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粒說:「唉,金脈都讓賀老四帶走了!要是賀老四在就好了!」邊說邊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朱開山。揹著身正在淘金的朱開山好像身後長了眼睛一樣,停下手裡的活轉身盯著大金粒。大金粒被朱開山盯得心裡有些發虛:「老朱大哥,我……」朱開山淡淡一笑說:「少說廢話,幹活!」
金把頭手持木棒,陪著金大拿在河邊巡視著金夫們。金大拿說:「真他媽邪了,這金子都長了腿了?」金把頭說:「哼,就算金子長了腿,還能跑得比那匹馬快嗎?」金大拿說:「那怎麼到現在連點金子味都沒聞著呢?唉,要是賀老四還在就好了,真不該那麼早就把他殺了!」金把頭說:「對了,他那個合夥的也該露面了吧?咱們可釣了他有日子了!他會不會被嚇住了,不敢吃這碗飯了?」金大拿說:「不會。我看他快露頭了。吃這碗飯的聞著金子味還能不出來?咱的眼線已經聽到他的腳步聲了……」
兩人漸行漸遠,朱開山始終面色如一,似乎專心於手中的活,他捧著金簸箕搖著搖著,突然變了臉色,他望著沙石半天沒喘過氣來。老煙兒、牛得金、大金粒等人不解地看著他,隨後慢慢地圍近過來,大家順著朱開山的視線看去,不禁都有些發呆——沙石裡分明有十幾粒綠豆般大小的金粒子!朱開山把手伸進水裡,他捧起一把沙石,水從他的指縫間緩緩地淌下去,幾個金粒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朱開山拿起一個金粒用牙咬了咬,他的神色激動起來,向幾個夥伴點點頭,幾個人激動地看著朱開山。朱開山警覺地四下瞅了瞅,隨即更加激動地在沙石裡淘了起來。大金粒、老煙兒、牛得金等人也瘋了一樣撲了上去,河道里濺起一朵朵水花,一個個金簸箕在晃動著,閃射出道道金光,直射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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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朱開山他們的屋子裡卻無人入睡,幾個人擠成一團。老煙兒壓低了聲音說:「老朱,你說話呀,咱應該怎麼辦?」良久,朱開山開口了說:「這是百年不遇的事,我也沒了主意。要不咱們交櫃?」老煙兒說:「不行!淘金人幾輩子才能遇到這麼多的金疙瘩,不能白白撒手!」
闖關東第一部(44)
朱開山環顧四周問:「你們都是這麼想的?」大夥說:「老煙兒說得對,到手的金子不能白撒手,這也是咱們的血汗!」
朱開山說:「要是這麼說,那從今天開始,咱們的命就和這些金疙瘩拴在一起了!那先說說,這些金疙瘩咋個分法。」大金粒說:「怎麼分?這還用問嗎?東西是在老朱的坑裡找到的,我是咱們的頭兒,當然得拿大頭,剩下的按出力多少分唄。」老煙兒說:「那可不行,坑是大夥的,這麼分不合理,要俺說,老朱多分點俺沒意見,剩下的應該平分,人人有份兒。」大金粒說:「你打算得美!你找到了多少金疙瘩?幹活不出力,分金子倒把眼睛瞪得老大,沒門兒!」
順子說:「你憑什麼拿大頭?這個大頭到底多大?佔幾成?三七開還是四六開?當著大夥的面說個準數,別背後搗鬼。」牛得金說:「咱說話辦事得講良心,老朱大哥夠意思了,發現金疙瘩沒吃獨的,要是他不放聲咱知道個屁!要我說,要分咱們先和老朱大哥分,五五分成就挺合理,剩下的再均分。」大金粒說:「那我呢?」牛得金說:「你和大夥一樣唄。」
大金粒忽地站起來,拔出刀子,刷地甩到桌子上說:「媽拉個巴子,要我和你們一樣分?我這個頭兒就白當了?這兒誰說了算?在這兒,我的話就是王法,誰不服和我的刀子說理!」
順子不忿地說:「我操,動刀子了!這個時候誰怕誰呀?掏出大傢伙嚇唬小閨女呀?平時大夥讓著你就是了,你當是這些人怕你呀?敢闖老金溝的哪個怕死?有財大家發,誰也別想吃獨的!」牛得金說:「老朱大哥,你說說,怎麼分好?」
朱開山長嘆一口氣說:「都說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看來一點不假,為了這點金子難道還要傷了弟兄們的和氣?我說個分法吧,同意,咱今天就把金子分了,不同意,我立馬交櫃,誰也別想得了。」大金粒說:「你打算怎麼分?」朱開山說:「按人頭均分,誰也不能多佔,我也一樣。」大夥說:「成!」大金粒無奈地說:「就這麼著吧。」朱開山說:「金子可以分,可有句話我可得說在頭裡。」老煙兒說:「你說,大夥都聽你的。」
朱開山說:「咱來了也有些天了,大夥兒也都知道,咱是被誆進來的,這金溝裡咱想活著出去是不可能的,要想出去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死!現在咱有了金子,既然是出去也是死,帶金子往外闖也是死,那咱不如走後一條道,帶金子往外闖!金子分了以後,誰也不許單獨往外運金,要走就一起走!」
牛得金說:「老朱說得對,誰也不許單獨行動,大夥得抱團兒,不然金子也拿不出去。」朱開山說:「不能就這麼說說算了,大夥起個誓。」他把手按在桌子上,道:「有福共享,有難共當,我朱開山要是不守誓約,不得好死!」大夥紛紛把手按在朱開山的手上說:「有福共享,有難共當,不守誓約,不得好死!」
月明星稀,萬籟無聲。關東的夏夜是涼爽宜人的。眾人在甜美地酣眠,嘴角的笑意透露了他們點石成金的美夢。朱開山獨自坐在大石頭上抽菸,想心事。小金粒悄悄出了木屋,給朱開山披上一件衣服。朱開山一笑,說:「還沒睡呀?得了金疙瘩高興?」小金粒說:「叔,有件事想對你說。」朱開山說:「啥事?說吧。」小金粒說:「叔,咱爺兒倆不是一天了,我看你是個好人,我是沒爹的孩子,想認你做乾爹,你看行不行?」朱開山說:「小金粒,你是個好孩子,懂事,仁義,我一直拿你當自己的兒子看待,認不認乾爹都一樣。」小金粒撲通一聲跪下了,說:「那你就是認了,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乾爹了,乾爹,兒子給你磕頭了!」
朱開山忙扶起他,說:「你這孩子,我還沒答應呢!好吧,我就認下你這個乾兒子了。哎,你哥知道嗎?」小金粒說:「我自己的事他管不著。」朱開山說:「今天的事給我來了個措手不及,乾爹也沒有什麼禮物送你,這咋好呢?」
闖關東第一部(45)
小金粒說:「乾爹,我不要你的東西,倒是想送你件禮物。」朱開山說:「送我禮物?你有啥?算了吧。」小金粒說:「乾爹,我想把今天分的金疙瘩送給你。」朱開山一驚說:「送給我?為啥?」小金粒說:「乾爹,我知道,金子是好東西,可在咱老金溝,金子是殺身的根苗,我不想為它死,家裡的老孃還等著我回去呢,我害怕……」
朱開山撫摸著小金粒的頭說:「孩子,別怕,有乾爹在你什麼也別怕!我能讓你哥倆好好地回家,回家置幾畝地好好養活你老孃!」小金粒說:「乾爹,真的不用怕?」朱開山說:「只要你聽我的就不用怕,把金子好好藏起來吧。好了,回去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大金粒和小金粒就嘀咕著吵了起來。大金粒吼著說:「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才多大的年紀,懂個屁!死活我願意!」小金粒哭著說:「不管怎麼說你是我哥哥,我不管誰管?我不讓你走那條道!」
大金粒說:「你說別的沒用,我有一定之規。」朱開山站起來說:「哥兒倆吵什麼?不怕人家笑話?」大金粒說:「沒事兒,幹你的活。熊玩意兒,想當我的家。」朱開山說:「親兄弟有事好好商量,別犯急。」哥兒倆出去了。朱開山看著大金粒的背影,臉上現出一絲憂慮,他快走幾步跟了出去。
大金粒正坐在一個木墩上,用一把鋒利的匕首比量自己的腿肚子。他一抬頭,見朱開山就在身前。
大金粒有些慌亂地說:「哎,你看我這把刀怎樣?」朱開山走近大金粒接過刀,試著鋒刃說:「刀是好刀,可要看幹啥用,要是用它幹傻事就是惹禍的根苗。」大金粒說:「你放心,我不會幹傻事。」
朱開山一笑:「再聰明的人也有犯糊塗的時候,我勸你還是沉下心來,不要輕舉妄動。」大金粒:「老朱,你說了些什麼?我沒聽明白。」朱開山:「老大,按輩分你應當叫我一聲叔,我是把你當孩子看的,你想幹啥瞞不過我的眼睛,是不是想運金?」大金粒不語。
朱開山語重心長地說:「孩子,聽叔一句吧,大夥都在動這份心思,別看現在一個個都沒啥動靜,那是池子裡的鴨子,水下都緊著劃拉呢。為啥不動?還不是時候。」大金粒不屑地說:「你拿我和他們比?小看我了吧?我在金溝混不是一年兩年了,進進出出也有五六個來回了,人熟地也熟,沒有金剛鑽也不會攬這瓷器活,你就不用為我擔心了。」
朱開山正色道:「別忘了,咱們一塊兒起過誓,有福共享,有難共當,要我看你是大難當頭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往火坑裡跳啊。聽叔的吧,到時候咱們一起行動,單槍匹馬你是鬥不過他們的。」大金粒說:「好了,你別說了,大路通天,小道也許更近便,前邊就是地獄我也要去闖一闖,沒有退路了。」朱開山說:「年輕輕的怎麼說這樣的話呢?有什麼難處對叔講,也許我會幫上你的忙。」大金粒呵呵一笑:「老朱叔,你有一身好力氣我服,可要說起膽識差遠了,等我把金運出去你們可別後悔。」說著,伸伸懶腰回屋去了,突然又回過頭,獰笑道,「這件事你知我知還有我弟弟知,你要是給我抖摟出去,就別想豎著走出金溝!」
朱開山看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別忘了,老金溝可是吃人的!」大金粒說:「我有辦法,你用不著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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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荒野中,大金粒眼含熱淚端詳著手中的匕首,哭泣著說:「杏兒,哥這就有錢了,等著哥,哥回去娶你,你千萬別變心啊,哥豁出命辦這事都是為了你呀!」隨後他挽起褲腿,將一截木條咬在口中,舉起匕首,狠狠地將匕首插入腿肚子處,然後用力地豁開一道口子。劇痛難忍的大金粒禁不住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那慘叫聲在荒野裡迴盪。
木屋裡金夫們在休憩,抽菸的,玩牌的,洗涮的,屋裡亂糟糟的。大金粒步履蹣跚地走來。小金粒有些害怕地問:「哥,你怎麼了?」
大金粒掩飾道:「沒事,腿讓樹枝戳了,沒事。」小金粒關切地問:「真的沒事?讓我看看。」大金粒有些不耐煩:「我說沒事就沒事,看什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