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馥之正在姚虔室中照顧他入睡,侍婢忽然進來,使眼色請她出去。
「怎麼了?」待出到室外,馥之問她。
侍婢有些羞赧,囁嚅著說:「婢子方才自外面回來,遇到武威侯,嗯……他欲見女君。」
馥之精神一振,忙問:「他在何處?」
侍婢道:「就在西門外。」
馥之想了想,交代她照看姚虔,快步向西門走去。
宅院的西門是一處偏門,夜裡,家人大多去歇息了,這邊冷冷清清的。
馥之藉著月光,將門閂開啟,一個高高的身影出現在面前,月光下,眉眼分明,正是顧昀。
「如何現在來?」馥之又喜又訝,走出去,輕輕掩上門,向他問道。
「剛從宮中回來,才接到信。」顧昀答道。
馥之這才發覺他身上仍穿著白日里的朝服,心中不禁一熱。
「你說姚博士要走?」顧昀未多言語,緊接著問。
馥之神色稍黯,頷首道:「正是。昨日已向朝廷上疏陳情,幾日後我師父來了便要動身。」
顧昀看著她,月光在眉間投下淡淡的陰影。
「你意下如何?」他低聲道。
馥之望著他,稍整思緒,片刻,輕聲道:「我自幼失怙恃,全靠叔父照顧。如今他這般狀況,我須隨侍在側。」
顧昀沒有言語。
不遠處,幾個夜歸的人醉醺醺地路過巷口。一陣吵鬧之後,周圍復又一片平靜,只餘促織的聲音在牆角窸窸傳來,充滿耳畔。
「知曉了。」顧昀深吸口氣,緩緩道。
馥之訝然抬頭。
只見顧昀神色平靜,唇邊卻帶著淡淡的笑影。
「你不惱?」馥之問。
「惱甚?」顧昀不以為意,道:「我叔父若染疾,你可願我照料?」
馥之搖頭。
顧昀目光熠熠地看著馥之,緩緩道:「你可仍願意嫁我?」
馥之愣住,隨即,只覺脖子倏而衝起一股熱氣。
顧昀盯著她。
馥之覺得突兀不已,心砰砰激撞,張開口,卻只含糊道:「嗯……」
顧昀笑起來,忽然伸手把她一把抱在懷裡。
馥之羞窘難當,觸到那懷中的溫暖,心中卻踏實無比。片刻,伸出雙手,環在他的腰間。
「你可會等我?」馥之將額頭靠在顧昀的肩上,喃喃地問。
顧昀輕笑,沒有言語,卻將雙臂擁緊,下巴抵在她的髮間,輕輕摩挲。抬頭,月光如銀盤一般,靜靜掛在頭頂上,透徹明亮……
馥之回到姚虔室中,見案旁的燈盞仍亮,走過去,想把它吹滅。
「馥之。」身後忽然傳來姚虔的聲音。
她回頭,卻見姚虔還醒著,正躺在榻上看她。
「叔父怎還未睡?」馥之訝異之餘,笑了笑,走過去輕聲問道。
姚虔沒有答話,指指案上的水盞。
馥之端過來,服侍姚虔坐起,讓他飲下。
小飲幾口,姚虔將水盞交還馥之,緩緩靠在軟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