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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明珠盡散滋疑慮 紅粉何嘗是禍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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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逐流詫道:「咦,你怎麼啦?」那書生如夢初醒,半晌說道:「你把鐘罩上,讓我再躲一會兒。」金逐流更是奇怪,說道:「你的敵人都已跑了,你還要躲起來做什麼?」那書生笑了一笑,說道。」我的賊癮又發作了。」

金逐流心念一動,施展妙手空空的手段,從那書生的袋子裡把火石摸了出來,一個轉身,擦燃火石,那書生方才知覺,不覺也「咦」了一聲,說道。」你幹什麼?」

金逐流笑道:「你放心,我不是黑吃黑,珍珠還在你的袋子裡,我只是借你的火石一用。」那書生怔了一怔,說道。」哦,我明白了。你猜到秘密了吧?多謝你幫了我的大忙,這秘密我本來也不想瞞住你的。」

金逐流道:「你明白我不明白。但你也不必說出來。我幫忙你只不過是為了同道的義氣,並不想套取你的秘密作為報酬。」那書生苦笑道:「老弟,你誤會了。」

金逐流哈哈一笑,說道:「你也誤會了。我不要你告訴我,那是為了不想領你的人情。嘿,嘿,我自己不會看麼?」說罷把那口銅鐘翻轉過來,用火石一照,不覺冷笑說道:「原來如此!」

原來那口銅鐘內刻有許多文字,金逐流看了幾行,已知是天魔教的毒功秘典,想來那書生就是因為發現這個毒功秘典所以看得如醉如痴。

那書生道:「天魔教有三篇百毒真經,都已刻在上面了。天魔教的武功包羅甚廣,不只毒功一樣,但其他的武功未必勝得過各大門派,只有這百毒真經卻是武林中獨一無二的。老弟,你抄一份吧。這是你自己發現的,不能算是我給你的報酬。」

天魔教的「百毒真經」本來是喬北溟「武功秘笈」中的一部份,但金世遺當年從厲勝男手中取回這本秘笈之時,由於他想要自立的乃是正大光明的武功,故此一到手就把百毒真經毀掉,只是吸取其他部份的精華。後來待他自成了一家之後,更連三喬北溟那本「武林秘笈」也都在厲勝男的墓前燒了。

金世遺自己沒有學過「百毒真經」,金逐流當然是連這個名稱也沒聽過,在金逐流的心目中天魔教乃是一個邪教,他怎屑於偷學邪派的功夫?

當下金逐流冷冷一笑,說道:「我雖然是小賊,偷東西也要經過選擇的,這東西麼,還不值得我偷。」

那書生道:「不,你還沒有看過。這裡面也並非盡是旁門左道的下乘功夫的。咱們當然不屑於使毒害人。但也不能不知道一些。碰上了江湖上以毒傷人之輩,咱們就用來以毒攻毒,又有何不可?」

金逐流淡淡說道。」你喜歡學你自己學,我可沒有這個興趣奉陪。」那書生道:「這麼說,你也不願意幫忙我了?」

全逐流道:「我給你把鐘罩上容易,但我沒工夫等你。反正這口鐘已經翻轉了,你自己爬進去看個飽去。」鍾已翻轉,要想看鐘內所刻的文字,必須爬進去頭下腳上的「倒看」才行。金逐流心想:「你這不成器的偷兒還想我幫忙你看得舒舒服服嗎?」由於金逐流看不起邪派的功夫,連帶對這書生也有了鄙視之意。

那書生閉起雙目,口中喃喃有辭,過了一會,開眼笑道:「還好,我都記牢了。不用再看啦!」看來,他剛才只是恐怕自己有所遺忘,故而想再看一遍。現在他已經背得出來,那自是不必金逐流再幫他了。

金逐流吃了一驚,心裡想道:「想不到這廝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但他要偷學邪派毒功,我可不敢斷定他的心術是好是壞,嗯,這樣的朋友,我既然是猜他不透,交不交也罷了。」

那書生看了金逐流一眼,說道。」你幫我另一個忙行不行?」金逐流道:「幫什麼忙?」那書生道:「把這個鍾毀掉。我一人恐怕做不到。」金逐流道:「為什麼要把它毀掉?」那書生道:「免得給壞人發現。」金逐流心裡冷笑:「你是好環我也不知呢。恐怕這只是你找的藉口,以便獨佔天魔教的毒功吧?」

金逐流對他有了懷疑,對他更增鄙視,於是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要和你分贓,但毀屍滅跡的事我也是不幹的!」

那書生哈哈笑道:「毀屍滅跡,這說法倒很新鮮,但這是有毒的屍體,毀了他有何不可?不過,你不願意幹我當然也不便勉強你,只有我自己幹啦。」說罷,提起了那口銅鐘,走出破廟。

金逐流心想:「且看他有什麼本領可以毀掉這口大鐘。」心念未已,那書生已是回頭向他打了個招呼,說道:「還有半個時辰才會天亮,你不急於走吧?不要你毀屍滅跡,只請你送鍾(終)。」金逐流聽他說得風趣,不覺笑道。」好,只是給鍾送終,不是給你送鍾,那我倒是樂意的。」

那書生一面走一面嘆了口氣,說道:「老實說,我是隨時準備死掉的,有沒有人送終都無所謂。老弟,剛才要不是你幫我的忙,我早已喪在那兩人之手了。所以,你雖然只是幫忙一次,以後不肯再幫,我還是非常感激你的。嗯,對啦,你瞧我多糊塗,我還沒有請教你的高姓大名呢?」

金逐流道:「我又不要你道謝,何須道姓通名?萍水相理,散了就是散了。」那書生道:「不,不。我,並不是想要報答你,嘿,嘿,我是在想,我是在想……」金逐流雙目一瞪,說道:「你想什麼?痛痛快快地說!」

那書生笑道:「你的妙手空空手段比我高明得多,別人說同行如敵國,我則是甘拜下風,我是在想,你有這副身手,棄而不用,豈不可惜?」金逐流道:「哦,原來你是想與我合夥,是麼?」那書生道:「不錯。但我若不知你的姓名住址,卻到那裡找你?」

金逐流道:「多隻香爐多隻鬼,我要偷東西自己不會動手麼,何必和你合夥?」那書生道:「嘿,你也別看小我了。偷東西的本領我雖然比不上你,門檻我卻很精。什麼地方有好東西值得偷的我都知道,你和我合夥,有你的便宜呢。」

金逐流不知他是說笑還是當真,心裡想道:「這人倒是有點古怪,不知是何路道?嗯,有了,江師兄交遊廣闊,倘若見著他,定會知道他的來歷。且看他敢不敢去?」於是說道:「我行蹤無定,不過,你要找我,那也容易,你可以到東平縣江海天的家中,隨時可以打聽我的訊息。我名叫金逐流,江海天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這書生見金逐流年紀太輕,心中半信半疑,當下哈哈一笑,說道:「原來閣下還是江大俠的好朋友,我倒是失敬了。」金逐流怫然不悅,說道:「你以為我是吹牛的麼?」那書生笑道:「不,不是這個意思。嗯,我有些話要和你說,且待送鍾之後再說吧。」

金逐流見他提著大鐘,依然健步如飛,倒也有點惺惺相惜之意,心裡想道:「這人的本領也算是很不錯的了。他這落拓不羈的性情也很對我的胃口,只可惜不知他的路道,卻是不便深交。」

心念未已,兩人已到一處山頭,下面是個深潭,那書生立足懸崖,說道。」我毀不了這個大鐘,卻可以叫人得不著了。」說罷,把大鐘丟擲,「咚」的一聲,水花四濺,搞碎了一潭平靜。那人笑道:「死水揚波,快哉!快哉!」金逐流冷笑道:「從今之後,只有你一人知道天魔教的毒功,那當然是「快哉’的了!」

那書生笑容一斂說道:「老弟你以為我是貪財的人嗎?這串珍珠我偷了來沒有用處,請你收下!」金逐流「哈」了一聲,說道:「這倒好笑了,你要證明你不是貪心,難道我就貪心嗎?這串珍珠,我若想要,早已要了。我說過我絕不會黑吃黑的,你給我那倒是看小我了。」

那書生道:「老弟,你誤解了我的意思了。你不知道,這串珍珠留在我的身上乃是禍根,不如給了你的好。」金逐流冷笑道:「既是禍根,那你就更不應該害我了。」

那書生皺了皺眉,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不便和金逐流解釋,過了半晌,這才嘆口氣道:「你不肯要,我是無法勉強。這樣吧,不如你拿去送給江大俠,說不定他有用處。」金逐流更不高興,冷笑說道:「江大俠豈肯要這不義之財!」

那書生面色一變,縱聲笑道:「嘿,嘿,不義之財!這倒也說得是。既然你們都不肯要,這串珍珠留下來只是禍患,我保不住它也不能讓壞人得到!」說罷把珠串一拋,暗運內勁將鏈子捏斷,一顆顆又圓又大的珍珠全落潭中。水面冒出許多泡沫,轉瞬之間,又歸平靜。

無價明珠,沉埋潭底,金逐流雖然不想要這串珍珠,但對書生的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也是頗感意外,不禁說道:「可惜,可惜!」那書生笑道:「既然你不肯要,那還可惜什麼?我拋了它,勝於讓壞人奪了它去,拿它來做壞事。」

金逐流心想:「此人行事,難以捉摸。他偷學天魔教的毒功,似乎心術不正。可是他又捨得將這無價明珠拋棄,這卻決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於是問道:「兄臺之言,似乎話中有話,不知這串珍珠的來歷如何,我兄何以說它是個禍害?」

那書生道:「說起這串珍珠,倒是涉及一件秘密。」金逐流皺了皺眉,說道:「既是事關秘密,那就不必說了。」

那書生笑道:「對外人我是不肯說的,老弟是江大俠的朋友,說也無妨。這是我自願告訴你的,聽不聽隨你的便。」金逐流道:「好,你既然要說,那我只好聽了。」

那書生道:「你知道江湖上有個六合幫嗎?」金逐流通:「不知道。」那書生道:「六合幫的幫主史白邵在江湖上大大有名,難道你沒有聽過他的名字?」金逐流淡淡說道:「我素來不喜歡和什麼名人攀交情,也不想打聽名人的事蹟。沒有聽過!」

那書生大為詫異,心想:「這小叫化既然是江大俠、江海天的朋友,應該是個有來歷的人物,怎的卻沒有聽過史白邵的名字?嘿,嘿,說到武林中的有名人物,第一個就是江大俠,他還說不喜歡名人呢?這未免太矯情了!」他哪裡知道金逐流是剛從海外回來,對中原的武林人事並不熟悉。

金逐流所知道的只是他父親當年的一班好友,六合幫是新近才崛起的,他當然是不知道了。六合幫和史白邵的名頭江海天是知道的,但金逐流與他帥兄相聚只有一天,多少事情要談,江海天當然也是無暇提及了。

儘管這書生對金逐流有所誤會,聽了他的話,心中很不舒服,但仍然說下去道:「這串珍珠是史白邵費盡心力得來的東西,他想拿去作結交權貴之用的。」金逐流道:「你怎麼知道?嗯,我還沒有問你的名字呢。」

那書生道:「在下姓李,單名一個敦字。我是史白邵的‘記室’,替他掌管文書的。」金逐流道:「哦,原來如此,所以你要偷了這串珠珠,以阻他結交權貴。」那書生道:「我這樣做一來是為了愛惜史白邵,二來也免得武林的俠義道又添新敵。哎,可惜史白邵不能體諒我的好心,反而非要殺我不可,我只好東奔西躲了。」

金逐流淡淡說道:「哦,原來如此。」心中卻是半信半疑,暗自想道:「史白邵為人如何我毫無所知,不能太過信他片面之辭。說不定他是偷了幫主的東西被發覺,受緝拿,恐惹殺身之禍,這才編了一套說辭,意欲向我求助的。我不如指點他到江師兄那兒,是假是真,江師兄自會究明真相。」

那書生卻似猜著了金逐流的心意,不待金逐流發話,便即說道:「在下雖然亡命江湖,卻也無須求人憐憫。金少俠與我萍水相逢,出手助了我一次,在金少俠是逢場作戲,在我已是感激不盡了。我豈能再厚著麵皮,麻煩了朋友?好,好,但願後會有期,就此別過。」

金逐流聽了他這番說話,倒是有點過意不去。可是在人家已經說了不要他的幫忙之後,他才說要幫忙人家,對於一個有傲骨的人,這就反而是侮辱了。金逐流想到了這一層,是以他想要把那書生拉住卻終於沒有追去。

只聽得那書生朗聲吟道:「知我者謂我心優,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彼何人哉!」回聲在山谷之間震盪,那書生的影子已沒入林中,看不見了。金逐流茫然若失,心想:「他倒是有意和我結為知己的,可惜我卻辜負了他的好意了。」又想:「他說的六合幫與史白邵既然是大大有名,我的世交叔伯定有所知,想來可以打聽到此中真相。」於是便即下山,前往江蘇,尋訪他父親的舊友。

金逐流所要拜訪的第一個世叔是陳天宇。陳天宇是世家之子,江海天的父親江南曾經做過他的書僮,後來又結拜為兄弟的。金世遺和他的交情除了江南和仲長統之外,就數到他了。

陳天宇家住在江蘇木瀆,那是一個離蘇州約百里之遙的一個小鎮,靠近太湖,風景很美。這一日金逐流來到木瀆,已經是黃昏時分,金逐流心想:「爹爹說陳叔叔是官宦人家,雖然到了陳叔叔這一代已經不再為官,作了武林人物,但舊家風還是很講究的。在江湖上我可以遊戲風塵,到了長輩家中,那卻是要講究一點禮數了。」於是在鎮上偷了一套新衣裳,到無人之處換上,又去理了一次發,這才到陳家去,這時已經是二更時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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