了一系列錯誤的判斷和決策。
在進攻開始時,攻方聯盟用驅逐艦組成的艦隊靠近渤海海峽,引誘和消耗中國的岸基導彈。應該說,這種作戰行動在大人時代會被認為是瘋子的舉動,它的危險極大,很可能帶來重大損失。但孩子戰爭有其特殊性:在超新星戰爭初期,雙方的空中力量都很少出動,主要是由於飛行員的技術不熟,以及空中指揮、地空協調和目標偵測等複雜的技術問題孩子們還沒有完全掌握。這樣,中國的岸基防禦體系中的主要武器就是岸基導彈,其中起主要作用是被稱為中國飛魚的c800系列地對艦導彈,其威力只一枚就可能擊沉一艘航母;
還有一直蒙著神秘面紗的中國巡航導彈,但由於引導巡航導彈的技術十分複雜,孩子們一時難以掌握,所以其發揮的作用是有限的。攻方聯盟的統帥部清楚:現在世界上還沒有工廠能繼續生產導彈這樣複雜的武器,導彈打一枚就少一枚。所以攻方採取了這種極為冒險的戰術,並準備付出相應的代價。
攻方聯盟出動的引誘艦隊有70艘驅逐艦和11艘護衛艦,應該說規模是很大的,一下把中國孩子給唬住了,統帥部的大多數人都傾向於認為這就是敵人對渤海發起的總攻擊。但保持清醒頭腦孩子也是有的,海軍的幾位將領就注意到了敵艦隊中沒有巡洋艦和戰列艦,航母也沒有進入作戰位置,但他們的提醒沒有引起足夠的注意,統帥部命令岸上火力以最大威力打擊海上目標。引誘艦隊受到重創,有三分之一的艦艇被擊沉,但這損失低於攻方統帥部的預計。由於艦隊啟動了宙斯盾海上防禦系統,也由於中國孩子對導彈發射和引導的複雜技術不熟練,從岸上發射的對艦導彈有三分之二都被攔截或干擾偏離目標。這次佯攻消耗了中國岸基導彈總數量的三分之二,並使攻方海軍熟悉了中國岸基導彈發射和攻擊的一些規律,為真正的總攻擊鋪平了道路。
現在,唯一能對攻方聯盟的進攻進行阻滯的就是渤海海峽的雷區了。按常規,在那一百萬顆水雷構成的雷區中開出一條航道,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的時間。但直到進攻發起前,攻方聯盟從來沒有在海峽認真地掃過雷,只是用轟炸機向海中投擲帶水壓引信的炸彈,想炸出一條航道,後來發現效果不好就放棄了。
就在中國孩子認為敵人的進攻肯定要因雷區而推遲時,攻方聯盟對渤海的總攻擊開始了。當中國統帥部的孩子們看到偵察機拍攝的照片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敵人攻擊的前鋒竟是上千艘漁船!這些小噸位的漁船像一群蝗蟲一樣通過海峽,引爆了大量的水雷;接下來的第二波是四百多艘噸位較大的民用船隻,這些船隻中最大的有上萬噸的油輪和集裝箱貨輪,這是為了引爆那些能夠識別目標大小的高階水雷。用這種方法,攻方聯盟很快在海峽開出了一條航道。但與陸上的雷區不同,水雷除了固定的錨雷外,大多都有很大的流動性,所以開出的航道一段時間後又變得危險了,在整個戰爭過程中,攻方聯盟多次故技重演,用這種瘋狂的方式維持著航道的暢通。
這也是西元世紀的大人們沒有想到的:與他們的戰爭相比,孩子戰爭更具冒險性,也更不吝惜生命。以下是一位美軍直升機駕駛員留下的記錄:
我駕駛著一架黑鷹直升機從南朝鮮大田基地起飛,任務是到海峽為那些開闢航道的漁船提供可能的救護。到達預定空域後,上千艘漁船出現在下面的海面上,景象很是壯觀。首批衝擊雷區的漁船大約有一百艘,我從空中看到這些船上的船員都向後面的船上轉移,每艘船上只留下一個舵手,稍大些的船上再留一個輪機手。我在空中跟著這支船隊慢慢飛行,看到下面有的漁船的舵手從駕駛艙裡探出身來向我招手,那些日本孩子好像不是走向死亡,而是去一個很好玩兒的地方。
海面上響起了一聲巨響,儘管直升機的高度有200米,還是震得我肚子疼。我向下看到海面上騰起一股高大的水柱,其中的海水在陽光下發著白花花的光,彷彿是突然升起的一座的冰峰。當水柱落下水霧散盡後,我發現已沒有必要進行什麼救護了,海面上那艘漁船原來所在的位置只漂浮著幾塊木板和一些細碎的雜物。就在我降低高度觀察時,又有三艘漁船觸雷了,與第一艘一樣,這些噸位只有一百左右的漁船都被那用於攻擊大型軍艦的水雷炸得粉碎。這時我看到有一艘漁船被爆炸激起的波浪打翻了,就飛過去,把那個落水的舵手用纜索吊上了直升機。這個孩子叫渡邊,是北海道的小漁民。他對於自己的船沒撞雷就沉了感到很沮喪。這之後我很注意他,他又駕漁船闖了兩次雷區,很幸運(或不幸?)都沒撞上雷。第三次他駕駛一艘一千多噸級的貨輪輪觸雷了,那顯然是一顆在一定深度感應觸發的錨雷,在船的中部爆炸,那船折成了兩截後沉沒了,我在沉船的海面上找了很長時間,但沒有找到他。
(選自《海上雷區》,享利。韋斯特著,傑克遜出版社,超新星紀元11年版)
在攻方聯盟的海軍控制渤海之後,中國統帥部曾寄希望於灘頭防守,但這個希望也很快破滅了。統帥部曾正確地判斷塘沽是敵人登陸的主攻方向,並把主要的防禦兵力佈署於此。但攻方聯盟的登陸行動開始後,塘沽防線僅支援了一天就崩潰了。在強大的海上火力支援下,以日軍為主的敵登陸部隊建立了牢固的灘頭陣地,並開始進攻天津。
灘頭防禦是中國孩子取得戰爭主動權的最後一次機會,他們完全可能在反登陸戰中大量消耗敵人的有生力量,挫殺其銳氣,贏得保貴的時間。對於中國孩子的灘頭防禦如此迅速地崩潰,所有人都大感意外。這中間,攻方聯盟強大的海上火力起了很大的作用,但後來的戰史研究者們卻發現了一個更深刻的原因:中國孩子對殘酷的戰爭沒有心理準備,這在很大程度上應歸結於戰前宣傳的失誤。
在渤海戰役開始之前,得知進攻渤海的主要是日軍,電視臺中就反覆播放兩部過去的黑白片《地道戰》和《地雷戰》。放這兩部片子的本意可能是為了讓孩子們豎立勝利的信心,而中國孩子一時也被這兩部電影迷住了,從電影中他們看到日本人是那麼滑稽可笑,與他們打仗是那麼有趣好玩兒。大部分孩子對戰爭並沒有真實的概念,他們寧願相信戰爭就這麼好玩兒,一遍遍看這兩部電影后,他們也真的信了。
而日本孩子對這次戰爭進行了充分的準備。與其它國家不同,他們並沒有解散用於選拔國家領導者的模擬國家,而是不斷擴大它,使其成為高效率的訓練基地。孩子軍人在這些模擬國家裡不斷經受與真實戰爭相差無幾的錘練(有些未經證實的傳聞,說這些模擬國家中的一部分武器使用實彈),而作為登陸作戰主力的海軍陸戰隊,更是在這種訓練最後篩選出來的精華,是日本軍隊的刀鋒。
當中國孩子在電視中看到日本千艘漁船闖入渤海雷區的場景時,他們的精神受到了第一次衝擊。他們看到那一艘艘漁船被炸得粉碎,而後面的船仍堅定地向前,都陷入震驚和迷惑之中。當敵艦隊以強大的火力轟擊海岸時,爆炸的巨響、燃燒和死亡讓孩子們領略了真正的戰爭,他們中的很多人都被嚇破了膽,而當他們見到登陸的敵人與自己的想像相去甚遠時,一種集體的恐慌便在前線蔓延開來,最後發展成無法遏止的大潰退。
華華和呂剛乘坐的直升機向天津方向飛行,剛飛出不遠,就看到下面的高速公路上擠滿了車輛和人流。當日軍在塘沽登陸的訊息傳到天津後,全市居民傾城而出,逃向北京,由於混亂和空襲,很快堵塞了京津之間的所有道路。再向前飛,可以看到人流中混著許多從前線退下來的軍人。華華讓直升機降落在公路邊,他和呂剛走上了公路,公路上一片混亂,
孩子們把一輛輛動彈不得的汽車推下路基,企圖開出一條路來,但更多的孩子是在公路邊向北京方向徒步而行。那些潰退下來的孩子士兵們個個衣衫破爛,面露驚恐和疲憊之色,有一半沒帶武器。
呂剛拉住了一個經過他身邊的小士兵,這孩子的槍和鋼盔都丟了,迷彩服上滿是土和焦痕,呂剛問他是哪一部分的,他看了一眼呂剛,又四下張望著,好像在找呂剛說的什麼東西。
哪一部分的?我怎麼知道......呀,海邊好嚇人啊,那麼多的大炸彈,轟隆隆,還有那些衝上岸的日本孩子,都不要命的耶......
你們的指揮官呢?呂剛打斷他問。
指揮官?什麼狗屁指揮官,跑得比我們都快!
這時,一名參謀讓呂剛到直升機那邊去接電話,呂剛去了好一會兒才回來,臉色更加陰沉。
已經證實,天津失守了。他對華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