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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零陵(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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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不免談及時局,說到濮陽王與顧銑在蜀郡的對峙,郡守道:「此事某曾聽眾將商議,濮陽王在蜀郡受阻乃是預料之中,早聞他與百越諸部往來頻密,此舉不過緩兵,乃為等待百越之兵來援。」

王瓚在一旁聽著,沒有作聲。對於濮南王之舉,他也曾仔細思考,所得結論與郡守說的相差無幾。不過,他總覺得以濮陽王的心計,這般意圖未免太過簡單。

「其實也無甚兇險,」郡守撫須笑道:「朝廷備戰多年,如今大司馬領重兵陳於蜀郡,又有成郡此計,巴郡縱使真聯得百越,卻何足懼哉。」

這話倒是確實,王瓚看看手中的酒盞,又看看謝臻,只見他面帶淺笑,一派謙和之態。

「使君此去,必一帆風順。」聊過一番,有前來相送的郡中士人舉盞,向謝臻敬道。

其餘人等聞言,皆向謝臻舉盞。

謝臻從容而笑,將盞中之物仰頭飲下,眾人紛紛稱道。

「蒙諸位盛情,臻感激不盡,就此拜別。」謝臻放下酒盞,向列席謝道。

眾人看看天色,也不便挽留,紛紛與謝臻道別。

舟前的車上,蔡纓頭戴羃離候著,見眾人送謝臻出來,亦上前一禮,隨謝臻登舟。

「諸公後會。」謝臻立在舟首,向眾人拜道。

眾人還禮。舟子大喝一聲,撐出長竿,大舟緩緩離開岸邊,向江上駛去。

皇帝的紫微宮前,守衞林立,面色如鐵石般毫無表情。

鳳駕在宮前停下,竇皇后由宮人攙下,朝宮中走去。

「皇后留步。」守門的中郎將上前一禮,朗聲道:「陛下有令,今日任何人等免探。」

竇皇后一訝。

旁邊的小竇夫人皺眉道:「這是皇后。」

中郎將仍不讓開,低頭道:「臣奉命行事,皇后恕罪。」

竇皇后看著他,面色微寒。

「我且問你。」她緩緩道:「陛下何時下的令?」

中郎將一愣,片刻,答道:「就在一個時辰前。」

「一個時辰前?」竇皇后目光明亮,片刻,朝不遠處瞥去。通往側門的宮道那邊,一乘步攆正在遠去。

「我道是哪個‘陛下’!」竇皇后低低冷笑一聲,不再理會他,回身走上鳳駕。

「來,吃這個。」樂安宮中,太后看著眼前的男童,疲倦的面上露出笑意,拿起一隻精緻的甜糕遞給他。

男童望著她,一臉畏縮,將目光瞥向身旁的乳母。

乳母也笑容滿面,神色間卻帶著緊張,急切道:「太后賜的,殿下快受下。」

男童目光懵懂,看看太后,又看看那甜糕,目光一亮,伸手接過來。

「快拜謝。」乳母忙提醒道。

男童卻不理睬,只盯著甜糕,一把塞進嘴裡,把嘴撐得鼓鼓囊囊,幾乎包不住。

「這……」乳母又是尷尬又是懼怕,忙向太后下跪稽首:「殿下教養不周,臣婦之過!」

太后看著仍一個勁嚼食的男童,唇角微微勾了勾,移開目光。

「秩這般,老婦亦是知曉,爾何過之有。」她淡淡道。

乳母聞得此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又謝罪一番方才起來。

「秩有八歲了吧?」太后緩聲問道。

乳母恭敬答道:「正是,入秋時,殿下正滿八歲。」

太后頷首,看看王秩。

這是皇帝唯一的兒子,是當年他做太子的時候,一名侍婢生下的。這孩子還不滿兩歲的時候,生母因過觸怒竇妃,杖責而死。此後不久,王秩也得了一場大病,幾乎不治,好容易救回,卻從此渾渾噩噩,遲鈍不堪。

皇帝對此子教養尚算耐心,卻並不甚喜,在北宮給他闢下一片宮室,由乳母等人侍奉生活。

「我見秩留在北宮,上下難免疏忽,終不是長久之計。」太后飲下一口茶,對乳母道:「昨日我已同陛下說過,讓秩隨我住在樂安宮,習業教養亦是方便。」

乳母唯唯諾諾,答應不迭。

王秩聽到太后這話,卻睜大眼睛,嘟著嘴來向乳母嚷道:「我不留在此處,我那促織還在北宮……」

話未說完,乳母瞪著眼,往他腰後擰一把。

王秩吃痛,大哭起來。

乳母難堪不已,看向太后,脊背上不住冒起冷汗,支支唔唔地說:「這……殿下……」

太后卻神色淡然,揮揮手:「下去吧。」

乳母再告罪連連,忙拉著王秩退下。

王宓眼圈上浮著青黑,匆匆進了樂安宮。還未到堂上,就見一名婦人扯著一個哭哭啼啼的男童從裡面走出來。

看到王宓,婦人忙下拜行禮:「見過長公主。」說著,拉拉男童的袖子,低聲道:「快說見過姑母。」

男童卻只顧張著嘴巴哭,抹得滿臉鼻涕眼淚,誰也不理。

「是秩?」王宓見男童有幾分眼熟,想了一會,向婦人問道。

「正是。」婦人低聲答道。

王宓頷首,看看王秩,又瞥向堂上,眉間浮起一絲疑惑。

「下去吧。」她淡淡道,說罷,轉身朝殿內走去。

室中,光照不甚明亮。安神的香氣在銅爐中緩緩沁出,漾滿四周。太后躺在榻上,身下靠著厚厚的錦被,閉目養神。

聽到細微的腳步聲,太后睜開眼睛,微微側頭,只見王宓走了進來。

「母后。」王宓上前行禮道。

太后略一頷首,支撐著從榻上坐起。

王宓上前幫忙,將她攙扶。

「你皇兄如何了?」太后坐穩,向王宓問道。

王宓神色黯下,低低道:「仍是盜汗昏迷,還未醒來。」

太后沒有說話。

王宓將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道:「我方才看到秩出去,母后見了他?」

太后伸伸手臂關節,應了聲:「嗯。」

王宓看看她:「為何?」

「還能為何?」太后眼睛半閉,輕嘆口氣:「你皇兄這般狀況,若真有萬一,總要有個應對。」說著,她唇邊浮起一絲冷笑:「我不動手,難道還等別人佔先?」

王宓目光定住。

大舟一路順風而下,傍晚時分,即靠上零陵江畔。

舟子點起火把,將橋板架起。

「零陵已至,某送女君至此處,還望保重。」舷邊,謝臻向蔡纓緩聲道。

蔡纓望向暮色中的零陵城池,緩緩地深吸口氣。

片刻,她收回目光,向謝臻一禮:「一路承蒙使君關照,纓感激在懷。」說罷,從懷中拿出一張紙片,遞給謝臻:「此物,纓亦遵家父所囑,交與使君。」

謝臻接過,將那紙片展開。

傍晚的光照下,只見上面白白淨淨,如絹面般整潔。

謝臻詫異,將紙片翻覆再看,仍是空白,並無半點墨跡。

「蔡丞相所囑,就是此物?」謝臻皺眉看向蔡纓。

「正是。」蔡纓答道。

馬朱立在一旁,見此情形,冷笑道:「莫不是蔡丞相妙計,讓我家公子白送女君來此。」

蔡纓聞言,怒視向他:「我父親為人坦蕩,從不訛詐他人!」

馬朱「哼」一聲,正欲再言,忽然聽謝臻一聲低喝:「收聲。」

二人看去,只見謝臻看著那白紙,在陰翳暮色中,神色不辨。

忽然,他看向一旁的火把,將白紙向火中伸去。

「你這是做甚?!」蔡纓一聲驚呼,忙上前阻止,手還未到,卻被謝臻格住。

「勿躁,且看。」謝臻微笑道。

蔡纓抬頭,頓時愣住。

那白紙張在火把前,金黃的光芒在背面透來,幾道淡淡的線條在紙上漸漸顯現。

「有字?」馬朱亦是驚訝。

看向謝臻,卻見他緊盯著紙上漸漸加深的線跡,面上的笑意消失,目光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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