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這個道口應該是個長長的上坡,往一個大山上爬。到了山頂,就是金銀崗一一宜昌著名的公墓群。
可車過了道口,卻是個下坡。
我問曲總,「是不是又走錯路了?」
曲總手一擺,「我是司機還是你是司機?」
曲總把車開過道口。
這條路我從前走過很多次,路邊的房屋和農田我都有印象。現在我看到的景象,跟我記憶中的沒有什麼改變。除了一點,就是上坡路變成了下坡路。
我非常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錯了。畢竟我喝了酒,而且曲總是司機,應該比我記路。我抬頭看了看,路邊的草叢裡好些個死人在爬行,爬到草淺的地方,我看的清清楚楚,爬過的草都被壓的歪倒貼在地面,無法立起來。
走了一刻鐘後,曲總對我說:「我們也許真的走錯路了。」
我沒精神跟喋喋不休,來證實我預見性。我反而擔心,剛才我們走的路,明明是大路,沒有遇到岔道。為什麼就走錯了。有什麼東西,把我和曲總都迷惑。曲總是個不信邪的人,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喝醉了,腦袋昏的,被迷惑了視線不奇怪。
我身上有東西,容易逗鬼,所以我儘可能的要曲總不要走金銀崗。當年我在那個溶洞幹活的時候,王八就說過,金銀崗這裡邪性,不僅是現代和近代的屍骨存積。即便是還在春秋早期的時候,這裡就是一些楚國貴族下葬的地方。當然這點無法從歷史和考古上證實,僅僅流傳在民間。
幾千年的鬼和屍骨積存下來,跟陽世的城市吸引人戶一樣,如同海綿一般吸引附近的鬼魂,所以陰氣過甚。附近的冤魂都到此來,甚至一些入土不安的死人,也在傍晚時分,從土裡刨出來往這個方向走。至於走到哪裡,我懶得去想,金銀崗這片地方,加上附近的森林,山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有個幾十個山頭,幾百平方公里的範圍。都是漫山遍野的樹林,為了開發旅遊,前兩年開發旅遊區成風,這裡還建了一個野生動物園區。看中的就是這裡的林木茂密。別說幾個死人走進去,就是活人進去,也難得找到。
曲總現在到底把車開到什麼地方了?
曲總自言自語的說道:「今天媽的個巴子,到底怎麼了,淨是迷路。」然後開啟車門下車,
我不敢跟曲總說什麼,也從副駕駛這邊開門下車。
我一踏到地上,就知道不妙,地下是土路,而且到處是茅草。
曲總卻還在那頭說:「媽的,我明明走的公路啊?」
哪裡有什麼公路,都是茅草。我們正在一個山頂上,滿山的枯樹和雜草。明明走的是下坡,卻到了山頂,我真的後悔我喝醉了。
我不敢告訴曲總真實的處境,我還要指望他開車呢。
曲總看了一陣子,又上車,曲總髮動了救護車,嘴裡還在說:「沒走錯啊,明明是順著公路在走。怎麼就走到死路盡頭了。」
聽得我發麻,什麼都不敢跟他說。
曲總掉轉車頭,往原路走去。曲總掛了二檔,可是我們明明在下坡啊。
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問曲總,「我們在上坡,還是下坡?」
曲總腳踩著油門,救護車的發動機響得厲害,這個車還真是在爬坡的狀態。
我乾脆什麼都不看了,也不想了。
車又往回開了一刻鐘。曲總把車停了,嘴裡長長地「咦」了一聲。
前方的路是個十字路口,可我們記得,來的時候,是沒有路口的。而且按照車速,我們離火車道口應該不遠了。可是我們看不到鐵路。也沒有火車的聲音。
曲總沒招了,他問我知不知道該從那條路走。我當然不知道。
於是我們就等,等來個當地人再問。時間還不是很晚,應該有人來的。
曲總和我終於等到了一個當地的農民來了。我本來是不想讓曲總問的,因為我看到這個農民,一化十多歲的老頭,帶著很老舊的草帽,身上的衣服也很破舊。我懷疑他和曲總開始載的三個人一樣,不是活人。可是那個老頭被曲總喊了一聲,向我們走過來。對著曲總說起話來:「你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正常,我的戒心消除一些了。
曲總連忙給那個老漢打煙,「是的,是的,你兒告訴我們呢一下撒,該怎麼走出去。」
「這段時間,這裡蠻多開車的找不到方向……」老漢自己用火柴把煙點著。我心裡更加踏實。
曲總又說了一遍:「麻煩你兒幫我們指個路撒。」
「可以啊,」老漢說道:「我剛好要去龍泉,你們帶我一截,好不好。」
曲總連忙把老漢請上車。然後發動起來。
老漢指向左邊的路,「這邊走。」
現在走的是上坡了,我基本上對老漢不戒備了。
可開了一會,我問道一股臭味,這個臭味我好像以前聞過,是某種動物身上的一種騷味,我想這老漢平時養些個家畜也不是很講究,味道大得很。
我坐著無聊,就用鼻子去嗅,分辨老漢身上的動物味道是牛、還是豬、還是狗……
想了半天。應該都不是的。
車走到一段路上,前方的路面上突然擺了兩個大石頭。
曲總破口大罵,「是什麼人撒,這麼無聊。」
於是我們三個人下了車,去試試,能不能推動大石頭,可是忙活半天。一個石頭都沒推動。
天已經黑了。我模模糊糊的看到路邊的有空心磚砌的圍牆,仿造長城的模樣。老漢說道:「這裡附近有住戶我認得,我去找他們來幫忙……」
老漢話還沒說完,就穿到路邊,從一截垮掉的圍牆縫隙裡鑽了過去。
看他走得急匆匆的,連曲總知道他有問題。
「你別走,」曲總連忙追了上去,「媽的是不是你和當地人故意來整老子的,不就是要出點錢撒……」
我知道這個事情沒這麼簡單,但是看到曲總過去了,也跟著過去。
我跨過這截垮掉的圍牆。發現這邊都是樹林,密密麻麻的樹林。
這麼密集的樹木,竟然吹了一陣風過來。
我看到那個老漢已經不走了,曲總馬上就要追到他的身邊。
我聞到刮來的風裡,一股騷臭,和老漢身上的一模一樣。突然明白了,這個是什麼味道。
家貓的味道。
我對曲總喊道:「被跑了,回來。」
曲總回頭看向我,我對著曲總招手,示意快回來。
曲總遲疑的走到我身前,我已經看到那個老漢身邊,蹲了一個畜生。
什麼動物的臭味和和家貓的味道類似,但是更濃烈。
什麼動物,會有專門的鬼魂引活人來給它吃。
我慢慢的對曲總說道:「你莫慌,這老頭子是倀鬼。」
「什麼是倀?」曲總還沒反應過來。
我從沒見過倀,以前對也很少去了解倀的特徵。沒想到倀竟然能把自己陰氣隱藏這麼嚴實,也許他是藉助了老虎的生氣吧。不然怎麼能夠騙到活人。
要是以前知道這點就好了。我可不願意今天事到臨頭了才明白這個道理。
車又往回開了一刻鐘。曲總把車停了,嘴裡長長地「咦」了一聲。
前方的路是個十字路口,可我們記得,來的時候,是沒有路口的。而且按照車速,我們離火車道口應該不遠了。可是我們看不到鐵路。也沒有火車的聲音。
曲總沒招了,他問我知不知道該從那條路走。我當然不知道。
於是我們就等,等來個當地人再問。時間還不是很晚,應該有人來的。
曲總和我終於等到了一個當地的農民來了。我本來是不想讓曲總問的,因為我看到這個農民,一化十多歲的老頭,帶著很老舊的草帽,身上的衣服也很破舊。我懷疑他和曲總開始載的三個人一樣,不是活人。可是那個老頭被曲總喊了一聲,向我們走過來。對著曲總說起話來:「你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正常,我的戒心消除一些了。
曲總連忙給那個老漢打煙,「是的,是的,你兒告訴我們呢一下撒,該怎麼走出去。」
「這段時間,這裡蠻多開車的找不到方向……」老漢自己用火柴把煙點著。我心裡更加踏實。
曲總又說了一遍:「麻煩你兒幫我們指個路撒。」
「可以啊,」老漢說道:「我剛好要去龍泉,你們帶我一截,好不好。」
曲總連忙把老漢請上車。然後發動起來。
老漢指向左邊的路,「這邊走。」
現在走的是上坡了,我基本上對老漢不戒備了。
可開了一會,我問道一股臭味,這個臭味我好像以前聞過,是某種動物身上的一種騷味,我想這老漢平時養些個家畜也不是很講究,味道大得很。
我坐著無聊,就用鼻子去嗅,分辨老漢身上的動物味道是牛、還是豬、還是狗……
想了半天。應該都不是的。
車走到一段路上,前方的路面上突然擺了兩個大石頭。
曲總破口大罵,「是什麼人撒,這麼無聊。」
於是我們三個人下了車,去試試,能不能推動大石頭,可是忙活半天。一個石頭都沒推動。
天已經黑了。我模模糊糊的看到路邊的有空心磚砌的圍牆,仿造長城的模樣。老漢說道:「這裡附近有住戶我認得,我去找他們來幫忙……」
老漢話還沒說完,就穿到路邊,從一截垮掉的圍牆縫隙裡鑽了過去。
看他走得急匆匆的,連曲總知道他有問題。
「你別走,」曲總連忙追了上去,「媽的是不是你和當地人故意來整老子的,不就是要出點錢撒……」
我知道這個事情沒這麼簡單,但是看到曲總過去了,也跟著過去。
我跨過這截垮掉的圍牆。發現這邊都是樹林,密密麻麻的樹林。
這麼密集的樹木,竟然吹了一陣風過來。
我看到那個老漢已經不走了,曲總馬上就要追到他的身邊。
我聞到刮來的風裡,一股騷臭,和老漢身上的一模一樣。突然明白了,這個是什麼味道。
家貓的味道。
我對曲總喊道:「被跑了,回來。」
曲總回頭看向我,我對著曲總招手,示意快回來。
曲總遲疑的走到我身前,我已經看到那個老漢身邊,蹲了一個畜生。
什麼動物的臭味和和家貓的味道類似,但是更濃烈。
什麼動物,會有專門的鬼魂引活人來給它吃。
我慢慢的對曲總說道:「你莫慌,這老頭子是倀鬼。」
「什麼是倀?」曲總還沒反應過來。
我從沒見過倀,以前對也很少去了解倀的特徵。沒想到倀竟然能把自己陰氣隱藏這麼嚴實,也許他是藉助了老虎的生氣吧。不然怎麼能夠騙到活人。
要是以前知道這點就好了。我可不願意今天事到臨頭了才明白這個道理。
那個倀,現在正在跟身邊的畜生說著話。說的很得意,嘴裡嘰嘰咕咕的對著畜生的耳朵說著。曲總現在回過神了,回頭看著。嘴裡喊了出來,「老虎!」
真實的老虎和《動物世界》上的老虎完全是兩碼事。形象和《水滸》上被武松和李逵狂毆猛劈的更是相距甚遠。甚至和動物園裡的老虎更不一樣。
原因很簡單,但是講出來卻不容易。
我在書上和電視上看到的老虎,是假的,無論怎麼描述,都知道是假的。在動物園裡,老虎關在籠子裡,你知道它不可能傷害到你。我現在的心情,只有一個感覺:緊張!
老虎的體形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所有的動物都對體形比自己巨大的動物有本能的恐懼感。而且,現在我和這個老虎之間,沒有任何的阻隔。更為可恨的是,那個倀,還在不停地湊在老虎耳邊說話,鼓動它。倀不再是剛才那個老頭子的模樣,他把臉上的面具給撕了。
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孔。身上的衣服也變了,變成了古代人衣著一一他死了很多年了。
衣服襤褸,露出身上部分軀體。他的左胳膊很完整,但是右胳膊和兩個大腿就不同了:沒有肌肉,只有臂骨和腿骨,光溜溜的,掛著些許肉筋,這肉筋年代久遠,已經呈黑褐色。
媽的,我惱火地想到,難道我也要跟他一樣,身上的肉被老虎吃的乾乾淨淨啊。我吃大骨也是喜歡把肉啃得一點不剩。
老虎動了動,立起身來。倀變得非常興奮。在老虎的頭邊上竄下跳,手指著我和曲總。
可是老虎晃悠悠的擺了擺身體,斜斜地往旁邊的樹林中的小路里走了。
曲總在我面前長撥出一口氣。
我心裡徹底放鬆,不再緊張,反而好笑起來。
這裡肯定是三峽野生動物園,裡面豢養的有老虎、天鵝等野生動物。這些野生動物沒天都有飼養員專門定時定量地餵養食物。
所以老虎根本就喪失了自己捕獵食物的天性。老虎不是人類,吃飽了,就不會為了吃口點心去捕獵。並且這個地方,也不是老虎自己的領地,它是倀帶過來的。既然它不餓,我們也侵犯它的地盤,更對他沒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它是肯定不會攻擊我們的。
我懂了這點,一點都不害怕。
果然,老虎自己走回去,到熟悉的領地去睡覺,也懶得理會我們。
我看見那個倀,仍舊不死心,還在拉扯老虎的尾巴。
心想,就是你了。
對這倀招了招手,「過來……」
倀想掙脫我的控制。可是沒了老虎,他一點能力都沒有。他把一個面具舉到身前,瞬間,倀又變成了剛才的老漢形象。
可是那裡還能騙得過我。
我嘴裡念著咒語,向他招手。很輕鬆的把倀拖到我的身前。我腰間的稻草布偶,裡面伸出八個臂膀,狠狠地把倀拖了進去。
我收起布偶。撇嘴笑了笑。忽然意識到,還有人在旁邊。
曲總把我盯著看,面露恐懼。但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的往回走去。
上車的時候,我看見曲總開門開了半天,想過去幫忙,曲總把我一堆,雖然什麼都沒說,他的意思很明顯:要我離他遠點。
我很自覺的做到車後廂,去曲總說道:「相信我,回頭,走鴉鵲嶺和白洋,這次不會再迷路了。」
曲總沒說話,掉了車頭,果然開了不就,就回到道口。我回頭向金銀崗看去,無數陰氣都在向這邊蔓延。
車在半夜前終於回到市內,曲總開的很慢,又繞了個大彎,開了三個多小時。這三個小時,我和他一句話都沒說。
曲總把車停在他的樓下。我下車後,跟曲總道別,然後往一邊的路上走去。
曲總喊我,「你等等。」
我停下,等著曲總對我說點什麼。
「我不知道你這幾年到底在做什麼?」曲總頓了頓,「你現在的樣子太古怪,這樣下去,別人都不敢接近你……」
我把曲總看著,這個我初中時候的好朋友,也和我開始疏遠。我忽然覺得現在的這一幕好熟悉。只是角色改變而已。當初我也是這麼勸王八的。
「我還有些事情要做。」我對曲總說道:「現在不行。」
「什麼事情……這麼要緊。」曲總說道:「非做不可嗎?」
「非做不可!」我點點頭。
曲總扭轉身體,上樓去了。
我覺得我有點理解王八當年的執著。
但是遲了。
曲總的心情,不就是當年我對王八的態度嗎。再說了,我找曲總,目的也不單純,我惦記他的救護車,才找他的。這點,和王八當初找我去中醫院幫忙治邱阿姨老公,何其相似。
繞了個圈子,我還是走回來了。只是現在,我的心境和那時候完全迥異。當初邱阿姨一個養的一個小鬼,就把我嚇得夠嗆。可如今,我手上捏了五個魂魄。
我回到做模型的地方,那個做模型的老闆和那今年輕人都不見了。我猛地想到一件事情,連忙把臥室門開啟,裡面的模型一個都不剩。我猜測,他們肯定是在這一天裡,揹著我把所有的模型都給賣了,然後消失。我還給了他們一些錢,找這麼想,估計我託他們給羅師父的錢,他們肯定也拿著跑路了。
我倒不是很糾結這個問題,反正我是起心補償一下羅師父的,他自己得不到,可跟我沒什麼關係。誰叫他這輩子不做好事。
每天吃飯睡覺。等著老施來找我。
不到一個星期,老施果然來了。我坐在沙發上,對著老施兩手一攤,「這兩個人跑了。」
「反正樓盤奠基都結束,已經開工了。」老施說道:「走就走了唄,這種人,滿世界都是。」
老施看著我,一副討好的臉色。
「帶我去見見那個蔣醫生吧」我把手上的布偶拿出來,「他應該對這個感興趣。」
老施有點不相信,向我問道:「你真的想通了,和王所長對著幹?」
我故意把眉頭皺起來,「我跟你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是他和我之間的事情。」
「那你……」老施把手絞在一起,狠狠的搓著。
「我什麼都不會,不幹這一行,飯都吃不上。」我說的是大實話。
「也是,想你這樣的人,不加入我們,真是浪費。」老施更加激動,「幸虧你看透了老嚴那個研究所,不然我們那裡有機會合作……王所長也是一時糊塗。」
我不想跟老施廢話,就問老施,什麼時候見見蔣醫生。
老施說道:「那容易,明早就行。」
「好啊。」我嘴上應承,看著老施嘴上答應的爽快,其實還是要回去問問,不然怎麼會推到明早。現在時間還早,又不是不能去。
老施走了之後,我一直在擔心,我答應得太快,他們會不會反而不信任我。
第二天老施掐著時間又來了。
「徐師傅,走吧,」老施笑著對我說:「我們去見蔣醫生。」
老施帶著我上了計程車,車往開發區開去。
我一直想當然的認為蔣醫生是優撫醫院的醫生,可是我只猜對了一半。
在車上我向老施詢問蔣醫生的背景身份,老施說道:「蔣醫生以前是精神病醫生,但是現在辭職下海,自己幹了。」
我心想,一個精神科的醫生,辭去公職,能做什麼啊,肯定是和老施一樣,被那個熒幕裡的中山裝給蠱惑了。發展勢力。
車順著發展大道開,到了偏僻的鄉下。到了運河旁邊的一個農舍停下。我看了看,這是個單門獨戶的農家樓房。
我和老施下車,剛走到大門口。三四個二十左右的年輕男女,就衝了出來,一起對著我喊道:「歡迎,歡迎帥哥加入!」
最前面的一個男孩就把我的手握住,拼命的搖晃。後面的就開始鼓掌。對我非常的熱情。
這幾個人的行為和表情都很誇張,跟傻必一樣。
老施把他們推開,「這是來的重要客人,鑽石級的,你們先讓開,讓他進去休息。」
我跟著老施走進屋內,看到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穿著劣質布料的西服,正在給幾今年輕人講課:「沒有夢想,就沒有前途,我們要做的就是要努力把自己的夢想成為現實……這位,你說說,你的夢想是什麼?」
這幾今年輕人都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一今年輕的女孩猛地站起來,「我的夢想就是要成為富人,要有很大一筆財富,然後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
「說得好!」那個老者誇張的喊道:「我們一定要有信心,我們一定會成功,你們有沒有這個信念?」
「有!」幾今年輕人在喊起來。
「我沒聽到。」老者喊道。
我哧了一聲,這麼大聲音都聽不見,除非是聾子。
「有一一」那幾今年輕人聲嘶力竭的喊起來。
「一群瘋子。」我自言自語,看著這群被洗腦的傻必。心裡無比的鄙視。
我問身邊的老施,「這個就是蔣醫生?」
「不是。」老施拉著我往樓上走去,「蔣醫生在上面。」
我跟著上了二樓,看見兩個同樣犯傻的年輕男女正在張羅這做飯,薯仔絲切了一大臉盆。二樓客廳的中間有個煤氣灶,估計他們就這一個菜。我瞥了一眼旁邊的裡屋,地上鋪滿了兒童玩的那種泡沫拼圖的墊子,十幾個同樣的男女,都無所事事地或坐或躺,還有四個人坐在中間,打拖拉機。
這些人都面有菜色,表情都很古怪,跟打了雞血似的,一股躍躍欲試的神色掩飾不住。
在繼續往三樓的樓梯上,我輕聲問老施,「你把我帶到傳銷窩子裡來幹嘛?」
老施笑著說道:「蔣醫生很難得露面的,這裡的人都不知道他來了。」
說著話,走到了三樓。三樓實際上是這個房屋的炮樓,只有一間房間,房間外就是露天的平臺。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正坐在露臺的一個椅子上織毛衣。
老施走到這個婦女面前,指著我說道:「這個就是徐師傅。」
我和這個中年婦女相互打量,老施揹著手,又走下樓去。
「蔣醫生?」我問道。
「嗯」蔣醫生點了點頭,「你是徐雲風?」
我也點頭。
「坐」蔣醫生把手上的毛衣放到一邊。抓了個凳子,放到她身前。
我安分的坐在她面前。我有點意外,我沒想到蔣醫生是個女的,但隨即想到害死趙一二,蠱惑王八的那個女人,心裡就明白了。催眠的能力,女人比男人更有天分。
「是你教那個跟著麻哥的女人催眠?」我問道。
「是的。」蔣醫生回答道。
「我現在看到的東西,是不是你催眠出來的。」我問得很直接。
「不是。」蔣醫生笑了一下:「你不用這麼防備。」
我怎麼不可能防備呢,我見識過那個叫花子女人的本領,她能把一個房間的事物,在我腦海裡全部扭曲改變。那這個蔣醫生催眠的本事,當然高深莫測。
我端正的坐到蔣醫生面前。
「你想好了?」蔣醫生問道:「你真的打算來給我們幫忙。」
「是的」我答應到。
蔣醫生安慰的笑起來。用手把我的衣領整理一下。
我心裡一陣溫暖,這感覺還是很小的時候,在媽媽面前有過。我抬頭看著蔣醫生,蔣醫生的笑容特別和藹,雖然他不是我媽,但是我能感受到她對我的慈愛。
「你早就該來找我的。」蔣醫生說道:「你也吃了不少苦吧?」
「還好。」我苦笑一下:「吃得飽,穿得暖。」
蔣醫生眼睛眯了一下,「誰叫你脾氣倔,不知道回家。天下哪有不疼子女的父母,你非要覺得自己有能耐才回家嗎,真的有那天,你也遲了。」
蔣醫生的說的話,直接就抵到我的內心深處,她什麼都知道。她跟金仲不同,金仲,只能探知到我的記憶和思維,而蔣醫生,能準確的把握住我的情緒。
「以後別這麼犟脾氣了。」蔣醫生說道:「你先休息,我過兩天來看你。」
「你要我和這些瘋子住一起?」我吃驚的指著樓下,「你要走了嗎?」
蔣醫生說道:「他們幹什麼都和你沒關係,不過他們也不是瘋子。大家只是做事的方式不同而已。」
我覺得蔣醫生說得也有道理。
蔣醫生把手抬到面前看了看,「我真的要走了。今天本來沒時間過來的……」
「你是專門來看我的?」我問道。
蔣醫生把毛線衣拿起來在我面前比了比,「嗯,比較合適。」
「給我打的?」
「我沒猜錯你的體形。」蔣醫生邊走邊說,「沒什麼見面禮,下次來了,把毛衣給你帶來。」
我趴在露臺邊,看著蔣醫生上了樓下的車,就是老施接我來的車輛。然後車開走了。
我看著車在路上消失,心裡升起依戀。才和蔣醫生說了幾句話,就對她產生了依賴感。感覺她好像就是和我認識了很久的一個長輩。無需多想,她肯定會很照顧我的。
我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被人關心的感覺。心裡軟軟的,走到樓下,看見這些搞傳銷的傻必,也不是很厭,甚至坐下來,和他們一起打拖拉機。
我在這個傳銷的屋子裡呆了一個星期。
每天聽那個老頭子講課,聽他蠱惑人心,時間聽長了,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我也開始想打電話叫幾個親朋好友過來,跟我一起發財。這個賺錢的路子太簡單了,投資幾千塊,再努力點,說不定就能成為百萬富翁,再不濟,十幾萬應該能掙得到。
不停的有新來的加入者,來人最開始都很抗拒,但都跟我一樣,聽了幾天課後,大家都乖乖的給家人打電話,說找到了好單位,要交押金,數目都在三千到五千不等。我也把手上剩餘的一點錢給交了。然後挖空心思準備去找人也過來。
所有的錢,都交給老施的手上。老施每天都樂滋滋的去市記憶體錢。
每天晚上,我都老施睡一間屋子,比那些普通的學員強多了,他們睡的都是通鋪。房間裡髒得跟豬圈似得。老施有幾天早上醒來,就抱怨我晚上不安分,喜歡起來到處走動。
我說我沒有夢遊的毛病啊。
老施說道:「你昨晚還坐在窗戶旁,坐了好長時間。」
「那肯定是你打鼾太厲害,吵得我睡不著。」我只能這麼說,我真的記不清我昨晚起來沒有。
每天就是聽課吃飯睡覺,若不是蔣醫生又來了,我還以為自己會真的投身於這個行當。
蔣醫生來的時候,跟我打了招呼,然後和老施走到另一間房裡,商量事情。我有點失落,我認為,這裡這麼多人,蔣醫生應該和我最熟悉。所以我忍不住去聽他們說些什麼,我從旁人手裡借來一個口琴,靠著牆,慢慢撥弄。
蔣醫生在問老施:「小徐的狀態怎麼樣?」
「很好。」老施在回答:「比預想的好得多。」
「我還是覺得太快了……」蔣醫生的話語有點猶豫:「不過沒時間等了。」
我心裡一陣委屈,蔣醫生為什麼信不過我呢。
他們說了一陣子話,蔣醫生出來了,又把我看了一會。
對我說道:「走吧,我們去見個人。」
「見誰?」我茫然的問道。
「你見過的。」蔣醫生問道:「你真的決定好了?」
我急的臉紅起來,「還要我怎麼樣,你們才沒戒心。」
蔣醫生笑了笑,招呼我和老施出門。老施開車,我和蔣醫生坐後排。
在座位上,蔣醫生把織好的毛衣遞給我,我比劃著,非常合身。
「小徐,要開很長時間的車,」蔣醫生體貼地問道:「你不睡會嗎?」
她不說我還不覺得,我還真的很困。於是我點點頭,靠著車窗睡覺。一閉眼就睡著了。
在睡夢中,我看到我左手心的眼睛把我盯著,發出光來,明亮的很。
等我醒過來,我看到車已經停在一個山間的空地裡。空地很狹窄,支起了一個白色的大白布,隔著十幾米的地方,是一臺老式的電影放映機。
老施正在搗鼓臺機器。
蔣醫生說道:「小徐,路是自己選的,你不後悔?」
「不後悔。」我答道:「我早想通了,我只能幹這個。」
「那今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蔣醫生說道。
「咔咔一一咔咔」放映機裡膠片的聲音想起。白幕上顯出畫面。那個中山裝出現了。我見過的,就是我和方濁在解放路見過的那個人,他現在正盤腿坐在一個墊子上,眼睛睜開,看著我們。
蔣醫生對我說道:「今後有什麼事情,要記得阿姨啊。」
「你說什麼?」我還沒弄明白她的意思。突然發現,空地上突然不知道從那裡冒出幾十個人來,這些人,都盤腿坐在白幕下面,看著白幕上的中山裝,都在熱切的討論,有的還在爭執。
蔣醫生把我拉到白幕下方,對著所有人喊道:「無極聖母啟!」
所有的人跪拜下來,對著我和白幕的方向。我手足無措。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蔣醫生突然唱起來:
「明明上帝
無量清虛
至尊至聖
三界十方
萬靈真宰」
我從沒聽過這樣的禱詞,但是聽著和道家非常相似。
下面的眾人聽到了蔣醫生的禱詞,突然同時開唱:
「天地神明需禮敬,愛國敦品崇禮忠,孝為先,師道重,朋友信,同胞和,惡向善,闡發五教聖人之奧旨,恪遵四維綱常之古禮,洗心滌慮,借假修真,恢復本性之自然,啟發良知良能之至善,己立立人,己達達人,挽世界為清平,化人心為良善,冀世界為大同」
他們唱的很慢,我每個字都聽懂了。
蔣醫生接著喊道:「請張真人光壁諱者……」
眾人都開始念起咒語,這個我就聽不懂了。蔣醫生的手上拿起一個白幡,搖晃起來。白幕陡然變黑。但中間那個中山裝的人影,正緩緩的站起身來。
我聞到了一股福爾馬林的味道,我突然想吐。但我被中山裝的人影吸引,中山裝慢慢把手舉起來,伸向我。我無意識的走到白幕下方。愣愣地看著中山裝的臉,我認得他,上次在解放路電影院,他第一次看見我,就想附到我身上。當時我和方濁費盡全力跑了。
他想出來很久了,只是沒找到合適的人選。蔣醫生年齡太大,不合適;那個叫花子女人,吸毒早就把身體弄垮了。他當時肯定是看中了方濁,可是隨即發現,還有個更合適的人選。
這個人選就是我。
我是現在才想明白的,不,好像我早就知道這些了。
我的左手手心開始發熱。
「小徐。」蔣醫生溫和的催促我,「你還在等什麼?」
「嗚。」我答應了一聲,把右手伸向白幕。
中山裝也伸出手來。在我的手觸碰到白幕的瞬間,中山裝的手,本應該是光彩虛幻的手,竟然成了實體,把我的手緊緊攥住。
我的左手變得滾燙起來。
我哈哈大笑。
中山裝想抽回手去,卻也來不及。他的手抓的是我那個布偶。他驚慌的想退回去,可是已經晚了,布偶裡的五個鬼魂死死地把他手臂扣死。那個倀,從布偶裡冒出來,不停的把中山裝從白幕裡往外拉,拉了幾下,又爬進白幕,在他身後拼命地推著。
「小徐!」蔣醫生慌張的喊道:「你在做什麼?」
五萬九千零四十九顆沙礫,三十四錢四釐水,全部流到沙漏的左邊,沙漏的右邊空了。我把左手舉起來,楊任的眼睛發出刀一般的光芒,刺向中山裝。
蔣醫生對我喊道:「你有兩個意識!你怎麼有這個本事?」
我不是第一次用這個辦法了,運氣不錯,我又蒙過了蔣醫生。
我對蔣醫生說道:「沒辦法,以前有個草帽人,呆在我身上好幾年我都不知道,我一直以為這是個沒用的本事。」
「我怎麼看不出來?」蔣醫生慌了。
我把布偶扔到白幕邊上,從懷裡掏出沙漏瓶子。沙漏一半空,一半實。
「你會算沙!」蔣醫生惶急的說道:「這世上還有人會算沙,趙一二不是死了嗎?你什麼時候跟他學的算沙,你又不是他徒弟。」
布偶已經和白幕裡的中山裝糾纏一起,中山裝半個身子已經拉進來。
下面的眾人都湧上來,要抓布偶。
「別碰,千萬別碰!」蔣醫生阻止他們,「碰了就散了。」
「你把他拉近去也沒用。」蔣醫生回覆了平靜,對我說道:「我們人多,你走不了。」
「不見得。」我笑著說:「應該是你們走不了。」
「什麼意思?」蔣醫生向四周張望,「警察怎麼會來?」
這句話一說,所有人都慌亂起來,不知如何是好。距我們幾十米的路口,已經停了三四輛警車,現在他們的警燈已經開始閃爍,然後警號聲響起來。
「你怎麼報的警?老施一直看著你。」
「老施是個通訊專家,他身上那麼多電子儀器,好方便和你們聯絡,我只是讓他把其中幾個頻道連上110的波段,然後不停的說,今晚有輪:功的學員集會。」
「我們不是輪:功!」蔣醫生激動的喊道:「那算什麼東西!」
「我知道啊。」我輕鬆的說道:「可是老施不這麼說,警察怎麼會來。」
「你也會催眠?」蔣醫生神情萎靡。
「我不會,可是我會趁他睡著了,稍稍改變一下他的想法。」
「你天生就會。」蔣醫生苦笑:「你隱藏得好啊,到了晚上就回復你的意識。算沙,哼哼,算沙……」
白幕上的中山裝的影響,已經完全被拉近布偶,那個倀恭恭敬敬的把布偶遞到我手上。
蔣醫生說道:「風寶山姓羅的本事你也會……我真是小看你了。」
老施突然叫了一聲,他面前的放映機電火花一閃,機器短路。老施回頭看到白幕已經沒了任何光線,嘴裡叫苦不迭,走到我們這邊來,對著蔣醫生哆哆嗦嗦的說道:「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蔣醫生不跟老施說話,老施把身上的夷陵通和手機都拿出來給蔣醫生,蔣醫生一看,長嘆了口氣,電話的通話記錄從一個小時之前,全部都是110的通話記錄。斷了又撥,不停的撥。老施湊過頭看了,驚異不已。
「徐師傅……」老施說道:「你不是要幫我們的嗎?」
「我是想幫啊。」我把左手舉起來,「可是他不願意。」
楊任的眼睛在我手心裡很明顯。
警察開始向我們這邊走來。
老施問道:「我沒虧待你啊?再說你不是跟王所長鬧翻了嗎?」
「你們弄死了趙先生。」我沉著臉說道:「我怎麼可能放過你們,剛好你又自己找上我。」
「趙一二死了,他不是隻有一個徒弟嗎,他跟你有什麼關係?」蔣醫生問道。
「你們自顧著調查王八,卻不知道趙先生和我的交情。」我說道,「你們該問問那個叫花子女人的,但是你們看到王八走了,就放心了,是不是?」
「我們也是迫不得已這樣做的,你若是知道老嚴和王所長會怎麼對付我們,你就會理解我們。」蔣醫生說道:「他們對付我們的手段,會更加的變本加厲。」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喊起來:「我只知道你們弄死了趙先生,我就要報這個仇!還有,要不是你……」
我把老施指著,「董玲也不會被麻哥強|奸。」
蔣醫生和老施都不說話。
我接著說道:「那個叫花子女人的催眠術,是你教的吧?」
「這些都是意外……」蔣醫生的口氣很軟。
「我不管你們之間怎麼明爭暗鬥,但是你們害了我的朋友,我就要報復。」我說道:「若不是你們,我和王八也不會翻臉。」
「你和他遲早會翻臉的。」蔣醫生說道:「不是這次,也會是下次……你是什麼樣的人,你自己難道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可以分成兩個人,」我說道:「別的我都不明白。」
「不一一」蔣醫生說道:「你就是你,你不願意這樣的是不是,兩個人格在你心裡,你很累是不是?你就想過你從前的生活,和你的好朋友在一起,和你的女朋友一起……你女朋友呢?她叫什麼?」
「婷婷」我無奈的答道。
「她為什麼會離開你,你的朋友是不是都要離開你。」蔣醫生把我的頭摸了摸,「這不是你的錯,都跟你沒關係,甚至你的好朋友王八,也不是因為你的關係才這樣……你不需要這麼責怪自己。」
「真的嗎?」我遲疑的問道。從來沒人這麼開導過我,這麼理解我的想法。
「把布偶給我。」蔣醫生輕輕的說道。
我把布偶遞出去一半,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連忙把手收回,「你在騙我!」
「都這個樣子了……」蔣醫生把正在追趕那些信徒的警察指著,「我騙你還有什麼用。我見你第一面,就知道你的想法,我一直在想辦法幫你啊,不然帶你來這裡幹什麼?」
四周的學員都在驚慌失措的到處奔跑,被警察制服的,都被狠狠的恩在地上,有的在痛苦的嚎叫。我的心軟了一下。
「你帶我來這裡,就是想讓我回到以前的生活?」我問道。
「是啊。」蔣醫生說道:「你若是聽我的,你的朋友都會回到你身邊,我們只是想對付老嚴,這個你應該明白啊,老嚴的那個研究所垮了,王八不就回來了?這本來就不關你們的事情啊,我只是在幫你補救……」
「我錯怪你們了?」我覺得蔣醫生說的很有道理。
「沒事的」蔣醫生說道:「相信我,王八會回來的。你們會重新變成好朋友,董玲也會回到王八的身邊,還有婷婷,也會回來,……你的女朋友叫婷婷,我說的沒錯吧。」
「你怎麼知道。」我問道。
「我當然知道!」蔣醫生做出很詫異的表情,「我這幾天都在打探你她的訊息啊。」
如果這個時候,我能察覺到蔣醫生說話的破綻,以後就沒那麼多事情發生了。可是蔣醫生太懂心理學了,很快就套出我的內心的想法。然後飛快的控制我的情緒。
「我該怎麼辦?」我無助的問蔣醫生。
「首先……」蔣醫生把收伸向我,「把布偶給我。」
我的手伸的很慢,但還是把布偶交給了蔣醫生。
在交到蔣醫生手上的那一刻,我猛然醒悟,想把布偶搶回來。
遲了。
布偶一到蔣醫生手上,老施就飛快地把我抱住,把我狠狠的摔倒在地。
我在地上扭頭看見,蔣醫生慢慢的把布偶給點燃了,布偶是稻草芯子,一點就著。裡面的五個鬼魂都散了,那個中山裝,擺脫了束縛。散到了人群中。
他沒得選擇了,只能隨便找個替身附上。我也不知道他躲在那裡。
我連忙把沙漏給拿出來,正要計算,可是一個警察衝到我跟前,狠狠的把我的沙漏打掉,然後把我的胳膊扭到背後,我掙扎著要去撿沙漏,和那個警察廝打。我劇烈的反抗,就想騰出手來,去用沙漏去算中山裝到哪裡去了。我知道我做了一件大蠢事,可我沒機會彌補了,又來了一個警察,用肘在我背心狠狠頂了一下,我背心劇痛,一口氣沒換過來,喘著氣跪下的時候,看見,那個沙漏被警察踩破。
我不可能找到那個中山裝在那裡了。
蔣醫生還在對著警察喊道:「你們憑什麼打人!」
我內心憤恨,不停的在地上掙扎,蔣醫生走過來想扶我,被一個警察把她給掐住胳膊。她面無表情地讓警察制服,。還有老施,已經癱軟的坐在地上,根本就沒反抗。被警察拖起來的時候,嘴裡不停的說著:「死定了,我死定了……」
白幕上的中山裝的影響,已經完全被拉近布偶,那個倀恭恭敬敬的把布偶遞到我手上。
蔣醫生說道:「風寶山姓羅的本事你也會……我真是小看你了。」
老施突然叫了一聲,他面前的放映機電火花一閃,機器短路。老施回頭看到白幕已經沒了任何光線,嘴裡叫苦不迭,走到我們這邊來,對著蔣醫生哆哆嗦嗦的說道:「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蔣醫生不跟老施說話,老施把身上的夷陵通和手機都拿出來給蔣醫生,蔣醫生一看,長嘆了口氣,電話的通話記錄從一個小時之前,全部都是110的通話記錄。斷了又撥,不停的撥。老施湊過頭看了,驚異不已。
「徐師傅……」老施說道:「你不是要幫我們的嗎?」
「我是想幫啊。」我把左手舉起來,「可是他不願意。」
楊任的眼睛在我手心裡很明顯。
警察開始向我們這邊走來。
老施問道:「我沒虧待你啊?再說你不是跟王所長鬧翻了嗎?」
「你們弄死了趙先生。」我沉著臉說道:「我怎麼可能放過你們,剛好你又自己找上我。」
「趙一二死了,他不是隻有一個徒弟嗎,他跟你有什麼關係?」蔣醫生問道。
「你們自顧著調查王八,卻不知道趙先生和我的交情。」我說道,「你們該問問那個叫花子女人的,但是你們看到王八走了,就放心了,是不是?」
「我們也是迫不得已這樣做的,你若是知道老嚴和王所長會怎麼對付我們,你就會理解我們。」蔣醫生說道:「他們對付我們的手段,會更加的變本加厲。」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喊起來:「我只知道你們弄死了趙先生,我就要報這個仇!還有,要不是你……」
我把老施指著,「董玲也不會被麻哥強|奸。」
蔣醫生和老施都不說話。
我接著說道:「那個叫花子女人的催眠術,是你教的吧?」
「這些都是意外……」蔣醫生的口氣很軟。
「我不管你們之間怎麼明爭暗鬥,但是你們害了我的朋友,我就要報復。」我說道:「若不是你們,我和王八也不會翻臉。」
「你和他遲早會翻臉的。」蔣醫生說道:「不是這次,也會是下次……你是什麼樣的人,你自己難道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可以分成兩個人,」我說道:「別的我都不明白。」
「不一一」蔣醫生說道:「你就是你,你不願意這樣的是不是,兩個人格在你心裡,你很累是不是?你就想過你從前的生活,和你的好朋友在一起,和你的女朋友一起……你女朋友呢?她叫什麼?」
「婷婷」我無奈的答道。
「她為什麼會離開你,你的朋友是不是都要離開你。」蔣醫生把我的頭摸了摸,「這不是你的錯,都跟你沒關係,甚至你的好朋友王八,也不是因為你的關係才這樣……你不需要這麼責怪自己。」
「真的嗎?」我遲疑的問道。從來沒人這麼開導過我,這麼理解我的想法。
「把布偶給我。」蔣醫生輕輕的說道。
我把布偶遞出去一半,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連忙把手收回,「你在騙我!」
「都這個樣子了……」蔣醫生把正在追趕那些信徒的警察指著,「我騙你還有什麼用。我見你第一面,就知道你的想法,我一直在想辦法幫你啊,不然帶你來這裡幹什麼?」
四周的學員都在驚慌失措的到處奔跑,被警察制服的,都被狠狠的恩在地上,有的在痛苦的嚎叫。我的心軟了一下。
「你帶我來這裡,就是想讓我回到以前的生活?」我問道。
「是啊。」蔣醫生說道:「你若是聽我的,你的朋友都會回到你身邊,我們只是想對付老嚴,這個你應該明白啊,老嚴的那個研究所垮了,王八不就回來了?這本來就不關你們的事情啊,我只是在幫你補救……」
「我錯怪你們了?」我覺得蔣醫生說的很有道理。
「沒事的」蔣醫生說道:「相信我,王八會回來的。你們會重新變成好朋友,董玲也會回到王八的身邊,還有婷婷,也會回來,……你的女朋友叫婷婷,我說的沒錯吧。」
「你怎麼知道。」我問道。
「我當然知道!」蔣醫生做出很詫異的表情,「我這幾天都在打探你她的訊息啊。」
如果這個時候,我能察覺到蔣醫生說話的破綻,以後就沒那麼多事情發生了。可是蔣醫生太懂心理學了,很快就套出我的內心的想法。然後飛快的控制我的情緒。
「我該怎麼辦?」我無助的問蔣醫生。
「首先……」蔣醫生把收伸向我,「把布偶給我。」
我的手伸的很慢,但還是把布偶交給了蔣醫生。
在交到蔣醫生手上的那一刻,我猛然醒悟,想把布偶搶回來。
遲了。
布偶一到蔣醫生手上,老施就飛快地把我抱住,把我狠狠的摔倒在地。
我在地上扭頭看見,蔣醫生慢慢的把布偶給點燃了,布偶是稻草芯子,一點就著。裡面的五個鬼魂都散了,那個中山裝,擺脫了束縛。散到了人群中。
他沒得選擇了,只能隨便找個替身附上。我也不知道他躲在那裡。
我連忙把沙漏給拿出來,正要計算,可是一個警察衝到我跟前,狠狠的把我的沙漏打掉,然後把我的胳膊扭到背後,我掙扎著要去撿沙漏,和那個警察廝打。我劇烈的反抗,就想騰出手來,去用沙漏去算中山裝到哪裡去了。我知道我做了一件大蠢事,可我沒機會彌補了,又來了一個警察,用肘在我背心狠狠頂了一下,我背心劇痛,一口氣沒換過來,喘著氣跪下的時候,看見,那個沙漏被警察踩破。
我不可能找到那個中山裝在那裡了。
蔣醫生還在對著警察喊道:「你們憑什麼打人!」
我內心憤恨,不停的在地上掙扎,蔣醫生走過來想扶我,被一個警察把她給掐住胳膊。她面無表情地讓警察制服,。還有老施,已經癱軟的坐在地上,根本就沒反抗。被警察拖起來的時候,嘴裡不停的說著:「死定了,我死定了……」
坐在警車上,我懊惱不已,我還是太年輕,把握不住自己的情緒,得意忘形,沒防備蔣醫生在最後關頭還能反擊。
警察的詢問更加讓我惱火。我不停地要求他們不要放過任何一個人,他們問我為什麼,我說這群人其中有一個,被邪教的東西附身了。
警察就不禁笑了一下,「搞傳銷搞瘋了。」
我吃驚的問道:「都說了是輪:功啊?是邪教。」
「你們的頭頭都承認了,分贓不均,那個姓施的懷恨在心,故意報的警。」警察又笑了下,「那裡是什麼輪:功聚會,害的我們分局領導都親自帶隊。」
「不是的!」我急忙說道:「他們是邪教,你別放過他們。只有我才能認得出來,誰被附身了,哦,現在不行,給我一個玻璃瓶子……」
「你同夥沒說錯,果然瘋了……」警察站起身往門外走去,嘴裡唸叨:「傳銷這個東西,真是害人不淺……」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不相信我,就會出大事的……我告訴你們,我認識一個部門,是個北京的部門,他們是專門做這些事情的,你讓我聯絡……你們相信我啊……」
門關上了。
我因為被他們認為有神經病,被關了三天。第三天,父母才來把我接回家。
蔣醫生和老施還有那些信徒,第二天就被放了。畢竟沒有出什麼刑事案件,管理傳銷的部門是工商管理局,而非公安局。他們交罰款就脫身了。而我卻被當一個說胡話的精神病。
我呆在號子裡,心裡鬱悶非常,我到現在都不恨蔣醫生,我覺得她是真的關心我。就算是她搶了布偶,那也是她的本分,但她關心我,應該是真的。至於老施,我早就明白,他就是個跑腿的。一切起因,都是因為那個中山裝。
可惜我沒能把那個中山裝給制住,他和少都符一樣,都是來自那個世界,到了人世,能力會降低,所以我有把握用五個鬼魂的布偶鎮他。可是我還是輸了。
我在家裡鬱悶了很久,跟誰都不說話,搞得我父母都差點以為我真的瘋了。
白天在家裡吃飯睡覺看電視,晚上出去上網。過了幾天,心態才開始平復。心想,這個事情,我已經盡力了,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
那個中山裝,若不是要尋找一個合適的人,比如方濁或者是我,早就出來了。所以這個過失,我沒什麼責任。
既然王八喜歡幹這個,就留著他去做吧。我不禁惡毒地想著。
我把這個事情想通了,心情舒暢,長時間來的壓抑,減輕很多。
我趴在床上,把手上的一個東西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看得笑眯眯的。這才是我最開心的事情。
一個建行的儲蓄龍卡,我已經在atm機上查了,有十七萬元人民幣。這是我從老施身上弄來的,是個意外的收穫,我當時就想看他身上的電子儀器。
最後一個晚上,我趁著老施睡覺,改變他的記憶,讓他打110的時候,看見了這張卡,順便探知了密碼。
我想著老施現在拿著一張撲克牌的大王往atm機裡塞的場面,就忍不住要笑。
雖然我現在笑的舒坦,但後來我發現這張卡的戶名:張光壁,真正來頭的時候。就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我在家裡呆了好幾天。在網咖包夜的時候,來了兩個警察,把我又給帶到局子裡。
我心想著,不會這麼快吧,心裡猶豫著,是不是把從老施那裡偷來的錢坦白了。心裡想著也不對,老施和蔣醫生,都不會承認他們向信徒斂財,更不會交代這個是傳銷非法弄來錢。
我坐在屋子裡,等著他們跟我些什麼。
還是上次跟我談話的那個警察。這次他不再像上次那樣輕蔑的看我,而是很鄭重的表情。
「你們到底是做什麼的?」
「什麼?」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我可沒有把自己當作蔣醫生和老施一夥的。
「你們不是傳銷,對不對?」警察追問我。
「當然不是!」我激動的說道:「我告訴過你們,他們是邪教,可是你們不信我。」
「你和他們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啊,就是被他們騙去的。」
「你沒說實話……」警察掏出煙,拿出一棵,對我示意。
我接過煙,「你為什麼又要找我回來?」
「因為只能找到你了……」警察說道:「其他的人,都失蹤了……除了那兩個人……」
我心裡明白,肯定出了什麼事情。把警察看著,忍不住想探知他的思想,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在懷疑,那個中山裝是不是一出來,就做了什麼事情。
還沒等我去探知警察的記憶。
警察倒是先把話說出來:「蔣醫生死了。」
「什麼!」我叼在嘴上的煙差點掉下來。
「你說過會出事的。」警察說道,「你肯定知道些什麼。」
「蔣醫生怎麼死的?」
「自殺。」警察說道:「昨天下午發現的屍體,她跳橋了。」
我呆呆坐著,悶著不說話。
警察也不做聲,只是等著我說話。
「那個老施呢?」我問警察:「是不是也死了。」
「沒有。」警察說道:「我們已經控制住他,可是他……」
「你們怎麼知道,蔣醫生是自殺的,而不是老施推她下樓?」我忽然想明白了,站起來對著警察說道:「你們該不會是認為我吧……」
警察還是直愣愣的看著我。
「昨天下午我在家裡看電視,重播的《幸運52》,我看完了,就去網咖上網,一直上到你們找我……」我極力想證明自己的清白:「不信可以問網咖的老闆,而且昨天下午的電視我還記得內容」
我不說了,因為我看件警察的表情,他完全相信我的辯解。
「你們監視我……」我吃驚的說道:「你知道有蹊蹺。」
「我們也知道不是老施乾的。」警察說道:「因為老施根本就不願意出去,一直呆在這裡。」
「他不敢出去。」我順著警察的話頭:「你們為什麼不趕他出去呢?」
「因為,他出去一天後,就跑回來了,一直坐在我們院子裡不走。」
「所以蔣醫生死了,你們就來找我,」我說道:「就因為我說過會出事。」
警察沉默,他估計也在後悔當初沒聽我的。
「你們為什麼不去問老施。」我說道:「他知道的事情可比我多。」
「因為……」警察把話說了半截,轉開話題,「這就是我們找你來的目的。他老是在說你的名字。」
我跟著警察去見老施。
我一看見老施,就完全明白了。
老施已經瘋了。手裡拿著撲克牌,嘴裡唸叨著:「徐雲風,我的卡,我的卡。」
我看見他的手上捏了一大把撲克牌。
回頭一看,警察的手上,拿著幾張銀行卡。
「你能跟他說說話嗎?」警察問我。
我走近老施,仔細的盯著老施看。探知他的記憶,發現老施真的瘋了。他的思維一片混亂。
但是我看到了他的記憶片段:那個中山裝,已經是個正常人的模樣。老施很怕他,以至於怕到精神崩潰。這也是中山裝期望的事情。中山裝在老施的記憶裡,是個走遠的背影。老施絕望了,然後……老施的記憶開始混亂……然後一片空白。
我走到老施面前。對老施說道:「老施,你還記得我麼?」
老施抬頭把我看著,「出來了。哈哈,哈哈。出來了。」
老施認不出我了,看了一下,然後說道:「我死定了,我死定了。」
我回頭對警察說道:「我幫不了你們。他已經瘋了。誰也不認得。」
又回到警察的辦公室。
警察把手上的信用卡拿著給我看,「這寫銀行卡,我們查了,都是同一個戶頭,名字是張光壁。」
「張光壁是誰?」我問。
「你真的不知道是誰?」警察好奇的說。
「真的不知道。」我沒有騙他。
「年輕人,以後少和這種事情摻合。」警察對我說道。然後放我走了。他知道蔣醫生的死跟我沒關係。也在我這裡什麼都問不出來。
我走之前,問了警察一句:「蔣醫生到底怎麼死的?」
「跳夷陵大橋死的。」警察面無表情的說道:「可是,她身上沒有任何外傷,也不是溺水身亡。」
看見我的表情不驚詫,警察接著說道:「她的屍體掛在大橋的欄杆外側,根本就沒掉下去……頭髮絞在欄杆上。」
我沒有再跟警察答話,走到街上。
我把手裡的銀行卡,拿在手裡,心裡明白,這個錢,我可沒勇氣給取出來。那個中山裝,遲早回來找我的,等他精元恢復後,絕對不會放過我。也許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顧不上找我。
我發現自己處境,實在是不太妙。可是誰也不會來幫我了。
我惶惑不安的等了好幾天,每天晚上睡覺,就覺得床邊有影子出現,肯定是中山裝回來找我了。當我凝神靜氣,卻又發現是我的夢魘。我這段時間,連門都不敢出。
但是趙一二「五七」這天,我怎麼都要去一下西坪。
趙一二西坪的房子已經拆了,留下一片狼藉的磚頭。山樑的盡頭,就是他的墳頭。這是趙一二要求的地方。
我和劉院長陳阿姨站在墳頭,給趙一二燒紙焚香。
劉院長和陳阿姨的表情都是一樣的,都流露出對趙一二命運的不值。
我問他們策策怎麼不來。
「這丫頭,現在跟誰都不說話了。」陳阿姨說道:「還不如調皮搗蛋的時候。」
我無奈的想到:策策這丫頭太聰明,聰明的小孩肯定是很敏感的,她知道了這麼多事情,這些變故,那個小孩能承受的起。
炸鞭之後,劉院長夫婦要下山。
我正準備和他們一起回宜昌。可是看到一個人從山下走上來,就對劉院長說:「你們先回吧。我還呆一會。」
來的人是金仲。
劉院長的車下山了,從金仲的身邊開過的時候,還停了一下,估計是相互打了招呼。
金仲到了趙一二墳前,就開始佈置道具,開始做法事。哼哼唧唧的唱了好大一會。然後才跟我說話:「跟我去宜城吧,我師傅要見你。」
金璇子要見我,他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呢?我正想著。
「他要死了。」這句話不是從金仲的嘴裡發出的。他直接透過意識告訴我的。
我也不客氣的探知他的思維,金仲本能地想抗拒,可他做不到。我仔仔細細的把他的記憶看了個遍。
一一金璇子和金仲在趙一二辦喪事的時候來奔喪,被王八折騰一下。金璇子元氣傷了,回宜城就臥床不起,現在在苟延殘喘。
我想了想,同意跟金仲去見金璇子。
金仲對我招手,「我們走吧。」
我走進金仲,金仲冷不防把我的耳朵拎起來,我霎時知道他要做什麼。連忙用大拇指抵到他的印堂,嘴裡威脅,「你敢!」
「你以為我願意嗎?」金仲手上不停,嘴裡說道:「不是師傅交代,我可不願意多管閒事。」
我的手鬆了,金仲把那個倀鬼,從我身上扯出來。揉到趙一二墳前的紙灰裡,用酒水給噴了。然後紙灰騰出火焰,倀鬼消散。
「你怎麼知道的?」我問道。
金仲冷眼把我看著,「你做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們想不知道都難。你現在又偷又搶,也不管別人的死活,什麼都不顧忌……」
是啊,我現在的作為,和金仲有什麼區別。這個倀,改變了我的心智,讓我變得狡詐且無原則。
金仲倒是好心,替我清除。
我又明白了,當然不是他本意,他只是聽金璇子的。
金璇子的住處在宜城的一個鄉下。
我以為他的住處會和趙一二一樣,要麼在高山,要麼在水邊,或是什麼僻靜清幽的山林深處。
當金仲帶我走進一個普通的農家院子裡的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這就是金旋子的住處。
金旋子要死了。
我一眼都看得出來。雖然他精神尚可,看見我了還給我打招呼,示意旁邊的下人給我泡茶。可我看到他的臉上已經隱隱印出黑氣。
我看著不忍。
金旋子笑了笑,「跟王抱陽沒什麼關係,我的壽數也快到了。」
屋裡進來幾個人,金旋子一一給我介紹,一對二十多歲的夫婦,是楚大的門徒。他們給我行禮,很謙恭,行的是下輩的禮數。我連忙站起來回禮,嘴上說:「這我可受不起。」
我想到我曾經對付過楚大。不免尷尬。
楚大的男弟子說道:「徐師傅沒有對我們師傅趕盡殺絕。一直都很感激。現在當面謝謝你了。」
夫婦又對我拜了拜。
我覺得受之有愧,如不是楚大在電影院幫了我一把,現在我肯定被中山裝控制了。
楚大的弟子退了出去,做農活去了。
金仲的兩個弟子也進來,一個是十五六歲的男孩,看見我了,把我盯著看,眼珠滴溜溜的轉動。臉上笑嘻嘻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把東西還回去!」金仲喝道。
那小男孩被吼得嚇了一跳,連忙把手上的一本書,遞給我。我一看,是我放在身上的那本《黑暗傳》,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小男孩給弄去。
金仲的另外一個小徒弟,還不到十歲。被金仲叫來,給我行禮的時候,很扭捏。行了禮,臉都紅了,然後飛快的跑出門。這小孩子非常害羞。
金旋子要起身。金仲把他扶了起來。
金旋子把放在床邊的一口棺材指給我看:「還是我們這裡好,不需要拖到火葬場裡去。」
我想說幾句話安慰金旋子。卻又想到,這個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在他面前這麼虛偽。
我看見棺材的木料上乘,都上了幾道漆了,看樣子就等著金旋子吊氣,塗最後一道紅漆。
金旋子看見我手上的《黑暗傳》,向我伸手。我把書遞給他。金旋子隨手一翻,我看到的地方,折起來做了記號的,所以他一下就看到了我正在看的地方。
「無有幹坤無有天,
只有古祖他在先,
自從洪水泡了天,
渺渺茫茫無自然,
山中十萬八千年,
才出昊天老神仙。
講起古祖來出世,
提起昊天老祖母,
一無父來二無母,
你看怪古不怪古?
黑黑暗暗,混混沌沌,
渺渺冥冥,昊天此時生,
只有昊天聖母生得惡,
頭上長出一對角,
打敗黑龍平洪波。
洪水泡了天和地,
提起靈山虛妙洞,
昊天聖母一段情,
聖母原是金石長,
清水三番成人形。
石人得道稱聖母,
名喚昊天是她身……」
金旋子對著書開始唱起來,唱到一半,就把書交還給我,自己接著唱。看來他對這個書非常的熟悉。
我邊聽他唱,邊看著書上,金旋子唱的詞,和書上沒有半點出入。
金旋子唱累了,金仲連忙扶著他到床上休息。
金旋子卻擺手,示意不要睡床上。金仲明白他的意思,把棺材板推開。把金旋子攙扶到棺材裡躺著。
棺材很厚,裡面還鋪了床褥。金旋子躺在裡面,舒展了幾下,臉上露出愜意的表情。金旋子看見我有點詫異,對我笑著說道:「別奇怪,我死了就永遠睡在這裡,當然要先試試睡的舒服不舒服。」
金旋子躺在棺材裡,繼續唱著《黑暗傳》的歌詞。
我看見他如此看淡生死,內心走神,思想開始飄忽。覺得自己這個俗人,在他面前,自感慚穢。把手裡的書給盯著看。不跟金旋子照面。
「我還是不相信他,他在我面前,裝神弄鬼,做了這些花招,我雖然看不破,但肯定是假的……算了,我還是跟他去吧,反正天下之大,已沒有我容身之地。他說要帶我見他的師父,說他的師父,肯定會願意收留我。」
我看到趙一二寫的日記,心裡想著,趙一二當年的處境,可比我現在要倒霉得多。就是不知道,他在日記裡一再提起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指著書頁上的日記,對金旋子問道:「趙先生當初在書上寫的這些往事,您聽說過嗎?」
「他當年落魄得很,心裡空有一番抱負,英雄末路,我看見了,就想拉他入詭道,這也是緣分……」
「什麼緣分!」金仲在一旁憤憤的說道:「他卻不惦記你的恩惠,出師了,就跟你搶螟蛉……都忘了你當年是怎麼收留他的。」
我一聽,恍然大悟,把自己的腦袋狠狠敲了一下:這麼明顯的事情,我竟然沒有想到。趙一二日記說的那個人,不就是我面前的金旋子嗎?
金旋子看我的表情,笑著說道:「是的,當時我跟他一見如故,當時就想辦法讓他安心跟我上山……他脾氣太倔強,血氣方剛,很多事情他都看不慣。可是我師父挺喜歡他,該教的都教了,不該教的也教了。他出了師,就憑著自己的義氣行事,得罪不少的同行。師父後悔,就把螟蛉傳給我……可他等師父死後,又從我這裡給搶了過去……呵呵……他就是犟得很。」
金旋子說這些的時候,輕描淡寫。可我知道,當年的事情,絕非如他現在說的這麼輕鬆,不知道有發生多少驚心動魄的事情。趙一二學藝後,肯定率性妄為,導致師徒反目,師兄弟交惡,可是他最後還是憑藉自己的本事和機智,搶到螟蛉。一個無神論的大學生,最終淪為一個神棍,其中的經過,那裡會一帆風順。
可惜這些具體的事情,金旋子是不會說了,看他的樣子,早就把這些往事看淡。
我隨即想到,金旋子死前,把我叫來,就是想跟我說這些嗎?我只是個外人而已。跟我說這些幹嘛。
我想到這裡,抬頭看金旋子。他卻已經睡著。
我和金仲慢慢退出屋子。走到院子裡。我和金仲相互看著,都無話。
我無聊的抽起煙來。
金仲突然對我說:「若是我師父,要你進詭道,你答不答應?」
我愣住了。過了一會,遲疑地問金仲:「詭道不是說長房收兩個徒弟,么房收一個徒弟。這是千年流傳的規矩,我想進,也沒人收我當徒弟啊。」
金仲慢慢的說道:「我們詭道,曾經有過不拜師入道的先例……但是這種人要對詭道有點貢獻。」
「什麼意思?」我說道:「我沒聽懂。」
「比如當年的黃裳,就沒拜師。」
我明白金仲的意思了,黃裳不是詭道,但是跟詭道有很深淵源。詭道這麼多年的執掌信物,就是黃裳殺盡惡鬼的法器。
「我什麼都不會,看樣子我沒機會了。」我說道。
「不。」金仲反駁我:「從來沒人能把五種算術都學會。」
我不做聲了。原來金氏師徒,叫我來,是這個目的。
「你把張光壁放出來了一一」金仲說道。
「不是我放的!」我連忙打斷他:「他隨時都可以出來,他只是想附在我或者是方濁的身上,他一直在找人選,所以遲遲沒有出來。」
「我們知道。」金仲說道:「可是天下的道門都認為是你放的他。你沒得退路。」
我大汗淋漓。是啊,這個事情不管是不是我的作為,都要我自己來面對了,我躲也躲不掉。那個中山裝的行事方式,我已經見識過,他以後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金仲的意思很明顯,這個事情還真就著落在我身上。
我怎麼能承擔這麼重的負擔。
詭道是做什麼的?我非常明白,金旋子知道金仲肯定是無法對付張光壁的,他也信不過王八,王八現在和老嚴已經是一路。他們的人選就只有我。
金仲走開了,他留我一個人在這裡選擇。
我坐在院子裡,有一根無一根地抽菸。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楚大的女弟子來招呼我進去吃飯。
席上大家都不說話,各自想著心事。
飯吃完後,金仲對我說道:「如果你想好了,師父在屋裡等你。如果你想走,我騎車帶你去附近的鎮上去住旅社。」
我站起來,對金仲說道:「給我個漏斗。」
金仲支派楚大的女弟子從廚房裡那了個倒油的漏斗,給了我。
我把漏斗仔細的豎在吃飯的八仙桌上。然後倒了一碗水進去。對楚大和金仲的四個徒弟說道:「你們過來,我教你們,怎麼不讓水漏出來。」
我把漏斗舉起,漏斗的下方出口,水珠一滴一滴的慢慢掉落。
他們都會水分,所以看得懂,我在做什麼。
金仲的小弟子,小心翼翼的把漏斗捧著,水嘩嘩的從漏斗裡漏完,把他的褲子鞋子都打溼。
我笑了下。走進金旋子的屋裡。
金旋子彷彿知道我會進來。他坐在棺材裡,對我說道:「你也明白,我沒多少時間慢慢跟你講了。我現在只給你說三件事。第一件事,你已經知道了,你這種人很少見,你可以行詭道,但可以不入門。你甚至可以收徒弟,來跟我的門人爭螟蛉。但你不能做執掌。」
我點頭,我對詭道的執掌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我要去面對張光壁,這是無法逃避的事實。
金旋子咳嗽兩聲,接著說道:「第二件事情,我告訴你老嚴和王抱陽現在的那個部門的來歷。」
我聽了,身體緊繃。這是我一直好奇的事情,現在金旋子說起,那當然是跟我有莫大的關係了。
「無論哪個朝代,都很忌憚民間的宗教派系,因為只有會道門派,才能用最方便的途徑,培養信徒,在民間發展勢力。會道門派的勢力大了,對政府就會形成威脅,若是在亂世,就不僅僅是門派這麼簡單了……這個你讀過書,應該比我懂。」
我慢慢回想歷史上的農民起義,無一不是依靠宗教的號召,發展起來的。最為典型的就是東漢末年的黃巾軍「黃天當立,歲在甲子。」還有宋朝的方臘。
甚至元末的農民起義,都是韓山童父子將白蓮教和摩尼教合二為一,組織起紅巾軍,和元朝的政府對抗。以至於後來的漢王陳友諒、吳王朱元璋都和紅巾軍有莫大的淵源。
「道衍」我脫口而出。我忽然想起,道衍也是詭道的人物。
「你終於想到了,」金旋子說道:「朱棣性猜忌,但是他一直都很放心一個人,就是道衍。因為道衍終其一生,都在幫助他剪滅威脅明朝的各種勢力。」
我介面說道:「道衍不打仗,他沒有任何軍功,但是他的地位卻比那些助永曆得國的將軍更高。」
金旋子點頭微笑:「讀過書的人,就是明白的快一些。」
我現在沒心思跟金旋子解釋自己讀書其實是亂七八糟。
我主動說道:「道衍幫助永曆對付的勢力,都是民間的神秘組織。因為朱元璋和朱棣都親眼看到民間的宗教組織,若是任其坐大,會有什麼結果一一他們自己就是靠這個起家的。」
金旋子說道:「但是道衍一生,還是做錯了很多事情。」
我把金璇子看著,心想,道衍這麼牛逼的人物,也會失手?
「你和王抱陽去山收了少都符。」金璇子說道:「幫了老嚴。」
「這和道衍有什麼關係。」我說道,忽然想起,宮的廢墟下,有道衍佈置的痕跡。
「武當派在道教,是後起之秀,可是在明初,突然大放異彩,超越太乙全真,成為道教最鼎盛的一支。這不是張三豐憑一己之力能過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說,道衍動用了明朝國力扶植武當派。當年道衍就是想依靠這個勢力,來控制天下的道門。也許鎮住少都符,就是其中的一個條件。」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麼少都符在張三豐的石像裡面。
「但是後來,武當派漸成大宗,明朝的政權穩定。道衍放棄了對武當派的控制,轉而培植一個隱秘的機構。這個機構原屬錦衣衞,道衍將這個機構分離出來,自己控制操作。用於對付天下有反叛苗頭的宗教派系和神秘組織。」
「老嚴的那個研究所,從明朝就有了!」我大奇。
「從明至清,從清朝到民國,民國到現在,這個機構從來沒有消失過。」金璇子說道:「白蓮蓮教,三太子,洪門,太平天國……這些鬥爭,都有這個機構的影子。」
「還有一貫道!」我說了出來。
「張光壁就是一貫道的道首。」金璇子說道:「當年他在四川下落不明,外界都說他暴斃。」
「其實是被老嚴的前任給壓制了?」我聽到這些陳年的秘聞,不禁心寒。
「不是老嚴的前任。」金璇子說道:「就是老嚴!」
「老嚴到底多大?」
「我算算,」金璇子閉上眼睛,「他一九年出生的,現在應該有八十五了吧。」
「老嚴當年肯定沒有完全鎮壓住張光壁……」我說道。
「應該是把張光壁壓制到那邊,卻又沒有讓他魂魄消散。」金璇子說道:「現在,他回來了。」
「老嚴最忌憚的人,就是他了。所以他想盡一切辦法,培植勢力,就是要對付張光壁,那他肯定和王八做好準備,等著張光壁找上門來。」
「就是這樣。」
「當年老嚴做不到事情,你認為王八也做不到,是不是?」我說道:「所以你找我。」
「這個……」金璇子遲疑的說道:「對付張光壁,必須要有個能過陰的人。不是普通的過陰,而是能夠任意游離兩界之間的人。這個人選,王抱陽不合適。」
「為什麼他不合適,他可比我有毅力,性格也堅強。」
「他牽掛太多。」金璇子笑起來:「你比他想的事情要少。」
「聰明上進的反而不行。」我也忍不住想笑:「傻瓜卻可以。」
「你不傻,你只是比他放的開。」金璇子說道:「詭道也是道家,過陰走的也是道家路數,你的性格比他更適合道家的路子。」
「這麼說,我是一點選擇都沒有了。」我對金璇子說道:「那我該怎麼做?」
金璇子眯著眼睛說道:「這就是第三件事情了。」
我不說話,等著金璇子說出什麼來,前面兩件事情,我算是明白了,原來老嚴的那個機構,和詭道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雖然現在負責人改換成了茅山的領袖,畢竟創始人就是詭道的道衍。怪不得老嚴看到我和王八,就想拉攏。老嚴的機構和金旋子趙一二的詭道做的都是一樣的事情,只是一個隸屬官方,一個流落民間。
而我,註定要和那個中山裝糾纏下去,而且還真得跟黃裳一樣,做個詭道的編外人員。
前兩件都是跟我休慼相關,估計第三件事,也不例外。我看金璇子說出什麼東西來,再讓我詫異一下。
金旋子說話的聲音變得小了些,他估計在趙一二死前,就已經開始病了。現在在勉強支撐,和我說了這麼久的話,體力有點跟不上。金仲在門口探頭,看見金旋子在勉力的喘氣,連忙端了一杯茶水進來。金旋子喝了水,又休息會,才繼續往下說:
「每年的三月十九,七眼泉(這個地方在宜昌那裡,我在帖子裡就不仔細說了,該避諱的要避諱一下)會有很多門派的能人在那裡聚會。相互交流切磋,大家都趁這個機會相互認識溝通一下。這個規矩由來已久,只是這幾十年來,知道的人越來越少,漸漸的,就只是四川湖北湖南幾個地方的神棍道士每年來聚一聚,人數越來越少……」金旋子又開始咳嗽。茶杯都拿不穩。
我想到了我和王八第一次在風寶山和羅師父作對的時候,王八說過這個事情,當時我覺得他在扯淡。沒想到,真的有這碼事情。看來七眼泉的聚會,也是新人冒頭的機會。
金旋子歇了歇,又開始說道:「但是今年來的人肯定會很多。」
「因為張光壁的事情嗎?」我插嘴問道。
「恩……也算吧。但是,」金旋子說道:「今年七眼泉會選出一個過陰的術士出來。」
「每年都選一個嗎?」我好奇地問道:「這個過陰的術士,是不是就是你說的能跟張光壁抗衡的人。」
「每十三年選一次。」金旋子說道:「就是今年,張光壁現在能出來,也能回去。所以要有個能過陰的術士,也能來去自如。」
「難道還沒有定下是我啊?」我忍不住說句俏皮話。
「每個門派都會有人來爭取做這個過陰人。到時候,各地無門無派的神棍、馬仙,和一些醫生,都會來。當今過陰的術士,是很多人的夢想。」
「上一次,選的是誰?」我很好奇。
「上次本來是趙一二,可是他並沒有被大家承認。因為他自己偷偷地找的守門人。」
「有什麼問題嗎?」
「過陰的人選,需要大家推選了,才能讓守門人放他進去的,他沒守規矩。」
「所以說,趙一二隻是個有實無名的過陰術士。」我說道:「那也無所謂,他反正也不看重名聲。」
「你不明白,」金旋子說道:「做個過陰人和平時幫助陰司走陰拉魂的人不同,在陽間的道家,做這樣一個術士,地位很高,可以支派每個門派修煉過陰的門人。趙一二沒有被道家各門派認可,就沒有這個權力。所以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在支撐。這也怪我們詭道素來和其他的門派不睦,趙一二的能力應該是有這個資格,可惜,大家都針對他,他爭不過,只能自己去找守門人。就算是被選中了,也只能做個光桿的過陰人,支使小鬼而已。」
我腦袋電光火石一閃,「趙先生的死,就是張光壁的手下乾的。他們是不是積怨已久?」
「嗨,當年老嚴拉攏他,就是想聯手一起對付張光壁,可是趙一二不願意。」金旋子嘆了口氣,「所以他死到臨頭,也沒有人來幫他。」
「我明白張光壁為什麼要置於趙先生死地了,」我恍然大悟:「今年再選出一個過陰的術士,必定是通過了各門派的認可,若是這個人和趙一二聯手,張光壁就抵擋不住。趙一二在今年拼死掉,根本就不是什麼命數,他就是被處心積慮的弄死的,剛好他那時候,沒了本事……」
金旋子說道:「這就是命數。」
我不想跟金旋子就這個問題糾纏,繼續說道:「你的意思是說,要當一個名正言順的過陰術士,首先要在各門派中脫穎而出,才能獲得守門人的認可。當年趙先生卻是一不做二不休,知道自己不會被人推舉,自己找的守門人……這個,道理上也說不通啊?」
「我不知道,他跟守門人說了些什麼,不是每個人都能和守門人說上話的。這個的確沒有先例。但是從四七年開始,守門人都拒絕了各門派推舉的人選。但是九一年,守門人選了趙一二。」
「你也沒見過守門人,是不是?」我問道。
「我見過。」金旋子說道:「到了七眼泉,誰都可以去見守門人,可是守門人不會對每個都說話……她就不跟我說話。」
「和守門人說話,還要一些什麼講究嗎?」
「最基本的,你要會唱《黑暗傳》。很多出色的道士,就栽在這條上。守門人會跟你唱《黑暗傳》,若是你聽不懂,她就不說話。就算是聽得懂,也不見得會跟你說話。她是個很怪的人。」
「有多怪?」
「你到時候看見她,就知道。」
「就為了一個過陰的身份,犯得著大家都去搶嗎?」
「被守門人認可,成為過陰的術士,還能有一些收穫……」
「什麼收穫?」我問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能吸引天下的道教中人去找她,肯定非同小可。」金旋子悵然說道:「誰也不知道是什麼,趙一二跟守門人說了什麼,守門人給了趙一二什麼好處,我都不知道。」
我沒有追問金旋子。他現在很累了。
金旋子閉上眼睛睡了會,突然想起了什麼,對我說道:「守門人什麼都知道,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說什麼?」我問道。
金旋子卻換了話題,「王抱陽肯定會去,他應該做好準備了。」
「什麼。」我驚訝地說道:「你不是說我跟合適嗎?」
「合適不合適,是我的看法,怎麼去做,是你的事情。」金旋子說道:「你的性格近道家,可是王抱陽現在有老嚴的支援,各有自己的優勢,從形勢上講王抱陽比你強太多。」
我完全明白金旋子的意圖了,他的意思是要我去七眼泉幫助王八,兩人合力,讓詭道得到眾多道教門派的承認,至於是由我,還是由王八去面對守門人,那是我和王八自己的事情。他只是表達一下看法,我和王八誰去當過陰的術士。我們自己選。歸根結底,目的就一個,就是對付那個張光壁。
誰合適,誰不合適,他也不能肯定。
我知道金旋子的話說完了,心裡去比剛來的時候更亂。
金旋子又躺回到棺材底部,睡去了。金仲把棺材板慢慢合上,留了一絲縫隙。
金仲安排我到偏屋裡去休息。
我躺在床上,老是睡不著,心亂如麻。
我倒是更容易被安排好道路,順著去走,而不是什麼事情靠自己去決斷。聽了金旋子的意思,他也不能確定我和王八誰更合適。他只是希望我以詭道的身份,一起和王八,讓詭道得到認可。再來對付張光壁。
到頭來,還得自己選擇。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向金仲和他的下一輩弟子告別,然後走到金旋子的屋裡,對著棺材拜了拜。然後走出門去。
雖然是春天了,但迎面吹來的風,仍舊很冷。我走在國道上,想著宜昌的方向,慢慢行走。
我回到宜昌,那裡都沒去。天天呆在家裡,把從前讀書時候的物事都一一翻出來。然後把《黑暗傳》拿出來看。逐字逐句的看。在家裡呆了半個月,看到趙一二最後的日記寫在最後的部分是:
「我他媽的選擇王抱陽,到底是錯了,還是對了。王抱陽狗日的不跟著我,也許就不會有這麼多事情發生。凡人如詭道,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老子今天至少要彌補一點過失……」
字跡歪斜扭曲,非常的潦草,一看就知道趙一二喝醉酒之後寫的字型。我知道,這是他死前寫的日記。看到這裡,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當初我答應趙一二,不就什麼事情都完結了嗎。那裡會橫生這麼多變故。王八和董玲分開了,趙一二死了,可最終,我還是要走這條路。我根本就躲不開。
父母對我這段時間,呆在家裡很奇怪。我那裡都不去,天天等著他們回來了,和他們吃晚飯。他們都說我變乖了,不和他們頂嘴了。問我有什麼打算,天天呆在家裡,不上班也不是個長事。
我笑眯眯的對他們說:「我準備去個單位上班,要經常出差,以後回來的機會不多了。」
「以前也沒見你常回來。」老媽忍不住抱怨。
我不說話,只是和父親喝酒。
老頭問我:「你天天晚上在屋裡唱一些什麼東西?古里古怪的,跟喊魂似得。」
我敷衍地答道:「是我說夢話吧。」
三月十九這天越來越近,我開始聯絡我的同學,一個一個的邀請他們喝酒。同學們都非常奇怪:「你小子中彩票了啊,這麼大方……」
「老子現在是有錢人了,」我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我有十幾萬呢。」
我還是用了那張卡上的錢。
天天請同學喝酒,也沒用多少。賬面上的「17……」始終沒變,用的都是零頭。沒錢的時候,覺得錢用得太快,現在有錢了,天天喝酒也沒見用多少錢。我發現。其實我根本對用錢,沒有什麼概念。以前一頓吃半斤豬頭肉,喝兩塊錢一斤的包穀酒。現在只不過變成請同學在吃路邊攤,喝五塊錢一瓶的枝江大麴而已。
錢其實不能改變我的生活。
我又見到董玲了,她也吃路邊攤,和我坐鄰桌。可是她未婚夫李行桓不在。董玲的面色很不好。她仍舊在酗酒。
我見她喝酒醉了,連忙打發了同伴,送她回家。
在路上,我勸道:「快結婚的人了,何必喝這麼多酒,你又不是男人。」
「五一結不了啦,婚期變了,改到國慶……」董玲喝醉了,不停的跟我抱怨籌備婚事的麻煩事,彩禮嫁妝買房什麼的,一大堆。聽的我頭都大了。大致知道,李行桓的父母不太喜歡董玲,在婚事上很多事情雙方父母意見不統一,所以又把婚期推遲。
董玲一副對誰都愛理不理的模樣,我見過她和李行桓在一起,也是不冷不熱的。對李行桓的家人是什麼態度,我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
李家的長輩不待見董玲,這是顯而易見的。大人麼,看事情總是比年輕人看得透徹些。他們看得出來董玲心不在焉。
我想了很久,對董玲說道:「王八在三月十九那天,會代表趙先生的門派,到七眼泉參加道家門派的聚會。」
「跟我說這些幹什麼,和我有什麼關係。」董玲說道:「他這次是不是要得償心願,更上一步了?」
「你不是不在意麼?」
董玲蹲到一邊哇哇的吐了一會,站起來對我說道:「是啊,他儘管做他的術士,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結婚,我估計也來不了了。」我有點不好意思,「我也要去。也許以後沒時間。」
「你們的事情,跟我說幹嘛。」董玲不耐煩的擺手:「我懶得聽。」
我把董玲送回家。
計算著離到七眼泉,沒有幾天了。於是天天躺在屋裡睡覺。我沒主動面對過這麼重大的人生抉擇,心裡總覺得惴惴不安。只有睡覺,睡著了,就可以暫時不去想這些惱火煩心的事情。
我等著那天到來。
(黑暗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