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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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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場金夫們所住的各個木屋外,眾多金夫們在收拾著工具。牛得金對朱開山說:「朱大哥,這拜山、拜水真有意思,淘金的說道真多。」小金粒插嘴說:「那可不是!」牛得金說:「那個老金疙瘩有啥本事?連大櫃都對他恭恭敬敬。」朱開山說:「這個老金疙瘩可不簡單,方圓幾千里有名,拉溝全靠他。」牛得金問:「哎,來這兒就聽說拉溝,到底什麼是拉溝?」

小金粒說:「這你都不知道呀?還叫得金呢,得屎吧。我給你說說吧,拉溝就是看金場的水呀、石頭呀,還有山嶺的走勢。」牛得金問:「看這些幹啥?」老煙兒說:「說你是棒槌不願意聽,選窩子呀,窩子選不對就白忙活了。」牛得金說:「哦,明白了。」

金把頭把一面破舊的旗子在門前的木杆上升起——「起旗」了。小金粒說:「起旗了,走哇!」

眾金夫們扛著鎬頭、鐵鍁上工了。老金疙瘩提溜著棍子,滿臉凝重地看山看水。朱開山及住在同一屋的金夫們緊緊地跟隨其後。老金疙瘩說:「嗯,這兒不錯,饅頭山。有山就有溝,看溝要看走向,南北走向沒金,東西走向有。」

朱開山問:「咋個說法?」老金疙瘩說:「金子是啥?精靈!太陽東昇西落,金子跟著太陽轉,從東往西走。你看這溝門,抱得緊,肯定有金。水也好,嗆水,金子站得住。」朱開山說:「這裡的學問大著呢。」

老金疙瘩又帶人走到河套,彎腰撿起一塊一頭胖的石頭說:「嗯,這石頭,母的,好。」朱開山問:「石頭也有公母?」老金疙瘩瞪著眼說:「不許問!」他用棍子點著一處處,「這兒,這兒。」金夫們什麼話也不敢說,在老金疙瘩指點處開始挖。老金疙瘩突然長嘆一聲道:「唉,要是賀老四活著,哪用得上我呀!這五道溝的金脈都在他的肚子裡……」

和朱開山搭夥的是一個叫順子的青壯小子,一把好力氣,就是沒經驗,都虧了朱開山照應著。兩人的進度飛快,別人的井還是個淺窩,他倆的井已深近兩米。這日午頭,朱開山在大黑丫頭那裡喝酒晚了一刻,趕到河套裡,看見順子正甩著膀子大幹。朱開山一笑,走近了卻又皺起眉來,原來那個順子不懂挖金的規矩,把井口擴成了方的。

大金粒過來說:「喂,小子,你會不會挖?把井擴成方的。挖圓口這是老規矩,咋這事還沒整明白呢?」朱開山跑過來說:「對不住,他沒打過井,不懂規矩。行,按你說的幹。」

正說著,金大拿來驗工,走到朱開山的井前,見狀大怒說:「誰讓你這麼幹的?啊?」朱開山說:「這孩子不懂這規矩。」金大拿暴跳如雷說:「他不懂你也不懂啊?把井口擴成方的就是妨我淘不著金!誰打方井誰就得下!你給我下井,立馬下井!」金夫一驚,嚇得躲在朱開山身後。朱開山說:「他還是個孩子,算了吧……」

金把頭聞聲跑了過來,說:「掌櫃的,咋了?」金大拿說:「你看吧!」金把頭一看大吃一驚,說:「我的媽呀,小子,你可闖禍了,按規矩這井就得你下了,快下井吧。」金夫恐懼地看著朱開山。朱開山嘆了口氣,默默地下了井。突然,井塌方了。眾人嚇呆了,一陣驚呼,圍了過來。

闖關東第一部(39)

金把頭冷漠地揮了揮手說:「把井填了!這口井喪氣!」金夫們誰也沒動。金把頭咆哮著,揮舞棍子毆打金夫說:「你們要造反啊!給我填!」小金粒哭著,扒著井土說:「把頭,不能這樣狠心呀,他還活著!」金把頭不為所動,眾金夫無奈,只好把那方口井填了。剛平了井,眾人驚呆了——只見井土在不停地鬆動,片刻工夫,朱開山從井土裡活脫脫地站立起來,已經成了個土人!大金粒、小金粒呆呆地看著朱開山。老煙兒驚呼道:「老天爺,這是人嗎?簡直是神!」金大拿、金把頭嚇得往後退著。朱開山慢慢地向前走著,把金把頭逼到了石崖旁。朱開山兩拳緊攥,兩眼噴火。金夫們圍攏過來,想看一場惡鬥。不料朱開山一抱拳說:「都不容易!」說罷,轟然倒地。

小金粒把朱開山揹回金夫們的小屋,跑前忙後。朱開山剛才也是逞了一口氣,一鬆下來,頓覺衰頹,養了大半天才稍微緩了過來。晚上,小金粒給他餵了水,餵了飯。大金粒湊過來說:「老朱,對不住了,我給你認個錯,你大人不和小人鬥,都怪我有眼無珠。」

朱開山輕聲地說:「爺們兒,咱們都是走南闖北的人,天下的窮人是弟兄。山不轉水轉,兩個山頭永遠不會碰面,兩個人就是分了手,說不定猴年馬月還會見面,得饒人處且饒人,老古語不會錯。」大金粒說:「老朱,你簡直是神人,學的是什麼功夫?教教我吧。」朱開山笑笑說:「我哪來的功夫?人在絕處什麼事都能幹出來,狗急了不是也會跳牆嗎?」話裡有話。大金粒當然明白,說:「那是。」

大黑丫頭來了,盯著朱開山說:「哎呀,了不得啦,金場裡都傳開了,說你朱老三沒有千兒八百斤的力氣從井裡拱不出來!你一準兒練過金鐘罩、鐵布衫,我算服了!」朱開山說:「打住,你可別瞎嚷嚷,我跟你實說,真的不會功夫,有把子力氣是真的。」大黑丫頭說:「那也是神力。」朱開山避開話題說:「有日子沒到你那兒喝酒了,改日我請我們頭兒到你那兒喝酒,連你也請著。」大金粒說:「不,還是我請你,給你壓壓驚。」

金夫們在忙碌著。一群土匪的馬隊賓士而來,攪起漫天塵土。一匹馬後還拖著一個老人的屍首,血肉模糊。眾金夫停下手中的活,從不同方向走近停下來的馬隊。

小金粒邊走邊對朱開山悄聲地說:「我的媽呀,咋回事?」朱開山陰沉著臉無語。

金大拿奔跑過來和土匪對黑話說:

「你是誰?」

「我是我。」

「壓著腕!」

「閉著火。」

「從哪盤過來?」

「呼蘭哈卡。」

「草幹空幹?草幹富水,空干連海,不空不幹,齊根草卷?」

土匪不說黑話了,說:「謝了。你是這兒的大櫃?」金大拿說:「正是。」土匪揚著馬鞭說:「那好,沒你們的事了。大夥看好了,這是個老淘金的,山東棒子,不是你們的人。老東西要把去年淘的沙金帶出去回山東,這是找死!」朱開山面色漠然,他旁邊的小金粒驚恐地看著屍首。大金粒、牛得金、老煙兒等人神態不一地聽著。眾金夫們面面相覷,神態不一。

土匪竟然滿口道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是我們的地盤,我們要保護你們安安生生地淘金,淘了金不能藏著,不能帶出去,私自挾帶這就是下場!」說罷又騎馬揚塵而去。

金大拿正在對大家說著:「夥計們,大夥都看到了,咱們淘金人容易嗎?上有官府管著咱們,四周有好幾綹馬幫候著咱們,咱們淘了金千萬不敢藏了掖了,都得交到櫃上,換成工錢。皇上有令,金子是大清國的花銷,哪怕帶出去一粒也是犯死罪的。你們大多數都是從山東來的,幾百年了,有幾個帶著金子回家的?我勸大家一句,不要冒險,要守規矩。夥計們,這裡埋的都是山東來的淘金客,打從道光年間這兒就開了金場,一直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能把沙金帶出去啊!那些不守規矩的人,留下的就是這些白骨,好好想一想吧,到底金子金貴還是命金貴?」朱開山依舊面色漠然。而老煙兒、牛得金等則神色驚恐。

闖關東第一部(40)

狹窄的溝口寂靜無聲。朱開山牽著馬靜靜地躲在一棵樹後,望著靜靜的溝口。良久,朱開山猛地往馬腚上捅了一刀。馬嘶叫著朝溝口奔去。朱開山關切地注視著溝口。溝口處,突然傳來一排密集的槍聲。馬嘶鳴著倒下了。朱開山倚在樹幹上,絕望地閉上眼睛……

3

春和盛夏家鋪子裡,傳武和兩個夥計整理著貨架子。常先生正在教傳傑識別各種貨物。夏元璋在櫃檯前檢視著賬簿。夏老爺子走進店鋪。夏元璋起身恭迎說:「爹,您不好好歇著跑來幹什麼?生意交給我還是不放心?」邊說邊把老爺子安排在桌前坐下。傳傑趕緊送上茶水,笑眯眯地說:「老掌櫃的,喝茶,這是您最愛喝的花茶,知道您這時候能來,給您拿被捂著呢,還燙嘴。」夏老爺子掩飾不住自己的喜愛,說:「這孩子,心就是細,臉上嘴上都有買賣。」

夏元璋說:「錯不了,就是還有點木訥。」夏老爺子說:「別急,慢慢歷練。元璋,跟你說件事。」夏元璋說:「爹,您說,兒子聽著呢。」夏老爺子說:「元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玉書她媽還有我的孫子都沒了,你該續房媳婦了,把這件事張羅張羅吧,你可不能讓夏家斷了後啊,那是對不起祖宗的,再說了,這家業總不能讓玉書繼承吧?」

夏元璋說:「爹,自打從旅順口回來我是萬念俱灰,這事先放放吧。」夏老爺子說:「別拖久了,耽誤我抱孫子可不行,咱們夏家三世單傳,別在你手裡斷了香菸。」夏元璋說:「爹,你放心。」

夏老爺子說:「唉,都怨我一時失了主意,不該放你跟著岳父到旅順做生意,留在元寶鎮不就脫過這一劫了?」夏元璋說:「唉,誰也沒長前後眼,岳父不也是衝著和李鴻章大人沾著點瓜葛才投奔他的嗎?誰知道……」

夏老爺子說:「好了,不提這些了,提起來心裡堵得慌。還說說這兩個孩子,我是看好了傳傑,有靈氣,就是不知道心眼正不正,還得慢慢看。」夏元璋說:「怎麼看?」夏老爺子一笑說:「我自有辦法。」他從兜裡掏出一個銅板。夏元璋明白了,說:「能行?」夏老爺子說:「怎麼不行?」

兩日後的清早,傳武在掃院子,發現牆旮旯有幾枚銅板,他看看四處無人,揣進兜裡。卻被傳傑看在眼裡,勸阻說:「二哥,櫃上的東西你不能昧了,交櫃吧。」傳武說:「這明明是我撿的,怎麼是櫃上呢?留著幹什麼不好?」

傳傑說:「掌櫃的不是說過嗎?店裡的一切都是櫃上的,撿了都應該交櫃。」傳武狡辯:「我也不是從店裡撿的呀,是在院子裡。」傳傑說:「你不交?不交我可要告訴掌櫃的了。」傳武說:「告吧,反正是我撿的,告官也不怕。」傳傑看他一眼,回身往夏元璋屋裡走去。

夏元璋正和玉書聊天。夏元璋說:「玉書,一個女孩子家書唸到你這麼多的不多了,又不能參加科舉,以後在女紅上下點工夫吧。」玉書說:「爹,我不是為了科舉,就是想多學點知識。咱們為什麼不能像人家西洋人那樣男女都一樣進學堂?這不公平。」夏元璋說:「咱是大清國,不比人家西洋,講男女平等。爹對你已經夠放縱的了,沒讓你裹腳,你看看,像你這麼大的姑娘現在哪有不裹腳的?」

這當兒,傳傑進來了,說:「掌櫃的,我有話對你說。」夏元璋:「哦?什麼事?你說。」傳傑說:「掌櫃的,我這幾天發現櫃上老有掉錢的,最多一回有十幾個銅板呢。」夏元璋故作驚訝說:「是嗎?也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咱們櫃上客多,說不定是他們掉的,你撿著就留下吧,買點好東西孝敬你娘。」傳傑說:「我可不能那麼做,這裡的一切都是櫃上的,按規矩無論撿到什麼都應該交櫃,我都交櫃了。」夏元璋說:「好,這樣好。」

傳傑又囁嚅道:「掌櫃的,我二哥剛才也撿到錢了,可他沒交櫃,我勸他交櫃他不聽,我琢磨了半天,這件事得告訴您,求你對他多管教。」夏元璋皺眉說:「哦?有這事?這可是違背了店規,我一定要嚴加管教。」玉書聽了卻皺緊眉頭,說:「傳傑,不管怎麼說他是你二哥,你這不是出賣弟兄嗎?」夏元璋說:「玉書,怎麼說話!哥哥不守規矩當弟弟的應該阻止,學做生意首先要學會做人,都要以誠信為本。傳傑,你做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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