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晝,日頭並不太強,庭中的樹影淡淡投下。馥之檢視了姚虔的藥,又在宅中各處走了一圈,方才坐下歇息。
「女君甚勤力。」戚氏在一旁看著,甚欣慰:「若將來為婦也這般細緻,夫家必不嫌棄。」
馥之看她一眼,頰邊一熱,笑笑地轉過頭去。
那日顧銑來探望之後,不久,顧昀就給她傳了信來,說他已經問過了長輩的意思,下月就遣媒人來提親。
姚虔對二人之事已經默許,得到這信,馥之只覺吊起的心終於安定下來。戚氏似乎也得了什麼風聲,這兩日又跟她嘮叨起婦道。
「我早同主公說過,府中的事該多多交與女君,早早歷練才好。」戚氏笑道。
馥之覺得發窘,只微笑不語。
過了會,家人過來稟報,說謝公與尚書已至門前。
馥之一喜,忙從座上起身,與戚氏一道引家人出門迎接。
昨日,謝臻的父親謝昉自潁川而來,剛至京城便遣家人送來拜帖,說要與姚徵一道過來探望姚虔。謝昉與馥之的父親姚陵是摯友,兩家來往頻密,即便姚陵夫婦去世後,謝昉對馥之也多有照顧,感情非同一般。
馥之踏出宅門,果然見幾架車馬已排開停住,當前從車上下來的一人,白麵美須,身姿寬厚,正是謝昉。
「馥之見過謝伯父。」馥之迎上前去,深深一禮。
「賢侄女請起。」謝昉忙虛扶一把,笑容滿面。
馥之起身,謝昉將她細看,感嘆道:「賢侄女辛勞。」
馥之自幼得他關愛,聞得此言,心中感激,眼眶忽而有些酸澀。
謝昉呵呵地笑,轉過頭去,招呼姚徵等人。
馥之望去,只見謝臻也來了,後面,姚征夫婦和姚嫣正下車。
眾人過來,馥之一一行禮。
「叔叔這一病,馥之又要勞累呢。」鄭氏愛憐地拉過馥之的手,向戚氏道。
戚氏行禮:「三夫人關愛。」
姚嫣亦上前來與馥之見禮,二人目光相觸,她停了停,垂眸轉開。
畢了,眾人隨馥之往宅中走去。
「你四叔父現下如何?」路上,謝昉問道。
馥之回答:「四叔父神智無異平常,只是身體疲虛,每日臥榻,以粥食湯藥調養。」
謝昉頷首,面色微微沉重。
「不知家中請的醫者是何人?」姚徵問。
馥之一怔,想了想,答道:「請的是盧扁鵲。」
「盧扁鵲?」姚徵聞言,吃了一驚:「可是盧嵩?」
馥之頷首:「正是。」
「盧嵩?」鄭氏亦訝,道:「可就是那前些日子入宮為陛下看診的醫者?」
姚徵道:「正是此人。」說著,他轉向馥之,猶面帶驚奇:「不想侄女竟請得這般名醫。」
馥之笑了笑。自從皇帝幾番召盧嵩入宮,盧嵩便名聲鵲起,求醫者盈門而至。盧嵩每日雖應付不暇,縱使豪富世家也難請,東市的醫館熱鬧起來,馥之和顧昀卻是再去不得了。
眾人說話間,姚虔寢室已至。早有家人入內報知,姚虔已披衣坐在榻上。
「伯明。」姚虔在榻上見到謝昉,微笑一禮。
「少敬。」謝昉忙上前將他扶住。
二人多年不見,兩兩相看,皆有感慨。姚徵和鄭氏亦走上前來,探望姚虔病況。
一番噓寒問暖,家人已將席設好,眾人各自坐定。
「伯明此來京中,可欲復當年風雅?」姚虔含笑地向謝昉問道。
謝昉笑起來,撫須搖頭:「某不復少壯,怎再提當年?不過閒來行走會友罷了。」
「哦?」一旁的姚徵笑道:「伯明來得正是時候。過幾日夏至,京中士人往玄武湖賞菡萏,伯明若至,必可遇上好些故人。」
謝昉微笑頷首:「自當前往。」
姚虔看看坐在謝昉身旁的謝臻,笑了笑:「令郎文采卓著,來京時日短短便得陛下賞識,著實可賀。」
謝昉看看謝臻,微笑道:「犬子不足誇獎,少敬過譽。」
馥之坐在姚虔榻前,瞥向謝臻。只見他面含淺笑,從容而不乏謙遜。從入府以來,他甚少說話,只跟隨長輩身側,一派澹然的君子之態。
忽然,謝臻將目光投來。
馥之唇角彎了彎,轉開眼去。
「阿嫣……」鄭氏將果盤裡的一隻葡萄剝開,正要遞給姚嫣,發現她全神貫注地望著前面。
鄭氏順著她的目光瞅去,心中倏而瞭然,卻不再做聲,將手裡的葡萄緩緩放入口中。
「前幾日,郭氏女君說要邀我等遊湖,如今怎無動靜?」
李府中,姚嫣與李氏姊妹在房中練習繡藝,姚嫣將繡了一半的蘭花絹帕看了看,忽然問道。
「她啊,」李瓊看著手中的針線:「等著做皇后的人,自然不可再像從前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