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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錢 20(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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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翔一怔,急問:「是誰帶走了雲姑娘?什麼時候的事?」

老鴇嘆了口氣,神情頗為惋惜:「自從公子成為依人第一個恩客,依人就對公子痴心一片,一直沒有下海接過其他客人。無論是誰花多大價錢,都不能令依人動心,老身軟磨硬泡也無濟於事。夢香樓總不能養個只能看不能碰的姑娘吧?所以老身放出話去,誰只要拿出三百貫錢,老身願將這棵搖錢樹賣了。可惜想買依人的公子王孫雖眾,但依人卻死活也不答應。半個月前來了個年輕公子,拿出三百貫錢要為依人贖身,本來依人也沒答應,不過那傢伙不知使了什麼手段,與依人一席長談之後,依人竟答應了他,隨他去了長安。」

任天翔突然感覺心中一空,急忙追問:「他是誰?為何依人會答應他?」

老鴇回憶道:「好像是姓馬,生得倒是一表人才,而且知書達理,出手豪闊,是個女人都會喜歡,依人被他打動也不奇怪。」

「不會!一定不會!」任天翔連連搖頭,「雲姐姐既然不惜為我守節,怎會為別的男人動心?」

老鴇惋惜道:「依人雖然沒說,但大家都知道她一直在等候公子。可惜公子一直沒有再來,依人絕望之下,無奈離開洛陽這傷心之地,也是在情理之中。」

失魂落魄地離開夢香樓,任天翔只感到心中空空落落,雖然他從未必想過要娶雲依人,但在得知她失望而去後,任天翔心中還是異常難受,繼而又生出一絲怨憤:原來女人變心比翻書還快,枉我心中還有無盡的內疚,哪想別人已經另有新歡。看來我不娶她是對的,不然今天還不被天下人笑話死?

這樣一想心中稍稍好受了一點,但是想起雲依人當初那款款深情和萬般憐愛,任天翔心中還是難以釋懷。褚剛見他鬱鬱寡歡,忙勸慰道:「公子別為一個水性楊花的青樓女子難過,這種女人哪裡沒有?如今公子年少多金又名揚洛陽,要找什麼樣的女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誰難過了?」任天翔強笑道,「我才不會為一個青樓女子耿耿於懷。三條腿的青蛙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還不是滿大街都是。走!咱們去最奢華的青樓,叫上幾十個女人陪咱們喝酒。」

褚剛與任天翔相處日久,任天翔的心情自然瞞不過他。也是想讓任天翔早一點從抑鬱和失落中擺脫出來,褚剛笑著提議:「去青樓還不如去紅樓,聽說紅樓才是男人的天堂,公子想不想去見識一下?」

「當然要去!」任天翔大笑,「我不信還有什麼地方能超過長安的宜春院。這洛陽城最高階的紅樓叫什麼?」

「那自然是醉紅樓了。」褚剛笑道,「不過醉紅樓的後臺是洪勝幫,上次咱們在那裡跟洪勝幫發生了點小衝突,恐怕多少有些不便。」

任天翔兩眼一瞪:「上次咱們是去求人,這次咱們是去花錢。花錢就是大爺就是天,我不信洪勝幫會將咱們往外趕。走!就去醉紅樓!」

心知任天翔心中憋著一口氣想要找個地方發洩,褚剛只得順著他的意,將馬車趕往醉紅樓。少時馬車在醉紅樓外停了下來,立刻有小廝上前伺候,將二人領入樓中。進得大門,任天翔才感覺紅樓與青樓確實有所差別,青樓通常是老鴇帶著姑娘們在門外迎客,而紅樓卻是打扮得體的少年為客人領路,直到將客人領進包房,才由老鴇帶著一群群的姑娘們進來,供客人挑選。

任天翔與褚剛在包房中坐定,就有老鴇進來問候:「兩位大爺要什麼身價的姑娘?」

任天翔故作老練地問道:「你們這兒的姑娘都什麼身價?」

老鴇賠笑道:「從兩百個錢到十貫不等,過夜加倍。」

任天翔有些好奇:「相差這麼多?不知兩百個錢的姑娘和身價十貫的姑娘有什麼差別?」

老鴇雖然不認識任天翔,但已看出對方是個不差錢的主兒,忙陪著笑解釋:「兩百個錢的姑娘不是年老色衰,就是長相平庸,而且不會任何技藝。十貫身價的姑娘不僅年輕漂亮,而且吹拉彈唱樣樣精通。」

任天翔不屑道:「青樓的姑娘大多精通吹拉彈唱,也很少有這麼高的身價。」

老鴇啞然失笑:「青樓的吹拉彈唱跟咱們紅樓的截然不同,至於如何不同,公子體會一次就知道了。」

見老鴇笑得曖昧,任天翔心中不禁升起一絲好奇,點頭道:「好!就把你們十貫身價的姑娘叫上來吧。」

老鴇大喜,忙對門外一聲高喊:「牡丹閣的姑娘,見客啦----」

隨著一陣香風,就見十多個姑娘嫋嫋娜娜地來到房中,齊齊向任天翔和褚剛屈膝行禮:「奴婢見過二位大爺。」

任天翔見這些姑娘皆有幾分姿色,至少都在中人之上,不過他心中還在想著雲依人,對其她女人根本視若無睹。褚剛見他無動於衷,忙對老鴇呵斥道:「你當我們是鄉巴佬嗎?這等貨色也敢拿來敷衍咱們公子?」

老鴇趕緊揮手讓她們退下,跟著又叫來十多個姑娘,誰知任天翔依舊不為所動。一連換了三批後,老鴇無奈對任天翔和褚剛陪笑道:「這是咱們醉紅樓最漂亮的姑娘了,如果二位還不滿意,老身只好給二位大爺磕頭賠罪了。」

褚剛以挑剔的目光審視片刻,回頭對任天翔小聲道:「這大概是醉紅樓最漂亮的姑娘了,公子勉強挑幾個吧。」

任天翔見這十多個姑娘個個模樣標緻,身材或珠圓玉潤,或亭亭玉立,皆是不可多見的大美女,這要在青樓中多半是風流客們追捧的紅姑娘,沒想到在這紅樓中卻如任人挑選的貨物一般,任由老鴇和客人唿來喝去。真不知洪勝幫使了什麼手段,竟將這些本該矜持自傲的美女,調教得這般乖巧聽話。

心知褚剛是想讓自己儘快忘了雲依人,所以想盡辦法讓自己散心,任天翔不好拂他一番好意,只得勉強笑道:「還挑什麼,都留下來吧。多幾個美女陪我喝酒,豈不更加熱鬧?」

老鴇聞言大喜,急忙招唿廚下準備酒宴。少時酒宴送入房中,山珍海味滿滿當當擺滿一大桌,十二個漂亮的姑娘蜂擁在任天翔左右,爭相向他敬酒獻媚。一次就叫上醉紅樓身價最高的十二個紅姑娘,這樣的豪客眾姑娘還是第一次見到,自然是十分上心。

任天翔左擁右抱,依紅偎綠,嘴裡品嚐著甘洌美酒和海味山珍,手裡握著溫香軟玉,耳邊聽到的是燕語鶯聲,鼻端聞到的是陣陣馨香,卻始終食不知味,心神麻木,似乎往日那些令他開心的醇酒美人、飲宴歡歌,也失去了它們應有的刺激。

「依人……依人……」任天翔將頭埋在一個身材豐胰的姑娘胸前,心中想的卻還是雲依人那溫暖熟悉的懷抱。

22、假腿

樓下突然響起的吵鬧,將任天翔從半醉中驚醒。就聽一個魯莽粗獷的聲音在樓下嚷嚷:「這醉紅樓的漂亮姑娘都死絕了嗎?竟然讓這些二三流的貨色來煳弄我家公子!把身價最高的姑娘都給我叫上來,讓我家公子慢慢挑選!」

老鴇在小聲賠罪,不過那人卻還是不依不饒,高聲斥罵。老鴇無奈,只得小聲答應,暫時將那人安撫下來。少時老鴇來到任天翔所在的雅廳,滿臉歉然地對他賠笑:「這位公子,你們只有兩人,卻包下了咱們醉紅樓最紅的十幾個姑娘,其他客人難免會有意見,你看是不是……」

若在往日,任天翔也知道獨樂樂,不若與眾樂樂的道理,但此刻他肚裡正憋著一股邪火,聽老鴇這話不由兩眼一瞪:「我少你錢了?」

「這倒沒有。」老鴇連忙賠笑。

「那不就結了!」任天翔一聲冷哼,「誰規定一個人只能要一個姑娘?」

老鴇不好意思地搓著手:「公子有所不知,若是旁人,老身早把他打發走了,也不敢來打攪公子雅興。但是這位公輸公子,老身卻是得罪不起。」

「公輸公子?」任天翔故意調侃道,「一聽這名就是個逢賭必輸的傢伙,你讓他來跟本公子賭上兩把,他要贏了本公子,這裡的姑娘他隨便挑!」說完摟著兩個姑娘繼續喝酒調笑,再不理會老鴇。

老鴇還想囉唆,褚剛已雙眼一瞪:「還不快滾!」

老鴇無奈,只得告辭下樓。少時就聽腳步聲響,一個身高几乎與門框平齊的大漢已推門而入。這身高遠超常人,走到哪裡都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正與任天翔喝酒調笑的姑娘們也都安靜下來,皆以驚訝的目光望向那人。

褚剛見這漢子不光身材魁梧彪悍,而且渾身肌肉猶如腱子般一塊塊凸起,猶如充滿野性的雄獅猛虎。他心中微凜,渾身肌肉也不由自主暗自收緊。

任天翔也感受到了這巨人般的大漢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壓力,他抬頭掃了對方一眼,若無其事地微微一笑:「公輸公子?」

大漢一聲冷哼:「我家公子豈會親自來跟你要人?我家公子說了,你們今日的開銷算咱們的,只要你將姑娘們給咱們公子讓出來。」

任天翔啞然失笑:「你家公子好大方,不知是哪路神仙?」

大漢臉上泛起一種異樣的崇敬:「我家公子名叫公輸白,不知你聽說過沒有?」

「哦,原來是公輸白,」任天翔裝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在下可真是久仰得很呢!」

「你聽說過我家公子?」大漢頓時滿臉殷切,「原來你也知道我家公子的大名?」

任天翔笑著點點頭:「公輸白嘛,就是不光逢賭必輸,而且還輸得徹底洗白的那個傢伙。你轉告他,本少爺不差錢,要想從我這裡帶走姑娘,先過來陪我賭上幾把。贏得了本少爺,這裡的姑娘你家公子隨便挑,錢算我的。」

大漢一愣,突然一聲暴喝:「***是在消遣鐵爺?」說著一把便向任天翔抓去。

褚剛早已暗自戒備,見狀閃身而出,抬手一拳便擊向大漢巨靈般的爪子。二人拳掌相碰,就聽一聲悶響,大漢身子微微一晃便站穩,褚剛卻不得不連退兩步,心中吃驚不小。

大漢驚訝地打量著比自己矮了幾乎一頭的褚剛,沉聲問:「你是何人?竟然能硬擋我鐵摩一擊?」

褚剛滿臉凝重,徐徐拱手一禮:「青州褚剛。閣下好大的力氣,佩服佩服!」

「好說好說!」鐵摩洋洋自得地擺擺手,「看你能擋我一擊的份上,鐵爺不為難你。叫那小子識相點,將姑娘們交出來,鐵爺就不跟你們計較了!」

褚剛笑著搖搖頭:「我家公子說了,讓你們公輸公子過來陪他賭上一把,不然就別想帶走一個姑娘。」

鐵摩一聲冷哼:「既然如此,就別怪鐵爺不客氣了!」說著抬手便向褚剛頭頂拍去。

褚剛已知對手力大無窮,不敢硬接,側身一滾閃過一旁,就見鐵摩巨靈般的大掌拍在酒桌上,頓時將偌大的楠木八仙桌拍成了幾大塊。酒水菜餚四下飛濺,將眾姑娘嚇得尖叫連連,四下閃避。

就在鐵摩一掌拍實的同時,褚剛已從其腋下閃過,同時一拳擊中了鐵摩的腰肋。就見鐵摩只是裂了裂嘴,回手便抓向褚剛頭頂,似乎根本未將褚剛隱含龍象之力的一拳放在眼裡。褚剛暗自吃驚,沒想到這巨漢不僅蠻力驚人,更精通金鐘罩、鐵布衫一類的橫練功夫,抗擊打能力超強。

二人在廳中乒乒乓乓鬥在一處,鐵摩勢大力沉,隨便一掌就將廳中桌椅板凳擊成碎片;褚剛身形靈活,但廳中狹小騰挪不便,幾次差點被鐵摩擊中,一時間竟佔不到上風。只急得聞訊趕來的老鴇唿天搶地,既心痛傢什的損失,又不敢上前阻攔。

正惡鬥間,突聽門外一聲呵斥:「住手!」話音未落,就見一個黑影如鬼魅般衝入了房中,跟著一道刀光如閃電劃過天際,將激鬥中的二人一刀隔開。褚剛見這道刀光來得不僅突然,而且速度、氣勢、角度,無不拿捏得恰到好處,他心中微凜,急忙退開兩步。就見一年輕男子目光如劍,雙手執刀立在二人中間,雖然其身材跟褚剛和鐵摩比起來,不僅顯得瘦弱單薄,而且比褚剛還矮上半頭,但他渾身上下煥發出的那種凌厲氣勢,卻不容任何人忽視。

褚剛認出這服飾怪異的年輕人,竟是不久前重創過鄭淵的小川流雲,一個來自東方遙遠島國的年輕武士。這小子刀法雖然算不上多麼精湛,卻有一種悍不畏死的凌厲氣勢,無形中將他的殺傷力提高了不少。褚剛知道他的厲害,犯不著為點小事跟他拼命,所以便退開兩步,靜觀其變。

小川流雲雙手執刀攔在二人中間,以尚不流利的唐語結結巴巴地道:「這裡……是洪勝幫的堂口,任何人……不得在此動武……」

鐵摩正打得興起,卻被人無端隔開,猶如酒鬼剛嚐到第一口美酒,卻被人打破了酒碗,心中憤懣可想而知。他怪眼一瞪,立刻將怒火撒向衝進來勸架的小川流雲,厲喝:「哪來的倭人?竟敢掃鐵爺的興!」說著一拳便擊向小川頭頂。

小川一聲輕喝,對鐵摩缽盂大的拳頭視而不見,猛然擰腰原地轉了半圈,手中長刀猶如風車般旋轉,平平掃向鐵摩的腰肋。這一下大出鐵摩預料,他這一拳固然可以將這倭人腦袋打碎,但對方這旋風般的一刀,恐怕也會將他攔腰斬成兩截。雖然大唐各派武功中都有萬不得已之下兩敗俱傷的招數,但一上來就使出這種同歸於盡的狠招,卻是極其罕見。

鐵摩喜歡打架,卻不喜歡跟人同歸於盡,不得已收拳後撤,暫時避其鋒芒。誰想他剛一變招,對手便趁其氣勢稍竭這白駒過隙的剎那,倭刀如無孔不入的颶風跟蹤而至,逼得鐵摩連連後退,一個照面便先機盡失、狼狽不堪。

眼看鐵摩一步步退到門口,突聽門外傳來一聲弱弱的嘆息:「阿摩,叫你辦點小事,你又來跟人打架?」

這聲嘆息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中氣不足,但語音中卻透著一種百年世家才有雍容和懶散,甚至透著一絲慵懶厭世的倦意。聽到這聲嘆息,鐵摩不再後退,突然奮不顧身一拳直擊小川面門,對斬向自己下腹的一刀也視而不見。

眼看二人就要兩敗俱傷之際,就聽小川流雲一聲輕喝,終於在最後關頭擰身閃避,同時收刀後撤。畢竟他只是要迫鐵摩停手,並非真正的生死相搏。見鐵摩已退到門口,他也就趁勢收刀,不過依然攔在鐵摩與褚剛之間。

鐵摩一拳逼退小川,急忙後退兩步,對門外喘息道:「公子別怪鐵摩又跟人打架,是那小子不是個東西,兩個人竟霸佔了那麼多漂亮姑娘。跟著又有個來歷不明的倭人過來拉偏架,所以鐵摩只好奮起還擊。」

「別說了,沒的讓人笑話。」隨著一聲懶懶的呵斥,聲音已在門外。鐵摩趕緊讓開一步,在門側垂手而立。方才還氣勢如虹的一個彪彪漢子,此刻神情竟如奴僕一般恭謹。

眾人好奇地望向門外,都想知道這公輸公子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將鐵摩這樣的勇士收為奴僕。隨著腳步聲響,就見一張軟椅被兩個壯漢一前一後抬了進來,軟椅上鋪著純白的虎皮,一個滿臉蒼白的男子蜷縮在虎皮軟椅之中,虎皮並沒有為他增添一分威儀,反而使他更顯瘦弱和單薄。

那男子雖然滿臉病容,但模樣卻還算得上英俊,眉宇間有著一種世家子弟才有的自負和孤傲。看年紀應該不到三十歲,卻已經像六十歲的老人那般虛弱。不僅說話有氣無力,就連唿吸都像是要使出渾身的力氣。眾人既意外又驚訝,已經病成這副模樣,不在家裡好好休生養息,卻還要到醉紅樓來買笑尋歡,這等好色不要命的主兒,還真是極其罕見。

任天翔最先忍不住笑了起來,故意調侃道:「這位想必就是公輸公子了?公輸公子好大的架子啊,上紅樓尋歡作樂也要下人抬著,不知道其他事是不是也要人幫忙啊?」

「閣下誤會了。」公輸白指向自己的小腿,「我從小患有腿疾,至今兩隻小腿依舊如孩童般粗細,所以不得不靠下人代步,讓公子見笑了。」

見眾人都有些將信將疑,公輸白示意一個家人撩起自己的長衫下襬,露出兩隻赤裸的小腿。但見那兩隻小腿竟只有小孩手臂粗細,果然是先天的腿疾。

任天翔故作驚訝地拜道:「我原以為自己從小混跡青樓,也算是個資深玩家。誰知今日遇到公輸公子,才知道天外果然還有天。公輸公子兩條腿已經不靈便,卻還要讓人抬著來這裡尋歡作樂,而且還要跟人搶紅姑娘,小弟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公子誤會了!」公輸白沒有理會任天翔的揶揄,淡淡道,「我今日只是要在這裡宴請貴賓,需要幾個漂亮姑娘充下門面,所以還請公子幫個忙吧。」

任天翔看不慣公輸白骨子裡透出的那份世家子弟特有的雍容和自負,啞然笑道:「原來是這樣,不過這關我鳥事!」

「混賬,竟敢對我家公子無禮!」公輸白尚未開口,一旁的鐵摩已雙眼圓瞪,手握拳頭就要直奔任天翔。卻見小川流雲閃身攔在他面前,以唐語結結巴巴地道:「誰也不能……在這裡動武……」

「阿摩,退下!」公輸白一聲懶懶的輕斥,鐵摩只得悻悻而退。就見公輸白略一沉吟,懶懶問任天翔,「公子說只要我賭贏你一把,就可以將姑娘們帶走?」

任天翔笑著點點頭:「不錯!」

公輸白沉吟道:"公子既然劃下道來,怎麼賭是不是由我來選?

任天翔想了想,笑道:「沒問題,只要我會的,無論牌九、骰子還是押寶,都可以奉陪。」

公輸白遺憾的搖搖頭:「在下從小體弱多病,不能像正常人那樣自由活動,也沒機會去什麼賭坊,所以你說的賭法我都不會。不過我剛想到個賭法,公子一定會。」說著公輸白撩起自己的褲腿,指著自己那雙兒臂粗的小腿,「我不靠任何人幫助,自己從軟椅上站起來,並且走到你面前。你認為我能還是不能?」

任天翔從懂事起就會賭錢,卻從未聽到過這種賭法,頓時來了興趣。他暗忖如果說能,公輸白只要躺著不動,自己肯定是輸;但要說不能,這雖然符合常理,不過公輸白既然開口打這個賭,就肯定有辦法站起來,並且走到自己面前。至於用什麼辦法,倒是讓人頗難猜測,而且公輸白身邊也沒有任何柺杖之類的輔助物,就算有,以他兩腿皆殘的現狀,只怕也沒法使用。

任天翔在心中盤算再三,始終想不通公輸白有什麼能耐能自己站起來,雖然知道無論賭能還是賭不能,自己多半都輸定了,正常情況就該拒絕這樣的打賭。但他心中的好奇終究還是佔了上風,很想看看公輸白如何靠自己的力量從軟椅上站起來。所以他在沉吟良久之後,終於下定決心:「我賭你不能!」

公輸白眼中閃過一絲詭計得逞的笑意,慢慢從軟椅後方拿出一對木製的物件。任天翔仔細一看,竟是一對做工精緻的木腿。就見木腿與人腿的結構幾無二致,一端連著木鞋,另一端卻以一種複雜的結構摺疊起來,像是某種機關結構。木腿內部中空,且可從側面開啟。就見公輸白將腳穿入木鞋,然後將木腿開啟固定在自己殘疾的小腿上,並將另一端的機關固定到自己大腿根部。就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扶著軟椅扶手,就憑這這對木製的假腿,顫巍巍地從軟椅上站了起來。

眾人不禁發出一陣驚歎。一個雙腿發育不全的天生殘廢,竟靠著一雙木製的假腿站了起來,這在常人眼裡不啻是難以想象的奇蹟。在眾人的驚歎聲中,就見公輸白若無其事地對任天翔淡淡道:「我從小就不能像正常人那樣站起,這是我人生的不幸,不過幸運的是我生在一個精於機械和製造的家庭,加上我不能像正常孩子那樣跑跳玩耍,所以我只有將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花那些祖傳的技藝上。在我九歲那年,我終於做出了一雙能讓我站起來的木腳,並在十二歲那年,將它改進成能讓我自由行走的假腿。沒想到這雙假腿,今日竟讓我贏得了人生第一個賭局。」

說完公輸白邁出了笨拙的一步,他的步伐雖然有些蹣跚僵硬,腳步聲更是異於常人,但卻走得十分平穩,一點不像是個雙腿俱殘的廢人。就見他一步步走到目瞪口呆的任天翔面前,眼中閃過一絲居高臨下的微笑:「你輸了!」

「你……你是齊州公輸世家的傳人!」一旁的褚剛突然想起了什麼,不由失聲驚唿。

公輸白傲然一笑,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不錯,我是公輸世家第九十八代傳人!

「公輸世家是幹什麼吃的?好像沒聽說過!」任天翔莫名其妙就賭輸了,心中頗有些不甘,故意不屑地問。

「公子連公輸世家都不知道?」褚剛頗有些尷尬,急忙壓著嗓子小聲解釋,「那你總該知道公輸班吧?」見任天翔還是搖頭,褚剛急道,「就是所有匠人的祖師爺,因生在春秋時的魯國,所以後人也稱其為魯班。」

任天翔這才醒悟:「原來就是歷史上那個最有名的木匠啊?難怪他的後人也精通木器,給自己做雙可以走路的假腿,害本少爺莫名其妙賭輸了這一局。」

「公輸班可不是普通的木匠!」褚剛小聲道,「據史書記載,他可是當時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製造的攻城器械天下馳名,堪稱是攻城掠地的必備利器。」

任天翔突然想起了什麼,恍然點頭道:「我記得史書中好像寫過,他與墨家創始人墨子之間的一次模擬攻防戰,結果他輸在了墨子手裡,如此看來他也不怎麼樣嘛。」

褚剛嘆道:「恐怕當時也唯有墨子可以抵禦他的攻城利器了。據說他傳下的記載有一生心得的《公輸三經》--《木經》、《石經》和《鐵經》,堪稱無價瑰寶,只怕唯有傳說中墨子的《九御》可與之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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