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語突如其來,馥之猛然抬眼。
謝臻注視著馥之的雙目,眸若深墨:「我一心說服父母提親,以周全禮數,可是太笨?」
馥之定定地看著他,心跳如擂鼓般撞擊。
「我……」她張張嘴,卻覺得實在說不出什麼,亦不知從何說去。腦中一片混沌,只回蕩著他方才的話語。
謝臻目光愈加深沉,嘴唇動了動,似有話語,卻終未再開口。
片刻,他忽然移開視線,一聲不吭地轉身朝外面走去,留下馥之怔怔地立在室中。
馥之拿著茶回到姚虔寢室的時候,見裡面笑語緩緩,卻只有姚虔和謝昉二人。
「如何取了這麼久?」見她回來,姚虔停下話,向她問道。
「嗯……總尋不見。」馥之遮掩地輕聲答道。
姚虔頷首,又想起一事:「元德向我借一卷簡冊,我想起在書房,讓他去尋你。方才他來告辭,我卻忘了問他可曾找到。」
馥之一訝。
「息子愛書成嗜,未找到怎肯離開。」謝昉笑道:「少敬勿慮。」
姚虔亦笑,道:「元德文才俊逸,我還欲聽他說說些玄理,可惜今日不得久坐。」
謝昉撫須而笑,道:「年輕人自有交際,吾等已是老叟,但隨他去。」
兩人說了幾句,姚虔轉向馥之,讓她把茶拿給謝昉。
馥之應聲,將茶捧到謝昉面前,眼睛望望他,卻忽而轉開,低頭一禮。
謝昉看看馥之,接過茶罐。他將罐口開啟,嗅了嗅,眉間一悅,向姚虔笑道:「果然是上佳好茶,卻要欠少敬人情。」
姚虔搖頭:「區區小物,伯明但取去。」
謝昉看著他,片刻,低嘆一聲,神色稍黯:「少敬這般身體,果真要往太行山?」
姚虔微笑:「出了京畿便可經由水路而往,並無多少顛簸。我本慣於旅途,伯明安心便是。」
謝昉看著姚虔,沉吟片刻,緩緩頷首:「如此。」
馥之在一旁聽著,心微微沉下。
姚虔說俗世羈絆,不想再留在京中,上月末,親自修書給白石散人。
馥之自然反對。姚虔這般狀況,怎耐得長途奔波?她曾苦苦相勸,卻是無果,又不敢與他爭執。她本以為白石散人定出言阻止,不料就在昨天,白石散人回書來到,說過幾日將來親自來京中接姚虔。
她深吸口氣,望向窗外,只覺天光灰濛濛的,心事也是一層疊一層。
早晨時,她給顧昀送去信,將此事告訴他。如今已近日中,卻不知他得信未曾?
黃昏時,家人手捧食器走入堂上,魚貫地將膳食放在案上。
謝昉端坐上首,看看下首的謝臻,揮揮手,讓左右家人下去。
「吾聞近日來,今上已頒定巴郡鹽律。」謝昉道。
「正是。」謝臻答道。
謝昉饒有興致:「朝中議論如何?」
謝臻道:「褒貶不一。」
謝昉聞言,笑了笑。
「朝中勢力紛雜,各有打算,今上欲有為,其道艱難矣。」他緩緩道,說著,看看謝臻:「潁川今日送信來,你母親近日身體不好,為父覲見今上之後,也該返家了。」
謝臻眉頭微微凝起。
皇帝后日在宮中宴名士,謝昉也在其中。此事雖名為風雅,在有心人眼裡,卻是拉攏人心之舉,與巴郡那邊脫不了干係。
他向謝昉道:「不知母親何處不適?」
「舊疾罷了,」謝昉苦笑,淡淡道:「爾不必掛懷。」
謝臻欠身應下。
謝昉莞爾,看向面前,舉箸落向面前的一小盤魚肉。
「今日,我與你虔叔提起親事。」過了會,只聽他開口道。
謝臻執箸的手停住,抬起頭。
謝昉剔著魚骨,緩緩道:「你虔叔無所回應,馥之似已有人家。」他看了看謝臻:「我與他的交情,本比不得你陵叔。但馥之既由他收養,婚姻之事亦由他做主,我兒當知曉。」
謝臻看著他,片刻,微微頷首:「兒知曉。」
謝昉面上笑意淡淡,停了停,道:「你如今年歲,也早該成婚,家中催促也不止一回。我昨日聞得今上正為長公主覓駙馬,我兒既意在朝中,想來此事是個時機。」
謝臻注目向父親,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