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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道 70-7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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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在陳述事實。」邱厚禮沉聲道。

「冷門主可有什麼遺言?」一旁的肖敬天急忙問道。

「冷門主去世前,將代表儒門門主的令符交給了孔宗主。」邱厚禮肅然道,「並讓孔宗主暫代他擔起門主的重任,直到儒門找到更合適的掌門人為止。」

眾人的目光不禁轉到孔傳宗身上,孔家雖然在儒門中地位尊崇,但一向是以文傳家,孔府弟子無人習武,因此與儒門劍士並無多少往來,跟江湖上的豪傑更是沒有任何關係。平日除了在祭祀大禮上見過孔傳宗,以肖敬天為首的儒門劍士對他並不是太瞭解。

就見孔傳宗哆哆嗦嗦地從懷中掏出一物,對眾人高高舉起。那是一面玉牌,是代表儒門門主身份的令符!

「冷門主確有此一眼。」孔傳宗在眾目睽睽之下顯得有些拘謹,「老夫受他所託,暫替他保管這面令符,直到儒門找到新一任門主為止!」

在那樣一種情形下,冷浩峰將門主令符交給孔傳宗,並讓他暫代門主之責也是合情合理。肖敬天不再有異議,轉向邱厚禮問道:「那些刺客是什麼人?什麼武功來歷?」

邱厚禮低聲道:「我不敢確定,在沒有確鑿證據前,我不敢亂說。」

眾人聽到這話,不禁議論紛紛,顯然邱厚禮語中之意,那些刺客竟不是來自有最大嫌疑的北方蠻族,而是來自他熟悉的中原武林!

論道

「他在說謊!」就在邱厚禮話音剛落的當兒,任天翔立刻小聲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一旁的任俠小聲問道:「公子憑什麼這樣肯定?」

任天翔答不上來,只能說幸好自己坐在臺下第一排,能清楚地看到邱厚禮說話時的每一個神態、每一個眼神,以及手上每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動作。所有這些特徵綜合起來,就能證明他在說謊,但是這個推斷過程對沒有修煉過「心術」的人來說,顯然是無法理解。他也曾經將「心術」的秘籍寫給任俠和另外兩個比較聰明的墨士去修習,但是卻沒有像自己這樣立刻就見到效果,可見「心術」不是每個人都能領悟和修習,難怪墨門自墨子以後,就再沒有出過像墨子那樣偉大的鉅子。

「我就是知道。」任天翔只能這樣對任俠解釋,「而且跟司馬瑜走在一起,他的出現就必定是一個陰謀。」

「司馬瑜?在哪裡?」褚剛等人驚訝問道。就見任天翔用嘴往新添的孔府弟子那一桌一努:

「喏,跟孔府弟子混在一起。不僅有他,當年安祿山身邊兩個武功最好的武士,也都在。大家莫望,等下看錶演。」

幾個人連忙收回目光,低聲問:「司馬瑜親自到場,會是什麼陰謀?」

任天翔搖搖頭:「我現在還不知道,不過只要耐心往下看,遲早會看穿他們的目的。」

任天翔等人在臺下小聲嘀咕,臺上的肖敬天等人也十分疑惑,他問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為什麼?除了范陽叛軍排除的殺手,還有誰會暗算冷門主?誰又有這個實力暗算咱們天下第一名門的掌門?」

「大哥為何認定就是范陽叛軍所為呢?」

「因為冷門主召集這次百家論道大會,就是要聯合中原武林同道,共同抵抗叛軍!」

「大哥錯了!」邱厚禮輕輕嘆道,「冷門主臨終前的遺言,卻是要我和孔宗主轉告所有入門弟子,天下大亂之際,儒門需保持中庸平和,不要介入塵世的戰亂,更不要逆潮流而動。」

此言一齣,臺下群雄頓像炸開了鍋,紛紛議論起來。如果這次大會的發起者都明哲保身,置天下安危於不顧,那麼大家結盟抗賊的想法,豈不就成了個校花?肖敬天也不禁厲聲喝道:「發屁!冷門主怎會留下這樣糊塗的遺言?」

邱厚禮無辜地攤開手,委屈道:「大哥要不相信我,可以問問孔宗主,當時他也在場。」

肖敬天的目光轉向孔傳宗,就見對方肯定地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令符囁嚅道:「冷門主當時確實是這樣說的,邱先生句句屬實。」

孔傳宗在儒門地位特殊,如今又手持冷門主的信物,肖敬天不敢駁斥他的話,但是他也絕不相信冷門主會留下這樣的遺言。這與當初冷門主召集這次大會的初衷完全相左。邱厚禮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輕嘆道:「冷門主留下這樣的遺言其實也可以理解。當初冷門主發帖召集這次百家論道大會時,潼關尚未失守,聖上依舊坐鎮長安,大唐正統還在。但是現在大唐東、西兩京盡失,文武百官除少數隨聖上逃離京城,不知所終。留下來的大多轉投了大燕國,做起了大燕國的官。現在大唐騎術已盡,而大燕國正在興起。冷門主留下這樣的遺言,也是從儒門長遠利益出發,留下的一道在亂世中儲存儒門的遺命啊!」

「放屁!」肖敬天怒道,「就算聖上不知所終,大唐王朝在風雨中搖曳,但依然還有郭子儀、李光弼等忠於唐室的將領,在與叛軍浴血分賬,更有顏真卿、顏杲卿這樣的儒門英雄,在為百姓守疆衛土。在這樣一種形勢下,冷門主怎麼會令儒門弟子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邱厚禮嘆道:「大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想古往今來,絕對沒有永世傳承的王朝,也沒有永遠不變的正統。當天子沉迷美色、寵信奸臣,外用虎狼之將,內則武備廢弛之際,天道就已經不在他那一邊。儒門雖一忠義立世,嚴守君臣綱常,但是儒門弟子更應該順應天道。天地軍親師,儒門首重這天道輪迴,其次才是君臣綱常,所以千百年來,儒門經歷了多少次朝代更換,從沒有逆天而行,而是順應天道輪迴,才能保持長久之興盛。冷門主高瞻遠矚,在局勢未明之錢,令儒門弟子保持中立,這是何等英明理智啊?難道大哥還不明白冷門主的良苦用心?」

「放屁!」肖敬天滿臉憤慨,他知道邱厚禮所說皆是歪理,只可惜自己嘴拙,不知道如何反駁,只能怒斥道:「我絕不相信冷門主會留下這樣的遺命。任你說破天,我也不信冷門主要儒門置身事外,做縮頭烏龜!」

不僅肖敬天不信,就是臺下眾多江湖豪傑也大多不信,這跟冷浩峰一向的為人不符。不過也有部分人對邱厚禮冒傳的冷門主遺命深信不疑,覺得這才是儒門千年來安身立命的秘訣,要每次朝代更迭都對原來的朝廷盡忠盡義,那儒門早已經不知被人滅了多少回。

混亂中就聽邱厚禮對肖敬天淡淡道:「大哥,現在孔宗主手執冷門主的信物,有有邱某作證,你若還是不信,那就是在質疑孔宗主的威信了。邱某身受冷門主臨終所拖,要輔佐孔宗主替他行使儒門門主的職責,誰若不敬孔宗主,便是不敬冷門主,邱某隻好捨命相護!」

話音未落,邱厚禮已經握住了劍柄,剎那間他的平和之態便已消失,肅殺之起頓時從他身上蔓延開來。臺下群雄漸漸鴉雀無聲,盡皆驚訝的望著臺上儒門兩大劍手默默對郅,誰也沒想到這次百家論道大會還沒開始,作為召集者的儒門便要發生內槓。

肖敬天知道所有人都在望著自己,如果自己退縮,只怕以後在江湖上抬不起頭來。但若是不退,那麼儒門便要成分裂之勢。他心中權衡在三,最終還是將儒門大局放在了個人面子之上,對邱厚禮默默拱手一拜,低頭道:「兄弟說的有理,為兄不應該質疑孔宗主的權威,望孔宗主恕罪。」

邱厚禮頷首道:"很好,既然大哥對孔宗主執掌儒門沒有異議,那請先行退下。這次百家論道盛會,便有孔宗主代冷門主主持。'

肖敬天對孔傳宗默默一拜,有顏忠軍低頭退下下臺,將儒門的位子留給了孔傳宗和邱厚禮。在邱厚禮陪同下,孔傳宗先與釋門、道門、商門諸人見禮後,這才落座,臉上神情破為忐忑。眾人只當他從未參與過江湖上這等劍拔弩張的聚會,也沒有多想。

「我知道他們的企圖了!」任天翔悄聲道,「假傳冷門主遺言,借儒門孔傳宗這個傀儡,竊取中原武林盟主之位,也讓中原武林結盟不成。所有這些的目的,都是為配合范陽叛軍奪取大唐江山。」

見眾人都有些將信將疑,任天翔笑道:「不信繼續往下看,下一步邱厚禮會鼓動中原各派結盟,只是這盟主,他多半是要推舉給孔傳宗。」

諸剛沉吟道:"孔府弟子非戊林中人,孔傳宗也不過是因血統而高貴,本身並無絲毫蜈蚣,才幹也未得到過證明,何以服眾?'

任天翔笑道:"這正是司馬揄高明之處。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要想以武功懾服天下群雄,只怕難如登天。既然如此,不如推舉個絲毫不會武功的人來當盟主,反而容易得到眾多的江湖豪傑的擁護。孔傳宗乃孔聖人後裔,而儒門又是天下第一名門,本身實力就已不弱,如果在得到司馬喻暗中相助,他當武林盟主還真不是不可能。

眾人正在小聲嘀咕,就見紫光道長開口道:"貧道為此間地主,方才因冷門主缺席,這才勉為其主持大局。現如今冷門主雖然遭遇不幸,但他已託孔先生代他掌管整個儒門,既如此,這次盛會就由孔先生來主持吧!'

"好!'臺下群雄紛紛鼓掌。在中原百姓心目中,儒門孔聖人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他的後人自然也得到大家的敬重,何況他還受到冷門主的重託,因此對他主持這次盛會大家並無異議。

孔傳宗忙起身團團一拜,清了清嗓子道:"老朽對武林中事不是很懂,因此就由邱先生轉達這次百家論道大會的最終目的。邱先生請!'

邱厚禮略作客氣,便到高臺中央,對身後的幾名武林名宿恭敬一禮,然後回頭對眾人拜道:「冷門主對儒門弟子的囑託,其實也是對整個中原武林的希望。他希望通過這次百家論道大會,中原各派能結成聯盟,既不奉唐,也不抗燕,在天下大勢未分之前,保持中原各派的中立,直到出現一位真正能一統天下的真命天子,大家再奮勇追隨!」

眾人一聽這話不禁紛紛起鬨,有人高聲問道:「不知邱先生口中的真命天子是誰?誰可當得起這個稱號?」

「我不知道!」邱厚禮坦然道,「不過自古天下大亂之際,必有真命天子降臨於世,救民於水火。漢有高祖劉邦,唐有太宗皇帝,在如今這個天下大亂、戰亂頻起,也必定會有人應勢而起,成為拯救天下百姓、開創一個全新時代的蓋世英豪!」

「這蓋世英豪在哪裡?難道是安祿山那個莽夫?」

「呸!安祿山乃亂世胡兒,他要做皇帝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眾人正議論紛紛,就見臺上幾個武林名宿中,道門的代表元丹丘突然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邱先生這話甚是有理,前不久家師夜觀天象,發現紫微昏暗,幾乎不可再見,而西天卻有新星正冉冉升起,完全蓋過紫薇的光芒。看方位這顆新星不是來自北方,而是出自咱們中原。」

眾人皆知紫微星就是帝星,它的明暗強弱代表了當今天子的運勢,聽元丹丘所說這天象,顯然與當今玄宗皇帝的遭遇暗合。而元丹丘的師傅乃道門第一人司馬承禎,他的話在眾人心目中無疑有著莫大的權威。元丹丘雖然沒有明說,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天象的意義,那就是大唐王朝帝星即將隕落,有新的帝星正在升起,他不是出自范陽,而是來自中原!眾人不禁面面相覷,都在心中暗問:難道大唐真的已經衰落,中原會有新的真命天子出現?

「我低估了司馬瑜的雄心壯志!也低估了他的手腕!」任天翔聽到這裡,終於明白了司馬瑜真正的意圖,不禁扼腕讚歎道,「他不是要配合范陽叛軍的行動,而是要將整個中原武林收為己用,他要做拯救天下百姓於水火的蓋世英豪,他就是元丹丘口中那個真命天子!」

「元丹丘,或者司馬承禎怎麼會幫他造這個謠?」褚剛小聲問道,「這種事弄不好就要誅滅九族,無論是大唐皇帝還是大燕皇帝,恐怕都不會放過他。」

任天翔搖頭嘆道:「所以司馬瑜就是司馬瑜,他比我們都自信,也更要大膽。他比我還敢冒險,這也是古往今來所有開國帝王共有的特質。不過現在他還不會讓人聯想到自己,目前他只要放出中原即將出現一個真命天子的謠言,就足以令中原武林對大唐王朝離心離德,大家寧願等待真命天子出現,也不願再為大唐王朝賣命。他的計劃應該是漸進的,只有在條件合適的時候,人們才會知道天象預示的真命天子原來是他!」

任天翔略頓了頓,嘆道:「至於司馬承禎怎麼會幫他造這個謠,你們忘了他們都姓司馬?也許他們只見有著不為人知的親緣關係。只是我沒想到,司馬道長世外高人,竟然跟司馬瑜這個陰謀家同流合汙,甚至為他的陰謀不惜押上了道門第一人的名望。」

「司馬老兒不是這樣的人。」一直在打盹的張果老突然開口道,「司馬老兒外表謙和,其實內心狂的很,江山社稷都不再他眼裡,他會為一個後生晚輩的小花招搭上自家名聲?」

任天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若司馬道長不是這樣的人,莫非是元丹丘冒他之名?元丹丘常駐的道觀在東、西兩京,若司馬瑜以元丹丘的弟子和同門相要挾,或許還真能逼這個道門名宿就範也說不定。」

張果嘿嘿冷笑道:「只怕用不著要挾,一個常在權貴跟前應承的道士,還能算是方外之人?只要心裡盯著榮華富貴,那骨子裡就是一隻狗,誰扔給他塊骨頭他就跟誰走。」

任天翔想起元丹丘乃玉真公主親信,又與長安、洛陽兩地豪門交往密切,確實不像是個真正的方外之人,讓人收買也不算太奇怪。沒想到這次百家論道的盛會上,司馬瑜還未公開亮相,就已經將中原兩大名門正派首腦人物暗中收服,顯然對這盟主之位是志在必得了!

「公子打算怎樣對付那司馬瑜?」一直不曾說話的小薇,突然輕聲問。任天翔想了想,搖頭道:「不知道,先繼續看他表演。不過我遲早會用一切辦法,讓他的陰謀破產!」

小薇囁嚅道:「公子為何一定與他為敵?這世界誰做皇帝不一樣?」

天翔遺憾地嘆道:「其實從我內心來說,對司馬瑜才智和深藏於骨子裡的狂傲,那是既佩服又欣賞。但是這不是我跟他的私事,這是關係整個中原武林,乃至整個天下的大事。不錯,誰做皇帝都跟咱小老百姓沒什麼關係,但是為爭做皇帝而進行的戰爭,卻跟我們每一個人息息相關。長安淪陷後的情形,以及咱們這一路過來的慘狀你也看到了,每一個稍有仁義之心者都恨不能早點結束戰爭。也許李唐子孫不是最好的皇帝,但安祿山和他手下那些蠻族將領卻是最壞的統治者。就算是兩害取其輕,我們也必須幫助大唐抵抗叛軍,何況太子李亨即將在靈武登基,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應該是個還算不錯的天子之選。」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商門門主岑剛也高聲道:「現在亂戰頻頻,咱們商門的生意已經沒法再做,早盼著這天下能出一個真命天子,重新收拾山河,還天下以太平!至於這個真命天子是不是姓李,咱們商門還真是不怎麼在乎。」說著他轉向一旁似在閉目眼神的釋門高僧,「就不知無垢大師對這個問題怎麼看?」

就見無垢合十道:「善哉善哉!老衲方外這人,釋門更是與世無爭,釋門弟子不過是隨大流而已。」

岑剛的話得到不少人的附和,就聽臺下有人高喊道:「既然現在誰也不知道真命天子在哪裡,不如先散了吧,還結什麼盟!」

這喊聲得到了部分人的應和,更多人則是紛紛起鬨,人多了就是這樣,各人都有自己的算盤和主管,還有的人則是故意在搗亂,抱著唯恐天下不亂之心尖叫嚷嚷。就在場中形勢一度失控之時,突聽門外迎客道童高聲唱道:「薩滿教蓬山老母,率門人前來赴會!」

眾人一下子安靜下來。雖然知道蓬山老母就是安祿山生身母親的人不多,但所有人都知道薩滿教是北方蠻族共同的信仰,也是大燕國的國教,它並不屬於中原武林,以前跟中原武林也沒什麼來往,卻未經邀請就突然前來參加百家論道盛會,顯然是來者不善。

岱廟大門洞開,就見兩列手執奇怪幡杖、頭戴高帽、身披大紅色衣的薩滿弟子魚貫而入,他們沒有像別人那樣來到三清殿前方的高臺,卻在群雄身後,在離百家論道的高臺對面十多丈遠處的照壁前停下。在這二十四名薩滿弟子之後,是無數工匠僕役扛著各種工具材料,在照壁前方有條不絮地忙碌起來,一個三丈見方的高臺漸漸在他們的手中立了起來,雖然有些簡潔,卻比對面岱廟搭起的臺子還高出幾分。不過盞茶功夫高臺就已完工,最後由幾名薩滿弟子仔細為它鋪上了大紅地毯,並在兩旁插上薩滿教的經幡和旗幟,如此一來這簡單的木臺就透出幾分莊嚴氣象,甚至透出一絲莫名的詭異。

高臺完工,眾薩滿弟子齊跪,同聲高呼:「恭迎蓬山老母駕臨泰山!」

喊聲未落,就聽門外傳來響鈸、胡笳、號角等法器奏出的聲響,在法器的嘈雜聲中,又有兩隊薩滿女弟子魚貫而入,在她們之後,四個赤裸著上身的蠻族巨漢扛著一乘幔帳低垂的巨輦,邁著平穩整齊的步伐徐徐而來。透過隨風飄忽的幔帳,隱約可見其有個人影,眾人一見便知,這巨輦上一定就是蓬山老母了。

四個蠻族壯漢將巨輦抬上高臺,穩穩置於高臺中央,眾薩滿弟子齊聲在拜:「恭迎老母駕臨!」

「平身!」巨輦旁一個女弟子高聲道,聲音清脆如鈴。眾弟子應聲侍立於高臺兩旁,就聽那女弟子對群雄朗聲道,「蓬山老母說了,既然是百家論道大會,當然不能少了咱們北方薩滿教。咱們蓬山一脈乃薩滿教領袖,便代表薩滿教與中原武林論道。」

群雄原本抱著看稀奇的心態,靜靜地關注著薩滿教的排場,待聽到這話,眾人不禁鬨笑起來。有人高聲調笑道:「哪來的蠻夷巫婆,沒見過中原武林的手段,開口就要與中原武林論道,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姑娘不是要論道,是論劍吧?**的賤?」有人高聲附和。話音未落,那笑聲就戛然而止,像被人一下子捏住了脖子。群雄本能地往兩旁散開,就見場中兩個中原武林漢子滿臉痛苦,捂著咽喉從人叢中出來,掙扎著先後撲倒,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有人小心翼翼上前將二人翻過來,但見二人渾身並無傷痕,只是滿面紫黑,已然氣絕。

「冒犯本教,這就是下場!」那姑娘朗聲道,聲音依然清脆悅耳,卻令人不寒而慄。方才還在鬨笑調侃的江湖豪傑,頓時面面相覷、噤若寒蟬。他們都是刀頭舔血的漢子,並不是沒有見過死亡,但是像這樣莫名其妙就氣絕身亡的死法,他們卻連想都沒想過。方才那二人是混在人群之中,要從混亂的人叢中挑出兩個說風涼話的漢子,本就已經非常之難,還要在數十丈外將他們不動聲色地殺死,而且還要讓他們周邊的人毫無所覺,這簡直就不是武功,而是巫術了!

就連武功幾近仙人的張果也不禁瞪大了雙眼,喃喃自語道:「媽的,這是啥妖術?老道活了一個甲子,也從來沒有聽說過。」

任俠等人也是滿臉震駭,以他們對武功和毒藥的瞭解,也無法想象薩滿教是如何殺人。只有任天翔微微笑道:「這不是武功,也不是巫術,而是千術。」

「千術?」眾人皆莫名其妙。就見任天翔悠然笑道:「你們是武功高手,遇到這種情況總是從武功毒藥上去想,而我是普通人,所以就只有琢磨能不能用尋常的手段就達到這種效果?如果我來安排,便在群雄中安插幾個托兒,故意說話冒犯薩滿教,然後毒殺兩個早已被控制住的冤大頭,自然就出現了你們看到的這種情況。」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這薩滿教也太詭詐了,竟然想到用這種手段威懾大家。」

「裝神弄鬼本就是薩滿教的作風,不過這個騙局恐怕不是出自薩滿教之手。」任天翔微微笑道,「想必這是千門中最初級的騙術,薩滿教也是司馬瑜的棋子,其作用就是逼迫中原武林結盟,將孔傳宗這個傀儡立為盟主。」

接下來的發展印證了任天翔的推斷,幾個不信邪的江湖豪傑先後向薩滿教發起挑戰,卻都莫名其妙就被薩滿教弟子所殺。薩滿教最後出場的是一個不施脂粉、英姿颯爽的紅衣少女,看到她小薇忍不住用胳膊捅了任天翔一下,低聲調笑道:「你夢中情人也來了!」

任天翔不用細看,便認出那是安秀貞,沒想到她竟然也成了司馬瑜的棋子。就聽她對群雄朗聲道:「既然是中原武林與薩滿教論道,總不能所有人都輪番來挑戰本教吧?我看你們還是選出幾個有分量的高手,分別代表儒門、釋門、道門、商門等中原名門大派,與本教現場論道,誰能最終勝出,誰就是新的天下第一名門。從此號令江湖,無有不從!」

此言一齣,群情激奮,斥罵呼喝聲不絕於耳。這簡直就是向整個中原武林挑戰了,難怪薩滿教要在對面搭臺,明顯是要跟中原武林唱對臺。混亂中就聽安秀貞朗聲道:「堂堂中原武林,難不成都是倚多為勝?不如你們便一起上吧,本教能與中原群雄混戰一場,倒也不虛此行。」

原本爭相要上前應戰的各派群雄,聽到這話不由靜了下來,寂靜中就聽安秀貞款款道:「蓬山老母給你們一炷香時間,希望在一炷香之後,能看到中原武林真正的高手出場論道。」

薩滿教眾弟子退到高臺周圍,不再與群雄糾纏,安秀貞則在高臺前點起香燭,然後推到巨輦旁扶劍侍立。看到這裡任天翔忍不住讚了一聲:「高明!如此一來中原武林不得不結盟共抗強敵,儒門將成為號令天下的第一名門!司馬瑜每一步都算無遺策,果然是我見過最高明的棋手!」

「難道他比公子還高明?」小薇笑問。任天翔搖頭嘆道:「比我高明十倍不止,如果是直接鬥智鬥謀,我連一分機會都沒有。論頭腦我從不服人,但是在司馬瑜面前我卻不得不服。也許世上只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無論對弈還是鬥智,都可與他一較上下。」

「誰?」眾人齊聲問。

「李泌!」任天翔眼中閃過一絲敬意,跟著又搖頭嘆道,「我跟李泌和司馬都下過棋,感覺只有他倆才是旗鼓相當的對手。只可惜李泌遠在靈武輔佐李亨,除了他,我想不出還有誰,能破掉司馬瑜這場謀奪中原武林統治地位的彌天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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