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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詫見殘脂逃黑獄 變來解藥戲魔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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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千峰雖然不是一個十足的莽夫,但心計之工,卻是遠遠不如文道莊。聽了這話,不由得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但咱們的好處又何在呢?」

文道莊笑道:「當然是大有好處。海砂幫的人替六合幫送禮,薩總管還能不問原由嗎?嘿,嘿!只要他一向,咱們就可以和盤托出。薩總管知道這塊玄鐵在六合幫的高手之中失掉,是你替他奪了回來,哈哈,對你還能不別眼相看?你在薩總管心中的地位,至少高過史白都了!」

沙千峰眉飛色舞,說道:「大有道理,大有道理!只是我和薩總管素不相識,總得有個人給我引見才行。」

文道莊道:「這個沙兄不用擔憂,包在小弟身上。」文道莊受了薩福鼎的聘禮,這件事情沙千峰是早已知道了的,他正是要文道莊說出這句話來。當下連忙道謝。

文道莊笑道:「你我情如手足,些須小事,何足掛齒?明天咱們就一同上京,到京之後,我把玄鐵給們先行送去。我和薩總管是二十年的老朋友了,你不方便說的話,我都可以替你說。待我安排妥當,約好日期,我再陪你進謁。你看可好?」

文道莊口口聲聲說是為沙千峰打算,其實是為自己打算。要知那塊玄鐵若是鑄成一把寶劍,可以天下無敵,若是鑄成兩把寶劍,重量減了一半,威力也就要打個對摺了。所以文道莊不願與沙千峰分享,而是想要獨吞。只要這塊玄鐵到了他的手中,他自有辦法可以佔為己有。」

沙千峰不知是計,道謝過了,說道:「如此,還要請文兄在薩總管面的美言幾句。」

文道莊哈哈笑道:「這個當然,不用老兄吩咐,小弟自會省得。只是那塊玄鐵小弟尚未見過,請老兄拿出來,讓小弟見識見識如何?否則臨時才叫小弟送去,只怕我就難以說得清楚它的好處了。」

沙千峰道:「我本來準備在吃了宵夜之後,拿出來大家鑑賞的。廚子不知在弄什麼,這個時候還沒送來。好吧,咱們不等他了。請老兄稍待片刻,我馬上就把玄鐵拿來。」

那個裝著玄鐵的紅漆匣子藏在沙千峰的臥室,臥房與客廳相連,金逐流轉了個身,用個「倒掛金鈞」的身法,雙足勾著屋簷,眼睛正對著臥房的後窗。此時沙千峰已在房中點起油燈,他的動作金逐流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金逐流正是想知道玄鐵的收藏之處,難得沙千峰自己去取出來。

金逐流暗暗歡喜,心裡想道:「姬伯伯教給我的妙手空空的手段,今晚是正好施展了!」

只見沙千峰在牆上按了兩按,開啟一道暗門,在複壁裡拖出一個鐵箱,再開啟鐵箱,才取出那個紅漆匣子。金逐流心裡暗笑:「收藏得如此嚴密,若不是他自己拿出來,我還當真難找呢!」

金逐流正要奪那匣子,就在此時,忽聽得沙千峰「咦」了一聲,把那匣子拋了起來,臉上現出一副似是對某件事情意想不到的茫然神色!

金逐流只道沙千峰已經發覺了他,哈哈一笑,立即把手一揚,把那根雞腿骨當作暗器,射了進去,說道:「多謝你的叫化雞,肉我吃了,讓你也嚐嚐骨頭吧!」

金逐流這根骨頭本來是要打沙千峰鼻子下面的「迎香穴」的,沙千峰忽地抬起頭來,「咦」了一聲,嘴巴未曾合攏,那根骨頭恰好就塞進他的嘴巴了。「迎香穴」若給點著人會昏迷,如今沙千峰是僥倖躲過,但給雞骨塞進嘴巴,也是難受的了。

抄千峰受了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雷似地吼了一聲,雞骨吐了出來,門牙已被打落兩齒。說時遲,那時快,金逐流已是破窗而入,那紅漆匣還未落下,已被金逐流接到了手中。

金逐流槍到了匣子,忽地也是「咦」了一聲驚叫起來!原來這匣子拿在手裡輕飄飄的,至多隻有三二斤重,顯然這只是匣子本身的重量,裡面裝的已經不是玄鐵了。

沙千峰大吼一聲「呼」的一拳就打過來。金逐流偷不著玄鐵,失望之極,心想:「爾知是哪個高手捷足先登,玄鐵已經給他拿去,我還在這裡作甚?」無心應戰,隨手一招「拂雲手」,撥開沙千峰的拳頭,又再穿窗而出。玄鐵雖已失掉,但那精緻的紅漆匣子,他仍不肯放棄。

金逐流穿窗而出,腳未沾地,文道莊己是聞聲趕到。見是金逐流,這一驚非同小可!但他心裡吃驚,出手卻是狠辣之極,一招「白虹貫日」,五指合攏,當作劍使,戳向金逐流胸口的「璇璣穴」,而且是用上了三象神功。

金逐流若是待腳尖落地,胸口就正要給他戳著。好個金逐流,在這危機瞬息之間,反腳一撐牆壁,身似離弦之箭,立即轉了個方向,越過欄杆,飛墜園中。文道莊喝道:「往哪裡走?」如影隨形地跟在他後面跳下去。

金逐流把那紅漆匣子反手一推,笑道:「你不過是想要玄鐵麼?好,這就給你!」文道莊知道玄鐵沉重無比,不敢硬接,一個轉身,發掌向金逐流側面襲擊。金逐流一招「彎弓射鵰」,駢指如戟,點他脈門。

文道莊變作了大擒拿手法抓金逐流的手腕,金逐流變招更是迅速,五指合攏,一記「手揮琵琶」反手揮出。只聽得「啪」的一聲響,文道莊的掌心火辣辣作痛,金逐流也是不由自己的倒退兩步。論功力還是文道莊稍勝少許,但在招數上卻是他吃了點虧,掌心的「勞宮穴」,給金逐流的抬節骨敲擊了一下,登時感到氣血不舒。

文道莊大吃一驚,連忙默運玄功使得氣血流暢,失聲叫道:「是誰偷了解藥給你?」要知酥骨散的解藥只有文道莊才有,如今他試出了金逐流的功力已經恢復,當然知道了是有人偷了解藥給他。海砂幫防衛森嚴,而文道莊的解藥又是收藏得很秘密的,竟然給人偷去,焉得不驚?明知金逐流是不會告訴他的,他在驀地一驚之下,也禁不住這樣發問了。

金逐流哈哈一笑,說道:「你的酥骨散不濟事,焉能奈何得我,回去再煉吧。」其實金逐流也不知道是誰偷的解藥,樂得拿文道莊開開玩笑。

文道莊大怒,再運「三象神功」,雙掌齊發。此時,沙千峰亦已是氣急敗壞地趕下樓來。金逐流提防夾擊,左掌劃了一道圓弧,用「撥雲手」來化解他的三象神功,右手提起紅漆匣子,向他當頭罩下。文道莊不敢硬拼,倒躍出一丈開外。金逐流心裡暗暗笑道:「孔明以空城計嚇退司馬懿,我如今卻是以空匣子嚇退了你文道莊了。」原來金逐流只憑單掌之力,是化解不了文道莊的三象神功的,但又捨不得拋棄這個精緻的匣子,是故用空匣子嚇一嚇他。

沙千峰氣急敗壞地嚷道:「玄鐵,玄鐵已經給偷去啦!」他給金逐流打落了兩齒門牙,喉嚨暗啞,說話漏風,嘶嘶作響,十分難聽。

文道莊心道:「你好糊塗,玄鐵如今正在這小子的手上,還用得著你告訴我?」於是隨口應道:「是呀,這小子不但偷了玄鐵,還偷了我的解藥呢。不過,他總是跑不了的,廢話少說,怕們快快把他擒下就是!」

沙千峰嚷道:「不,玄鐵不是這小子偷的,偷玄鐵的另有其人!」

文道莊不禁又是一驚,叫道:「你怎麼知道?」沙千峰懶得答話,「呼」的一掌就向金逐流當頭擊下,他恨極了金逐流,這一掌已是使出了他的本門殺手,可以分筋錯骨的大力鷹爪功!

金逐流在兩大高手夾擊之下,不能不用那個紅漆匣子擋他一擋。沙千峰的功力雖然較弱,但他的鷹爪功也有開碑裂石之能,金逐流用了七分力道對付文道莊,只用三分力道來對付他,只聽得「啪」的一聲響,那個紅漆匣子已是給他抓裂,碎成片片,金逐流叫道:「可惜,可惜!」沙千峰怒道:「我的玄鐵都給人偷去了,你只不過破了一個匣子,就說可惜!」緊接著又是一掌一抓。

金逐流施展「天羅步法」避過了文道莊的攻擊,隨即一招「妙解連環」,把沙千峰的一掌一抓盪開,笑道:「玄鐵本來就不是你的,你心痛什麼?我費了好大氣力,只偷到一個空匣子,如今匣子也給你打碎了,我當然是要可惜了。」

文道莊此時才知道玄鐵果然是已經給另外的人偷去,又驚又怒,說道:「沙大哥,這一定是他的黨羽所為,咱們只要捉住了這小子,總可以著落在他的身上追回玄鐵!」沙千峰道:「不錯,活的捉不了,死的也要!」他們兩人都是恨極了金逐流,各展平生所學,招招都是殺手!

激戰中金逐流難以兩邊兼顧,文道莊本領較高,金逐流自是對他多用精神。但沙千峰也並不弱,金逐流一個疏神。只聽得「嗤」的一聲,衣襟已是給他撕去了一幅。金逐流笑道:「你撕毀了文勝中的衣裳,我不會可惜的。嘿,嘿,文島主,你兒子的新衣給你的好朋友損壞了,你心痛吧。」

月色朦朧之下,文道莊全神應戰,一直沒有留心金逐流穿的什麼衣裳,此時經他一說,仔細看時,方才發覺金逐流穿的果然是他兒子的衣裳。而且這件衣裳還是他的兒子今晚才換上的新衣。

文道莊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喝道:「你,你,這件衣裳怎麼到了你的身上?」金逐流笑道:「別擔心,你的寶貝兒子死不了。他慣會偷換別人的衣裳,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文道莊驚疑不定,全力搏擊,恨不得一下子就把金逐流捉著,才好問他的口供。金逐流獨力難支,險招迭見,心裡暗暗叫苦,面上卻是嘻皮笑臉的神氣說道:「文道莊,你也算是一派宗師,你們如今以眾凌寡,羞也不羞?嘿,嘿!你我若是單打獨鬥,你是打不過我的!」

文道莊怒道:「你這狡詐惡毒的小賊,我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誰和你講什麼江湖規矩?」金逐流笑道:「多承謬讚,我是敬謝不敏,全數照還。你既然不講江湖規矩,那也交無所謂。喂,你的兒子來了,你就叫他也併肩子上吧!我不在乎!」

文道莊回頭一看,只見錢大和另外一個小頭目扶著他的兒子,正在走來。他的兒子好似發了呆的神氣,雙眼直視,手足僵硬,其實已是本身不能走動,是那兩個人拖著他走的。

文道莊大吃一驚,慌忙跑過去叫道:「中兒,你怎麼啦?」他只此一子,不啻是他的命根,如今看見兒子這個模樣,當然是顧不得再鬥金逐流了。

文勝中說不出話,喉頭咯咯作響,好像是有一口濃痰梗在喉頭,要吐吐不出來,臉上的神色更是十分難看了。文道莊見此情形,懷疑不定,先試一試運用「三象神功」的解穴方法,他的三象神功可給受者推血過宮,本來能解任何穴道,但這一次卻是失靈。金逐流的獨門點穴手法,只有在兩種情形之下,外派的人才能解穴,一是解穴者的功力極高,比他不止高出一籌;一是待過了一定的時間之後,功力和他差不多的人,知道了所點的是什麼穴道,才有可能解開。

文道莊解不開穴道,心裡想道:「莫非是我判斷錯了,中兒並非給點了穴道?」

金逐流好似知道他的心思,哈哈一笑,說道:「你不用白費氣力了。留下點氣力,還是陪我打架吧!」

文道莊喝道:「好小子,你把我的中兒怎麼樣了,你害了他,我要你的命!」

金逐流搖了搖手,嘻嘻笑道:「你要我的命是做不到的。但你不用驚慌,我也並不想要你兒子的命。你這寶貝兒子,還值不得我殺他呢。嘿,嘿,我只是禮尚往來而已。」

文道莊道:「什麼叫做禮尚往來?」

金逐流道:「你有酥骨散,我也有我的本門毒藥;你的酥骨散害不了我。我的毒藥卻是可以害你兒子的。不過,我並不想要他的命,所以咱們還可以商量商量!」

沙千峰道:「這小子是決計跑不了的,咱們捉住了他,逼他交出解藥便可。」

金逐流笑道:「第一,你們不一定捉得住我;第二,你們若要捉我,我一定和你們拼死一戰,我即使寡不敵眾,你們也難免死傷;第三,我身上有幾十種藥丸,有的是毒藥,有的是解藥。你捉住了我,我立即自斷經脈而亡,嘿,嘿,那時你只好每一種藥丸都拿去給你的兒子試吞了。你的兒子大約沒有神農的本事吧?神農可以試服百草,你這寶貝兒子,我看是做不到的!」

金逐流嘻皮笑臉的亂說一通,但以他的本領而論,卻也並非慮聲恫嚇,文道莊聽了,不由得心中起了恐慌。

金逐流塞進文勝中口中的那團泥垢早已溶化,但那股臭味卻是未曾消除,嗅得出來,文道莊攬著兒子,隱隱聞得那股刺鼻的臭味,更相信這是毒藥,心想:「如此腥臭的藥物,毒性一定很大。」心裡一慌,連忙說道:「好小子,算我栽了一個筋斗,你要怎麼樣,說吧!」

金逐流慢條斯理地說道:「你送我出去,到了三十里之外,我給你解藥。這樣,令郎和我的性命都可以保全,不是公平得很!」

文道莊道:「我怎能相信你的解藥是真是假,你先給解藥,待他好了,我再送你。」

金逐流道:「你信不過我,我又怎能信得過你?你們人多,論形勢是你佔在上風,你應該遷就我才對。」

文道莊尚在遲疑,金逐流道:「好,你不願意交易,那就算了。哼,姓文的你也太小看人了,憑我爹爹和我師兄的名頭,我還能騙你不成,我可還是要在江湖上行走的呀!」

文道莊一來是為了兒子的性命著急,二來他也覺得金逐流說得有理,心裡想道:「不錯,他的父兄都是武林中頂尖兒的人物,這小子決不能坍了父兄的臺。」於是說道:「好,我就姑且信你一程。」金逐流哈哈笑道:「什麼姑且不姑且的,生意成交,走吧!」

沙中峰極是為難,心裡想道:「失了玄鐵,又走了這小子,史白都那兒,可是不好交代。」不過,他雖然心裡很不願意,但他還是要依靠文道莊,權衡輕重,也只好不作一聲,當作是默許了。

文道莊與金逐流都是一身上乘的輕功,三十里路,不須半個時辰,已經走過。到了三十里外,也早已出了海砂幫的防地了。

文道莊道:「不用我再送了吧,解藥拿來!」

金逐流哼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不對,不對,這兩句詩說的是好友相送,可不對咱們的情景。但你送我送到三十里外,我也還是要感激你的盛情的。」

文道莊喝道:「廢話少說,解藥拿來!」他哪裡知道,金逐流之所以故意胡說八道,實是因為他一時間尚未想出如何變出「解藥」來給文道莊的緣故。

金逐流心念一動,暗自笑道:「有了,有了毒藥是它,解藥也是它。」於是假裝在懷中摸索,伸手到腋下捏了一丸泥垢,拿了出來,說道:「這解藥一服,令郎馬上就好。」

腋下的泥垢帶著騷臭的氣味,比腳板底的泥垢還要難聞。文道莊接了過來,給那股氣味燻得幾乎作嘔;說道:「這解藥怎麼臭得這樣厲害?」金逐流笑道:「良藥苦口利於病,這句話難道你還沒有聽過?」正是:

巧計退強敵,嘻笑耍魔頭。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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