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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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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觀門外,一輛帶篷的馬車停在廟門口。王老永率眾人出門相迎,卻是位舊相識,先前照顧過戲班生意的一個土財主陳五爺,王老永忙拱手說:「哎唷,陳五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陳五爺沒答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站在王老永身後的鮮兒,像是掉了魂兒。王老永喊了一聲道:「五爺!」陳五爺這才回過神兒來,說:「哎唷,王班主!我是來請戲的。哎,你看這小秋雁,女大十八變,幾天沒見又變了,變得真俊。」說著,一行人進了道觀內。

小迷糊將一張椅子放在地上。王老永對陳五爺謙卑地說:「五爺,在這兒坐會兒吧,屋裡太亂。」陳五爺打著哈哈說:「是不是?行,今兒天好,就在這兒說吧。」

闖關東第一部(59)

陳五爺抽了兩口水菸袋後,有些得意地說:「王班主,前段日子熱鬧了一陣兒,這陣兒請戲的是不是少了?我不和他們爭,爭什麼?你們有閒的時候,有沒戲唱的時候。下個月初六我要娶三姨太,準備唱三天大戲,這不,來請你們戲班子。」他拍著王老永的肩膀說,「給你們送銀子來了。」

王老永笑道:「哎唷,五爺又要納妾了?這可是大喜呀,真得好好唱幾天大戲。」

陳五爺說:「咳,大喜什麼呀!這小三兒瞅著不大離兒,細皮嫩肉,一雙小腳勾魂兒,可是叫小秋雁一比,沒了。王班主,你有福,身邊有這麼個美人兒一定腎虛,悠著點兒。」說著一臉壞笑。王老永說:「五爺真會說笑話。」陳五爺別過臉對鮮兒說:「小秋雁,過來,叫五爺仔細端量端量。」鮮兒只是不動。

王老永說:「鮮兒,過來,五爺喜歡你,叫五爺看看,五爺沒閨女,拿你當閨女呢。」鮮兒無奈地磨蹭著走過去。陳五爺對鮮兒摸摸索索,說:「哎呀,鮮靈靈的一個大姑娘,一朵花兒,真招人疼。」說著摸向鮮兒的屁股,「早都上秋了,還穿這麼單薄,不冷得慌?五爺那兒有的是皮襖,等給你送幾件來。嘖嘖,凍死閨女了。」鮮兒急忙躲閃。王老永佯怒說:「夾夾咕咕的沒個規矩,還不快謝五爺!至於冷成這麼個熊樣?下去吧,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鮮兒「哎」了一聲,抽身出去。王老永說:「這孩子,沒規矩好,五爺別見笑。」

陳五爺說:「不見笑,不見笑,我喜歡還喜歡不夠呢。我就喜歡這號女人,活眉大眼,有骨頭有肉。再胖點好了,抓著一把肉乎乎的,心裡舒坦。」王老永說:「那麼戲就定下來?」陳五爺說:「定下來,定下來。好了,告辭了,初六見。」

陳五爺前腳出了屋,大機器後頭罵道:「呸,什麼東西!」

轉眼請戲的日子臨近,王老永帶著鮮兒和大機器親自到陳五爺家商量戲怎麼唱。陳五爺說:「我要的這出《大西廂》可有個說道兒。」王老永說:「五爺有啥要求儘管吩咐。」陳五爺說:「那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洞房裡我要見紅,戲臺上也要見紅。」

王老永皺著眉頭問:「這話兒咋說?」

陳五爺一陣淫笑,從懷中扯出一塊紅綢布:「把這個掖到小秋雁的褲襠裡,唱到張生和鶯鶯私會的時候從褲襠裡扯出來,這就是見紅。」王老永面有難色,說:「五爺,這恐怕不行,小秋雁還是黃花兒姑娘,沒見識過這些,以後叫孩子臉往哪兒擱呀!」

陳五爺把臉一沉,說:「有什麼不行?什麼大姑娘小媳婦,早晚不都有這麼一回?今天這出戲我討的就是這個彩兒,沒有這個彩兒戲就別唱了。」鮮兒正色道:「五爺,你這麼幹是糟蹋人。」陳五爺說:「你話說明白了,我糟蹋你了?你說說,都怎麼糟蹋的?你還懂得糟蹋?不就是唱戲嗎?」

大機器說:「五爺,我師妹還是個姑娘,開了這個頭叫她往後怎麼做人?」陳五爺咆哮道:「你們聽著,我花錢請戲,叫你們怎麼唱就給我怎麼唱,不唱走人,包賠我的損失,一千塊現大洋!」眾人噤聲。

陳五爺說:「怎麼都不說話了?告訴你們,我不但要這個彩兒,今天還要給我上《十八猜》。臺上幹猜,回去我來實在的,帶勁。」王老永央求說:「五爺,《十八猜》就依了您,《大西廂》就按老譜唱吧,給我個面子。」

陳五爺一臉無賴相,厲聲說:「不行,肯定不行。我娶三姨太,高興,不給我助助興那怎麼行?晚上我哪來的勁?不讓你們白唱,猜一個,一塊大洋,算一算,划算不划算?」

回去的路上,王老永勸鮮兒:「鮮兒,師父知道你難,可大夥得活呀。我早就對你說過,咱吃開口飯的是下九流,人家不把咱當人看,咱是人家的耍物,你就是不聽。事到如今你後悔了吧?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咱要是不唱,到哪兒弄一千塊現大洋啊?」鮮兒猶豫了半天,咬咬牙說:「師父,我應下了,大不了就是個死,我唱!」

闖關東第一部(60)

陳家院內張燈結綵。戲臺下,陳五爺和大小老婆、三姨太坐在方桌旁,嗑著瓜子喝著茶聽戲,一個叫小栓子的小僕人伺候在左右。賓客們分別圍著三張桌子依次而坐,陳家的護院分別站在院內各處。戲臺上,大機器正在演唱著二人轉《十八猜》:

猜一猜姐兒頭髮辮兒啊,

姐兒頭髮辮兒,

烏雲遮滿天哪,

七個隆咚八個隆咚店哪啊。

再往下猜啊,

俺不讓你猜,

俺偏要猜呀……

廂房裡,鮮兒忙活著給大夥上妝。王老永滿臉愧疚地跟在鮮兒身後,說:「鮮兒,難為你了,師父也沒有辦法,好不容易攬了一齣戲,賞錢又多……唉,我無能,叫徒弟受這麼大的委屈,我心裡難受哇!」鮮兒回過頭,冷冷地說:「師父,別說了,我認了,為了戲班子,我什麼都能捨得。」

院內戲臺下,陳五爺興奮得臉都扭曲了,狂呼道:「好啊,往下猜,六塊大洋了。」其他看戲的人也跟著鬨鬧。院內戲臺上,大機器繼續唱著:

猜一猜姐兒肚臍眼兒,

姐兒的肚臍眼兒,

就在那上邊啊,

七個隆咚八個隆咚店哪啊……

大機器好歹比畫完《十八猜》,《大西廂》調子驟起,鮮兒與大蜡花合著器樂的節奏舞著手帕上了臺。兩人一個亮相,臺下頓時掌聲、喝彩聲響成一片。陳五爺說:「這丫頭,不上妝就能迷死人,上了妝真叫人他媽的抗不住,活活的一個狐狸精。」三姨太說:「你呀,就是邪性。」陳五爺說:「這還叫邪性?瞧我今兒晚上的吧。」三姨太說:「德性!」

陳五爺站起來,對來客說:「諸位,待一會兒就出彩兒了,保管叫大家大開眼界。」來客說:「五爺,什麼彩兒?透透口風吧。」陳五爺說:「不到時候不揭鍋,你就擎好吧!」

戲唱到張生與鶯鶯相會了,王老永、大機器等戲班子的人都緊張地盯著鮮兒。戲臺下,陳五爺又站起來說:「諸位上眼吧,到見紅的節骨眼上了——‘小秋雁’扯啊!」

戲臺上,鮮兒聽見了陳五爺的吼聲,很聽話似的從腰背後扯出了一塊綢布,但卻是一大塊白綢布!在紅彤彤的舞臺上煞是顯眼。臺下的觀眾哇的一聲愣了神,臺上的樂師們也不知所措,停了手中的傢什,音樂驟停!

王老永、大機器大驚失色。戲臺下,陳五爺已是暴跳如雷,說:「小秋雁,你不是人揍的,你壞了我的好事,我和你沒完!今天晚上就沒完!」一下子掀翻了桌子。戲臺上,鮮兒面色冷峻地看著陳五爺,這讓陳五爺更是氣急敗壞,手指著鮮兒大發雷霆說:「就你個小樣,敢跟我較勁!給我把她抓起來!」

陳家護院從各個方向跑上戲臺,剎那間臺上一片混亂!戲臺一側,王老永絕望地說:「毀了,戲班子的飯碗砸了,徹底砸了!」

鮮兒給囚在了陳家的廂房上,王老永硬著頭皮找陳五爺求情,陳五爺對著垂手站立的王老永說:「你說破大天也沒有用,我這算是客氣的,再煩我,不但要賠我銀子,還要送你們[奇書網·電子書下載樂園—]去官府,蹲班房!」王老永說:「五爺,您要硬是這麼做怕要逼死人命的,小秋雁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剛烈著呢。」陳五爺說:「好啊,騎馬要騎烈馬,玩女人就要玩烈女,那才帶勁。」王老永還要分辯,陳五爺突然獰笑一聲說:「那對不起你王班主了,先讓你嚐嚐厲害!」

陳五爺一招手,衝進幾個護院,不由分說捆了王老永出了屋。屋外早已備好了木架。眾人押著王老永,把他吊在木架上,身體呈「大」字狀。一個滿臉橫肉的家丁手執一條長鞭候在一邊。陳五爺在木架前坐下,呷了口茶,吩咐道:「把戲班子人都叫來吧,鮮兒姑娘也請出來,平時都是他們唱戲給人看,今天也讓他們瞧出戲吧。」幾個家丁把鮮兒帶到院裡,大機器等人也給領了進來。陳五爺也不抬頭,手指一抬,那持鞭大漢便揮了鞭子抽到王老永身上。一開始,王老永還硬挺著,可是不一會兒,他的號叫聲便響徹在院落裡,身上的夾衣早已是碎為布片,一道道血痕清晰可見。鮮兒一臉悲憤地看著王老永。大機器哭著勸鮮兒說:「鮮兒,你就應了吧!再這樣下去,師父的命就沒了,戲班子還要活呀!咱現在說別的都沒用了。」鮮兒默默地流著淚,一時無語。大機器長嘆一口氣說:「老天爺呀,你真是睜不開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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